張曉整理父親遺物時找到族譜,上面記載著:真正的若曦從未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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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步步驚心》番外:張曉整理父親遺物時找到一本族譜,上面記載著駭人真相:真正的馬爾泰若曦從未入宮,而是被藏在了某處



張曉是在整理父親舊書房的時候翻出那個盒子的。

盒子不大,楠木的,邊角磨得發亮,鎖扣已經銹死了,用一把小螺絲刀別了兩下就開了。

里面沒有值錢的東西,幾本舊手札,一沓泛黃的紙,三張黑白照片,最底下壓著一本線裝冊子,封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字:馬爾泰支系族譜。

張曉拿冊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三十二歲那年從故宮博物院辭職,已經七年沒碰過清史相關的東西了,調到大學圖書館做古籍整理,日常工作跟清代檔案打交道的次數不少,但馬爾泰這個姓氏,她已經有三年沒聽人提起過了。

上一次有人跟她提這個姓,還是三年前,沈嘉木在電話里說,張老師你父親生前查的那些材料里,有好幾份跟馬爾泰氏有關,你要不要看一下?

她說不要了。

那時候她剛做完一個小手術,身體還沒恢復,沈嘉木把材料發到她郵箱,她根本沒打開。

現在想想,可能是她不敢。

張曉把族譜從盒子里拿出來,翻開封面,第一頁就是一份簡略的世系表,從清初一直列到民國,大部分人名旁邊都有父親手寫的批注,字很小,墨跡有些年頭了,有些地方還貼著鉛筆寫的紙條。

她父親張孝謙是清史學者,生前在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干了三十年,退休后也沒閑著,一頭扎進東北滿族譜牒的研究里,隔三差五往沈陽、吉林跑,有一年冬天還在一個旗人后裔家里住了一個星期。

母親那時候總念叨,說老頭子把族譜當命根子,比自家閨女還親。

張曉每次聽到這種話都不吭聲,她在北京工作的時候一年回家兩三次,確實不如那些泛黃的紙頁陪父親的時間多。

她把族譜從頭翻到尾,大部分內容是抄錄的譜系和分支,父親的批注主要集中在一支遷居盛京的馬爾泰后裔的記錄上,批注的內容越往后越密集,字跡也越潦草,有幾處甚至寫著“存疑”和“待查”。

翻到最后幾頁的時候,她注意到一個名字。

馬爾泰·若曦。

她停下來,把那一頁對著臺燈仔細看了看。

族譜上的記載很簡略,生卒年不詳,注明是馬爾泰某支系之女,選秀入宮,后不知下落,族中再無音訊。

選秀入宮,后不知下落。

她想起一個電視劇,零幾年的,拍的是清代宮廷的故事,里面女主角好像就叫這個名字。那時候她在念博士,室友追劇追得廢寢忘食,她在隔壁房間趕論文,偶爾出來倒水的時候瞥過幾眼,記得女主角梳著兩把頭,哭起來很好看。

但那是電視劇,是虛構的。

族譜上記的這個名字,是真實存在過的一個人。

張曉合上族譜,坐在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腦子里的念頭亂糟糟的,說不上是什么感覺。

最后她拿起手機給沈嘉木發了一條消息:嘉木,你當年說的那份資料還在嗎?

沈嘉木是父親帶的最后一個研究生,現在在東北某大學歷史系任教,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從哈爾濱飛過來參加追悼會,在殯儀館門口拉住張曉說,張老師最后那段時間查了一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一看。

她當時沒接這個話。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沈嘉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張姐,你終于問這件事了?!?/p>

他聲音有點激動,張曉聽得出來,不只是因為接到她電話。

“我爸當年查的那些材料,你還留著嗎?”張曉問。

“復印件我留著,但是——”沈嘉木停頓了一下,“原件都在張老師手上,我不敢動,他去世之后那些東西都歸你保管了,你沒收到嗎?”

張曉回頭看了一眼書桌上攤開的盒子?!拔也恢滥阏f的原件是什么?!?/p>

“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上面寫著馬爾泰材料幾個字,張老師親手寫的?!?/p>

她在盒子里翻了翻,沒有檔案袋,只有族譜和手札、照片。“沒有?!?/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可能,”沈嘉木說,“張老師專門跟我說過,那些東西都放在書房暗格里,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來不及整理,就讓我幫著你一起看?!?/p>

暗格。

張曉父親的書房是九十年代裝修的,靠墻一排書柜,最右邊那個柜子后面有一塊活動的背板,她小時候就知道,父親把一些貴重證件和存折放在那里。

她起身走到書柜前,把最右邊那排的書一本本抽出來,伸手摸到背板,往外一扣,背板松動了,后面露出一個不大的空間,塞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

封面上確實是父親的筆跡:馬爾泰材料需整理。

她拿著檔案袋回到書桌前,沈嘉木還在電話那頭等著。

“找到了?!睆垥哉f。

“你先看,”沈嘉木的聲音低沉下來,“看到一半你就明白了。張姐,當年張老師發現的東西,說出來你可能不信?!?/p>

張曉掛了電話,打開檔案袋,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張折了兩折的A4紙,上面是沈嘉木打印的一份檔案摘要,時間是父親去世前兩個月的。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摘要的內容是一份清代內務府選秀名單的節錄,原件存于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張某于某年某月調閱,摘錄相關信息如下——

馬爾泰氏,正白旗,參領某公之女,生于康熙某年,于某年選秀入宮。

生父存疑。

檔案中標注的“馬爾泰氏”與正白旗馬爾泰家族其他分支記載不符,該女子雖以馬爾泰之名登記選秀,但在家族內部譜牒中未見其名。

建議進一步核查盛京所藏馬爾泰支系族譜原件。

張曉把這張紙放下,拿起下面一沓手寫的筆記。

是父親的字,不過不是正式的研究筆記,更像是隨手記的零散想法,有些寫在便簽紙上,有些寫在信封背面,時間跨度從父親退休那年開始,一直到他去世前幾個月。

她從最早的一張開始看。

“今日與盛京老友通話,談及馬爾泰家族一支后裔尚存舊譜,已聯系,擇日前往?!?/p>

翻過幾張。

“得見馬爾泰支系族譜抄本,與正白旗檔案對比,發現重大出入。檔案所載馬爾泰氏之女,在族譜中另有其人,并非同一人?!?/p>

父親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旁邊寫了一個大大的“疑”字。

再翻過幾張,父親的筆跡明顯變得急躁。

“赴盛京第二次,得見族譜原件,紙頁雖殘但字跡可辨。族譜所記‘若曦’與檔案所載‘若曦’身份特征不一致,恐非同一女子?!?/p>

張曉的視線停在“若曦”兩個字上。

族譜上的人是馬爾泰·若曦,檔案里的人也是馬爾泰·若曦,但父親的意思是,這兩個若曦不是同一個人。

她繼續往下翻。

父親在盛京住了三天,看了一份族譜原件,拍了照片,抄錄了關鍵段落,還去了一趟沈陽故宮旁邊的滿族文化研究中心,見了兩位專門研究旗人譜牒的老先生。

中間的幾張筆記信息量很大,有些地方父親寫得很急,字跡連在一起,有些地方又寫得很克制,措辭嚴謹得像在寫論文。

然后她翻到一張折起來的稿紙,打開看,發現是一封信的草稿。

父親寫給某位老朋友的,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只寫了正文,字跡比之前的筆記放慢了很多,一筆一劃都透著慎重。

“老兄,關于馬爾泰家族那個女子的事情,我越想越不對勁。

檔案上說她是馬爾泰參領的女兒,可族譜上參領那一支根本沒有女兒,只有在另一支旁系里記了一個名字,也叫若曦,卻說此女自幼體弱,并未參與選秀。

一個說選秀了,一個說沒選秀。

一個參領的女兒,一個旁支的女兒。

兩個人用了同一個名字。

這不是筆誤,也不是記載混亂,是有意為之。

為什么要把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寫成同一個名字?

被寫進檔案的那一個,頂替了旁支那個女孩的身份進了宮,從此以后她就是馬爾泰·若曦,再也沒有人知道真正的若曦是誰。

我想知道的是,真正的那個若曦,后來去了哪里?!?/p>

信到這里就斷了,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寄出去。

張曉把這封信的草稿放在一邊,手有一點發抖。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在書房里走了兩圈,才重新坐下來繼續看。

檔案袋里最后一樣東西是一張手繪的世系圖,父親用紅筆和藍筆分別標注了兩條線。

藍筆標的是馬爾泰參領那一支,世系清楚,幾代人的名字、官職、生卒年都在,唯獨參領本人名下沒有女兒,只有兩個兒子。

紅筆標的是另一支旁系,世系簡略得多,在這一支的最末處,父親用紅筆畫了一個圈,圈里寫著“若曦——待查”四個字。

旁邊有一行小字:此女應即檔案所記“馬爾泰氏”身份之原主。

也就是說,真正的馬爾泰·若曦,是旁支的姑娘,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參與選秀。

而選秀的時候以馬爾泰·若曦之名出現在檔案上的,是參領家的女兒,頂了旁支姑娘的身份進了宮。

為什么?

張曉想起自己辭職之前做的那幾年清史研究,清代選秀制度嚴格得很,旗人女子必須參加選秀才能婚嫁,但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身體確實不好的,可以由本旗都統出具證明,經內務府核準后免選。

旁支那個若曦體弱多病,沒有參與選秀,這是族譜上寫的。

參領家的女兒借了她的名去選秀。

可參領家的女兒自己也有身份,為什么要借別人的名?

除非參領家的女兒根本不能以真實身份出現在選秀里。

張曉慢慢靠進椅背,腦子里各種念頭攪在一起,亂得像一團麻。

她突然明白父親的信里為什么說“越想越不對勁”了。

這個借名選秀的舉動,意味著參領家的女兒的真實身份是有問題的,問題大到需要用一個旁支姑娘的名字來遮掩。

而借來的這個名字,按照清代選秀的程序,一旦登記入冊,就永遠改不回去了。

從此以后,她就是若曦。

真正的若曦,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張曉花了整整兩個星期才把父親留下的材料全部整理完。

她把沈嘉木從哈爾濱請過來,兩個人在書房里對著族譜和檔案查了三天,沈嘉木又跑了趟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調了父親當年查過的那份選秀檔案復印件。

回來的那天晚上,沈嘉木坐在張曉家客廳里,把復印件的幾頁紙攤在茶幾上,臉色很難看。

“張姐,我確認了一件事?!?/p>

“什么?”

“檔案里那個若曦,選秀時登記的健康狀況寫的什么你知道嗎?”

張曉搖頭。

沈嘉木翻到其中一頁,指給她看?!皩懙氖恰w健貌端,無疾無疴’。”

“可她頂替的那個旁支若曦,族譜上寫的是‘自幼體弱,常年服藥’。”

“對,”沈嘉木說,“一個體弱得連選秀都免了的人,到了檔案上就成了身體健康的秀女。這說明寫檔案的人根本沒見過這個若曦本人,只是編了個符合選秀條件的身體狀況填上去。”

張曉沉默了一會兒?!笆钦l編的?”

“參領家的人。具體是參領本人還是內務府的經手人,現在沒有直接證據。但是你父親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個猜測——”

沈嘉木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八f,參領家的那個女兒,借了旁支若曦的名去選秀,很可能不是參領自己的主意。”

“那是誰的主意?”

沈嘉木沒說話,只是看著茶幾上的檔案復印件。

張曉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出父親筆記里夾著的一張紙,是在信稿之后寫的,只有一行字:

“借名者何人,所借者何名,用此名者意在何人,三者不知其一,不可輕下結論。”

她當時沒太在意這句話,現在重新讀一遍,后背突然像被什么東西激了一下。

借名者——參領家的女兒。

所借者何名——旁支若曦的名字。

用此名者意在何人——

張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幾乎是本能地捕捉到了這個問句的真正指向。

借旁支若曦的名字,是為了讓參領家的女兒變成若曦。

可為什么非得變成若曦?

若曦只是一個旁支姑娘的名字,籍籍無名,毫無分量,為什么要用一個籍籍無名的身份去進宮?

除非——參領家的女兒根本就不能以她自己的身份出現,而借來的這個身份又是唯一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身份。

也就是說,參領家和那個借來的名字之間,一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關聯。

沈嘉木看到張曉的表情變了,問她怎么了。

張曉把那張紙遞給他看。

沈嘉木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放下紙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步,最后停下來。

“張姐,你父親當年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p>

張曉看著他。

沈嘉木說:“他說,有些人這輩子最想做的事,就是證明電視劇里那些哭哭啼啼的愛情都是真的。”

那個晚上張曉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父親筆記里的那些字句,什么“身份特征不一致”,什么“絕非同一女子”,翻來覆去地轉。

凌晨兩點多她爬起來,倒了杯水坐在廚房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父親檔案袋里有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她之前沒認真看,以為是普通的參考文獻清單。

她回到書房從檔案袋里把那張紙找出來,展開,發現不是文獻清單,是一封信。

不是父親寫的,是別人寫給父親的。

信紙很舊了,折痕處有些磨損,抬頭寫著“張孝謙先生臺鑒”,落款的署名和日期是父親去世前一年的夏天。

寫信的人自稱是沈陽某文化單位的退休人員,姓陳,說自己祖上是正白旗滿洲人,家里傳下來一些舊物,其中有一冊手抄的族譜,上面記了一些事情,“可能與先生的研究有關”。

信里沒有說具體是什么事,只說“當面詳談為妥”,留了一個手機號。

張曉拿起手機要打過去,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太晚了。

她把號碼存在通訊錄里,第二天早上八點準時撥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說陳先生是她父親,已經過世兩年多了。

張曉愣了一瞬。

“陳先生生前給我父親寫過一封信,”她說,“我是張孝謙的女兒,想了解一下您父親當年持有的那冊族譜的下落?!?/p>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冊族譜現在在我手里,”姓陳的女兒說,“我爸臨終前交代過,如果張先生的家人來問,就把東西給人家?!?/p>

張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您現在在哪里?”

“我在沈陽。您是來沈陽看,還是我給您寄過去?”

張曉沒有猶豫?!拔胰ド蜿?。”

她是第二天坐高鐵去的沈陽。

沈嘉木正好回學校上課,沒能一起去,在電話里反復叮囑她注意安全,張曉覺得他有點過度緊張了,但沒說出來。

沈陽站下車,打了一輛出租車,按照陳女士給的地址找到鐵西區一個老小區,六層紅磚樓,外墻刷了一半的暖黃色涂料,樓道里有一股油煙味。

陳女士住在四樓,四十來歲,個子不高,開門的時候圍裙還沒解下來,正在廚房做午飯。

“張老師是吧?進來進來?!?/p>

張曉換了鞋進去,客廳不大,沙發后面是一整面墻的書架,上面摞著不少舊書和檔案盒,茶幾上放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陳女士進廚房把火關了,出來坐到沙發上,解開布包,從里面拿出一個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的冊子。

“這就是我爸說的那冊族譜,”她把東西推到張曉面前,“您先看看?!?/p>

張曉接過冊子,舊報紙一層層解開,里面是一冊手抄本,封面的紙已經發黃變脆了,邊角有些破損,但正中用毛筆寫的字還能辨認出來。

馬爾泰氏族譜·別錄。

別錄。

張曉知道這個說法,清代一些滿族家族修譜的時候,除了正譜之外,有時會單獨抄錄一本“別錄”,記載那些不方便寫進正譜的人和事,類似于家族的私密記錄。

她翻開封面,第一頁就是馬爾泰家族的源流概述,字跡工整但已經有些褪色,往下翻了幾頁,中間有一段被前主人用鉛筆標記了出來。

她停下來仔細看那段文字。

記載的內容不復雜,說是馬爾泰家族某旁支有一女,乳名喚作若曦,自幼多病,由家中祖母撫養長大,某年該支家道中落,此女被寄養至盛京城外親戚家中,此后下落不明。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和正文明顯不同,像是后來補上去的:“聞此女未入宮闈,別嫁他人?!?/p>

未入宮闈,別嫁他人。

張曉把這一頁拍了幾張照片,繼續往后翻。

翻到中間的時候,有一段記載讓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段記載寫得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說某年馬爾泰家族參領一支有一女參與選秀,家中所報之名非此女本名,而是借用了旁支那個若曦的名字,此事在家族中有幾個人知道,但無人聲張。

寫這段記載的人沒有評價這件事的對錯,只是客觀記錄了事實,但最后一行寫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p>

張曉盯著這兩句詩看了很久。

這是《紅樓夢》里的句子。寫這個別錄的人,在自己家族的秘冊里引用這兩句詩,意思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有人用假的頂了真的,真的反而被當成了假的。

真的那個若曦,從此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而借她名字的那個女子,以若曦之名度過了整個人生。

張曉合上族譜別錄,問陳女士:“您父親有沒有跟您提過,這個別錄是從哪里來的?”

陳女士想了想,說:“我爸年輕的時候在盛京那邊的一個村子做文化普查,一個老太太家里翻出來的,老太太說這是她太奶奶留下的東西,傳了好幾代人了,說里面記的事情都是真的?!?/p>

“那個老太太現在?”

“早就沒了,那都是六十年代的事了?!?/p>

張曉把別錄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這次看得更細,把每一處有鉛筆標記的地方都拍了照。

拍到最后幾頁的時候,她注意到一件事。

別錄最后幾頁的紙張和前面不一樣,前面是豎排手工紙,最后幾頁換了一種更粗糙的紙,像是后來補訂上去的。

補訂的內容很短,只有半頁紙。

寫的是:“盛京城外義莊地界,聞有馬爾泰氏后人居此,其家傳一物,與譜中所記若曦之事相關,未知何物,但聞藏之甚秘,世代守之,不示外人。”

藏之甚秘。世代守之。不示外人。

張曉放下手機,對陳女士說:“這本別錄能不能借我幾天?我想復印一份,原件保證完好無損地還給您?!?/p>

陳女士說不用還了,說這是她爸留給張先生的東西,現在給張先生的女兒也是一樣的。

張曉道了謝,把別錄小心地放進包里,從陳女士家出來的時候,沈陽的天灰蒙蒙的,風很大,吹得路邊的銀杏葉子嘩嘩地響。

她站在小區門口打車,手機響了,是沈嘉木打來的。

“張姐,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p>

“里面的內容——”

“嘉木,”張曉打斷他,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我在別錄里看到了一段記載,說盛京城外義莊地界有一個地方,藏著跟若曦有關的東西,世代守著,不給人看?!?/p>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要去?”

“明天就去。”

十一

掛了電話,張曉在路邊站了一會兒,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心里有個念頭,從昨晚躺在床上的時候就在翻來覆去地轉,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出口。

父親查了一輩子的東西,沈嘉木不敢碰的東西,現在到了她手里。

那本別錄上寫得很清楚,旁支若曦沒有進宮,沒有被困在那個四面紅墻的地方度過一生,她別嫁他人,在盛京城外某處過完了自己的日子。

可是——她嫁給了誰?

別錄上沒有寫。

是嫁給了一個旗人同袍,還是嫁給了一個平民百姓?有沒有留下后人?那個世代守護的東西藏的是什么?為什么一個平平無奇的旗人女子,會有人世代替她守著一件東西?

這些問題從昨天開始就在張曉腦子里擠來擠去,擠得她半夜爬起來燒水喝。

她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從讀博到辭職到調到圖書館,每一步都是自己做的決定,從來不后悔,也從來不回頭。

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這件事不只是一個歷史考證的問題。

這件事跟人有關。

跟一個真實活過的人有關——她叫若曦,沒有被任何人記住,連名字都被別人借走了。

如果不是父親在族譜上一行一行地比對,如果不是沈嘉木執著地保留那些復印件,如果不是陳女士的父親在六十年前做了那次文化普查——這個人的存在就真的徹底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張曉打了一輛車去沈陽站,買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高鐵票。

她在車上給沈嘉木發消息:我先回北京,下周去盛京的時候你陪我一起。

沈嘉木回了一個字:好。

高鐵上,張曉把別錄的照片翻出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完又讀了一遍,讀到掌心里的手機都發燙了,才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空曠的田野上,遠處有一棵很大的樹,樹下坐著一個人,穿著舊式的衣裳,背對著她,看不清臉。

她想走過去,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她想喊那個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后她就醒了。

高鐵正在經過山海關,窗外是灰綠色的平原,一直鋪到天邊。

十二

回到北京之后,張曉花了兩天時間把別錄的內容和父親的材料全部整理掃描了一份,存在筆記本電腦里,又專門復印了一份紙質版,用文件夾夾好,放在書房桌上。

周五晚上沈嘉木從哈爾濱過來,在張曉家住了一晚,兩個人對著材料理了一遍思路。

沈嘉木說:“你父親當年查到這里就停了,他身體不好,后來就沒再去盛京實地看過。陳先生的那封信是他去世前寄到的,他有沒有回過信?”

張曉搖頭?!安淮_定。我爸那時候已經住院了,可能收到了信但沒來得及回復?!?/p>

“那我們去盛京要找什么?”

張曉把別錄翻到最后一頁,指著那行字:“盛京城外義莊地界,聞有馬爾泰氏后人居此,其家傳一物。”

“義莊,”沈嘉木皺眉,“清代旗人的義莊大多在城郊,幾百年過去早就沒影了,現在連地名都對不上?!?/p>

“別錄上寫了一個大概的范圍,在盛京城西南方向,靠近一條舊河道的位置。”

沈嘉木拿出手機查了查地圖,放大縮小好幾次,最后把屏幕轉向張曉?!斑@個地方現在是一片新區,全蓋的樓盤。別說清代的東西,連八十年代的房子都拆光了?!?/p>

張曉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樓盤地圖,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問了一句讓沈嘉木愣住的話。

“嘉木,你說我爸最后那段時間,是不是已經查出真正的若曦在哪里了?”

沈嘉木被她問得怔了一下。

“他的筆記最后一頁寫的是‘待查’,”張曉說,“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他把檔案、族譜、別錄、信,所有的材料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唯獨最關鍵的那一步——若曦最后去了哪里——他寫的是‘待查’。是沒查到,還是查到了沒寫?”

沈嘉木慢慢坐直了身體。

“你的意思是——”

“我說不好,”張曉站起來走到書柜前,把父親那個檔案袋重新打開,把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我只是覺得,我爸不是那種會把沒解開的謎題留給別人的人。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沒查到若曦的下落,他會在筆記里把查過的所有途徑都列出來,寫明為什么沒查到。可他什么都沒寫,就寫了‘待查’兩個字?!?/p>

沈嘉木站起來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那些攤開的紙頁。

“張姐,你是說,張老師可能查到了,但出于某種原因沒有寫在筆記里,而是把真正的答案藏在別的地方了?”

張曉沒有回答。

她彎腰把族譜拿起來,從頭開始翻。

之前她只看文字內容,沒有仔細留意族譜本身的形制。這一次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不只是看字,也看紙,看裝訂,看頁碼。

翻到一半的時候,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族譜的每一頁都有頁碼,是手寫的,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數字是連續的。

但是她對了一下頁數和內容的銜接,發現了一個問題。

最后一頁的頁碼是五十一,前面一頁是五十,中間的內容是連續的,沒有任何缺失。

可是這冊族譜最后的幾頁紙,厚度加起來明顯比前面同等頁數的紙要厚。

張曉把族譜放在桌上,用手壓住,翻開最后一頁,又翻回來,反復幾次,終于確定了。

不是紙厚。

是最后一頁和封底之間還有一層紙,不是糊上去的,而是夾在里面的,藏得極其隱蔽,如果不是一頁一頁地捏著翻,根本感覺不出來。

沈嘉木也湊過來看。

“這里面夾著東西?!?/strong>

張曉小心地把最后一頁和封底之間的縫隙撐開,用指甲沿著紙縫輕輕劃了一下,夾層果然松動了一些,露出一小截泛黃的紙邊。

她把那截紙邊用鑷子夾住,一點一點往外抽。

那是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比族譜的紙薄很多,顏色也深得多,折疊的邊緣已經發脆了,有些地方輕輕一碰就掉碎屑。

張曉把整張紙慢慢展開,鋪在桌上,兩人同時低下頭去看。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抬頭的第一行就讓張曉的腦子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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