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建軍,今年32歲,在鎮上派出所做了五年輔警,上個月剛遞交了辭職報告。現在每天早上醒來,不用再急著套上那身藏藍色的制服,不用再擔心手機突然響起的出警電話,可心里的空落,比任何時候都明顯。我終于明白,以前那些被我當成“本事”的榮光,從來都不是我自己的,全是那身制服給的。
我當初進派出所做輔警,沒什么高尚的想法,就是圖個穩定。那時候我剛從工廠辭職,流水線的活兒熬人,工資忽高忽低,家里有老人要養,實在經不起折騰。偶然看到派出所招輔警,要求不高,身體健康、無案底就行,工資雖然不算高,但每月按時發放,還有社保,最關鍵的是,穿制服出門,在鎮上能讓人高看一眼,不用再像在工廠那樣,渾身沾滿油污,連抬頭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面試很順利,我身高一米八二,體格壯實,以前在工廠搬貨練出的力氣,在那里派上了用場。入職第一天,領到那身制服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看了好久,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那天我穿著制服回村,路過村口的小賣部,老板笑著跟我打招呼:“建軍,以后就是咱村的體面人了”,遞了瓶礦泉水,我推辭了還幾次,他卻執意塞過來,說“又不是值錢東西,別客氣”。
平時總愛調侃我“沒出息”的發小,也收斂了玩笑,語氣里多了幾分客氣,沒再像以前那樣拿我在工廠打工的事打趣。
剛開始上班,我什么都不懂,跟著老輔警老李后面學,出警、巡邏、協助民警做筆錄、維護現場秩序。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半夜一兩點,一個出警電話就得爬起來,遇到酒鬼鬧事、鄰里吵架,難免受氣,甚至被人指著鼻子罵,但只要穿上那身制服,就覺得身上有份責任,也有了底氣。慢慢的,我發現這身制服的“魔力”,遠比我想象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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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穿著制服出門,不管是菜市場的小販,還是街上的商戶,都會主動和我打招呼。還有一次,朋友聚會,有人說“建軍,以后我們遇到點小麻煩,比如電動車被偷、鄰里鬧點小矛盾,就找你幫忙了”,那種被人需要、被人尊重的感覺,讓我漸漸飄了起來,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我開始把制服帶來的便利,當成自己的本事。出警的時候,遇到不配合的群眾,我會下意識地抬高聲音,亮出輔警證,語氣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朋友找我幫忙,比如電動車被偷了,讓我幫忙問問進展,鄰里鬧矛盾,讓我去說句“公道話”,我都會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哪怕有些事超出了我的權限,我也不好意思拒絕——我怕一旦拒絕,就失去了那種被人追捧的感覺,怕別人說我“當了輔警就忘本”“擺架子”。
老李比我早來八年,平時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地做事,從不張揚。有一次,我出警回來,得意洋洋地跟他說,我憑著“面子”,讓兩個鬧矛盾的鄰居和解了,還沒麻煩民警。老李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建軍,你別糊涂,人家買的不是你的面子,是你身上的這身制服。你以為是你說話管用,其實是人家怕得罪派出所,等你脫了這身衣服,你再去試試,看人家還聽不聽你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后來的日子越來越順,也越來越離不開那身制服。我習慣了穿制服出門,習慣了別人恭敬的眼神,習慣了用“輔警”的身份去解決問題。有時候不上班,我也會偷偷穿上制服,去街上轉一圈,享受那種被人關注的感覺。我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比那些在工廠打工、在街頭擺攤的人高人一等,走路都帶著幾分傲氣。
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我正在值班,突然接到報警,說鎮上的KTV有人聚眾斗毆。我和另外兩個輔警跟著民警出警,到了現場,場面一片混亂,幾個人拿著酒瓶互相撕扯,地上全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桌椅。
民警讓我們維持秩序,疏散圍觀群眾,我一邊喊著“大家往后退,注意安全”,一邊上前試圖拉開正在撕扯的人,沒想到其中一個醉酒的男子,一把推開我,指著我的鼻子罵“你一個破輔警,也配管我?有本事你抓我啊,你又不是真警察”。
我當時就火了,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踐踏了,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按住他的胳膊,可就在我伸手的瞬間,那個男子猛地一拳打在我的臉上,我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嘴角流出血來,眼鏡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