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業被小舅子逼離婚,12天后他百萬年薪工作沒,大股東是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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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頂燈太亮了,照著茶幾上那份文件,白得刺眼。

馮弘文的手指把紙張敲得嗒嗒響,下巴朝那份《離婚協議書》一點:“簽了吧,姐夫。好聚好散。”

薛雪梅坐在單人沙發里,織毛衣的針停了一下,沒抬頭:“偉誠啊,媽也是為你們好。婉瑩還年輕,總不能跟著你吃苦!

馮婉瑩站在陽臺門邊的陰影里,手指絞著睡衣的扣子,眼睛盯著地板磚的縫,像要把自己嵌進去。

鄭偉誠的目光從岳母花白的發頂,移到小舅子泛著油光的臉上,最后落在那份協議上。財產分割條款里,車、存款的大頭,指向明確。

他拿起筆,筆尖在簽名處懸了一會兒。

墨水落下,很穩,沒有抖。

“東西我收拾好了!彼畔鹿P,聲音平得像曬了一天的湖面,“鑰匙在鞋柜上!

他拉起那個半舊的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門開了,又關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次第亮起,又次第熄滅。



01

張長明的辦公室有一股昂貴的皮革味,混著雪茄的余韻。

紅木老板椅轉了過來,張長明把一份報告扔到辦公桌對面。

“偉誠,這個季度的推廣方案,成本還得壓百分之二十!彼持戈P節叩著桌面,“用那批B級材料替代A級,包裝上動動腦筋,客戶看不出來。”

鄭偉誠拿起報告,翻到供應商那頁!皬埧偅珺級材料耐候性不達標。咱們客戶多是長期合作的工程商,出了問題,丟的不是一單生意,是信譽!

“信譽?”張長明嗤笑一聲,身子前傾,手肘撐在桌上,“信譽能當飯吃?現在行業什么情況你不知道?活下來才有資格講信譽。按我說的辦,利潤至少多這個數。”他比劃了個手勢。

窗外的天灰撲撲的,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鄭偉誠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領帶有點緊。

“這方案,我執行不了!彼褕蟾孑p輕推了回去。

張長明臉上的肉繃緊了,慢慢靠回椅背,打量著他,像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機器。

鄭偉誠,你是市場部副總監,不是質檢,更不是菩薩。”他拉開抽屜,抽出另一份文件,滑過來,“公司結構調整,你這個崗位……優化了。簽個字,補償金按頂格給,大家好聚好散。

是一份離職協議。

鄭偉誠沒看具體條款。他目光掃過張長明身后書架上的行業獎杯,擦得锃亮,但落了一層看不見的灰。

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名字。筆畫連貫通暢,和平時簽報銷單沒什么兩樣。

“客戶資料和交接清單,下班前發你郵箱!彼酒鹕,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發出短促的一聲。

走出辦公室時,身后傳來張長明的聲音,不高,但清晰:“老鄭,這年頭,清高……不值錢。”

鄭偉誠沒回頭,帶上了門。

他的工位很快清空了,一個紙箱子就夠。

八年,裝進一個紙箱。

同事們的目光躲躲閃閃,有人湊過來低聲說“老鄭,保重”,拍拍他的肩,很快走開。

電梯下行時,手機震了一下。馮婉瑩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媽買了條鱸魚!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卡通頭像,手指在鍵盤上懸了片刻,回:“都行!

走出寫字樓,風灌進西裝領口,有點涼。他把紙箱塞進后備箱,坐在駕駛位上,沒立刻發動。雨刮器跟前,躺著一片枯黃的梧桐葉,葉脈清晰。

他點了根煙,煙霧在密閉的車廂里緩緩爬升。

手機又震,是馮弘文,發來一個游戲組隊邀請。他按熄了屏幕。

到家時,清蒸鱸魚的香味已經從門縫飄出來。

薛雪梅在廚房忙碌,馮弘文癱在沙發里打游戲,大呼小叫。

馮婉瑩接過他的外套,掛好,看了他一眼:“今天這么晚?”

“嗯,有點事!彼麚Q了鞋,走進客廳。

晚飯擺上桌。鱸魚躺在盤子里,眼睛灰白。薛雪梅夾了塊魚肚肉,放進馮弘文碗里。

鄭偉誠扒了口飯,咽下去,喉嚨有點干!拔沂I了。”他說。

筷子碰碗的聲音停了。馮弘文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笑,像沒聽清:“啥?”

“公司裁員,我正好在名單里!编崅フ\語氣沒什么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

馮弘文愣了兩秒,隨即嗤笑出聲:“不是吧姐夫?你這歲數被裁,那可難找了!現在企業都愛要小年輕,能加班,便宜!彼麚u頭晃腦,又夾了塊魚肉。

薛雪梅慢慢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眼皮垂著:“偉誠啊,怎么這么不小心?弘文的工作可還在你原公司呢。這下好了,家里開銷怎么辦?房貸,車貸,哪樣不得錢?”她嘆了口氣,很重,“婉瑩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

馮婉瑩一直沒說話,低著頭,筷子尖無意識地戳著碗里的米飯,戳出一個小坑。

鄭偉誠看著岳母花白的發旋,又看看妻子低垂的脖頸!拔視M快找!彼f。

“盡快?”馮弘文嗓門提起來,“說得輕巧!姐,你別不當回事,我哥們兒他爸,也是四十來歲下崗,現在在小區看大門呢!”

薛雪梅又嘆了口氣,這次沒說話,起身去廚房盛湯。湯勺碰著鍋沿,叮當作響。

那頓晚飯剩下的時間,只有咀嚼聲和湯匙碰碗的輕響。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映著屋里明晃晃的燈光,和燈光下一張張心事各異的臉。

鄭偉誠洗完澡出來,馮婉瑩已經靠在床頭刷手機了。他擦著頭發,看見梳妝臺上,她常背的那個包旁邊,放著一本新雜志,《都市理財》。

他躺下,關了自己這邊的臺燈。黑暗中,馮婉瑩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映著她安靜的側臉。

過了很久,她小聲說:“媽……也是著急!

鄭偉誠“嗯”了一聲。

“你真能找到嗎?”她又問,聲音更小。

“睡吧!彼f。

身側的床墊微微動了動,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夜色濃稠,擠滿了房間。

02

接下來幾天,鄭偉誠的生活被各種招聘網站填滿。

簡歷投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有幾家約了面試,會議室里,對面年輕的人事主管翻著他的簡歷,總會問:“鄭先生,您這個年齡,對加班和出差怎么看?”

“您之前的薪資水平較高,我們的崗位預算可能……”

他走出那些玻璃幕墻的寫字樓,陽光刺眼。街邊便利店買瓶水,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水有點冰,鎮得胃微微一縮。

家里氣氛更沉了。

薛雪梅的話越來越少,掃地的動作卻越來越重,笤帚劃過地板,唰唰的,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

馮弘文則相反,嗓門越來越大。

他下班回家越來越晚,身上常帶著酒氣,說話時下巴仰得高高的。

“今天我們部門經理請客,海鮮酒樓!嘖,那波龍,這么大個兒!”馮弘文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比劃著,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茶幾上的果盤。

“經理說了,下半年重點培養我!姐夫,不是我說,你那套老經驗過時了,現在得會來事,懂嗎?”

鄭偉誠在筆記本電腦上修改簡歷,敲鍵盤的手指沒停。

馮婉瑩從廚房端出切好的水果,輕輕放在馮弘文面前。“少喝點酒!彼f。

“姐,你這就不懂了,酒桌上那是聯絡感情!”馮弘文叉起一塊西瓜,汁水順著嘴角流,“對了姐夫,你工作找咋樣了?要不要我跟我們經理說說,看公司保安還缺不缺人?好歹也算個大企業,說出去不丟人!

薛雪梅從陽臺收了衣服進來,一件件折疊,眼皮抬了抬,瞥了鄭偉誠一眼,又垂下!保安辛苦,三班倒。偉誠這身子骨,怕是熬不住。

馮婉瑩抿了抿嘴唇,拿起遙控器,胡亂按著電視頻道。屏幕光影閃爍,映得她臉上明明暗暗。

周五晚上,馮弘文又喝多了回來,這次格外興奮。

他拍著鄭偉誠的肩膀,力道不輕。

“姐夫!好消息!我哥們兒,就那個在‘亨通科技’當小頭的,他們那兒招銷售!我幫你遞了個話!”

鄭偉誠抬頭看他。

馮弘文打了個酒嗝,笑容咧得很大:“不過人家說了,三十五歲以上的,原則上不要。嫌沒沖勁,家庭拖累大?上Я税〗惴,你要年輕個五六歲,我一準兒給你弄進去!”

客廳安靜了幾秒。薛雪梅疊衣服的手停了。馮婉瑩按遙控器的手指僵住。

鄭偉誠合上了筆記本電腦!謝謝,不用了。”他說。聲音平靜。

“嘿,你這人,不識好歹是吧?”馮弘文收回手,臉上那點佯裝的熱絡沒了,換上慣常的不屑,“得,算我多事。姐,你看見沒,就這態度,能找到工作才怪!你得為自己想想,總不能跟著喝西北風!”

馮婉瑩猛地站起身,遙控器掉在地毯上,悶響一聲。“我困了,先去睡了!彼曇粲悬c啞,快步走向臥室,門關上,沒鎖,但隔絕了客廳的光。

薛雪梅慢慢折好最后一件襯衫,站起身,抱著疊好的衣服,經過鄭偉誠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卻沒說話,走向主臥——那是她和馮弘文的房間,馮婉瑩結婚后,她一直和兒子住主臥,馮婉瑩和鄭偉誠住次臥。

夜深了。鄭偉誠去廚房倒水,路過主臥門口,聽見里面壓低的說話聲。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媽不是逼你,是為你好。你弟說得對,他才二十八,還有指望。鄭偉誠三十五了,又碰上這事,爬起來難。你跟他不一樣,你還年輕,沒孩子拖累……趁早打算,媽是過來人,男人沒了事業,就什么都沒了,苦的是女人……”

馮婉瑩的聲音很模糊,帶著哭腔,聽不清字句。

薛雪梅的聲音繼續,絮絮的,像鈍刀子割肉:“……房子是你倆的名字,貸款還沒清。車是婚后買的。媽打聽過了,真到那一步,這些都得算清楚……你弟以后結婚也要用錢……”

鄭偉誠握著水杯,杯壁冰涼。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腳步很輕,沒驚動門縫里的低語。

回到次臥,馮婉瑩已經睡了,背對著他那側,被子裹得很緊,像只蝦米。

他躺下,睜著眼看天花板。

吊燈早就關了,只有窗外一點路燈光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張長明辦公室那盆綠蘿,葉子油亮,但根已經快把塑料盆撐破了。



03

周末早晨,馮婉瑩起得很早,在廚房窸窸窣窣。鄭偉誠起來時,餐桌上擺著粥和饅頭,但她人不在。她那個米白色的通勤包也不在鞋柜上。

“姐說公司加班,早飯在鍋里!瘪T弘文打著哈欠從主臥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抓起個饅頭啃了一口,“這饅頭誰熱的,底都硬了!

薛雪梅在陽臺澆花,水壺嘴淅淅瀝瀝!凹影嗪,多掙點。不像有些人,閑在家里,還得人伺候。”她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鄭偉誠坐下喝粥。粥煮得有點稠,米粒糊在一起。

下午,他去圖書館,借了幾本行業最新的工具書和案例集,又去網吧,花錢查了些不對外公開的行業數據報告。

打印出來的紙張還帶著熱度,他一份份整理好,夾進活頁夾。

動作慢,但有條不紊。

傍晚回家,馮婉瑩已經回來了,正在浴室洗衣服。洗衣機轟隆轉動。她眼睛有點腫,像是沒睡好,或者哭過。

晚飯時,馮弘文興致很高,說經理暗示,年底可能給他提個小組長。

“到時候工資起碼漲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姐,你放心,以后我養你!”

薛雪梅臉上露出這些天罕見的笑意,給兒子夾了塊紅燒肉:“我兒子有出息。慢慢來,不著急。”

馮婉瑩勉強笑了笑,笑得有點吃力。

晚上,鄭偉誠在書房——其實是次臥隔出的一個小角落,放張書桌——整理白天搜集的資料。

他想找一份舊項目的合同范本,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有點卡,用力才拉開。里面是些舊雜志、用過的筆記本。他要找的范本沒在最上面。他伸手往深處探,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光滑的塑料封皮。

抽出來一看,是個淺藍色的文件夾,很新,不是他的。

他頓了一下,打開。

里面是幾張打印紙。最上面一張,標題是宋體加粗:《離婚協議書(草案)》。

下面是條款。

財產分割:現住房產(登記雙方名下)歸女方,剩余貸款由女方承擔;男方自愿放棄屋內家具電器;婚后存款(列有銀行和金額,是他工資卡的那張)百分之七十歸女方;轎車(登記男方名下)歸男方……子女撫養:無……債務處理:無……

草案下方,還有幾張打印的A4紙,是網頁截圖。

標題醒目:《最新婚姻法財產分割解讀》、《女方如何在離婚中保障自身權益》、《離婚后女方購房優惠政策》。

紙張邊緣,有馮婉瑩用鉛筆寫的細小字跡,算式,數字。她在計算什么。

文件夾里,還有一張便簽紙,粘在其中一頁上,是薛雪梅的字跡,圓珠筆寫的,力透紙背:“重點看第三條和第五條,車必須歸你,存款不能少于這個數。心要硬!勿忘!

洗衣機不知何時停了。浴室里傳來擰干衣服的水聲,嘩啦,嘩啦。

鄭偉誠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得很慢。然后他把所有紙張按原順序放好,合上文件夾,放回抽屜深處,推上抽屜。

“咔噠”一聲輕響。

他坐在椅子上,沒動。書桌上的臺燈,光暈黃黃的一圈,照著桌面上木頭的紋路。那些紋路曲曲折折,沒有一條是直的。

窗外有車開過,燈光掃過墻壁,一晃而過。

他坐了大概一支煙的功夫,然后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自己的空白信紙和筆。

他開始寫。不是協議,是一份清單。

寫下他能想到的、屬于他個人、或者他認為應該留給馮婉瑩的東西。很簡短。寫完了,對折,放進皮夾里。

浴室門開了,馮婉瑩端著臉盆出來,去陽臺晾衣服。衣架碰撞,叮叮當當。

鄭偉誠關了臺燈,走進客廳。馮婉瑩正踮著腳掛一件他的襯衫。她個子不高,有點吃力。

他走過去,接過衣架,輕松掛到晾衣桿上。

馮婉瑩退開一步,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爸x謝!彼f。

嗯。”他掛好衣服,轉過身。

兩人站在狹小的陽臺上,中間隔著半米。夜色濃重,樓下有小孩在哭,大人哄著,聲音漸漸遠去。

“如果,”鄭偉誠開口,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我是說如果,你覺得分開更好,我們可以談。”

馮婉瑩猛地抬頭看他,眼睛在黑暗里睜得很大,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被更復雜的情緒覆蓋。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不早了,睡吧。”他說完,先一步離開了陽臺。

留下馮婉瑩一個人站在晾曬的衣服下面。那些衣服滴著水,一滴,一滴,砸在陽臺的地磚上,聲音很輕,但在夜里,清晰得像心跳。

04

第二天,鄭偉誠起得更早。粥在鍋里保溫,他喝了一碗,穿好外套。馮婉瑩的臥室門關著。

“這么早出去?”薛雪梅在客廳拖地,頭也沒抬。

“嗯,約了個面試!编崅フ\說。他沒說約的誰。

他開車去了城西的老工業區。

街道變窄,樓房低矮。

按著手機上的地址,找到一棟灰撲撲的五層舊樓。

樓下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紅色的磚。

門口掛著牌子:馳遠科技。

樓道里光線昏暗,堆著些紙箱雜物。他爬到三樓,按響其中一間的門鈴。

門開了,一股泡面味混合著煙味撲出來。開門的是個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我操!老鄭!你真來了?”黃建軍嗓門洪亮,一把將他拉進去。

屋里像個大倉庫,擺著幾排電腦桌,線路像藤蔓一樣爬在地上。幾個年輕人盯著屏幕,頭也不抬。墻角堆著樣品和設備箱。

“地方破了點,正在找新辦公室!秉S建軍撓撓頭,遞給他一瓶礦泉水,“電話里你說從頭干起,我當你開玩笑。真舍得下你那副總監的架子?”

鄭偉誠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凹茏硬荒墚旓埑浴D氵@邊,具體做什么?”

黃建軍眼睛亮了,拉他走到一塊白板前,上面畫滿了潦草的架構圖和公式。

“看見沒,智能倉儲管理系統,軟硬件結合。我們盯準的是中小型制造企業和物流中轉倉。市場有,但難啃,客戶不信小公司,尤其怕系統不穩定,耽誤事。”

他用力點著白板上的一個環節:“最關鍵就是這塊,現場部署和后期維護,要穩,要讓人放心。我跑斷腿,嘴皮磨破,人家一聽我們公司才這幾個人,頭搖得像撥浪鼓。缺個能讓人信服、能扎下去干臟活累活還能鎮住場子的!

鄭偉誠看著白板,目光掃過那些技術術語和成本核算!靶枰易鍪裁矗俊

“從項目經理干起,但沒兵給你帶,就你一個光桿司令。前期調研、方案設計、客戶溝通、現場調試,甚至跟工人一起拉線裝機,都得頂上!秉S建軍盯著他,“工資嘛,頭三個月,只給基本生活費,不比低保高多少。項目成了,按利潤分紅。不成,咱倆一起喝西北風。敢不敢?”

電腦風扇嗡嗡作響,屋里空氣混濁。一個年輕人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鄭偉誠把礦泉水瓶放在旁邊雜亂的桌子上!笆裁磿r候開始?”

黃建軍咧開嘴笑了,又捶了他一下:“明天!媽的,就知道你老鄭還是條漢子!先把這幾個潛在客戶的資料啃透。”他抱過一摞厚厚的文件,灰塵在光線里飛揚。

離開馳遠科技時,已是下午。

鄭偉誠沒立刻回家,他開車去了城東的建材市場,又轉到開發區,看了幾家黃建軍資料里提到的潛在客戶。

大多是中小廠房,門口掛著牌子,院子里堆著貨。

他遠遠看著,沒進去,記下位置和大致情況。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進門就聽見馮弘文高談闊論。

“……絕對靠譜!信息部老李親口跟我說的,公司要精簡架構,有些冗余崗位肯定要動。不過放心,我們部門穩得很,經理都給我透了底了!”

薛雪梅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轟響,蓋不住她的聲音:“我兒子就是本事!不像有些人,瞎跑一天,工作影子都沒見著吧?”

馮婉瑩在擺碗筷,看見鄭偉誠進來,動作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掃過他沾了灰的褲腿和鞋,又低下頭。

晚飯時,馮弘文愈發得意,說起公司年底旅游可能去海南,又說看中了一款新出的游戲手機。

“姐,等我發了年終獎,給你也換個新手機,你那破手機早該扔了!

薛雪梅笑吟吟地給兒子盛湯!皨尣粓D你給買什么,你好好干,早點成家,媽就安心了!

鄭偉誠安靜地吃飯,偶爾給馮婉瑩夾一筷子她夠不到的菜。馮婉瑩看著碗里多出來的青菜,筷子停了停,沒說話。

飯后,馮婉瑩去廚房洗碗。鄭偉誠走到陽臺,點了支煙。夜色沉沉,對面樓燈火通明,有一家窗口傳出鋼琴聲,磕磕絆絆的,是初學的孩子。

馮婉瑩洗好碗出來,擦著手,走到陽臺門邊,倚著門框。她看著鄭偉誠的背影,煙霧在他頭頂繚繞,很快被風吹散。

“今天……”她開口,聲音干澀,“面試怎么樣?”

“還行。”鄭偉誠彈了下煙灰,“有個小公司,愿意讓我試試!

“小公司啊……”馮婉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拖鞋尖,“穩定嗎?待遇……好不好?”

“剛開始,錢不多!编崅フ\轉過身,靠著欄桿,“看以后吧!

馮婉瑩“哦”了一聲。兩人之間又沉默下來,只有樓下隱約的電視聲和風聲。

“媽今天,”馮婉瑩絞著擦碗布,指節泛白,“又跟我說了些話!

鄭偉誠沒接話,等著。

“她身體……最近好像不太舒服,血壓有點高!瘪T婉瑩避開了他的目光,語速有點快,“老是頭暈。我有點擔心!

“有空帶她去醫院看看!编崅フ\說。

“嗯!瘪T婉瑩點點頭,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她轉身要回屋,又停住,沒回頭,“抽屜里……那個文件夾……你看過了,是嗎?”

鄭偉誠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翱催^了!

馮婉瑩的肩膀似乎塌下去一點。她沒再說話,走進了客廳明亮的燈光里。

鄭偉誠掐滅煙頭,火星在夜色里暗下去。鋼琴聲停了,那戶人家的燈也熄了幾盞。城市夜晚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顯得遙遠而模糊。

他知道,有些東西,和那煙頭一樣,快要熄滅了。不是驟然斷裂,而是一點點,無聲地,冷下去。



05

文件夾的事,誰也沒再提。日子像上了銹的發條,勉強地、一格一格地往前挪。

鄭偉誠開始去馳遠科技上班。

每天早出晚歸,褲腿上常沾著不知道哪里蹭來的灰或油污。

黃建軍給他的那堆客戶資料,他分門別類,做了詳細的筆記,重點標注出每個客戶可能的痛點和抗拒點。

他重新穿起多年前的工裝鞋,結實,耐臟。

家里,馮弘文依舊咋咋呼呼,但眉宇間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公司里的風聲似乎緊了。

薛雪梅的嘮叨里,關于“抓緊”、“趁早”的詞眼出現得愈發頻繁。

馮婉瑩更沉默了,有時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一坐就是半天。

這天晚上,鄭偉誠回來得比平時略早。馮弘文破天荒沒在客廳打游戲,主臥門關著,里面傳出他壓著嗓門的打電話聲,語氣有些急促。

薛雪梅在沙發上織毛衣,針腳飛快,眉頭擰著?匆娻崅フ\,她停了手,把毛衣放到一邊,清了清嗓子。

“偉誠,坐,媽有話跟你說!

鄭偉誠放下背包,在側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薛雪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是難得的正式。

“你工作也定下來了,雖然是臨時的,小公司,也算有個著落。媽想了想,有些話,還是得當面說開!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鄭偉誠的表情。鄭偉誠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她。

“你和婉瑩,結婚也六年了!毖ρ┟穱@了口氣,“媽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蛇@過日子,光看情分不行,得看現實。你現在這情況,自己都難,怎么撐得起一個家?婉瑩跟你這些年,沒享過什么福,眼看年紀越來越大,媽心疼。”

她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個熟悉的淺藍色文件夾,放到玻璃桌面上,推向鄭偉誠。

正是那份《離婚協議書》,但已經不是草案,是正式打印的版本,條款更加細化,特別是財產部分。

“媽和婉瑩商量了,也咨詢了人。這協議,條件算公道。房子歸婉瑩,貸款她還。車你開走。存款按比例分,你拿小頭,畢竟家里以后用錢的地方多。你沒意見的話,就簽了吧。好聚好散,也別拖著了,對誰都好。”

文件夾在燈光下,邊緣反射著冷白的光。

主臥里馮弘文的打電話聲停了,一片寂靜。馮婉瑩的次臥門緊閉著,聽不到一點動靜。

鄭偉誠的目光落在協議書上,看了幾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薛雪梅!巴瘳摰囊馑寄?”

薛雪梅避開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點燙,她嘶了口氣!八缓靡馑颊f。母女連心,她的意思,媽懂。你就別讓她為難了!

“讓她自己跟我說。”鄭偉誠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薛雪梅放下茶杯,瓷器磕碰,脆響一聲。

她臉上那點強裝的平和掛不住了,嘴角拉下來。

“鄭偉誠,事到如今,你還扯這些有意思嗎?男人得有擔當,自己不行了,就別拖著女人!你看看這個家,因為你,成什么樣了?弘文在單位都抬不起頭!”

馮弘文這時猛地拉開主臥門沖了出來,臉漲得通紅,指著鄭偉誠:“姓鄭的!你別給臉不要臉!讓你簽是給你留面子!不然就你現在的德行,法院判也是這個結果!趕緊簽了滾蛋!看見你就晦氣!”

他胸口起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鄭偉誠臉上。

鄭偉誠沒看他,也沒看薛雪梅,視線轉向次臥那扇緊閉的門。

門,依然靜靜關著。里面一絲聲響也無。像無人居住。

他看了那門很久。久到馮弘文又叫囂了些什么,薛雪梅又說了些什么,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然后,他轉回頭,拿起茶幾上的筆。

筆帽拔開,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在協議最后一頁,乙方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鄭偉誠。三個字,筆畫沉穩,一如當年簽結婚登記表。

寫完了,他放下筆,把協議推回給薛雪梅。

“我的東西不多,明天收拾好帶走。鑰匙在鞋柜上!彼酒鹕,走到次臥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最終沒有擰開。

他轉身,走向門口,換鞋,拉開門。

“鄭偉誠!”馮弘文在他身后喊,“算你識相!”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樓梯。他一步步走下去,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回響,沉悶,單調。

走出單元門,深夜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他抬頭看了眼五樓那個熟悉的窗口,燈還亮著,是客廳的燈。次臥的窗戶,一片漆黑。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只是握著方向盤。儀表盤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皮夾里,那張他之前寫的清單,硬硬地硌著胸口。

他把它拿出來,借著儀表盤的光看了看。上面羅列的東西,大部分都用不上了。

他搖下車窗,把那張紙慢慢撕成碎片,手伸出窗外,松開。

碎紙片被夜風卷起,紛紛揚揚,散入黑暗中,轉眼就看不見了。

他發動車子,引擎低吼一聲,車燈劃破夜幕,駛離了這個他住了六年的小區。

后視鏡里,那棟樓的輪廓越來越小,窗口的燈光,漸漸融進一片模糊的光海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哪一盞曾屬于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身后的路,斷了。

06

鄭偉誠在城郊結合部租了個單間。老式居民樓的頂層,墻皮斑駁,廁所公用。房間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簡易衣柜。月租五百。

他把行李箱里的東西拿出來,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舊相框——里面是他和馮婉瑩的結婚照,笑容很年輕。

他看了一會兒,把相框扣在抽屜最底層。

第二天一早,他準時出現在馳遠科技那間堆滿雜物的辦公室。黃建軍扔給他一沓更厚的資料和一張車票。

“北邊工業區,鑫發機械,老板姓趙,五十來歲,老江湖,油鹽不進。我去了三趟,門都沒讓進全。這是最后的機會,他們下個月招標。死馬當活馬醫,你去碰碰!

鄭偉誠沒多問,接過資料和車票。車票是硬座,綠皮火車,要坐四個小時。

火車上嘈雜擁擠,泡面味、汗味、劣質煙草味混在一起。

他靠著車窗,翻開鑫發機械的資料。

黃建軍收集的信息很雜,他需要從中理出脈絡。

設備老化,人工分揀效率低,差錯率高,旺季時常爆倉,客戶投訴多……老板趙威,白手起家,看重實際效益,對“高科技”本能懷疑,尤其不信任小公司。

火車哐當哐當,窗外是不斷后退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

下午,他站在鑫發機械廠門口。廠子規模中等,鐵門銹跡斑斑,院子里堆著鋼卷和零件,叉車來回穿梭,噪音很大。

門衛室老頭探出頭:“找誰?預約沒?”

“找趙總,談倉庫管理的事。沒預約,麻煩您通報一聲,姓鄭,馳遠科技的。”鄭偉誠遞過去一張簡易的名片——黃建軍臨時打印的。

老頭狐疑地打量他,接過名片,進去打電話。過了幾分鐘出來,擺擺手:“趙總沒空,你回吧。”

鄭偉誠沒走。

他站在廠門外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進出廠區的車輛和工人。

拉貨的大多是老款卡車,裝卸工靠人力搬抬,動作嫻熟但效率肉眼可見的慢。

倉庫門口,幾個工人正對著單子吵吵,似乎是數量對不上。

他在那里站了兩個多小時,看了十七輛卡車進出,記錄了大概的裝卸時間和流程。

下午四點多,一輛黑色轎車駛出,后座車窗半開,一個頭發稀疏、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正打電話。

鄭偉誠認出那是資料照片上的趙威。他快步上前,在轎車減速拐彎時,敲了敲車窗。

趙威皺眉,放下電話,車窗降下。“你誰?什么事?”

“趙總,打擾。馳遠科技,鄭偉誠。關于貴廠倉庫效率提升和差錯率的問題,想跟您聊十分鐘,不耽誤您時間!编崅フ\語速平穩,遞過一張紙,上面是他剛才觀察后手繪的簡易流程圖和幾個關鍵時間節點,以及估算的潛在損耗。

趙威掃了一眼那張紙,目光在幾個數字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看鄭偉誠。“有點意思。上車!

十分鐘的車程,鄭偉誠沒說一句虛的,只提他看到的問題,以及如果采用系統管理,可能在哪些環節節省時間、減少差錯、降低隱形成本。

他沒夸海口,甚至指出了系統初期可能帶來的不適應和需要配合的地方。

車到趙威要去的酒店門口停下。趙威沒立刻下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澳銈児荆瑳]聽說過。方案有嗎?”

“有初步思路。詳細方案需要進一步了解您的具體需求和痛點。”鄭偉誠說,“我們可以先做個小范圍試點,您看到效果再決定!

趙威看了他一眼,從手套箱里摸出一張名片,遞給他!跋轮芏挛,來我辦公室。帶點實在東西!

“好!编崅フ\接過名片。

趙威下車走了。

鄭偉誠坐公交回火車站,趕最晚一班綠皮車回去。

硬座車廂人少了些,燈光昏暗。

他靠著冰涼的玻璃窗,閉上眼睛。

身體很累,但腦子里反復回放下午在廠門口看到的每一個細節,趙威的每一句問話。

他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但至少,門開了一條縫。

回到租住的小屋,已是后半夜。他泡了包方便面,熱氣蒸騰,模糊了對面斑駁的墻壁。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一整天,沒有來自那個家的任何消息。

他嗦著面條,想起馮弘文此刻,大概正躺在主臥柔軟的床上,做著升職加薪的美夢吧。

那小子或許以為,把他這個“絆腳石”踢開,一切障礙就清除了。

他喝光最后一口面湯,胃里暖和起來。窗外的城市,依舊有零星燈火。這個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今夜顯得格外陌生,也格外空曠。

但他心里清楚,路,已經踩在腳下。無論多窄,多坎坷,他只能往前走。

而有些債,不是不報。



07

鄭偉誠的生活被徹底填滿了。

鑫發機械的初步方案通過了,但趙威要求極嚴,每一個數據都要反復驗證,每一項功能都要對應到具體的成本節省或效率提升數字。

鄭偉誠幾乎住在了工業區,白天泡在鑫發的倉庫里,跟工人一起干活,記錄每一個操作細節;晚上回出租屋或馳遠科技的辦公室,修改方案,核算數據。

眼睛熬紅了,手上添了新繭。

黃建軍那邊也在拼命,技術攻關、硬件選型、成本壓縮。兩人經常通宵達旦,泡面盒子堆成了小山。

偶爾半夜回到出租屋,鄭偉誠會翻翻手機。

馮婉瑩的朋友圈很久沒更新了。

馮弘文倒是發了幾條,抱怨公司最近氣氛緊張,又說看中了一款新車。

薛雪梅分享過一篇養生文章。

這個世界,似乎已經徹底將他剝離出去,運轉如常。

這天下午,鄭偉誠正在鑫發倉庫核對最后一批傳感器安裝位置,手機震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接起。

“喂,是鄭……鄭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有點耳熟的女聲,帶著遲疑和尷尬。

鄭偉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是他原公司市場部的一個年輕同事,小李。

小李?有事?

“鄭哥,那個……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小李壓低了聲音,背景有點嘈雜,“有件事……跟您可能有點關系,我覺得還是該告訴您一聲!

“你說!

“馮弘文……您小舅子,他今天被公司辭退了!

鄭偉誠握著手機,沒說話。倉庫里叉車的喇叭聲尖銳地響了一下。

小李語速很快,帶著點后怕:“就今天上午的事。公司不是一直在傳要優化部門嗎?他們那個后勤支持部,本來活兒就不多,據說上面查下來,發現好多流程不規范,還有虛報費用的事。馮弘文是經手人之一,而且他之前那份閑差,是……是張總看在您面子上給的,您一走,他本來就有點懸。結果這次,正好撞槍口上,成了典型。人事直接找他談的話,讓他自己辭職,還算留點面子,他不干,吵了起來,說了些難聽的……最后是保安‘請’出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小李聲音更低了:“鄭哥,我知道您跟他……但我覺得這事,您最好心里有個數。他走的時候,情緒特別差,罵罵咧咧的,好像還提了您名字……您自己注意點!

“謝謝!编崅フ\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倉庫高大的貨架陰影里?諝饫镲h浮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光柱里塵埃飛舞。

他想起馮弘文趾高氣揚的樣子,想起他拍著胸脯說“我們部門穩得很”,想起他逼自己簽字時那張志得意滿的臉。

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個極其細微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沒再多想,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走向那排待安裝的貨架。手里的圖紙被倉庫的風吹得微微卷邊,他用沾了灰的手指將它撫平。

眼下,還有更具體、更緊要的事情要做。

趙威只給了兩周時間完成試點部署,效果達標,才有資格參與后面的正式招標。

這是一場硬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至于馮家的風波,此刻聽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后的晚上,鄭偉誠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樓下。

老舊的樓道燈壞了,漆黑一片。

他摸出鑰匙,剛要開門,旁邊黑影里突然躥出一個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鄭偉誠!你個王八蛋!是不是你搞的鬼?!”馮弘文的聲音嘶啞暴怒,眼睛在黑暗里閃著野獸般的光,“老子工作沒了!是不是你跟張長明說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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