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玉武|法律現代化：從法家“人的客體化”到法治"人的主體化"（下篇）

莊玉武|法律現代化：從法家“人的客體化”到法治"人的主體化" （下篇）法律現代化的中國路徑 第四章法律現代化的中國路徑 一、中國法治建設的成就與挑戰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中國法治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這些成就不僅體現在法律制度的完善上，也體現在法治理念的進步上，為中國法律現代化奠定了堅實基礎。

在立法領域，中國已經形成了較為完整的法律體系。截至2024年，中國現行有效法律300余部，行政法規700余部，地方性法規12000余部。這些法律規范覆蓋了憲法、民商法、行政法、經濟法、社會法、刑法、訴訟與非訴訟程序法等各個領域，基本實現了"有法可依"的目標。特別是2020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的頒布，標志著中國民事法律制度趨于完善，是中國法治建設的重要里程碑。該法典于2020年5月28日由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通過，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共7編1260條。

在司法領域，中國司法體制改革不斷深化。司法責任制、司法人員分類管理、司法人員職業保障、省以下地方法院檢察院人財物統一管理等改革措施相繼實施，司法公信力不斷提升。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民事訴訟制度改革、行政訴訟制度改革等穩步推進，司法公正得到更好保障。智慧法院建設取得顯著成效，司法效率大幅提升。

在行政執法領域，依法行政水平不斷提高。行政執法體制改革穩步推進，綜合行政執法、相對集中行政處罰權等改革措施相繼實施。行政執法程序不斷完善，行政執法公示制度、執法全過程記錄制度、重大執法決定法制審核制度等相繼建立。行政復議、行政訴訟等行政救濟制度不斷完善，公民權利得到更好保障。

在法治社會建設領域，全民法治意識不斷增強。"七五"普法規劃順利實施，法治宣傳教育深入開展。公共法律服務體系不斷完善，律師、公證、司法鑒定、法律援助等法律服務覆蓋面不斷擴大。矛盾糾紛多元化解機制不斷健全，人民調解、行政調解、司法調解等糾紛解決方式協調發展。

然而，中國法治建設仍然面臨挑戰：

第一，法律制度與法律實踐之間存在差距。雖然法律體系已經形成，但法律的實施效果仍有待提高。有法不依、執法不嚴、違法不究的現象仍然存在，法律的權威性有待加強。

第二，法治意識與法治精神之間仍有距離。雖然公民的法律意識有所提高，但法治精神尚未深入人心。部分公民仍然習慣于通過非法律途徑解決問題，部分官員仍然習慣于以權代法、以言代法。

第三，傳統法律文化與現代法治理念之間仍有張力。傳統法律文化中的"法家化"因素仍然影響著人們的法律觀念，與現代法治理念之間存在沖突。如何克服傳統法律文化的消極影響，促進傳統法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是中國法治建設面臨的重要課題。

第四，法治建設的區域發展不平衡。東部發達地區與西部欠發達地區之間、城市與農村之間，法治建設水平存在較大差距。如何促進法治建設的均衡發展，是中國法治建設面臨的現實挑戰。

面對這些挑戰，中國法治建設需要持續推進、久久為功。只有堅持不懈地推進法治建設，才能真正實現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轉型，建成社會主義法治國家。

中國法治建設的成就與挑戰，揭示了法治建設的復雜性和長期性。法治建設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長期的努力和積累；法治建設不是孤立進行的，而是與社會經濟發展、政治體制改革、文化觀念更新相互促進的。

中國法治建設的成就與挑戰，還揭示了法治建設的關鍵因素。法治建設的關鍵在于制度完善，建立健全保障權利、制約權力的法律制度；法治建設的關鍵在于觀念更新，樹立以人的主體性為核心的法治理念；法治建設的關鍵在于實踐推進，將法治原則貫徹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中國法治建設的成就與挑戰，還揭示了法治建設的路徑選擇。中國法治建設需要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需要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需要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這一路徑選擇，是中國法治建設的根本遵循。

二、以人民為中心：中國法治建設的核心理念

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法治建設的核心理念，這一理念深刻體現了法治對人的主體性的承認和保障，是中國法律現代化的根本遵循。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首先體現在法律制度的價值取向上。法律制度應該以保障人民權利為核心，以實現人民利益為目標。在中國法治建設中，這一價值取向得到了明確體現。憲法明確規定"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民法典以保護民事權利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其他法律也都體現了保障人民權利的價值取向。這種價值取向與法家的法律工具主義形成了鮮明對比，體現了從"法家化"向"法治化"的根本轉變。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其次體現在法律制度的制定過程中。法律制定應該充分反映人民意志，廣泛吸納人民參與。在中國立法實踐中，這一要求得到了較好落實。立法公開、立法聽證、立法協商等制度不斷完善，公民參與立法的渠道不斷拓寬。法律草案公開征求意見已成為常態，公民可以通過多種途徑表達立法意見和建議。這種立法民主化進程，體現了法律制定過程中對人民主體地位的尊重。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再次體現在法律制度的實施過程中。法律實施應該以服務人民為宗旨，以便利人民為原則。在中國司法實踐中，這一要求得到了積極推進。司法便民措施不斷完善，立案登記制改革解決了"立案難"問題，巡回審判、網上立案、跨域立案等便民措施相繼推出。公共法律服務體系建設不斷加強，法律援助覆蓋面不斷擴大，公民獲得法律服務的渠道更加便捷。這些措施體現了法律實施過程中對人民需求的回應。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還體現在法治建設的評價標準上。法治建設的成效應該以人民滿意為標準，以人民獲得感為衡量尺度。在中國法治建設中，這一評價標準得到了明確確立。法治建設成效的評價，不僅看法律制度的完善程度，更看法律實施的實際效果；不僅看法治建設的客觀指標，更看人民群眾的主觀感受。這種評價標準，體現了法治建設對人民主體地位的尊重。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與西方以個人為中心的法治理念既有相通之處，也有重要區別。相通之處在于：兩者都強調人的主體性地位，都主張法律應該保障人的權利和自由。區別在于：以人民為中心強調人民的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以個人為中心強調個人的獨立權利和自由選擇。這種區別反映了不同的文化傳統和社會制度，也體現了中國法治建設的特色。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是中國法律現代化的核心理念。這一理念的貫徹落實，標志著中國真正實現了從"法家化"向"法治化"的轉變，建成了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的社會主義法治國家。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還體現在法治建設的目標設定上。法治建設的目標，是實現人民的幸福生活。法律不是冷冰冰的規則，而是保障人民幸福生活的工具。法治建設的最終目的，是讓人民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讓人民在日常生活中享有安全感和幸福感。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還體現在法治建設的方式選擇上。法治建設的方式，應該充分調動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法治建設不僅是國家機關的事務，也是全體人民的事務。人民不僅是法治的受益者，也是法治的建設者。通過人民的廣泛參與，法治建設才能獲得堅實的社會基礎。

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還體現在法治建設的內容安排上。法治建設的內容，應該回應人民的關切和期待。人民關心什么、期待什么，法治建設就要抓住什么、推進什么。從食品安全到環境保護，從教育公平到醫療改革，法治建設應該覆蓋人民生活的各個方面，保障人民的各項權利。

秦暉教授在《共同的底線》中探討了現代社會的共同價值底線問題。他指出，現代社會的核心價值在于保障每個人的基本權利和自由，這是社會進步的基礎，也是法治建設的核心目標。這一觀點為理解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理念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支撐。

三、全面依法治國：中國法治建設的戰略布局

全面依法治國是中國法治建設的戰略布局，這一布局涵蓋了法治建設的各個方面，為中國法律現代化提供了系統性的行動綱領。

全面依法治國的核心要義是"全面"。所謂"全面"，包括以下幾個層面：

第一，全面覆蓋法治建設的各個領域。法治建設不僅是立法、司法、執法等法律領域的事務，也是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文明等各個領域的事務。全面依法治國要求將法治原則貫徹到國家治理的各個方面，實現國家治理的法治化。

第二，全面覆蓋法治建設的各個環節。法治建設包括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等環節，每個環節都不可或缺。全面依法治國要求統籌推進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實現法治建設的協調發展。

第三，全面覆蓋法治建設的各個層級。法治建設包括國家法治、地方法治、基層法治等層級，每個層級都有其特點和任務。全面依法治國要求統籌推進中央和地方法治建設，實現法治建設的均衡發展。

第四，全面覆蓋法治建設的各個主體。法治建設不僅是國家機關的事務，也是全體公民的事務。全面依法治國要求黨依法執政、政府依法行政、司法機關公正司法、公民依法維權，實現各主體的共同參與。

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布局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依法治國是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依法執政是黨執政的基本方式，依法行政是政府行政的基本方式。三者相互聯系、相互促進，共同構成法治建設的核心內容。

第二，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法治國家是法治建設的目標，法治政府是法治建設的重點，法治社會是法治建設的基礎。三者相互依存、相互支撐，共同構成法治建設的整體格局。

第三，堅持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協調發展。科學立法是法治建設的前提，嚴格執法是法治建設的關鍵，公正司法是法治建設的保障，全民守法是法治建設的基礎。四個環節相互銜接、相互促進，共同構成法治建設的完整鏈條。

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布局，體現了中國法治建設的系統思維和整體觀念。這一布局不是簡單的制度疊加，而是有機的系統整合。在這一布局中，各個要素相互聯系、相互作用，共同推動法治建設向前發展。

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布局，為中國法律現代化提供了清晰的路線圖。按照這一布局推進法治建設，中國必將建成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實現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歷史性跨越。

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布局，還體現了法治建設的重點突破與整體推進相結合的原則。在整體推進的同時，需要抓住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實現重點突破。法治政府建設是法治建設的重點，司法體制改革是法治建設的關鍵，法治社會建設是法治建設的基礎。通過重點突破，帶動整體推進。

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布局，還體現了法治建設的頂層設計與基層探索相結合的原則。在頂層設計的同時，需要鼓勵基層探索，總結基層經驗。各地在法治建設中的創新實踐，為全國法治建設提供了寶貴經驗。通過基層探索，豐富頂層設計。

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布局，還體現了法治建設的制度完善與文化培育相結合的原則。在制度完善的同時，需要培育法治文化，樹立法治信仰。法律制度的完善是法治建設的基礎，法治文化的培育是法治建設的靈魂。通過文化培育，支撐制度運行。

四、法治化的制度建構：民主法治國的立法原則

全面依法治國的深入推進，需要在制度層面確立民主法治國的基本立法原則。這些原則是現代法治區別于傳統法家"刑賞二柄"的根本標志，也是保障人的主體性、限制國家權力的制度屏障。中國法治建設應當著力建構和完善以下核心制度。

（一）人民主權原則的制度落實

人民主權原則是現代民主國家的邏輯起點，國家的一切權力源于人民，立法的正當性最終追溯至國民的公意。中國憲法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這一原則的確立，標志著政治正當性從"君權神授"向"人民主權"的歷史性轉變。

人民主權原則的制度落實，首先要求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中國的根本政治制度，是人民主權原則的制度載體。應當進一步發揮人民代表大會的立法職能，加強人大代表與選民的聯系，使立法更好地反映人民意志。同時，應當完善立法聽證、公眾參與等機制，拓寬人民參與立法的渠道。

其次，應當健全憲法實施和監督制度。憲法是人民意志的最高體現，保障憲法實施就是保障人民主權。2018年憲法修正案設立憲法和法律委員會，為推進合憲性審查工作提供了組織保障。未來應當進一步完善憲法監督機制，確保一切法律、法規都符合憲法精神。

（二）基本人權保障原則的憲法實施

人權是憲法的核心價值，法治國的存在目的不是為了限制人，而是為了保護人的尊嚴、自由與平等。中國憲法專章規定"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2004年憲法修正案將"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寫入憲法，標志著人權保障原則在中國的正式確立。

基本人權保障原則的憲法實施，首先要求完善權利救濟機制。無救濟則無權利，權利的保障離不開有效的救濟途徑。應當進一步完善行政訴訟制度，擴大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降低公民維權的制度門檻。同時，應當完善國家賠償制度，使公民權利受到侵害時能夠獲得及時、充分的賠償。

其次，應當加強法律保留原則的落實。涉及公民基本權利的事項，必須由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通過正式法律來規定，不能僅憑行政法規或部門規章處理。應當清理和規范授權立法，防止行政機關通過行政立法隨意限制公民權利。

再次，應當完善人權保障的國際交流與合作。中國已經加入《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等多項國際人權公約，應當認真履行公約義務，積極參與國際人權事務，推動國際人權事業的發展。

（三）法治原則與法律優位的全面落實

"法治"意味著政府受法律統治，而非人的意志。法治原則包含法律優位和法律保留兩個相互關聯的要求。法律優位要求行政與司法行為不得違反現行法律；法律保留要求涉及公民基本權利的事項，必須由議會通過正式法律來規定。

法治原則的全面落實，首先要求加強依法行政。行政機關必須依法行使職權，不得越權行政、違法行政。應當進一步完善行政程序法律制度，規范行政決策程序，提高行政行為的透明度和公正性。同時，應當加強行政執法監督，嚴肅查處違法行政行為。

其次，要求完善法律保留原則的立法落實。應當明確法律保留的事項范圍，對于涉及公民基本權利的重大事項，必須由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制定法律。對于授權行政機關立法的事項，應當明確授權的范圍、期限和監督機制，防止授權立法的濫用。

（四）權力分立與制衡的制度完善

權力分立與制衡是現代憲政制度的基本架構。為了防止權力腐敗和專制，必須將國家權力劃分為立法、行政、司法，并使之相互制約。中國實行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全國人大是最高國家權力機關，行政機關、審判機關、檢察機關都由人大產生，對人大負責，受人大監督。

權力分立與制衡的制度完善，首先要求加強人大對行政機關、審判機關、檢察機關的監督。應當完善人大詢問、質詢、特定問題調查等監督方式，增強監督的實效性。同時，應當加強人大預算審查監督，使人大真正成為"錢袋子"的守護者。

其次，要求深化司法體制改革。司法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應當進一步落實司法責任制，保障司法機關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檢察權。同時，應當加強對司法活動的監督，防止司法腐敗和司法不公。

（五）比例原則的制度化

比例原則是法治國的"金律"，要求國家權力的行使必須符合妥當性、必要性、均衡性三個子原則。雖然中國法律尚未明確規定比例原則，但在行政審判實踐中，比例原則已經得到廣泛適用。

比例原則的制度化，首先應當在行政程序法中明確規定比例原則。行政程序法是規范行政行為的基本法律，將比例原則寫入行政程序法，可以為行政機關行使職權提供明確指引，也為司法審查提供判斷標準。

其次，應當建立比例原則的審查機制。在行政復議和行政訴訟中，應當加強對行政行為是否符合比例原則的審查。對于明顯違反比例原則的行政行為，應當予以撤銷或變更。

再次，應當加強比例原則的配套制度建設。比例原則的適用需要相應的制度支撐，如行政裁量基準制度、重大行政決策程序制度、行政聽證制度等。這些制度的完善，可以為比例原則的落實提供制度保障。

（六）法的安定性與明確性的立法保障

法律必須是可預測的、穩定的，讓國民能夠預見自己行為的后果。法的安定性與明確性原則是法治的基本要求，也是保障公民自由的重要機制。

法的安定性與明確性的立法保障，首先要求提高立法質量。法律條文必須清晰、明確，避免使用模糊、不確定的概念。對于必須使用概括性條款的情況，應當通過立法解釋、司法解釋等方式明確其含義和適用范圍。

其次，要求保持法律的穩定性。法律不能朝令夕改，否則公民就無法形成穩定的預期。應當建立立法后評估制度，定期評估法律的實施效果，及時修正不合理的規定。同時，應當控制立法的頻率和規模，避免過度立法。

再次，要求嚴格限制法律的溯及力。法律原則上不得溯及既往，這是罪刑法定原則的重要內容，也是保障公民自由的基本要求。對于必須溯及既往的情況，應當嚴格限制溯及的范圍和程度，并給予受影響者合理的補償。

（七）罪刑法定原則的全面落實

罪刑法定原則是現代刑法的基石，也是保障公民自由與權利的第一道防線。中國1997年刑法修訂時正式確立了罪刑法定原則，廢除了1979年刑法中的類推制度，這是中國刑事法治建設的重大進步。

罪刑法定原則的全面落實，首先要求提高刑事立法的明確性。部分刑法條文存在模糊性，如"情節嚴重""數額較大"等表述缺乏明確標準，給司法適用帶來困難。應當通過立法解釋、司法解釋等方式，盡可能明確犯罪構成要件和量刑標準。

其次，要求厘清刑事司法解釋的邊界。司法解釋不能超越法律的規定，不能創設新的犯罪構成要件。應當建立司法解釋的合憲性審查機制，防止司法解釋變相突破罪刑法定原則。

再次，要求加強刑事政策的法治化。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應當通過法律的形式加以明確，防止刑事政策的隨意變動影響法的安定性。

（八）合憲性審查機制的完善

合憲性審查是保障憲法實施、維護憲法權威的關鍵制度。2018年憲法修正案設立憲法和法律委員會，為推進合憲性審查工作提供了組織保障。

合憲性審查機制的完善，首先需要明確審查主體和程序。應當明確合憲性審查的啟動條件、審查程序、審查標準等，使合憲性審查工作規范化、制度化。

其次，需要擴大合憲性審查的范圍。合憲性審查不僅應當審查法律、行政法規的合憲性，還應當審查地方性法規、規章以及司法解釋的合憲性。同時，應當建立附帶性審查機制，允許當事人在具體案件中提出合憲性審查請求。

再次，需要加強合憲性審查的實效性。對于被認定為違憲的法律文件，應當明確其法律后果，如宣告無效、限期修改等。同時，應當建立合憲性審查的公開機制，增強審查工作的透明度。

（九）程序正義原則的強化

程序正義是法治的生命線，也是保障人的主體性的重要機制。中國法律雖然規定了諸多程序制度，但"重實體、輕程序"的觀念仍然存在。

程序正義原則的強化，首先應當確立程序正義的獨立價值。程序不僅是實現實體正義的手段，其本身也具有獨立的價值。即使結果正確，如果程序違法，也應當予以糾正。

其次，應當完善程序法律制度。在立法、執法、司法等各個環節，都應當明確規定程序要求，保障當事人的知情權、參與權、申辯權等基本程序權利。

再次，應當加強程序權利的司法保障。對于違反正當程序的行為，應當允許當事人尋求司法救濟。法院在審理案件時，應當加強對程序合法性的審查，對于嚴重違反程序的行為，應當予以撤銷或宣告無效。

上述九項原則——人民主權原則、基本人權保障原則、法治原則與法律優位、權力分立與制衡、比例原則、法的安定性與明確性、罪刑法定原則、合憲性審查機制、程序正義原則——共同構成了民主法治國的制度支柱。中國法治建設應當以這些原則為指引，不斷完善法律制度，真正實現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歷史性跨越。只有在這些原則的保障下，法律才能成為保障人的主體性、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制度安排，全面依法治國的目標才能真正實現。

中國法律現代化的未來，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在這一未來中，法治將成為國家治理的基本方式，法律成為保障權利的基本規范，公民成為法律關系的真正主體。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轉變將最終完成，中國將建成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

這一未來的實現，需要全體中國人民的共同努力。每一個公民都應該成為法治的建設者、維護者和受益者，共同推動中國法治事業向前發展。在這一過程中，我們將見證中國法律現代化的偉大成就，見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結語

法律的現代化是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核心議題。本文從哲學層面深入探討了法律現代化的核心命題：法治的本質在于承認人的主體性，這是現代化的起點。

法家思想將人“客體化”，視法律為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將老百姓視為被統治的對象而非具有獨立人格的主體。這種法律觀念與現代法治理念形成了根本性的對立。中國傳統法律具有鮮明的"法家化"特征，這些特征深刻影響了中國法律制度的發展軌跡，構成了中國法律現代化必須克服的歷史障礙。

筆者曾經撰文批評過法家：

法治的哲學基礎是人的主體性。主體性哲學確立了人在認識活動和道德實踐中的核心地位，為現代法治理念提供了堅實的哲學基礎。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揭示了人與人之間主體性確認的根本問題，為理解法治的本質提供了深刻的哲學洞見。法治的核心在于建立一種相互承認的社會關系，在這種關系中，每個人都被視為具有獨立人格和尊嚴的主體。

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轉變，是中國法律現代化的核心任務。這一轉變的內在邏輯是從將人客體化到承認人的主體性。近代以來，中國法律經歷了從傳統向現代的艱難轉型，這一轉型歷程充滿了曲折和艱辛。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法治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從"法家化"向"法治化"的轉型仍在進行中。

我國臺灣地區的法律現代化歷程為中國法律現代化提供了重要的比較視角。王泰升教授系統研究了臺灣法律現代化歷程，提出從"內地延長"到"自主繼受"的分析框架，揭示了法律繼受與本土化之間的復雜關系，對于理解中國法律現代化的路徑選擇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秦暉教授的研究則為我們理解法家思想與中國傳統社會的關系提供了重要的理論視角，其"共同的底線"理論對于理解法治建設的核心價值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

法制史研究中存在一種"法家化"的錯誤導向，需要引起警惕和反思。避免這種錯誤導向，需要全面客觀地研究中國傳統法律思想，辯證地評價中國傳統法律，正確理解現代法治理念的本質，促進傳統法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

中國法治建設的核心理念是以人民為中心，這一理念深刻體現了法治對人的主體性的承認和保障。全面依法治國是中國法治建設的戰略布局，這一布局涵蓋了法治建設的各個方面，為中國法律現代化提供了系統性的行動綱領。

展望未來，中國法律現代化將在法律制度完善、司法體制改革、法治政府建設、法治社會建設、涉外法治建設、法治理論研究等方面繼續深化發展。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將最終完成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歷史性跨越，建成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

法律的現代化，歸根結底是人的現代化。只有當每個人都成為法律的主體，每個人的尊嚴和權利都得到法律的承認和保障，法律現代化才真正實現。這是中國法律現代化的終極目標，也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方向。

從"法家化"到"法治化"的轉變，是中國法律現代化的核心命題。這一轉變的完成，將標志著中國真正實現了法律的現代化，建成了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的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在這一歷史進程中，我們將見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見證人類法治文明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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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弗朗西斯·福山：《政治秩序的起源》。

本文作者：莊玉武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