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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邀我去泰國享福,入境時,外孫突然大喊:外公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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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曼谷素萬那普機場的入境大廳里,空調冷氣撲面,異國語言嘈雜交織。

我拖著那只陪了我二十年的舊皮箱,站在蜿蜒的入境隊伍里,看著前方女兒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心里有什么東西悄悄松動了。

六十三歲,退休兩年,一個人守著老房子,這日子確實過得寡淡。

女兒說,爸,您過來享福,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信了。

直到那個五歲的孩子突然掙脫母親的手,跑到我面前,用我們家鄉那種軟糯的中文,急急地叫了一聲——

"外公,快離開!"

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猛地裂開了。

01

退休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把那塊二十年的老手表摘下來,放在茶幾上,看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秋風一過,嘩啦啦地往下落。

我叫陳明遠,在市建筑設計院干了三十八年,從一個小小的助理設計師,熬到了副總工程師。不算光宗耀祖,但這輩子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對得起那個印章。

老伴兒走得早,心臟病,走的那年女兒剛考上大學。

我一個人把女兒陳曉雨拉扯大,供她讀完本科,又讀了研究生。那些年攢下來的苦,早就消化進骨頭縫里了,不覺得苦,只覺得日子就是這么過的。

曉雨爭氣。

畢業后進了一家外貿公司,在廣州做了幾年,后來認識了她現在的丈夫,一個叫鄭鴻坤的廣東人,家里在泰國曼谷有生意。兩人結婚沒多久就移居曼谷,說是那邊機會多,做的是進出口貿易,聽起來很體面。

外孫陳宇軒是在曼谷出生的,如今五歲多,我見過的次數掰著手指頭數得清楚,一共四次。頭兩次是曉雨帶孩子回來探親,后兩次是我飛去曼谷住了幾天。每次見面,我都覺得這孩子長高了一截,眼睛亮,腦子活,就是話不多,見了我有些認生。

我和曉雨的聯系,大多靠視頻電話。

每周日晚上八點,她準時打過來,問問我身體怎樣,吃了什么,有沒有去公園走走。我也問問她工作忙不忙,孩子上學適不適應,鄭鴻坤生意順不順。

話說得不少,但總覺得隔著什么。

是那道海峽,是那片洋面,也可能是這些年各自過活磨出來的距離。

退休之后,日子忽然空了下來。

以前上班的時候,圖紙攤開,腦子里全是數據和結構,累是累,但充實。退下來之后,每天睜眼就是一片茫然,煮個飯,看看新聞,下午去公園坐一坐,看老頭兒們下象棋,晚上一個人對著電視發呆。

老同事偶爾約出來喝茶,話來話去總繞不開兒孫,我每次都笑著接,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就越來越實在。

孤獨這東西,年輕時候不覺得,到了這個歲數,它會慢慢把人往深處拽。

那天晚上,曉雨打電話來,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愣了一下。

"爸,您要不要考慮來曼谷住?"

我把遙控器放下,直起身子。

"來???"

"對,長住。"她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帶著點孩子撒嬌的尾音,"曼谷氣候好,冬天暖和,您在國內一個人守著那套老房子,我們都不放心。孩子也想讓外公陪著,您過來,我們一家團聚,多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

"鴻坤呢?他怎么說?"

"他也說好啊,他早就想接您過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外孫隱約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在叫"媽媽",我心里那根線輕輕動了一下。

"爸,您就當出來散散心,住住看,要是不習慣,隨時可以回來。"

我當時沒有立刻答應,掛了電話,在窗邊站了很久。

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路燈拉得很長。

我想起老伴兒在的時候,說過要等退休了,兩個人去泰國看看,說那邊的水果甜,廟宇好看。

她沒等到。

我等到了,只是一個人。

02

打定主意之前,我把自己的情況捋了一遍。

退休工資每個月六千三,加上單位的補貼,七千出頭,夠自己花。市里的那套老房子是單位早年的福利房,產權在我名下,沒有貸款,沒有債務,身體檢查一切正常,就是血壓偏高,醫生叮囑少鹽少油,定期服藥。

去泰國的障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語言不通是一個。我這輩子沒學過幾句英語,泰語更是連字母都認不出來。曉雨說沒關系,曼谷華人多,她們住的那一片有不少老鄉,生活上完全沒有障礙。

簽證是另一個。旅游簽證可以先去,到了之后再看能不能辦養老簽證,曉雨說她找人問過,六十歲以上可以申請長期居留簽證,手續她來跑。

我又翻出那張全家福,是曉雨三十歲生日的時候拍的,她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外孫,鄭鴻坤站在旁邊笑著,我坐在中間,一副老父親的模樣。

照片里每個人都笑著,看起來像是真的一家人。

我在這張照片上盯了很久。

老實說,我對鄭鴻坤這個女婿,談不上多親近。

不是壞人,看起來也老實,但這些年和曉雨一起住在泰國,我們之間的交集少得可憐。每次視頻,他頂多在背后晃一圈,點個頭打個招呼,很少正經說話。曉雨說他不善言辭,家里生意忙,我也就沒多想。

但那種隔閡感是真實的。

我把顧慮跟老同事老周說了,老周擺擺手,說:

"你想什么呢,親生女兒,能有什么問題?人家花心思請你過去,你還猶豫。你看我,兒子在上海,每年就回來一次,我那叫什么日子?你有人惦記著,知足吧。"

這話刺進去了。

是啊,有人惦記著,這不就是我這個年紀最需要的嗎?

我開始認真收拾東西。

不打算帶太多,換洗衣物,常備藥,老伴兒留下來的那塊玉,一本翻了很多年的老相冊,還有那塊摘下來的手表,重新戴上了。

出發前,我特意去了一趟老伴兒的墓。

天還早,墓園里安靜,松柏的氣息冷冽而干凈。我蹲在墓碑前,把帶來的菊花擺好,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曉霞,我去看看曉雨去。"

"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要是那邊不好,我就回來,就這么簡單。"

風從松樹梢頭穿過,帶著一點輕微的響聲。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上的照片里,老伴兒還是那副年輕時候的樣子,眼角帶笑,看起來什么都不用擔心。

出發的那個清晨,我拖著行李下樓,鄰居王大媽正好開門出來倒垃圾,看見我,愣了一下。

"老陳,這是搬家?"

"不是,"我笑笑,"去女兒那邊住一段。"

"哦,好事,好事。"她點著頭,目送我往樓道口走,又追著說了一句,"老陳,有事就回來啊,這邊鄰居都認識,回來有個照應。"

這句話,我上了出租車之后還在想。

有事就回來。

03

飛機在曼谷素萬那普機場降落的時候,窗外是一片熱帶城市的灰白色天際線,棕櫚樹的影子模糊在遠處,陽光刺得人瞇眼。

我提著隨身小包,跟著人流往入境大廳走,機艙里幾個小時的憋悶讓腿腳有些僵,我一邊走一邊輕輕活動腿部關節,心里有些說不清楚的緊張。

出了廊橋,大廳里空調開得很足,各國旅客的聲音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指示牌有英文有泰文,我看著一片茫然,只好跟著人群走,尋找中文提示的方向。

曉雨說她在大廳外面等我。

入境排隊的隊伍很長,我估摸著要等半個多小時。站在隊伍里,我環顧四周,前后都是外國旅客,偶爾聽見幾句中文,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了他們。

曉雨站在隔離欄外面,個子高了些,比上次見面又瘦了,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棉質連衣裙,頭發簡單地束在后面。她臉上掛著笑,沖我使勁揮手,旁邊站著鄭鴻坤,戴著副墨鏡,神情平靜地看著這邊。

最讓我眼睛一亮的,是曉雨懷里那個小小的身影。

外孫宇軒,頭發剪得很短,穿著一件藍色的T恤,正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朝他們那邊笑,沖宇軒招了招手。

孩子愣了一下,沒有揮手回來。

我心里微微有些落寞,但也能理解,畢竟見面少,孩子認生。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我側過身子看了看,前面大概還有十幾個人。曉雨那邊也看見我在等,她低頭跟宇軒說了幾句什么,孩子搖了搖頭。

我想,這孩子怕生。

沒關系,相處久了就好了。

這時候,鄭鴻坤的手機響了,他側過身去接電話,背對著我們,表情我看不見,但從肩膀的姿勢看,似乎在認真說著什么。

曉雨目光在鄭鴻坤身上停了一秒,很快轉回來,沖我微微笑了笑。

那個笑,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有點不自然。

只是一瞬間的感覺,我沒有多想,告訴自己是長途飛行讓神經敏感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

我注意到宇軒開始有些不安穩,在曉雨懷里扭來扭去,曉雨低聲跟他說著什么,孩子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在較勁。

然后,我看見一個細節,讓我心跳慢了半拍。

鄭鴻坤接完電話,回過身來,低頭跟曉雨耳語了幾句,曉雨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平復。兩個人之間有什么東西飛快地交換了,我站在隔離欄這邊,感覺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

宇軒這時候忽然從曉雨懷里掙脫出來,兩只小腿蹬著地,往隔離欄的空隙處鉆。

"軒軒!"曉雨低呼了一聲,伸手去拉,沒拉住。

孩子小,身子靈活,竟然從欄桿下面的空隙鉆了過來,三步兩步跑到我面前,仰著頭,用我們家鄉那種軟糯的方言——

不是泰語,不是普通話,是地地道道的、我們老家的那種方言腔調——

叫了我一聲。

04

"外公,快離開!"

就這五個字。

孩子的眼睛盯著我,神情認真得讓我心里一凜。

我蹲下身來,第一個反應是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從欄桿底下鉆過來,小孩子容易磕碰。

"軒軒,外公在這里,怎么了?"

孩子沒有回答,就重復了一遍,那個腔調是我最熟悉的鄉音。

"外公,快離開。"

這次他的眼神沒有偏移,直直地看著我。

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開始震動。

這孩子在曼谷出生,在曼谷長大,講中文對他來說已經是學來的第二語言,而我們老家那種方言,他幾乎沒有機會說。每次視頻,我跟他講話,用的是普通話,他也用普通話回答,磕磕絆絆但能交流。

那方言,他是從哪里學來的?

我記得,曉雨偶爾會在家里講方言,也許孩子從媽媽那里學了幾句。

但這個時機,這個眼神,這句話——

我的心跳有點亂了。

曉雨已經走到欄桿邊,蹲下身來對宇軒說話,聲音很輕,是泰語,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孩子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來看我,嘴唇動了動,沒有再說話。

鄭鴻坤站在稍遠的地方,手插在褲袋里,表情看不出喜怒。

"爸,這孩子就是鬧著玩兒,小孩子說話不著邊際的,您別當真。"曉雨笑著站起來,隔著欄桿跟我說,"您快通關,外面熱,別在里面站太久。"

我直起身子,重新站好,點了點頭。

但我開始認真地想了。

這五個字是什么意思?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國際機場的入境大廳里,用方言對剛到達的外公說"快離開"——這件事,怎么解釋都顯得奇怪。

孩子故意這么說的?他懂什么叫"快離開"嗎?

或者,這是他在某個時候、某個場合聽見的話,記住了,在這一刻脫口而出?

聽誰說的?

在什么場合?

我排在隊伍里,臉上保持著平靜,但腦子開始快速轉動。

我這輩子在設計院做了三十八年,結構分析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你看見一個細節,不要急著下結論,先把它放進整個結構里,看它跟其他部分是否吻合。

我開始往前翻,捋這一路上的細節。

曉雨那個不自然的笑。

鄭鴻坤接完電話之后那一兩秒的耳語。

孩子在曉雨懷里扭動掙脫的那種急迫。

還有更早之前——

曉雨提出邀我來的時機:退休剛滿兩年,房產在我名下,存款不多但穩定。

這些話我沒有對任何人仔細說過,但曉雨是知道的,她問過我退休工資,也問過房子的事,說以后她回來了,還是要住老房子的。

這些聯系在一起,讓我的胃里泛起一陣不舒服。

不對,我告訴自己,別亂想,她是你女兒,你唯一的孩子,你不能這么想她。

但那五個字像是釘子,扎在腦子里,拔不出來。

05

通關的時候,移民官蓋了入境章,對我說了一句泰語,我聽不懂,他指了指旁邊的指示牌,我順著看去,是"歡迎來到泰國"的幾種語言版本。

我提著行李走出通道,曉雨迎上來,給了我一個擁抱。

她身上有一種我熟悉的香皂味道,從小就這樣,我送她上大學的時候,抱了一下,也是這個味道。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團疑慮軟了一下。

"爸,累不累?飛了多久了,快走,車停在外面。"

她接過我的皮箱,拖著走。鄭鴻坤在前面引路,宇軒被他爸牽著,小手跟著走,偶爾回頭看我,眼神復雜得不像五歲孩子。

出了機場,熱浪撲面,比國內的夏天還要實在,黏在皮膚上,讓人一瞬間覺得呼吸費力。

"曼谷就是這樣,"曉雨說,"習慣了就好。"

他們的車是輛銀色的SUV,鄭鴻坤開,曉雨坐副駕,我跟宇軒坐后排。

宇軒坐在我旁邊,我們之間隔著一個兒童安全座椅,他盯著窗外,不說話。

我觀察了這孩子一路。

他不是那種普通的認生。

普通認生的孩子會別過臉去,會往父母身邊縮,宇軒不是,他一直在看我,那種看法,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確定能不能說。

我低聲開口,用那種方言,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軒軒,外公來了,你高不高興?"

孩子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秒,低下頭,點了一下,只一下。

"在家住得習不習慣?"

他又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往窗外轉過臉去。

我沒有再問,只是把這個反應記在心里。

車子在曼谷的街道上穿行,窗外是熱帶城市特有的景象,高樓和低矮的店鋪混雜,路邊棕櫚樹懶洋洋地在風里搖,寺廟的金頂在陽光里晃眼。

曉雨在前面跟鄭鴻坤低聲交談,說的是中文,聲音壓得很低,我只偶爾能聽清幾個詞。

"……那邊聯系好了沒有……"

"……等他安頓……"

"……急什么……"

我不動聲色,望著窗外。

那幾個詞,或許只是他們日常的生意談話,或許是關于我安置的事宜安排,但我不確定。

而且我注意到,鄭鴻坤從出了機場到現在,跟我說的話加在一起不超過十句,表面上客氣,但一種說不清楚的距離感始終存在。

車子停在一個小區門口,保安開閘放行,里面綠化很好,棕櫚樹和熱帶植物密密地種著,空氣里有一種濃烈的花香。

樓是新樓,電梯里的指示牌是泰文和英文,沒有中文。

上到十五樓,走廊里安靜,曉雨開了門,里面寬敞,裝修簡潔,說是給我準備的房間在最里邊,朝南,有一個小陽臺,能看見遠處的天際線。

"爸,先休息,晚上我們出去吃,我帶您去一家老鄉開的館子,做的是湘菜,您肯定喜歡。"

我放下行李,站在陽臺上往外看,熱帶的天空亮得有點刺眼。

曉雨站在我身后,語氣輕松,說著這一片的生活方便,菜市場就在樓下,華人超市走路五分鐘,醫院也近。

我聽著,點著頭,心里那根弦卻沒有松開。

06

晚上的飯吃得不錯。

那家湘菜館子開在華人聚居的街道里,門臉不大,但里面坐滿了人,大多是中國面孔,說話聲混雜著各地方言,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老板是湖南人,四十來歲,圍著圍裙出來打招呼,說他在曼谷開了七年了,生意穩,就是有時候思念家鄉。

曉雨點的菜,剁椒魚頭、小炒肉、農家豆腐、外加一碗米飯,都是我喜歡吃的口味。

我跟曉雨聊起了她小時候的事,她笑著接,鄭鴻坤偶爾插幾句,宇軒自己低頭在紙巾上畫畫,旁若無人。

飯吃到一半,鄭鴻坤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說聲失陪,走到外面接。

曉雨低頭夾菜,臉色不變,但我注意到她停頓了一下。

"鴻坤最近生意上有什么事嗎?"我隨口問。

"還好,就是有個合作的項目在談,比較忙。"

"什么項目?"

"進出口那邊的,說起來復雜。"她笑了笑,把話題轉開,"爸,您喝不喝湯,我讓老板再上一道。"

我點頭,沒有追問。

鄭鴻坤在外面打了將近十分鐘的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沉,但看見我看他,立刻恢復了正常表情。

這頓飯結束之后,他先帶宇軒回車里等,曉雨陪我結賬。

我趁這個機會,隨意地問了一句:

"軒軒在這邊讀什么學校?"

"讀國際學校,離家不遠,有中文課,所以普通話還好,只是沒怎么學方言。"

我點點頭,把那個問題往心里再壓了壓。

回去的路上,宇軒坐我旁邊,困了,靠著我胳膊睡著了。

我沒動,讓他靠著,低頭看他睡著的樣子,眉眼里有曉雨小時候的影子,也有我不太熟悉的部分。

這孩子,在機場說的那五個字,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才五歲,能有多少有意為之?

但他用的是方言,那是從小跟媽媽學的,是家里私下才用的語言,不是日常對外用的。

私下說的話,放進私下的場合,在外公來的時候,說了"快離開"。

我沒辦法不往深處想。

回到公寓,我說乏了,先去睡。

曉雨和鄭鴻坤的臥室在另一頭,我的房間門關上之后,外面的動靜被隔絕了大半。

但我沒有馬上睡。

我坐在床邊,把手機拿出來,想了想,打開了搜索引擎,搜了一件事。

"泰國,養老簽證,申請條件。"

資料出來,我一條一條看。

養老簽證,五十歲以上,需要在泰國銀行存入一定金額,或者每月有足夠的收入證明,申請資格由本人提出,但需要在泰國境內。

我繼續往下看,看到了一條關聯的信息——

關于老人財產在海外的相關法律條款,還有一些關于移民詐騙的警示案例,其中一類,是以"養老"名義將國內老人帶出境,通過各種手段獲取老人財產授權或資產轉移。

我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這樣的事,和我的女兒,是不可能有關系的。

但那五個字,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那個孩子嘴里。

我在黑暗里,靜靜地想了很久。

07

第二天早上,鄭鴻坤出門很早,說是去見客戶,走的時候宇軒還沒起床。

曉雨在廚房熬粥,我起來洗了臉,坐在餐桌邊,跟她說話。

"鴻坤這個項目,搞多久了?"我端著茶杯問。

"有一陣子了,那個合作方來自國內,說要在這邊投資,前期接觸了好幾個月。"

"投資什么?"

"地產相關的,"她把粥端上來,"爸,您別問這些,他的事我也不全清楚。"

她的回答讓我心里一動。

妻子不清楚丈夫的生意?這件事本身不奇怪,但她說話的那種方式,有點像是刻意繞開,而不是真的不知道。

我喝了粥,把話題轉到孩子身上。

"軒軒說話不多,性子靜。"

"隨他爸,"曉雨笑道,"但腦子靈,學校老師說他觀察力很好,就是話少。"

"他會方言,我昨天聽出來了。"

曉雨拿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哦,就那幾句,我有時候在家講,他跟著學了幾個。"

"就那幾句?"

"嗯。"

我不再追問,但我看見了那一停頓。

吃完早飯,曉雨說帶我去附近的市場逛逛,讓我熟悉一下環境。宇軒跟著一起,走在我們中間,小手拉著曉雨,走得慢,不時抬頭看路邊的攤位。

路過一排水果攤,曉雨買了山竹和榴蓮,宇軒對水果興趣不大,眼睛盯著旁邊賣玩具的攤子。

我彎下腰跟他說話:

"想要什么,外公給你買。"

他回頭看了曉雨一眼,曉雨點頭說"讓外公給你買",他才轉回來,小聲說:

"那個。"

他指的是一輛紅色的小玩具卡車,做工粗糙,但車頭的模樣挺逼真。

我跟攤主比劃了一下,買下來,遞給他。

他接過去,抱在胸前,仰頭看我,那眼神認真而鄭重,像是在鄭重地說什么,但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怎么了?"我輕聲問他。

他低下頭,抱著玩具車走開了。

我直起身子,看著他的背影。

這孩子有話要說,但說不出來,或者不敢說。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什么樣的處境里,會有話不敢說?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午后,曉雨去超市買東西,說讓我在家休息,宇軒留在家里陪我。

公寓里只剩我們祖孫兩人。

宇軒坐在地毯上玩那輛小卡車,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我用方言,輕輕地問了他一句:

"軒軒,昨天外公入境的時候,你跑過來說了什么,外公想再聽一遍。"

孩子抬起頭。

我看見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和年紀不相稱的猶豫。

然后他放下玩具車,低著頭,用那種軟糯的方言,慢慢地說:

"外公,爸爸說,外公來了,要幫外公把房子和錢'保管起來',讓外公在這邊住著,簽字,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說外公就不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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