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乎上有個很無聊的問題，明朝的藩王能吃多少肉？

被大明皇帝豢養的藩王能吃多少肉，的確不好統計，不過，俺在最近一直扒的張鹵《皇明嘉隆疏鈔》中，倒是扒出來嘉靖帝朱厚熜豢養的鷹犬一年能吃多少肉。

據巡視光祿寺廣東道試監察御史雷應龍的《為乞省無益之費、以昭圣德事》可知，嘉靖五年的宮庭中有一項開支：

鷹犬食肉、蟲蟻食粟、每歲豬肉一萬六千五百余斤、菉豆菊秫共五千二百余石。

即豢養的獵鷹、獵犬每年都要消耗豬肉16500余斤，每月合1375余斤，日合45余斤。

雷應龍對消耗如此之大表示疑惑，遂上疏勸諫嘉靖帝：

陛下即位以來，一直謹慎修身、節儉用度，每日勤勉不懈，從未聽說您有喜愛珍奇異物、沉迷享樂的嗜好。如今豢養禽獸所耗費竟如此巨大，難道您還認為這是小事而不值得珍惜嗎？

像周武王那樣圣明的君主，接受一只獒犬的進貢，看似沒什么危害，但召公奭立即就上書勸誡，指出“不注重小節，最終會損害大德”。孔子也將這件事記載下來，作為萬世流傳的訓誡。“陛下豈未嘗念及此乎？”

如今連年遭遇災荒，百姓生活困苦，國家財力枯竭，此前繳納的牲畜和雜糧，大多都是百姓靠典當田產、變賣子女才湊齊的，實在不該把這些來之不易的物資，浪費在禽獸的口腹之上。

更令人痛心的是，最近因嚴寒天氣，京城內外乞討的貧民中，凍餓而死的人尸橫遍野，卻無人能施以援手。在百姓掙扎求生之際，“何忍使無用之禽獸、反得饜飽于百姓之膏脂也？”

遠的事臣暫且不談，我太祖高皇帝時，因句容縣有老虎為害，派人捕獲后在民間豢養，用狗來喂它。參軍宋思顏指出這樣做并無益處，高皇帝便欣然下令，將兩只老虎和一頭熊一并殺死，把肉分賜給百官。這實在是萬世效法的好做法。

臣懇切希望陛下，能體恤百姓繳納賦稅的艱難，明白豢養禽獸毫無益處，摒棄那些鷹犬、蟲蟻之類的玩物，停止供應豬肉、綠豆等物資，為天下珍惜財富，不因為玩樂而浪費民脂民膏，為保全圣德，不因為玩物而損害德行。如此一來，陛下的圣德將更加崇高，足以接近太祖高皇帝，與周武王相媲美啊！

朱厚熜看了雷應龍的奏疏，表示自己一心為百姓的安居樂業操勞，那些玩樂之事從來不入耳目，并讓人核查統計因為豢養鷹犬、蟲蟻而消耗的豬肉、綠豆之類的具體開支數目。

嘉靖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奉圣旨：是。朕即位以來。凡百玩好不經耳目。惟欲慎德圖治。以安民生。 這鷹犬蟲蟻一無所益。每年畜養。仍耗費豬肉菉豆霸秫。多至萬千有余。著該管官員便查數目來看。

看上去他很雷厲風行的整頓浪費，但我繼續扒拉，發現他只是說說而已，其實并沒有下文。

就在雷應龍上疏后不久，西蕃魯迷又進貢兩頭獅子、一頭西牛，朱厚熜命收置內府，并留熟夷五人充當飼養員。

御史張錄力諫，別養這些沒用的。

不報。

戶部尚書秦金也上疏，請皇帝裁去豢養牲物的無益之費，以照圣德。

朱厚熜很給秦尚書面子，就下詔：留下鸚鵡等牲口2522個只，其余都放去。

至于這個“等”和“其余”中都包含什么，怕是只有他和他的太監們知道了。

嘉靖七年九月，弘化、顯慶二寺的番僧藏卜洛竹，進貢西番狗二只，朱厚熜命禮部送到豹房飼養。

十二月十一，御史朱觀也上疏，指出光祿寺給養鷹犬、蟲蟻諸物，耗費太大，請求皇帝陛下減省。

朱厚熜就再次命御馬監、豹房、鷹房諸司，核查具體數目以聞。

內管監太監匯報說：永樂、宣德、正統年間的蟲蟻數較多，天順年間有20300余個只，弘治年間有29400個只，正德年間有20930余個只，到皇上嗣登大寶，就釋放了一大半，比起往昔，數額已經很少了，且哺養牲禽是祖宗舊制，怎么能隨便省儉？

提督豹房太監也奏稱：永樂、宣德年間養的金線豹、玉豹數額很多，成化年間只養了30多只土豹，弘治年間原養哈喇2只，金線1只，玉豹20余只，正德年間養土豹90余只，如今只有玉豹1只，和往日相比已經太少了，只不過日費羊酒2斤，伏望皇上念及舊規，不負祖宗成憲。

朱厚熜非常義正言辭的批復：你們所奏之言，實有引導君主沉迷玩好之意，按律應當治罪的，如果說這是祖宗成法，不知道載在哪一部典章中啊？日用羊酒2斤，看著是不多，但按年算就不少了，這不是該對君主說的話。這豹子且留下吧，今后再不許收進了，你替朕記著。

御馬監太監也來奏報：嘉靖五年魯迷等地進貢西牛一只，每日需酒半瓶、雞一只、豬肉二斤、果子二斤、白米一斗；西蕃僧進貢西蕃狗二只，每日需白米二斤，肉一斤八兩。

朱厚熜批復：西牛是西夷效順的貢品，且留著吧。那二只異狗都放了。

到了嘉靖八年二月，他又下詔把登記在原鷹房飼養鷹的土地一共九十八頃七十多畝，全部依照草場的先例，召百姓承佃耕種，征收的銀兩輸之太倉。把養鷹官軍陳璋等六百二十五人，全部遣返回原部隊。

這一番操作，看著很有精簡冗余、體恤民力的勁頭呢！

從嘉靖宮廷的幾個太監頭子奏報的豢養牲口數量，可以大致推測，其他時代的宮廷中，所豢養及所耗費，恐怕與嘉靖朝不會有太大差別。

封建專制時代的平頭百姓，日子果然是連皇帝老爺的鷹、狗都不如啊！畢竟大明朝的老百姓家能一天吃45斤豬肉的沒幾戶。

就是這樣。

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參考資料：張鹵《皇明嘉隆疏鈔》嚴從簡《殊域周咨錄》徐學聚《國朝典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