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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賣耕牛供我上大學(xué),年薪百萬他生病借錢,一句話病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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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大舅靠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gè)塑料袋,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張發(fā)黃的紙,皺得不成樣子。

“志遠(yuǎn),當(dāng)年那兩千塊,舅一直記著。”

他抖著手把紙遞過來。我低頭,看見那雙布鞋。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的布襯。十年前,他就是穿著這雙鞋,牽著那頭牛,走的集市。

我張了張嘴。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等我說話。



01

電話是凌晨兩點(diǎn)打來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摸到手機(jī),看見屏幕上“媽”那個(gè)字,心里就咯噔一下。我媽輕易不打電話,打了就是有事。

“志遠(yuǎn),你大舅……”我媽的聲音啞得厲害,“查出來了,肝癌,晚期。”

我一下子坐起來。身邊的林嘉琪翻了個(gè)身,嘟囔了句“誰啊”,又睡過去了。

“媽,你在哪?縣醫(yī)院?”

“嗯。你舅不讓告訴你,說不能耽誤你工作。可媽覺得……你得知道。”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邊發(fā)呆。

窗簾沒拉嚴(yán)實(shí),外面的亮光照進(jìn)來,把臥室照得半明半暗。

這房子是我三年前買的,一百五十平,落地窗,能看到黃浦江。

搬進(jìn)來那天,林嘉琪高興得轉(zhuǎn)了好幾圈。

可她不知道,我站在陽臺(tái)上看見的,不是黃浦江,是十年前那個(gè)破舊的農(nóng)村小院。

那一年我十八歲。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gè)人種地,供我讀書。那年高考,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媽哭了一晚上。不是高興,是愁。

學(xué)費(fèi)一年三千八,加上住宿費(fèi)、生活費(fèi),怎么也得五六千。

我媽把家里的存折翻出來,里面就一千二。

她跑遍了全村,挨家挨戶借。

張嬸借了兩百,李叔借了三百,王大爺把自己的棺材本掏出來,借了五百。

湊來湊去,還差兩千。

那天晚上,大舅來了。他蹲在門檻上,悶著頭抽旱煙,一句話不說。他抽了三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明天我去集上。

我媽愣住了:“哥,你要干啥?”

“賣牛。”

“不行!那牛是咱家的命!”我媽急了,“嫂子知道不得跟你拼命?”

大舅沒回頭,撂下一句:“牛沒了能再買,娃的書不念就耽誤了。”

第二天天沒亮,大舅就牽著牛走了。那頭黃牛跟了他五年,犁地、拉車,全靠它。大舅把它當(dāng)兒子養(yǎng),每天給它梳毛,喂最好的草料。

舅媽追到村口,哭著喊:“趙德山,你把牛牽回來!牽回來啊!”

大舅頭也沒回,步子走得穩(wěn)當(dāng)。

到了中午,他回來了。手里攥著一沓錢,一張張皺巴巴的票子。他把錢數(shù)了兩遍,遞給我媽:“兩千塊,正好。讓娃去報(bào)到。”

我媽跪下了。

大舅把她拉起來:“你這是干啥?咱是一家人。”

后來我才知道,那頭牛在集市上被人壓價(jià),本來能賣三千的,大舅急著用錢,兩千就賣了。買牛的人臨走說了句:“老哥,便宜你了。”

大舅什么也沒說。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心神不寧。

上班開會(huì)的時(shí)候,腦子里老是晃著大舅那張臉。

瘦了,老了,臉上的褶子能夾住煙。

上次見他還是三年前,我結(jié)婚的時(shí)候。

他坐了一夜火車來上海,拎著一只褪了毛的老母雞,說是自家養(yǎng)的。

林嘉琪嫌土,讓我扔了。

我沒扔,偷偷燉了,一個(gè)人吃了三頓。

那天晚上,我媽又打來電話。

“志遠(yuǎn),你舅住院了,在縣醫(yī)院。他……他想見你一面。”

我媽說話吞吞吐吐的,我就知道有事。

“媽,您說,是不是錢的事?”

我媽沉默了一會(huì)兒,聲音更低了:“你舅不讓說……可媽實(shí)在張不開這個(gè)嘴。他住院這幾天,花了不少錢。你表妹那邊也不寬裕,你表弟剛工作,工資還沒發(fā)。你舅說……想跟你借點(diǎn)錢。”

我心里一緊:“借多少?”

“他說,兩萬就行。治好了就還你。”

兩萬。我年薪百萬,兩萬不算什么。可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有點(diǎn)堵。不是心疼錢,是別的什么。

“媽,我明天回去。”

掛了電話,林嘉琪從書房出來,手里端著杯咖啡:“誰的電話?”

“我媽。我大舅病了,肝癌。我得回去一趟。”

林嘉琪皺了皺眉:“嚴(yán)重嗎?”

“晚期。”

她沒說話,坐到沙發(fā)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她什么意思。結(jié)婚三年,她最怕的就是“農(nóng)村親戚”這四個(gè)字。不是她心眼壞,她有她的原因。

她爸當(dāng)年就是因?yàn)榻o親戚擔(dān)保,背上幾十萬的債,最后扛不住,跑了。她媽一個(gè)人帶著她,撐了兩年,抑郁癥,跳樓了。那年林嘉琪才十五歲。

結(jié)婚前她跟我說過:“志遠(yuǎn),咱倆以后,不跟親戚有金錢往來。行嗎?”

我答應(yīng)了。當(dāng)時(shí)覺得,反正我家親戚也不多,能有什么事。

可誰能想到呢。

林嘉琪放下杯子,聲音挺平靜的:“你去幾天?”

“看情況。最快兩三天。”

“行。路上注意安全。”

她起身回了書房,門關(guān)上了。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我也沒法說什么。一邊是老婆,一邊是恩人,誰都不好得罪。

第二天一早,我開車上了高速。從上海到老家,五個(gè)小時(shí)車程。路上我媽又打了好幾個(gè)電話,催我快點(diǎn)。

“你舅今天精神好點(diǎn)了,能喝點(diǎn)粥了。”

別提了,你表妹昨天在醫(yī)院發(fā)了通火,說家里沒錢了,讓你舅出院。

“你舅不聽,說等你回來。”

我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二。



03

縣醫(yī)院是老樓,墻面都掉皮了。走廊里坐滿了人,空氣里一股藥味和尿騷味混在一起。

我媽在樓梯口等我,頭發(fā)白了不少,眼睛紅紅的。

你舅在五樓,503。

我跟著她上了樓。

走廊盡頭,503的門半開著。

我推門進(jìn)去,看見大舅靠在床上,瘦得脫了相。

臉上的肉都塌了,顴骨高高凸起。

手上的青筋一根根露出來,像干枯的老樹根。

舅媽坐在床邊,看見我進(jìn)來,站起來搓了搓手:“志遠(yuǎn)來了。”

“舅媽。”

大舅睜開眼,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讓我心里一酸。他笑起來牙缺了一顆,臉上的褶子擠到一塊兒,特別難看,特別真實(shí)。

志遠(yuǎn),你咋來了?你媽跟你說的?

“舅,您病了,我能不來嗎?”

“沒事,小毛病。就是肚子疼,吃點(diǎn)藥就好了。”

舅媽在旁邊抹眼淚:“都晚期了,還小毛病。”

“你閉嘴!”大舅吼了一句,聲音卻沒多大。

表妹趙曉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抱著胳膊,一聲不吭。她眼睛腫著,明顯哭過。

“哥,你來了。”她看了我一眼,語氣不冷不熱。

“嗯。小軍呢?”

在學(xué)校上課呢。上完課晚上過來。

空氣有點(diǎn)沉悶。我搬了張凳子,坐到床邊。大舅拉著我的手,他的手很涼,骨節(jié)硌人。

“志遠(yuǎn),你在上海挺好的?”

“挺好的,舅。”

“工作忙不忙?”

“還行。不算太忙。”

“那就好,那就好。”他咳嗽了幾聲,喘了好一會(huì)兒,“舅拖累你了,這么老遠(yuǎn)跑一趟。”

“舅,您說這話就見外了。”

大舅看了看舅媽,又看了看我。他手抖著,去摸枕頭底下。摸出一個(gè)塑料袋,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沓錢,還有一張紙。

他把那沓錢遞給我:“志遠(yuǎn),這是三千塊。舅這些年攢的。你拿著。”

我愣住了:“舅,您這是干啥?”

“舅沒錢,舅也想爭口氣。”他把那張紙也遞過來,紙發(fā)黃了,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這是當(dāng)年你寫的借條。舅一直留著。今天,舅把錢還你。”

我低頭看那張紙。真的是我的字,愣頭愣腦的,寫著“今借到大舅趙德山人民幣兩千元整,畢業(yè)后一定歸還。借款人:陳志遠(yuǎn)。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這個(gè)。

大舅說:“那年你非寫不可,說不寫心里不安。舅就替你收著了。”

我看著那張紙,眼睛發(fā)酸。

舅,這錢我不要。

“不行,得還。你當(dāng)年是借的,就得還。”大舅把錢塞到我手里,“舅這輩子沒啥本事,也沒給過你啥。就這兩千塊,還還了這么多年。”

“舅……”

“拿著。”他固執(zhí)地推著我的手,“你別嫌少。舅就攢了這么多。”

我看著他的眼睛,渾濁的,卻透著一種倔強(qiáng)。

舅,您當(dāng)年賣牛供我上學(xué),那頭牛……”我頓了頓,艱難地說,“那頭牛,您賣虧了。

病房里瞬間安靜了。

舅媽愣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趙曉琳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瞪得老大。

我媽站在門口,嘴張著,說不出話。

04

沉默了好一會(huì)兒。

大舅“嗐”了一聲,擺擺手:“賣虧就賣虧了,牛能再買。”

“那是全家的命。”

你才是全家的指望。”大舅拍了拍我的手,“志遠(yuǎn),別這么說。舅心里有數(shù)。

我低頭看著那雙布鞋。大舅腳上還穿著布鞋,黑面的,布底子,鞋幫子磨破了,腳趾頭快露出來了。

“舅,您有錢還我,怎么不給自己買雙鞋?”

他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這鞋還能穿。補(bǔ)補(bǔ)就行了。”

“都磨穿了,怎么穿?”

“在農(nóng)村,穿啥都一樣。破了補(bǔ)補(bǔ),還能穿一年半載。”

舅媽在旁邊抹眼淚:“你舅省了一輩子。過年連件新衣服都不舍得買。褲子破了補(bǔ)補(bǔ),補(bǔ)丁摞補(bǔ)丁。”

“那有啥,老漢不都這樣。”大舅瞪了舅媽一眼,“你少說兩句。”

趙曉琳突然開口了:“爸,您就別逞能了。您省了一輩子,省出啥了?供他讀大學(xué),現(xiàn)在人家風(fēng)光了,您有啥?”

舅媽拉了拉她:“曉琳,別說了。

“咋不能說了?我說的不對?他上了大學(xué),在上海買了房子,娶了城里媳婦。咱家呢?我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弟弟到現(xiàn)在還在還助學(xué)貸款。爸,您當(dāng)年賣牛供他,值得嗎?”

大舅臉沉下來:“咋不值得?你哥爭氣,有出息,那是咱家的臉面!”

“臉面?他能給您啥?您病了,他來了。可他能給您治病嗎?能給您養(yǎng)老嗎?”

“曉琳!”舅媽急了,“你少說兩句,你爸身體不好。”

我不管,我憋了十年了。”趙曉琳眼圈紅了,“那年我才十八,我也想讀書。可家里沒錢,爸說一個(gè)就行。憑啥?

大舅不說話。他低著頭,手指摩挲著被子邊。

“你跟他說這些干啥?都是過去的事了。”舅媽勸道。

“過去的事?”趙曉琳擦了把眼淚,“我記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說的沒錯(cuò)。當(dāng)年家里條件差,大舅只能供一個(gè)。他選了我,沒選她。可我那時(shí)候不知道她心里有這么多委屈。

“曉琳,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她站起來,“你有出息了,好好過你的日子吧。別管我們。”

她摔門出去了。

舅媽追出去:“曉琳!曉琳!”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大舅。我媽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大舅沒說話。他閉著眼,呼吸重。

“大舅,我……”

“別說了。你妹心里苦。讓她發(fā)泄發(fā)泄就好了。”

我看著大舅,又看了看那雙磨破的布鞋。心里翻江倒海的。

“舅,您的病,得治。”

“治啥治。癌癥晚期,治不好。浪費(fèi)錢。”

“能治。現(xiàn)在醫(yī)療條件好,能控制。”

“控制也得花錢。你家也不容易。你在上海那個(gè)大房子,還得還貸款吧?”

“不用還了,去年還完了。”

“那也得留著錢。年紀(jì)輕輕的,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舅,您別管了。咱先治病。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大舅睜開眼,看著我:“志遠(yuǎn),你……”

“舅,您當(dāng)年賣牛供我上學(xué),您想過值不值得嗎?”

他沉默了一會(huì)兒:“沒想過。就覺得你該讀書。”

“那我今天,也沒想過值不值得。就覺得您該治病。”

大舅看了我半天,然后嘆了口氣。他伸手抹了把臉。

我站起來:“舅,您歇著。我去找醫(yī)生聊聊。”



05

醫(yī)生說大舅能治。

不是徹底治好,是能控制。做介入治療,配合靶向藥,能多活兩三年。費(fèi)用也不便宜,前前后后下來,少說二三十萬。

我跟醫(yī)生聊完,站在走廊里抽了根煙。我不怎么抽煙,可這會(huì)兒心里亂,想抽一根。

我媽從走廊那頭過來:“志遠(yuǎn),咋樣了?”

“醫(yī)生說能治。但要不少錢。”

“多少?”

“二三十萬。”

我媽愣住了:“這么多?

“媽,錢的事您別管。我來想辦法。”

“你……你跟嘉琪商量了嗎?”

我抽煙,沒說話。

我媽知道我難處。她一直說,兒子,你對得起你舅就行了。可她也知道,我夾在中間,兩頭難做人。

“媽知道。你舅的事,不該讓你一個(gè)人扛。可你舅就你這么一個(gè)外甥。”我媽眼眶紅了,“他這輩子,就盼著你有出息。”

“我有數(shù)。”

我掐滅煙頭,給林嘉琪打了個(gè)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喂。”

“嘉琪,我到了。醫(yī)生說我舅能治,但要二三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huì)兒。

“志遠(yuǎn),你不是開玩笑吧?”

“沒有。”

二三十萬,你打算自己出?

“嗯。”

“陳志遠(yuǎn),你忘了咱倆的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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