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之前刷到過好多討論諸葛亮的帖子，大家都說他一生最大的錯，就是北伐時用錯了馬謖丟了街亭。我之前也一直這么覺得，直到去年冬天去漢中博物館，站在《蜀道圖》前待了一下午，突然就改變了想法。
當時講解員路過隨口說了一句，姜維守劍閣，鄧艾還是從陰平繞過去了。這話我聽過無數次，那天站在蜀道原圖跟前，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說不出的異樣感。
諸葛亮一生看走眼的地方不算少，但要論后果最嚴重的，絕對是姜維。馬謖丟街亭，輸的只是一場戰役，姜維犯下的錯，直接輸掉了整個國家。
諸葛亮一輩子五次北伐，每次出兵人數都控制得很嚴。翻《三國志》和裴注就能看出來，第一次北伐聲勢最大，主力也就幾萬人，后面幾次更是克制，打到隴右能占就占，占不住就撤，糧一斷馬上走，絕不在前線死磕。
這種打法看起來有點不夠剛，其實諸葛亮拎得門兒清，蜀地一共才三十萬戶人口，魏國隨便一個州的體量都能壓過蜀漢。所謂以攻代守，擺出進攻的姿態，本質是守住蜀漢的國本。
姜維不認可這套打法。
從延熙元年到景耀五年，前前后后一共出兵十一次，我剛開始整理的時候還反復數了兩遍，平均下來差不多兩年就要打一次，這出兵密度高得嚇人。
十一次北伐里，也就洮西大破王經那回算實打實的戰果，剩下要么無功而返，要么就是得不償失，耗了國力沒拿到好處。
之前和朋友嘮起這件事，朋友不太同意姜維窮兵黷武的說法，他說姜維本來就是降將，在蜀漢沒有根基，只能靠軍功立住腳，而且蜀漢本來國力就弱，不能全怪姜維。
我聽完也覺得這話有道理，可戰術上有機會是一回事，戰略上懂不懂克制是另一回事。諸葛亮明明留下了以攻代守的范本，姜維直接改成了以攻代攻，仿佛只要一直打就是贏。
說穿了姜維也不是不懂要克制，他是真沒有克制的資本。他二十七歲才從天水歸降蜀漢，在成都沒有根基，沒有宗族姻親，諸葛亮欣賞他提拔他是真的，可蜀漢朝堂派系繁雜，他一個外來的涼州人，能站穩腳跟全靠軍功，不打仗，他什么都不是。
可不管怎么說，姜維干的兩件事，實打實把蜀漢往坑里推了不少。一件就是剛才說的連年用兵，另一件就是改了漢中的防御體系。
漢中的防御從魏延時期就定了調子，把兵力分散布置在外圍各個險要關口，一個口子一個口子卡死，魏軍根本闖不進來。
當年興勢之戰，王平就是用這套打法打贏的，曹爽十萬大軍堵在秦嶺外面，餓了幾個月，最后只能灰溜溜撤回去，啥便宜都沒撈著。
姜維覺得這套打法太被動，景耀元年直接改了布置。他放棄所有外圍據點，把主力收回到漢樂二城，放魏軍長驅直入，等對方補給線拉長之后再聚而殲之。
單從純軍事思路來看，誘敵深入本來就是常規打法，思路本身沒什么錯？蛇@套打法的前提是你要有充足的預備隊，可靠的后勤，能靈活調動的兵力，這三樣蜀漢一樣都拿不出來。
公元263年司馬昭三路伐蜀，鐘會帶著十幾萬大軍直接沖進漢中，之前姜維撤掉的關口全空著，魏軍一路推進連個擋路的人都沒有。陽安關守將蔣舒直接投降，傅僉戰死，漢樂二城很快被圍。
這個時候姜維不在漢中，他在沓中屯田。
當時姜維和宦官黃皓鬧得不可開交，黃皓想換掉姜維，姜維知道后回成都也沒辦法，劉禪不讓他殺黃皓，他干脆上書請求帶兵去沓中屯田，說要效法諸葛亮積谷待戰。
有學者說姜維去沓中是出于軍事考量，說那里可以做北伐的前進基地，還能呼應隴右的勢力。這個說法再合理，也說不通他帶走八萬主力的操作。
蜀漢整個國家滿打滿算才十萬出頭的兵力，帶走八萬之后，漢中直接就空了。司馬昭就是看準了這個空檔才下定決心伐蜀，這一點《晉書》里寫得明明白白。
后面的事大家都熟悉，姜維被鄧艾和諸葛緒兩路纏住，根本回不到漢中。等他甩開追兵退守劍閣，鐘會的主力已經把劍閣團團圍住，劍閣是天險，鐘會十幾萬人也啃不動。
結果鄧艾直接走了陰平，七百里無人區，鑿山開道魚貫而入，這操作賭性拉滿，可鄧艾偏偏贏了。
成都根本沒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劉禪直接開城投降，蜀漢四十二年國祚，就這么結束了。
回頭復盤，姜維到底錯在哪？他不蠢，打仗是真有本事，洮西之戰的勝利不是靠運氣碰來的。忠心也沒得說，蜀漢亡國之后他還想著策反鐘會復國，最后死在了叛亂里，這些都沒得黑。
可他不是諸葛亮，諸葛亮治蜀，把每一分國力都掰開揉碎了用，出師表里那句益州疲弊，諸葛亮時時刻刻記在心里。姜維接過權力之后，直接把疲弊兩個字忘在了腦后，只記得要完成北伐的遺命。
諸葛亮臨終前推薦蔣琬和費祎接位，蔣琬主政就休養生息，費祎主政就節制用兵，兩個人都不打大仗，蜀漢國力還慢慢恢復了一點。費祎死后姜維放開手腳打，蜀漢直接加速下行。
要說諸葛亮看錯了姜維嗎？其實也不全是，諸葛亮選對了有軍事才能的接班人，這一點他沒做錯？伤麤]能找到一個能帶著蜀漢慢下來穩下來的接班人，這才是最遺憾的地方。
我每次翻完《三國志》到姜維這部分，都忍不住再翻一遍，總覺得沒把這個人看明白。一個被出身和位置推著往前走的降將，撐著走下坡路的蜀漢走了三十年，想想真的挺讓人唏噓。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三國志》
北京大學 《秦漢魏晉史探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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