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妍坐在我對面,攪動著杯子里的拿鐵,眼眶紅紅的。如果不去聽她剛剛說了什么,單看她這副單薄、憔悴、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在婚姻里受盡了天大委屈的女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從來沒想過背叛家庭,我只是……太孤獨了。劉偉他根本就不懂我,他只會賺錢,這個家對我來說就像個冰窖。”陳妍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
作為她十年的閨蜜,我遞過去一杯溫水,心里卻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復雜。就在半個小時前,她向我坦白了她出軌的事實。那個男人叫周浩,是她在一個線下讀書會認識的,比她小三歲,是個自由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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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妍的敘述里,她的出軌是被逼無奈的,是一場充滿悲情色彩的意外。她向我傾訴劉偉有多么冷漠:她生病發燒到三十九度,劉偉只在電話里讓她自己多喝水,連假都沒請回來看她一眼;她換了新發型、買了新裙子,劉偉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你對著一堵墻生活了七年。而周浩不一樣,他會注意到我今天涂了什么顏色的口紅,他會聽我抱怨工作上的小事,他會在下雨天特意跑過半個城市,只為了給我送一杯我最愛喝的熱紅酒。我只是個女人,我太渴望被愛了。”
陳妍哭泣著,用這些充滿著委屈的細節,為自己的越軌行為鋪墊上一層厚厚的、名為“受害者”的底色。
我當時聽著,確實有些心疼。劉偉我也認識,是個典型的理工男,木訥、不善言辭,確實無法提供陳妍所需要的那種細膩的情緒價值。那一刻,我幾乎被陳妍的眼淚說服了,覺得她只是一個在無愛婚姻里快要窒息,偶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的絕望女人。
那是一個極其戲劇性的夜晚,劉偉提前出差回來,在陳妍洗澡的時候,看到了周浩發來的那條露骨的微信。
那天深夜兩點,我接到了陳妍的電話。電話那頭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砸東西的聲音。我怕出人命,連睡衣都沒換就打車趕到了她家。
推開門,客廳里一片狼藉。劉偉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眼睛里全是紅血絲,像一頭絕望的野獸。陳妍則癱坐在地毯上,頭發凌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到我來,陳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哭著對劉偉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會這樣?這七年我過的是什么日子?喪偶式婚姻啊!你把我逼到了死角,我只是一時糊涂,我是被你逼的??!”
她在控訴,在聲嘶力竭地表達委屈。她把所有的過錯都巧妙地轉移到了劉偉的冷暴力上。那場面,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了,恐怕會覺得出軌的不是她,而是劉偉。劉偉被她這番倒打一耙的控訴弄得啞口無言,那種被戴了綠帽子還要被指責沒有盡到丈夫責任的憋屈,讓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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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吧。”劉偉最終只擠出了這三個字,然后起身摔門而出。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整個屋子突然死一般寂靜。
我以為陳妍會徹底崩潰,會追出去,或者至少會抱著我痛哭流涕,悔恨自己毀了這個家。
但是,沒有。
在確認劉偉真的下樓離開后,陳妍臉上的表情在一秒鐘內發生了奇異的變化。那種歇斯底里的悲痛和委屈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她松開了抱著我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睡裙上的灰塵,走到茶幾旁抽了兩張紙巾,用力擦干了臉上的淚痕。
“他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标愬穆曇舫銎娴睦潇o,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理智,與剛才那個瘋狂的女人判若兩人。
我愣在原地,看著她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后走出來,拿起茶幾上那部惹了禍的手機。她沒有給那個所謂“給了她愛和溫暖”的周浩打電話哭訴,而是打開了備忘錄,開始迅速地翻看著什么。
“你要干嘛?”我忍不住問。
“算賬?!标愬^也不抬,“既然他說了離婚,那我得知道自己能拿走多少東西。”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看到了一個我認識了十年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陳妍。
她調出了幾份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劉偉這幾年的收入、獎金、股票期權.....。
“你……你什么時候弄的這些?”我感覺后背有些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