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領導張主任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后，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神情，不像平時開會時那樣嚴肅。“小周我知道你是北大畢業的，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他開口，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我家那個小子，今年上初二，成績一直不上不下，我和他媽媽平時工作都忙，也沒太多時間管他，聽說你上學的時候成績挺好的，能不能幫我輔導輔導他？不用太復雜，就是盯著他把作業做好，講講他不會的題，酬勞方面我不會虧待你。”

我愣了一下，說實話，心里是有點猶豫的。一方面，他是領導，直接拒絕不太好；另一方面，我也怕自己輔導不好，萬一耽誤了人家孩子，反倒落了埋怨。但看著張主任眼里的懇切，我還是點了點頭：“主任，沒問題，我盡力。”

張主任一下子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連忙說“麻煩你了小周”，還詳細跟我講了他兒子張浩的情況，說他性格有點內向，不愛說話，尤其是數學和英語，基礎比較薄弱，平時寫作業拖拉，注意力也不集中。

第一次去張主任家輔導，是那個周末的上午。他家就在公司附近的小區，環境很安靜。開門的是張主任的愛人，很熱情，連忙給我倒茶，還一個勁地道歉，說孩子不懂事，讓我多費心。張浩就坐在客廳的書桌前，低著頭，手里拿著筆，卻沒在寫作業，眼神有些游離，看到我進來，也只是抬了抬頭，沒說話，又低下頭去，看得出來，他對輔導這件事，很抵觸。

我沒有直接催他寫作業，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輕聲問他：“張浩，今天老師布置的作業多嗎？有沒有不會的地方？”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聲音小小的：“沒有。”我看了看他桌上的作業本，空白的頁面上只有幾個潦草的字，顯然是沒怎么寫。

我沒有拆穿他，只是拿起他的數學課本，翻到最近學的章節，問他：“這節課的知識點，老師講的你都聽懂了嗎？比如這個二元一次方程，你會解嗎？”

他抿了抿嘴，還是不說話，手指緊緊攥著筆。我知道，他不是不會，而是不想說，也不想學。我沒有逼他，而是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道簡單的二元一次方程，一步步演算給他看，一邊算一邊講：“你看，先把其中一個未知數用另一個未知數表示出來，再代入另一個方程，就能算出來了，不難的，你試試？”

我把筆遞給她，他猶豫了半天，才接過筆，慢吞吞地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寫一步就抬頭看我一眼，生怕寫錯。

那天下午，我們只做了三道數學題，進度很慢，但至少，他開始嘗試著去做了。臨走的時候，張主任的愛人拉著我，一臉無奈地說：“小周，真是辛苦你了，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學習，我們也沒少罵他，可他就是聽不進去，有時候我都想放棄了。”

我笑了笑，安慰她說：“阿姨，您別著急，張浩其實不笨，就是沒找到學習的興趣，也沒人好好引導他，慢慢來，會好的。”

從那以后，我每周六和周日都會去張浩家輔導他，每次兩個小時。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是很抵觸，要么低著頭不說話，要么寫作業的時候東張西望，一會兒玩橡皮，一會兒摳手指，一個小時下來，也寫不完一道題。我沒有批評他，也沒有催促他，只是陪著他，他走神的時候，我就輕輕提醒他；他不會的時候，我就一遍一遍地講，直到他聽懂為止。

有一次，輔導英語的時候，他盯著單詞本看了半天，一個單詞也沒背下來，急得眼睛都紅了，把單詞本往桌上一扔，語氣不耐煩地說：“我就是記不住，我不想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