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動物通人性,可真等你見到了,你才明白——有些畜生,比人強。
這話擱以前,我是不信的。人是萬物之靈,怎么可能不如一只野狐貍?
直到去年開春,我在奶奶的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徹底把我這輩子的認知砸了個稀碎。
我叫許然,今年三十一歲,在省城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這個故事,是關于我奶奶、一只流浪狐貍、還有我們這一大家子人的。
說出來不怕人笑話,一只狐貍,教會了我什么叫"情義"。
那天是三月初六,我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那天,是我爺爺的忌日。
我媽打來電話的時候,語氣比平常急了三分:"你趕緊回來一趟,你奶奶怕是不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今年七十八了,一個人住在老家村子里,身邊沒個照應。我們這些做兒孫的,各有各的忙,一年到頭回去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我請了假,開車往老家趕。林月坐在副駕駛,臉拉得老長。
林月是我老婆,結婚四年了。她不是不善良,只是跟我奶奶沒什么感情。城里長大的姑娘,受不了鄉下的旱廁、土灶和滿院子雞糞味。
"又回去?上個月不是剛寄了三千塊嗎?"她翻著手機,頭也不抬。
"我媽說奶奶病了。"
"你媽每次都這么說。上次說病了,我們開了五個小時的車回去,你奶奶正在院子里劈柴呢。"
我沒接話。
車子下了高速,拐上縣道,路越走越窄,窄到最后只剩一條碎石子鋪的土路。
三個半小時后,我把車停在村口。
遠遠就看見奶奶家那個土墻院子,院門半開著。
我快步走過去,推開院門,一腳踩進去——
然后整個人愣住了。
院子正中央,蹲著一只狐貍。
不是什么大紅毛的赤狐,是一只灰撲撲、瘦得肋骨都看得見的小狐貍,個頭也就比家貓大一點。它蹲在奶奶放的那個搪瓷盆旁邊,盆里還有半碗稀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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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它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不是害怕,不是警惕,是一種很安靜的打量。就好像在說:你是誰?你是來看她的嗎?
"媽呀!"林月在我身后尖叫了一聲,"怎么有狐貍!許然你奶奶是不是——"
"別叫。"我壓低聲音。
狐貍沒跑,只是不緊不慢地站起來,叼走了盆里最后一塊紅薯,慢悠悠地鉆進了墻角的柴火垛。
我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堂屋。
奶奶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棉被,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看見我,她動了動嘴角,笑了一下。
"小然來了……"
我鼻子一酸,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又干又瘦,骨節粗大,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奶奶,你怎么不早說?病了多久了?"
"沒事,就是開春換季,咳嗽了幾天。"她喘著氣說,"你別大驚小怪的。倒是……院里那個小東西,你看見沒?"
"那只狐貍?"
奶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它還在啊?我兩天沒起來喂它了,怕它跑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奶奶病得起不來床了,惦記的不是兒女,是一只野狐貍。
我二叔許國強是第二天到的。
他從鎮上開了輛面包車,車還沒熄火人就沖進了院子。不是來看奶奶的病——是來"處理狐貍"的。
"我聽你媽說了,咱媽養了只狐貍在院子里?"二叔一進門就嚷嚷,"這像什么話?村里人都傳開了,說老許家的老太太瘋了,跟狐貍精搞在一起!"
我皺了皺眉:"二叔,就是一只流浪的野狐貍,奶奶給它喂了點吃的。"
"喂吃的?你知道她喂了多少嗎?"二叔把手一揮,"隔壁張嬸跟我說,你奶奶從入冬就開始喂,天天省下自己的口糧給那畜生!她自己瘦成什么樣了你看看!"
這話我沒法反駁。
奶奶確實瘦得嚇人。我昨晚翻了她的廚房,米缸里只剩小半缸米,菜窖里倒是還有些紅薯白菜,可明顯吃了大半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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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至于——"
"不至于?"二叔打斷我,"我跟你說,這狐貍必須趕走。萬一咬了人,狂犬病你負責?"
他說著就往柴火垛那邊走,手里抄了根棍子。
"二叔!"我攔住他。
"你攔我干什么?"
"奶奶還在屋里躺著呢,你能不能消停點?"
二叔瞪了我一眼。
這時候林月從里屋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她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拽到院子角落。
"許然,你二叔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她壓低聲音,"你奶奶的情況我看了,就是普通的支氣管炎加上營養不良。去鎮上衛生院拿點藥就行了。但這狐貍——"
"怎么了?"
"你沒覺得不對勁嗎?你奶奶一個人在這,冬天零下十幾度,她把自己的糧食省下來喂一只野狐貍。這不是善心,這是……"她頓了頓,"孤獨。"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上。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月說得對。
奶奶不是在喂狐貍。
她是在養一個"伴"。
爺爺三年前走的,大伯在南方打工常年不回來,二叔在鎮上開了個五金店忙得腳不沾地,我爸走得更早——十五年前出車禍沒的。我媽改嫁了,每年給奶奶寄點錢,算是仁至義盡。
偌大一個院子,就奶奶一個人。
冬天的夜,長得像沒有盡頭。
她總得有個活物陪著吧?
晚上,我和林月睡在西廂房那間老屋里。土炕燒得熱乎乎的,可氣氛冷得厲害。
林月躺在我旁邊,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她突然翻過身來。
"許然。"
"嗯。"
"我們是不是……也該聊聊了?"
她的手搭在我胸口上,指尖微涼。我能聞到她身上洗發水的味道,混著老屋里特有的煙火氣,有一種說不出的矛盾感。
"你總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朵,"每次一說到你奶奶,你就什么都聽不進去了。我理解你孝順,可是我們自己的日子呢?房貸還有二十年,我想要個孩子,你總說再等等——"
我把她的手握住,收緊了些。
她的身子靠過來,貼著我。這是我們很久沒有過的親近了,在城里,我們各睡各的,各忙各的,連一頓正經飯都湊不到一起吃。
"等這次的事處理完。"我啞著嗓子說。
"你每次都這么說。"
她把臉埋進我的脖子里,我感覺到一片溫熱的濕意。不知道是她的呼吸,還是眼淚。
我摟著她,在黑暗里睜著眼。
隔壁屋子傳來奶奶的咳嗽聲,一陣一陣的,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然后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柴火垛那邊,狐貍細細的嗚咽。一聲接一聲,像在回應奶奶的咳嗽。
林月也聽見了,身子僵了一下。
"……它在叫什么?"
我沒回答。
但我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說不出的酸澀。一只野狐貍,聽見奶奶咳嗽會叫。
而我們這些親孫子、親兒子,一年到頭連個電話都懶得打。
第二天一早,事情徹底鬧大了。
二叔趁我不注意,帶了兩個人來要"逮"那只狐貍。他們拿著編織袋和棍子,在柴火垛旁邊圍堵。
狐貍被逼到了墻角,毛炸起來,齜著牙,渾身發抖。
奶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從屋里沖了出來,拄著一根木棍,站在狐貍前面——
"誰敢動它,我跟誰拼命!"
她的聲音沙啞而尖厲,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她就那么杵在那里,擋在一只野狐貍前面。
二叔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一刻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奶奶護狐貍,比我們護奶奶還拼命。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只流浪的野狐貍,憑什么讓奶奶豁出命去護?
它到底是什么時候來的?奶奶跟它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突然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