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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被活埋皇陵3年活了下來,盜墓賊鑿開墓門那一刻,5人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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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四年的冬天,昌平天壽山腳下有個砍柴的老漢,半夜被一陣動靜驚醒了。

他住的是間土坯房,離景陵的陵墻有個三里地。那會兒更夫剛敲過三鼓,外頭冷得能凍掉耳朵。老漢裹著破棉襖出門看,只見山坡底下的林子里頭,有個白影子在爬。

不是走,是爬。

手腳并用,指甲摳著凍土,一點一點往上挪。

老漢嚇得腿軟,可定睛一看,那白影子好像是個人。頭發散著,拖了一地,身上裹著一團白糊糊的東西,不知道是布還是皮。

他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誰?」

那白影子停了。

然后它抬起頭來。

月光底下,老漢看清了那張臉。

白。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種常年不見天、皮膚底下的血管都透出來的青白色。眼窩深陷,可眼珠子極大,眼白泛著一層藍。頭發亂得像一團干草,一直垂到腳后跟,粘著泥,粘著碎石頭,還粘著不知道什么東西的血痂。

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老漢后來說,他這輩子活了六十多歲,什么沒見過。可那天晚上,他的魂被嚇飛了一半。

那不是鬼。

鬼不會餓。

那白影子看見老漢手里的半塊干糧,整個人猛地撲過來,動作快得不像活人——或者說,快得不像正常的活人。她一把搶過干糧,往嘴里塞,連嚼都不嚼,直接吞。

干糧卡在喉嚨里,她干嘔了兩聲,又硬咽了下去。

然后她盯著老漢,嘴巴又張了張。

這回出聲了。

不是人話。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野獸一樣的嗚嗚聲。

可老漢聽懂了那個意思。

她在說:水。

老漢愣了好一會兒,轉身進屋端了一碗涼水出來。她接過去,手抖得碗都端不住,水灑了一地?伤是把碗里剩下的舔干凈了。

老漢后來跟人講這事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他說那姑娘的手,指甲長得跟鷹爪子似的,彎著,發黑,指頭上全是傷口。她穿的那身衣裳,他認出來了——是壽衣。

宮里頭殉葬用的那種素白壽衣。

老漢沒敢多問。他把她領進屋,燒了鍋熱粥。她喝粥的時候哭了,眼淚大顆大顆掉進碗里,可她自己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就這么在老漢家住下了。

沒人知道她是誰,從哪來。老漢只知道,這姑娘不會說話了,只會發出那種嗚嗚的聲音。她走路的姿勢也怪,腿像是好幾年沒好好用過,走兩步就喘,可跑起來又快得嚇人。

她怕光。

大白天的,她都縮在屋里最暗的角落,用破布把窗戶堵得嚴嚴實實。只有到了晚上,她才敢出來,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她看星星的樣子,老漢說,像個孩子。

又不像。

因為她的眼神里頭,沒有孩子該有的東西。

那種眼神,老漢只在戰場上見過——見過太多死人的人,才會有那種眼神。

2

這姑娘的來歷,是后來慢慢才透出來的。

她在老漢家住了大半年,才重新學會說話。先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后來能說短句,再后來能說整段的話?伤穆曇粢恢焙芄,像是嗓子被什么東西傷過,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沙沙的氣音。

她跟老漢說,她姓阿,家里人叫她阿蓮。

阿蓮。

老漢問她家在哪。

她說,山東青州府益都縣。

她爹是木匠,娘織布,上頭有個哥哥,下頭有個妹妹。家里窮,可還過得下去。

然后她就不說了。

過了好幾天,她才又開口。

她說,宣德七年,山東大旱。

那年的旱,老輩人都記得。不是普通的旱,是那種天上連著三個月不落一滴雨,河干了,井枯了,地里的莊稼曬成了灰。老百姓先是吃樹皮,再吃觀音土,最后連觀音土都沒了。

益都縣那會兒死了多少人,沒人統計過。縣衙的賑災糧來了三回,每回都不夠分。頭一回還能見著米粒,第二回就是稀湯,第三回就是水里頭飄了幾片草葉子。

阿蓮她娘是餓死的。

不是一下子餓死的,是慢慢熬死的。先是浮腫,腿腫得跟柱子似的,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然后是拉不出屎,肚子脹得像鼓。最后連水都喝不進去了,躺在床上,眼睛睜著,可什么都看不見了。

她妹妹比她小四歲,才八歲。娘死了以后,妹妹跟著也沒了。不是餓死的,是嚇死的。八歲的孩子,看見娘那個樣子,天天晚上做噩夢,哭著哭著就不哭了,然后就不吃東西了,然后就沒了。

她爹呢?

她爹沒死。

她爹把她賣了。

賣給了路過益都縣的一個牙婆。牙婆是京城來的,專門在山東一帶收小丫頭,轉手賣進宮里當差。阿蓮那年十二歲,長得還算周正,手腳麻利,牙婆給了她爹八兩銀子。

八兩銀子。

夠她爹和哥哥再撐兩個月。

兩個月以后呢?

阿蓮沒說。

牙婆把她帶到京城,沒直接送進宮。先在牙婆自己的院子里教了三個月規矩——怎么走路,怎么站,怎么跪,怎么回話,怎么低頭。宮里頭的規矩多,說錯一句話,輕則挨打,重則沒命。

三個月以后,阿蓮被分進了貴妃宮里。

那位貴妃姓郭,是宣宗皇帝朱瞻基的寵妃。郭貴妃那年二十出頭,長得好,性子也溫,對底下的宮女不算苛刻。阿蓮跟著她學針線,學泡茶,學怎么把果子擺盤擺得好看。

日子不算好,可也不算壞。

宮里頭的日子就是這樣,不好不壞,一天一天熬。

熬到了宣德十年。

正月初三,朱瞻基死了。

死在乾清宮。據說是中風,前一天還在批奏折,后一天人就沒了。死的時候才三十七歲,正當年。

皇帝一死,宮里頭就亂了。

不是那種明面上的亂,是底下的亂。太監們忙著傳話,忙著準備喪儀,忙著分派活兒。宮女們縮在各自的院子里,不敢出聲,可耳朵都豎著,聽外頭的動靜。

誰都知道,皇帝死了,接下來要干什么。

殉葬。

阿蓮那時候還不太明白殉葬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那天晌午,有個太監來貴妃宮里宣旨。太監的聲音尖細,念了一串名字。

念到郭貴妃的時候,阿蓮看見郭貴妃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那種白,不是生氣的白,不是害怕的白。是一種認命的白。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郭貴妃坐在妝臺前頭,半天沒動。

然后她開始拔頭上的金釵。

一根一根地拔,輕輕地放在桌上。金釵、步搖、玉簪,一樣一樣擺整齊。她的手很穩,一點都不抖。

阿蓮在旁邊伺候,嚇得手都在抖。

郭貴妃拔完了首飾,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阿蓮后來記了一輩子。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抱歉,又像是別的什么。

然后郭貴妃說了一句話。

她說,阿蓮,你跟我一塊去。

阿蓮愣住了。

她是宮女,不是妃嬪。殉葬殉的是沒生過兒子的妃嬪,關她一個宮女什么事?

可她不知道,大明朝的規矩就是這樣。主子殉葬,貼身伺候的宮女得跟著殉,這叫「全節」。說白了,就是死人到了陰間也得有人端茶倒水,也得有人鋪床疊被;钪藕蚰悖懒诉得伺候你。

阿蓮撲通一聲跪下了。

她哭。她求。她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

郭貴妃沒說話。

她自己抹了把眼淚,轉身進了里屋。

第二天,郭貴妃在配殿里上了吊。

白綾掛在梁上,腳下一個小木凳。她站上去,脖子套進去,凳子一踢。

就這么走了。

阿蓮以為,主子都死了,她這個宮女總該不用殉了吧?

她想錯了。

宮里頭的規矩是,殉葬名單是御前定的,定了就不能改。主子自己先走了不算數,宮女的名字還在本子上,就得照規矩辦。

你的命,從你進宮那天起,就不是你的了。

3

正月十一,朱瞻基下葬景陵。

那天的事,阿蓮后來跟老漢講的時候,講到一半就講不下去了。不是不想講,是講不出來。有些事,到了嘴邊,舌頭就不聽使喚了。

她說,那天她被幾個老嬤嬤架著上了車。

不是走上去的,是架上去的。兩個嬤嬤一邊一個,掐著她的胳膊,把她塞進了馬車。車里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有妃子,有宮女,一個個都跟木頭似的,沒聲沒息。

車走了大半天。

從京城到天壽山,走的是官道,可那天的官道上全是送葬的隊伍。白幡飄飄,紙錢漫天,鼓樂聲一陣一陣的,聽著不像辦喪事,倒像是趕集。

阿蓮說,她一路上都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想跑,可車外頭全是兵,跑不了。她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喊不出來。

到了陵區,天都快黑了。

先洗澡。

不是普通的洗澡,是用香湯洗。太監們提著木桶,一桶一桶往她們身上澆。水是熱的,里頭泡了香草,洗完身上香噴噴的。

阿蓮說,她長這么大,頭一回用這么好的水洗澡。

洗完了,換壽衣。

素白的,綢緞的,針腳細密。穿在身上,涼絲絲的,貼著皮膚,像是有一層冰。

然后吃飯。

嬤嬤們擺了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樣樣都有,還有一壺酒。阿蓮說,那頓飯是她這輩子見過最豐盛的一頓?勺郎鲜畮讉人,沒一個動筷子的。

有個妃子,看著也就二十來歲,長得挺俊的。她端著碗,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湯里。她也不擦,就那么掉。掉了一會兒,她把碗放下了,說吃不下。

沒人勸她。

因為誰都吃不下。

吃完飯,太監來念名單。

念到誰,誰就往配殿走。配殿里頭掛著一排白綾,每根白綾底下都有一個小木凳。太監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菜名:「上去吧,體面點走。」

阿蓮排在最后面。

她是宮女,等級最低,排在所有妃嬪后頭。

她眼看著前頭的人一個一個走過去。有個妃子走到白綾跟前,腿一軟,跪下了。旁邊的嬤嬤扶她起來,把她的脖子往白綾里套。她掙扎了兩下,沒掙扎動。凳子一踢——

阿蓮說,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是繩子勒緊的時候,喉嚨里擠出來的那種咯咯聲。

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輪到她的時候,她腿已經軟得站不住了。旁邊的老嬤嬤推了她一把,罵她磨蹭。

她離白綾只有三步。

三步。

就在這時候,外頭突然炸了鍋。

有人喊:「漏了一個!漏了一個!」

原來是主管的太監數人頭,數來數去少了一個。殉葬名單上寫的是十幾個人,可配殿里只吊了十幾個——不對,是少了一個嬪妃沒找到。

這事可大了。

名單是御前定的,少一個人,監刑太監的腦袋就保不住。

老嬤嬤一聽,松了手,跑出去看熱鬧。

阿蓮愣在原地。

她離白綾三步遠,可沒人管她了。所有人都在找那個漏掉的嬪妃,亂成一團。

阿蓮站在那兒,腦子里突然就清楚了。

不是想清楚的,是身體自己動的。

她轉身就跑。

不是往外跑——外頭全是兵,跑不出去。

她往地宮里頭跑。



地宮的門那時候還沒關。巨大的石門開著,里頭黑洞洞的,一股陰氣撲面而來。阿蓮一頭扎進去,順著甬道往里跑。

她跑得很快。

快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甬道很長,兩邊點著長明燈,燈光昏黃,照在石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阿蓮跑過一條甬道,又跑過一條,然后拐進了一個偏殿。

偏殿里頭擺著空棺材。

一口一口的,木頭的,漆得锃亮。這是給后來要葬進來的人留的。阿蓮鉆到最里頭一口棺材后面,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

她大氣都不敢喘。

外頭的動靜她聽得清清楚楚。腳步聲,喊叫聲,嬤嬤們尖細的嗓音。然后她聽見一個聲音說:「找到了找到了,是個宮女,已經吊上了!

另一個聲音說:「人數對上就行,趕緊封門吧,外頭欽差等著回話呢。」

阿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人數對上了。

少的那個,不是她。是另一個躲起來的宮女,被搜出來,替她死了。

可她阿蓮,沒人知道她還活著。

監刑太監數的人頭對得上,就以為齊了。

然后,地宮門關了。

阿蓮說,她聽見那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都空了。

不是「轟」的一聲,是一種很悶的、很沉的聲音,像是整座山壓下來。石門一塊一塊地合上,然后是封門石,一層一層地壘。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一直壘到第七層。

每壘一層,外頭的光就少一分。

等第七層封完,外頭一點光都沒有了。

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阿蓮蹲在棺材后頭,癱在地上。

她活下來了。

也死了。

4

地宮里頭是什么樣的?

阿蓮后來跟老漢形容過。她說,那個地方不像是人待的,可她在那兒待了三年。

地宮不是一片漆黑。

主殿四個角點著長明燈,燈油是鯨油,燒起來沒有煙,光也穩。那光是昏黃的,不亮,可夠看清東西。照在金棺上,金棺反著一點幽光,像是自己在發光。

阿蓮第一次看見那金棺的時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太大了。

朱瞻基的棺材,楠木的,外頭裹著金箔,上頭雕著龍。龍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長明燈底下一閃一閃的,像是活的。

金棺旁邊,圍了一圈小棺材。

那些是殉葬的人的。

阿蓮數了數,一共十幾口。最大的那口是郭貴妃的,最小的幾口是宮女的。

她沒敢走近。

她在偏殿里頭待著,先找吃的。

地宮里有祭品。每次帝王下葬,都要在里頭放大量的供品——米、面、肉脯、果品、酒,全密封在陶罐里,外頭封著蠟。這些東西本來是給后世祭祀的人吃的,可現在沒人來,就便宜了阿蓮。

她撬開一個陶罐,里頭是臘肉。切成薄片,用鹽腌過的,聞著就香。她幾口就吞了。

然后是水。

地宮里有水井,專門給祭祀的人用的。井口不大,上頭蓋著石板。阿蓮費了半天勁才把石板挪開。井里的水是地下水,涼,可干凈,沒有味道。

她喝了個飽。

吃飽喝足,阿蓮在偏殿的角落里睡了。

地上鋪著祭布,雖然硬,可比石頭強。她縮成一團,把那件破壽衣裹緊了,閉上眼。

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娘在織布?棛C咔嗒咔嗒響,她娘一邊織一邊哼歌。阿蓮小時候最愛聽她娘哼歌,那歌沒有詞,就是一個調子,哼哼唧唧的,聽著讓人犯困。

她娘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阿蓮,活下去。」

然后她就醒了。

長明燈還在燒。

阿蓮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想記日子,可沒法記。地宮里沒有白天黑夜,長明燈永遠那么亮著,不滅也不暗。她試過數自己的心跳,可數著數著就亂了。

她只能靠感覺。

感覺餓了,就去吃祭品。感覺渴了,就去喝井水。感覺怕了,就點一盞小燈——她從長明燈上引了火,在偏殿里點了個小油燈。那點光不大,可照著她的臉,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個人。

祭品夠吃多久?

阿蓮算過。陶罐里的臘肉、米、面、果干,省著吃,夠一個人吃一年多。酒也有,可她不敢多喝,喝多了犯困,在地宮里犯困是要命的事。

一年多以后,陶罐空了。

她把能吃的全吃了,剩下的是些腌菜和酒。腌菜咸得要命,她就著井水吃,一口腌菜一口水,硬是把日子往下熬。

可腌菜也吃完了。

然后她開始餓。

餓到什么程度呢?阿蓮跟老漢說,她餓到看見自己的手指頭,都覺得像是雞腿。

她在地宮里轉,想找點什么吃的。什么都沒有。祭品位就那么多,吃完了就是吃完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餓死的時候,蛇來了。

地宮是石頭壘的,可石頭跟石頭之間有縫。那些縫有的細得跟頭發絲似的,可蛇能鉆進來。地宮里頭常年不見光,又潮濕,還有尸體的味道——對蛇來說,這是天堂。

阿蓮第一次看見蛇的時候,是在主殿里。

一條黑蛇,有她胳膊粗,盤在朱瞻基的金棺旁邊,吐著信子。

阿蓮嚇得退到墻角,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可她餓。

餓到極點的時候,人是不怕蛇的。

她在祭品里頭找到一把銅刀,是切臘肉用的。她拿著刀,等那條蛇盤到祭臺上不動了,一刀下去,把蛇頭切了。

血濺了她一臉。

熱的。

她哆嗦著手把蛇皮剝了,露出里頭白生生的肉。她咬了一口。

生的。

腥的。

她吐了。

可她又咬了一口。

還是吐了。

第三口,她沒吐。她咽下去了。

從那天起,阿蓮就靠吃蛇活著。

地宮里的蛇越來越多。她殺了一條,又來兩條。殺了兩條,又來五條。后來她都不用刀了,直接用手抓。餓極了的人,手比刀快。

她的指甲越來越長,越來越硬,彎得跟鉤子似的。不是她故意留的,是沒工具剪。她就用指甲摳石頭,把指甲磨短一點,可第二天又長出來了。

她的眼睛也變了。

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會適應。先是能看見長明燈的光,然后能看見石頭的輪廓,再后來,她能看見黑暗里那些幽幽的反光——石頭縫里的水珠,蛇鱗片上的光,金棺上紅寶石的微光。

她的皮膚白得透明。

因為從來不見太陽。

她的頭發長到了腳跟。

散著,亂著,粘著蛇血和泥土,拖在地上,走路的時候得用手撩起來。

她不會說話了。

嗓子早就壞了。長時間不說話,聲帶萎縮了。她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像風吹過洞口。

她整個人,已經不像個人了。

5

三年。

阿蓮在地宮里待了三年。

三年是怎么過來的,她自己也說不清。她說有時候覺得過了一輩子,有時候又覺得才過了一天。時間在那個地方沒有意義。

她每天干的事就那么幾樣:找吃的,喝水,點燈,睡覺。找吃的主要是抓蛇,有時候也抓老鼠——地宮里有老鼠,比貓大,膽子也大,不怕人。老鼠肉比蛇肉還難吃,可她不挑。

她還跟蛇打過架。

有一回,一條大蛇鉆進了她睡覺的偏殿,盤在她旁邊。她醒過來的時候,蛇頭就在她臉跟前,信子都快舔到她鼻子了。

她沒跑。

跑不了——她在角落里,蛇堵著出口。

她就那么盯著蛇,蛇也盯著她。

盯了不知道多久,蛇先動了。它朝她撲過來,她一把抓住蛇的七寸,使勁掐。蛇纏在她胳膊上,越纏越緊,她感覺骨頭都要斷了?伤龥]松手。

她掐了很久,蛇才軟下來。

那天她吃了兩條蛇。

她說,那是她三年里吃得最飽的一頓。

可最難熬的不是餓,是孤獨。

地宮里沒有聲音。

長明燈燒著,沒有聲音。水滴落下來,沒有聲音。蛇爬過去,沒有聲音。她自己走路,也沒有聲音——石頭地面吸音,腳步聲傳不出去。

她試過跟自己說話。

她說,阿蓮,你還活著嗎?

沒有人回答。

她說,娘,你在哪?

沒有人回答。

她說,我想出去。

還是沒有人回答。

后來她就不說了。

她開始跟蛇說話。

她抓到一條蛇,不急著殺,先跟它說兩句。她說,你也是被關在這里的吧?你也想出去吧?

蛇當然不理她。

可她覺得蛇在聽。

再后來,她連蛇都不說了。

她就坐在那兒,看著長明燈,一看就是一天。

直到那一天。

她正蜷在偏殿里啃蛇尾巴——她已經養成習慣了,吃蛇從尾巴開始吃,因為尾巴肉多——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蛇的聲音。

不是水滴的聲音。

是——鑿石頭的聲音。

「咔嚓——咔嚓——」

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阿蓮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幻聽了。三年了,她太久沒聽見過人弄出來的聲音了。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了。

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楚。

一下,兩下,三下。

是鑿頭敲在石頭上的聲音。

有人在鑿地宮的墻。

阿蓮爬起來,朝甬道走去。她的腿已經不太聽使喚了,可她還是爬過去了。她把臉貼在墻上,貼在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西北角。

聲音是從西北角傳來的。

她趴在地上聽,聽了很久。鑿聲一下一下的,伴隨著泥土掉下來的簌簌聲。

然后,「咔嚓」一聲大響。

墻上裂開了一道縫。

光從縫里射進來。

不是長明燈那種昏黃的光,是另一種光。白的,亮的,帶著溫度的光。

阿蓮被那光刺得睜不開眼。

她已經三年沒見過亮光了。她的眼睛受不了,眼淚嘩嘩地流,可她不敢閉眼。她怕一閉眼,這光就沒了。

縫越來越大。

然后從縫里鉆進來一個人。

是個壯漢,滿身是土,手里舉著火把。他爬進地宮,回頭朝外頭喊:「進來吧,里頭開闊!」

外頭又鉆進來六個。

一共七個人。

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家伙——鐵鏟、撬棍、火把、麻袋。

盜墓賊。

阿蓮縮在陰影里,看著他們。

她的腦子已經很久沒正經轉過了?蛇@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一些東西。

她想起來自己是個人。

她想起來外頭有太陽。

她想起來,她想活。

6

七個盜墓賊走進地宮主殿,看見金棺,眼睛都直了。

為首那個是個大胡子,拍著棺蓋喊:「兄弟們,發了!這一票夠咱們花十輩子!」

其他人哈哈大笑,有個瘦子已經開始撬棺蓋了。

可就在這時候,他們腳下絆到了東西。

一個人低頭一看,叫了一聲:「媽呀!這是啥?」

他腳下絆的是一口小棺材。殉葬宮女的棺材,蓋子沒釘死,半開著。

幾個人圍過去看,里頭是一具尸骨,穿著白壽衣,骨頭都發黑了。

他們也不怕。盜墓的人,什么沒見過。

可就在他們圍著看的時候,阿蓮從陰影里站起來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三年的黑暗生活,讓她學會了像貓一樣走路。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她朝那群人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火把的光照到了她。

七個壯漢看見了什么?

一個女人。

頭發拖到腳后跟,亂得像一團枯草,里頭纏著蛇皮和碎布。皮膚白得透明,底下的血管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指甲長得像鷹爪,彎著,發黑。眼睛大睜著,可眼白泛藍,瞳孔縮成了針尖那么大。

身上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素白壽衣,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東西——是蛇血,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反復了不知道多少遍。

嘴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血。

她就那么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不出聲。

不動。

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她的影子在墻上晃,忽大忽小,像個鬼。

七個人里頭,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個叫黑三的。

黑三是這群人里膽子最大的,手上背過十幾條人命,什么場面沒見過。

可他這一刻,膽子碎了。

他尖叫了一聲。

那個聲音,阿蓮后來跟老漢形容過,她說像殺豬。不,比殺豬還難聽。是那種從肚子最深處擠出來的、不像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黑三喊的是:「鬼啊——!」

這一聲喊,把其他六個人全炸了。

為首那個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滅了。地宮里瞬間暗了一半,只剩下一個人手里還舉著火把。

「快跑!快跑!」

有人喊。

可往哪跑?

七個人朝盜洞的方向沖,一頭撞在一起。有人被絆倒,趴在地上,后頭的人踩著他過去。有人撞在墻上,頭破了,血糊了一臉,可他顧不上,爬起來接著跑。

混亂中,黑三揮著撬棍朝陰影里亂打。撬棍砸在墻上,濺起一片火星。他什么都看不見了,就知道朝前頭揮。

可他一回頭,又看見那個白影朝他走過來。

他瘋了。

撬棍朝那個方向砸過去。

「砰——」

砸在了自己人腦袋上。

那個人沒出一聲,軟軟地倒了。

黑三這下徹底瘋了。他舉著撬棍亂砸,又砸死了一個。

剩下五個人朝盜洞跑。

其中一個跑岔了路,撞進了配殿。配殿里擺著一排空棺材,他一腳踹翻一口,棺材蓋砸在他腿上,骨頭當場斷了。他在地上哭爹喊娘,爬都爬不起來。

阿蓮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切。

她沒動手。

她從頭到尾就走了那幾步。剩下的事,全是這群盜墓賊自己干的——自己嚇自己,自己打自己,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可她也沒閑著。

她趁亂摸到那個斷腿的盜墓賊旁邊。那人在地上哼哼,看見她的臉,極度驚恐之下竟然當場昏過去了,再也沒醒。

阿蓮從他手里撿起掉在地上的火把。

她不在乎這個人死活。

她要的是火把。

7

阿蓮舉著火把,朝盜洞走。

她已經三年沒好好走路了。腿很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走得穩——因為她比這七個盜墓賊,更熟悉這座地宮。

三年。

三年時間,她把每一條甬道,每一個偏殿,每一塊石頭,都摸遍了。哪里有坑,哪里有坎,哪面墻后面是空的,她全知道。

她知道盜洞在西北角。

她朝西北角走的路上,又看見了一個盜墓賊。

這個人是被自己人砸死的。腦袋裂了一半,倒在祭臺旁邊,血流了一地,火把還在手里燒著,把他的袖子點著了,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阿蓮看了一眼,沒停。

她繼續走。

走到甬道拐角,撞見了黑三。

黑三這會兒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他舉著撬棍,渾身是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眼睛血紅,看見阿蓮,他張開嘴想喊,可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他朝阿蓮撲過來。

阿蓮往旁邊一閃。

她體力不行,可她輕。三年生吃蛇,體重只剩原來的一半。黑三那一撲沒撲著,撞在墻上,撬棍脫手飛了出去。

阿蓮撿起撬棍,朝他后腦勺敲了一下。

不重。

可夠了。

黑三哼了一聲,癱在地上。

阿蓮沒再補刀。她不是殺人犯。她只是想活。

她繞過黑三,繼續走。

走到主殿,她看見盜墓賊的為首那個。這人受了傷,躺在金棺旁邊,左肩流血,臉色煞白?匆姲⑸,他張嘴想說話——

「姑——姑娘——」

阿蓮停住了。

這個聲音讓她愣了一下。

三年了。三年沒聽見人對她說話了。

她也想說點什么?伤龔埩藦堊欤l出來的只是「嗚嗚」聲。

那個盜墓賊看著她,眼里全是恐懼?伤,好像看出了什么。

他顫抖著說:「你——你不是鬼。你是——人!

阿蓮點了點頭。

那盜墓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說:「姑娘,你救我,我帶你出去。我有的是錢,我給你養老送終。」

阿蓮想了想,蹲下來。

她不會說話了,可她還會比劃。她指了指盜洞的方向,又指了指他。

意思是:你能走,你自己走。

那盜墓賊沒看懂,以為阿蓮要殺他。他眼睛一翻,嚇得也昏過去了。

阿蓮不管他。

她繼續朝盜洞走。

盜洞挖得不深,從地宮西北角直通到外頭的山坡。洞口不大,得彎著腰鉆。阿蓮鉆進去,手腳并用,一點一點往上爬。

石頭磨著她的手,磨出了血?伤惶。三年了,她的痛覺早就麻木了。

爬了大概半個時辰。

她看見了光。

不是火把的光。

是太陽。

阿蓮爬出盜洞的那一刻,眼前一片白。她什么都看不見,只覺得臉上一暖。

是太陽曬在臉上的感覺。

三年沒見過太陽。

她趴在山坡的草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她娘。想起她爹。想起那個夢——「阿蓮,活下去!

她活下來了。

8

阿蓮從盜洞爬出來那天,是景泰四年的冬天。

她不知道這是哪一年。她不知道皇帝換了幾個。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離開這地方。

陵區四周有兵守著?赡翘煺檬菗Q崗的間隙——盜墓賊能挖進來,就是摸清了換崗的時間。阿蓮不知道這些,可她運氣好,出來的時候,兵剛好換了一班,有一小段空當。

她沿著山坡往下滑,滑進了一片樹林。樹林里有條小溪,水是活的,流得很慢。她趴下去喝了幾口。

水是甜的。

她又想起來:原來世上的水是甜的。地宮里的井水,是死水,沒有味道。

阿蓮沿著小溪走,走了大半天。天黑的時候,她遇見了一個砍柴的老漢。

老漢看見她,嚇得砍柴刀都掉了。

一個白皮膚、長頭發、穿白壽衣的女人,從樹林里鉆出來——這不是鬼是什么?

老漢撒腿就跑。

阿蓮追了幾步,腿軟,倒在地上。她朝老漢的背影伸手,發出「嗚嗚」的聲音。

老漢跑出去幾十步,回頭看了一眼。

阿蓮哭著伸手。

老漢是個有閱歷的人。他看了一會兒,琢磨過味來了——鬼能哭?鬼能伸手?鬼能追人追到腿軟?

他壯著膽子走回來,問:「你——你是人?」

阿蓮拼命點頭。

老漢想了想,把外頭穿的破棉襖脫下來,扔給她。然后他指了指山下:「你跟我走!

阿蓮跟著老漢,一步一步下了山。

老漢家里就他一個人,老婆死了好多年,沒兒沒女。他給阿蓮弄了點稀粥,又燒了熱水。

阿蓮喝粥的時候又哭了。

三年沒吃過這么正常的東西。稀粥燙嘴,她一邊吹一邊喝,眼淚掉進碗里,她也不管。

老漢問她從哪來。

阿蓮張嘴想說,可還是說不出來。她拿手指在地上畫。

她畫了個陵墓的樣子。畫了個大門。畫了里頭的棺材。

老漢看著,半天沒明白。

后來阿蓮又畫了金棺,畫了白綾,畫了吊在梁上的人。

老漢這才琢磨出來——這姑娘是從陵里頭跑出來的。

他臉都白了。

要是被官府知道,私藏殉葬逃人,他和阿蓮都得被砍頭。

可他沒趕阿蓮走。

他說:「閨女,你別怕。我家里就我一個人,沒人來。你住下來,慢慢恢復!

阿蓮在老漢家住了大半年。

她慢慢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先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后來能說短句,再后來能說整段的話?伤穆曇粢恢焙芄郑袷巧ぷ颖皇裁礀|西傷過,說話帶著沙沙的氣音。

她跟老漢講了她的故事。

講她娘餓死,講她被賣進宮,講郭貴妃上吊,講她躲進地宮,講她吃蛇,講她在黑暗里待了三年。

老漢聽一遍,掉一遍眼淚。

后來阿蓮改了名,跟老漢認了干爹。她不姓阿了,姓了老漢的姓。她跟老漢一塊種地,種了五年。

老漢死的時候,阿蓮哭得比親爹死了還兇。

老漢死后,阿蓮又過了兩年,嫁給了鄰村一個姓陳的鰥夫。那人是個本分人,不多話,不多事,對阿蓮好。阿蓮從來沒跟他說過自己是從陵里頭跑出來的。她對外只說自己是逃災的孤兒,山東老家遭了難,流落到這兒的。

她跟陳家男人生了兩個兒子。

大兒子后來中了秀才。

阿蓮活到了七十多。

臨死前,她把自己的故事講給了大兒子。

她大兒子是個讀書人,把這事記在了一本筆記里頭。

可這本筆記后來被燒了。

阿蓮死后,她大兒子怕招禍,把筆記燒了。

她的故事,原本就該這么湮沒在歷史里頭。

9

阿蓮被埋進景陵那年,是宣德十年正月。

那年朱瞻基剛死,他兒子朱祁鎮九歲登基。

朱祁鎮這個皇帝,說起來也是個命苦的。年輕的時候不算英明,寵信太監王振,后來鬧出土木堡之變,自己被瓦剌人抓去當了俘虜。在漠北待了一年,吃盡了苦頭,才被放回來。

可他干了一件大功德。

天順八年,朱祁鎮病重。臨死前他下了一道遺詔,寫得很短,就幾句話:

「殉葬非古禮,仁者所不忍,眾妃不要殉葬!

這道詔書,結束了大明朝七十多年的殉葬歷史。

從朱元璋開國那年算起,到朱祁鎮廢除,一共七十六年。

七十六年里,光是有名有姓記下來的,就有上百個女子被埋進了地宮。朱元璋一次帶走四十六個,朱棣一次帶走三十多個,朱高熾一次五個,朱瞻基一次十個。這還只是皇帝,各代親王、郡王、將軍,加起來更是數不清。

她們大多十幾二十歲。

她們大多沒生過孩子。

她們大多連名字都沒留下。

阿蓮是個特例。她活下來了?蛇@畢竟只是故事。

歷史上千千萬萬個沒有被記住的女子,她們的名字,永遠埋在了地宮里。

那些地宮的封門石,幾百年來一動沒動。

里頭是什么樣,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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