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那天午后，陽光正好，我正坐在陽臺的搖椅上品著剛泡好的大紅袍，手機(jī)突然發(fā)瘋似的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我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剛一接通，聽筒里就傳來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嚎聲：“招娣啊！天塌了！你弟弟被人扣下了！他賭錢輸紅了眼，現(xiàn)在欠了人家八百八十萬的高利貸！人家說了，今天不還錢就要剁了他的手！你是姐姐，你手里有錢，你快救救他啊！”

聽著這熟悉的道德綁架，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慌亂，而是輕輕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葉，語氣平靜得像是個局外人：“媽，別急。您是不是忘了，三年前那套您死活要加上您名字的學(xué)區(qū)房？名字早改成您的了，這錢啊，得您賣房去還。”

01

我叫林招娣。光聽這個名字，你們大概就能猜出我在這個家里的地位。

招娣，招弟。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使命似乎就被寫在了名字里——為了迎接那個還沒投胎的弟弟，為了給老林家傳宗接代做鋪墊。

那通電話掛斷后，我并沒有立刻起身。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我的心卻像是在冰窖里泡了三十年，早就涼透了。

八百八十萬。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對于普通家庭來說，這是一輩子，甚至幾輩子都攢不下的巨款。可對于我那個寶貝弟弟林耀祖來說，不過是他在賭桌上幾夜的瘋狂，不過是他嘴里輕飄飄的一句“運(yùn)氣不好”。

我媽還在電話那頭哭天搶地，說我不孝，說我見死不救，說我是白眼狼。我把手機(jī)放在茶幾上，開了免提，任由她的謾罵聲充斥著整個客廳，自己則慢條斯理地喝完了一整杯茶。

這種場景，我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只要林耀祖闖了禍，買單的人永遠(yuǎn)是我。

記得七歲那年，林耀祖偷了鄰居家的一只雞烤了吃，鄰居找上門來，我媽二話不說，拿起掃帚就往我身上招呼，一邊打一邊罵：“你是姐姐，你怎么沒看好弟弟？肯定是你嘴饞攛掇弟弟去偷的！”

那次，我被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而林耀祖正躲在媽的懷里，吃著媽特意給他煮的壓驚雞蛋。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省里的重點(diǎn)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寄回家的那天，我激動得手都在抖。可晚上吃飯時，我爸悶著頭抽煙，我媽把通知書往桌上一扔，冷冷地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是要嫁人的。隔壁村的二柱子愿意出十萬彩禮，你嫁過去，正好給你弟攢以后娶媳婦的錢。”

我跪在地上求了一夜，最后是我承諾大學(xué)期間不拿家里一分錢，還要每個月往家里寄生活費(fèi)，他們才勉強(qiáng)同意我去上學(xué)。

大學(xué)四年，我沒日沒夜地兼職。發(fā)傳單、端盤子、做家教，我像個旋轉(zhuǎn)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每個月賺的錢，除了留一點(diǎn)點(diǎn)買饅頭咸菜，剩下的全打到了我媽的卡上。

而林耀祖呢？他初中沒畢業(yè)就輟學(xué)了，整天跟著一群狐朋狗友鬼混。我寄回去的血汗錢，成了他泡網(wǎng)吧、買名牌球鞋、請客吃飯的資本。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足夠聽話，就能換來父母的一點(diǎn)點(diǎn)認(rèn)可，就能讓他們看到，女兒也不比兒子差。

可現(xiàn)實(shí)狠狠地給了我一耳光。

畢業(yè)后，我進(jìn)了一家外企，憑著一股子拼勁，從最底層的銷售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區(qū)域經(jīng)理的位置。年薪從幾萬漲到了幾十萬，后來我自己創(chuàng)業(yè)，日子越過越好。

但我的錢包鼓了，父母的胃口也更大了。

“招娣啊，你弟要買車，沒車找不到女朋友，你給拿二十萬。” “招娣啊，你弟談了個對象，人家要彩禮，你給湊三十萬。” “招娣啊，你弟結(jié)婚要擺酒，不能太寒酸，你包個五十萬的大紅包吧。”

我就像是一個被他們予取予求的提款機(jī)，只要林耀祖有需要，我就必須無條件滿足。如果不給，就是不孝，就是忘恩負(fù)義，就是想逼死父母。

直到今天，這個數(shù)字變成了八百八十萬。

我看著茶幾上早已黑屏的手機(j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

02

半個小時后，我還是開車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不是我去送錢，而是我要去親手結(jié)束這一切。

車子還沒開進(jìn)小區(qū)，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我家樓下圍了一群人。黑色的奔馳商務(wù)車停在單元門口，幾個紋著花臂、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守在那里，手里夾著煙，眼神兇狠地打量著過往的路人。

我把車停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

“哎喲，這就是林家那個有錢的大閨女吧？”領(lǐng)頭的一個光頭看見我，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來，“等你半天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弟呢？”

“在樓上呢，跟你爸媽‘?dāng)⑴f’呢。”光頭側(cè)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林經(jīng)理是體面人，咱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錢到位，人你領(lǐng)走。”

我沒理他，徑直上了樓。

家里的防盜門大開著，還沒進(jìn)屋，就聽見我媽那尖銳的哭聲和林耀祖殺豬般的慘叫。

客廳里一片狼藉。茶幾被掀翻了，電視機(jī)也被砸了個大洞，滿地都是玻璃碴子。

林耀祖跪在客廳正中央，鼻青臉腫，身上那件名牌T恤已經(jīng)被扯爛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后，腦袋耷拉著，像是一只待宰的肥豬。

我爸蹲在墻角，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

而我媽，正跪在一個坐在沙發(fā)上的刀疤臉男人面前，不停地磕頭：“大哥，求求您高抬貴手，我女兒馬上就來了，她有錢！她是大老板！她肯定會替我兒子還錢的！”

看到我進(jìn)來，我媽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fù)溥^來，一把抱住我的大腿，鼻涕眼淚全蹭在了我的西裝褲上。

“招娣！你可算來了！快！快給錢！他們要砍了耀祖的手啊！”

我低頭看著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女人，看著她那一頭花白的頭發(fā)和滿臉的褶子。她老了，真的老了。可她維護(hù)兒子的那股勁頭，卻比年輕時還要瘋狂。

“媽，起來。”我伸手去扶她，聲音冷淡。

“我不起來！你不給錢我就不起來！”我媽死死抱著我不撒手，“招娣，那是你親弟弟啊！你就這么一個弟弟，咱們老林家就這一根獨(dú)苗，他要是殘廢了，我也不活了！”

我抬頭看向那個刀疤臉男人。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水果刀，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我：“林小姐是吧？早就聽說你是個女強(qiáng)人。你弟弟在我那兒玩了幾把，手氣不好，連本帶利一共八百八十萬。白紙黑字，手印都按了。你看這錢，是轉(zhuǎn)賬還是現(xiàn)金？”

八百八十萬。

我冷笑了一聲：“他借了多少本金？”

“不多，也就三百萬。”刀疤臉咧嘴一笑，“不過嘛，這一周的利息滾一滾，就是這個數(shù)了。規(guī)矩你懂的。”

一周，三百萬滾成八百八十萬。這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

“姐！姐救我！”林耀祖聽見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滿是恐懼和乞求，“我錯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看著他這副窩囊樣，我心里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我媽嘴里那個“聰明伶俐”、“將來要干大事”的寶貝兒子。

“林耀祖，這已經(jīng)是第幾次了？”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三年前，你欠了五十萬，我?guī)湍氵€了。兩年前，你欠了一百二十萬，我也幫你還了。半年前，你說要做生意，從我這拿走兩百萬，結(jié)果全輸在了澳門。今天，八百八十萬。你覺得我是印鈔機(jī)嗎？”

“姐，我發(fā)誓！這真的是最后一次！”林耀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本來是想翻本的，我想贏了錢還給你的！誰知道……誰知道那牌這么邪門……”

“夠了！”我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狡辯。

我轉(zhuǎn)頭看向我媽：“媽，您聽見了嗎？這就是您的好兒子。這就是您從小慣到大的好兒子。您讓我拿錢救他，我拿什么救？我的公司是我的心血，我的房子車子是我拼命掙來的。憑什么要填他這個無底洞？”

“你有錢！你有那么多錢！”我媽尖叫起來，指著我罵道，“你公司一年賺那么多，幾百萬對你來說算什么？你就是心狠！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你想看著我們老兩口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不是？”

“我心狠？”我氣極反笑，“媽，您摸著良心問問，這三十年來，我對這個家怎么樣？我對林耀祖怎么樣？我為了這個家，三十歲了還沒結(jié)婚，相親對象只要一聽我有這么個弟弟，嚇得連夜跑路。我為了給您治病，把剛買的車賣了。我為了給林耀祖擦屁股，這幾年填進(jìn)去的錢少說也有五百萬了！您現(xiàn)在說我心狠？”

“那……那是你應(yīng)該的！”我媽理直氣壯地吼道，“誰讓你是姐姐！長姐如母，你不管誰管？”

長姐如母。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道緊箍咒，勒了我整整三十年。

03

刀疤臉有些不耐煩了，用水果刀拍了拍茶幾：“行了，別演苦情戲了。我不管你們家那些破事，我只要錢。林小姐，給句痛快話，這錢你還是不還？不還的話，我這兄弟們手里的刀可不長眼。”

說著，幾個手下配合地圍了上來，一個個兇神惡煞。

我媽嚇得渾身哆嗦，死命地掐著我的胳膊：“招娣！你快答應(yīng)啊！你想害死你的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甩開我媽的手，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在茶幾上。

“這里面有五十萬。”

“五十萬？”刀疤臉眉頭一皺，“打發(fā)叫花子呢？連利息的零頭都不夠！”

“這是我所有的流動資金。”我平靜地說，“愛要不要。至于剩下的錢，我一分沒有。這人，你們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吧，報警也好，抓走也罷，我不管了。”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住！”

一聲暴喝，不是刀疤臉喊的，是我爸。

那個蹲在墻角半天沒吭聲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沖到我面前，揚(yáng)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biāo)查g麻木了。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從小到大，我爸雖然懦弱，雖然重男輕女，但從來沒動手打過我。

“你個不孝女！”我爸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弟弟都要沒命了，你還在這兒藏著掖著！你那公司，你那房子，哪樣不值錢？趕緊賣了！把錢湊齊了給你弟還債！”

“賣房？賣公司？”我感覺嘴里全是血腥味，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線也崩塌了，“爸，您知道那是我的命嗎？賣了這些，我以后怎么活？我喝西北風(fēng)嗎？”

“你活不活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爸紅著眼睛吼道，“只要你弟能活就行！你是丫頭片子，大不了以后找個人嫁了，讓人家養(yǎng)你！你弟可是咱家的根！根要是斷了，我有臉去見列祖列宗嗎？”

好一個“根”。好一個“列祖列宗”。

在他們眼里，我的命，我的尊嚴(yán)，我的未來，都比不上那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根”。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面目猙獰的老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就是我的父母嗎？這就是所謂的血濃于水嗎？

不，這不是親情，這是吸血。他們是寄生在我身上的螞蟥，不把我的血吸干誓不罷休。

“好，很好。”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既然你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咱們就好好算算賬。”

我看向刀疤臉：“大哥，冤有頭債有主。這錢是林耀祖借的，字是他簽的。按照法律，誰簽字誰負(fù)責(zé)。我雖然是他姐姐，但我沒有義務(wù)替他還賭債。你們要錢，找他，或者找他的監(jiān)護(hù)人。我今天是來看熱鬧的，錢我已經(jīng)給了一部分了，剩下的，你們看著辦。”

“招娣！你瘋了！”我媽尖叫著撲上來要撓我的臉，“你怎么能這么說話！你是想逼死我們嗎？”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甩開。

“逼死你們的不是我，是你們的好兒子！是你們的溺愛！也是你們的貪婪！”

04

場面一度失控。

刀疤臉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硬氣，他也是求財，不想真鬧出人命。他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向我爸媽：“老頭老太太，看來你們這閨女是鐵了心不管了。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兄弟們，把這小子帶走！既然沒錢還，那就用零件抵債！”

幾個大漢上來就要拖林耀祖。

林耀祖嚇尿了，真的是嚇尿了，一股騷臭味彌漫在客廳里。他拼命掙扎，哭得撕心裂肺：“爸！媽！救我！我不想被砍手！把房子賣了！把姐的房子賣了救我啊！”

“別動我兒子！”我媽瘋了一樣沖上去跟那些人拼命，卻被一把推倒在地。

我爸也急了，跪在刀疤臉面前磕頭：“大哥！別動手！我們還！我們肯定還！我們有房！我們有房子！”

“房子？”刀疤臉停了下來，“在哪呢？”

“在……在她那兒！”我爸一指我，“她在市中心有兩套大平層，還有一套別墅！隨便賣一套就夠了！”

刀疤臉看向我，眼神玩味：“林小姐，看來你家底挺厚啊。既然有房，為什么要見死不救呢？一套房子換你弟弟一條命，不虧吧？”

我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我爸。

“爸，那是我的房子。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沒有我的簽字，誰也賣不了。”

“你簽！你現(xiàn)在就簽！”我爸從地上爬起來，沖進(jìn)臥室翻箱倒柜，找出了紙筆，拍在茶幾上，“寫！現(xiàn)在就寫委托書！把房子賣了救你弟！”

“憑什么？”我反問。

“就憑我是你老子！就憑我給了你這條命！”我爸咆哮道，“你要是不簽，我就死給你看！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說著，他真的做出一副要撞墻的架勢。

我媽也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我不活了啊！養(yǎng)了個白眼狼啊！看著親弟弟去死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這一幕，何其荒誕，又何其熟悉。

每一次，只要我不順著他們的意，他們就會用這招“一哭二鬧三上吊”。以前我心軟，我怕他們真的出事，所以我一次次妥協(xié)。

但這一次，我累了。

“想死是嗎？”我看著我爸，語氣出奇的平靜，“那邊是承重墻，撞的時候用力點(diǎn)，不然死不了還要花錢治，我可沒錢給你付醫(yī)藥費(fèi)。”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爸僵在那里，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他沒想到，那個一向順從懦弱的女兒，竟然會說出這么絕情的話。

“你……你……”他指著我，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么？不撞了？”我嘲諷地笑了笑，“既然不撞了，那就聽我說幾句。”

我環(huán)視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媽，您剛才說，我手里有錢，我有房子，我不救弟弟是沒良心。可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頓了頓，緩緩說道：“三年前，林耀祖要結(jié)婚，女方要求必須有套學(xué)區(qū)房，還得是全款。當(dāng)時家里沒錢，您逼著我把剛起步的公司抵押了，湊了四百萬買了一套房。”

提到這套房，我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有些心虛。

“那……那是給你弟結(jié)婚用的……”她小聲嘀咕。

“是啊，結(jié)婚用的。”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是后來婚沒結(jié)成，人家女方嫌棄林耀祖不務(wù)正業(yè)，彩禮退了，人也跑了。那套房子呢？”

“房子……房子還在啊。”我媽眼神飄忽。

“還在？”我笑了，“那時候您怕我以后把房子要回去，怕我結(jié)婚了這房子成了我老公的財產(chǎn)，您一哭二鬧三上吊，非逼著我把房產(chǎn)證上的名字改成您的。您還記得您當(dāng)時說什么嗎？”

我模仿著她當(dāng)時的語氣：“招娣啊，媽不是貪你的房子。媽是怕你以后受委屈。這房子寫媽的名字，媽幫你看著，以后還是你的。再說了，你弟那是沒出息，萬一他以后把房子敗了怎么辦？寫媽的名字最保險！”

我媽的臉?biāo)查g煞白。

05

“媽，您當(dāng)時這話說得多好聽啊。”我一步步逼近她，“為了這套房子，我跟當(dāng)時的男朋友分了手，因?yàn)樗X得你們家是個無底洞。為了這套房子，我背了一身的債，吃了三年的泡面。結(jié)果呢？名字改成您的那一刻，您就把鎖換了，把鑰匙給了林耀祖，說那是他的婚房，我這個外人不能隨便進(jìn)。”

“這……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我媽惱羞成怒，“現(xiàn)在救命要緊！”

“怎么能不提呢？”我轉(zhuǎn)頭看向刀疤臉，“大哥，您不是要錢嗎？這不就有現(xiàn)成的嗎？”

刀疤臉一聽有戲，眼睛亮了：“什么現(xiàn)成的？”

“市中心，學(xué)區(qū)房，一百二十平，精裝修。現(xiàn)在的市值，哪怕急售，也能賣個五六百萬。”我指著我媽，“房產(chǎn)證就在這位老太太手里，名字也是她的。只要她點(diǎn)頭，這房子馬上就能變現(xiàn)。”

“真的？”刀疤臉看向我媽，眼神變得貪婪起來，“老太太，有這好東西你怎么不早拿出來？五六百萬，再加上這丫頭給的五十萬，剩下的慢慢還，你兒子這手不就保住了嗎？”

“不！不行！”我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死死護(hù)住自己的包，“那房子不能賣！那是給耀祖留著娶媳婦的！那是他的命根子！賣了以后他住哪？他以后怎么結(jié)婚？”

“媽！”林耀祖在地上嚎叫，“我都快沒命了還結(jié)什么婚啊！快把房子賣了吧！救我啊！”

“閉嘴！”我媽竟然吼了她最疼愛的兒子，“你個敗家子！你知道那房子值多少錢嗎？那是以后升值的！現(xiàn)在賣了就虧了！讓你姐賣！她有錢！她有那么多房子，賣一套怎么了？”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諷刺至極。

這就是我媽的邏輯。兒子的命重要，但兒子的資產(chǎn)更重要。我的資產(chǎn)不重要，因?yàn)槲沂恰巴馊恕薄幵副扑琅畠海膊辉敢鈩觾鹤拥囊桓撩踔吝B屬于兒子的房子都要死死守住，哪怕兒子現(xiàn)在刀架在脖子上。

“媽，您想清楚了。”我冷冷地說，“我的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是我的個人資產(chǎn)。我不想賣，誰也逼不了我。但您那套房子，是您名下的。現(xiàn)在債主就在這兒，您如果不賣，那他們怎么對林耀祖，我可就管不著了。”

“你……你這個畜生！”我媽指著我罵道，“你怎么這么狠毒！你是想害死你弟，好獨(dú)吞家產(chǎn)是不是？”

“家產(chǎn)？”我笑了，“這個家還有什么產(chǎn)？除了那套我出錢買的房子，還有什么？這滿屋子的狼藉嗎？還是這一屁股的爛債？”

06

“老太太，別磨嘰了。”刀疤臉失去了耐心，一腳踹在林耀祖的屁股上，林耀祖慘叫一聲，臉貼在地板上摩擦，“我數(shù)三聲，要么拿房本，要么留只手。一！”

“媽！救我啊！媽！賣房吧！我求你了！”林耀祖哭得快斷氣了。

“二！”刀疤臉舉起了刀。

我爸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沖過去搶我媽的包：“老婆子！快拿出來吧！強(qiáng)子要是殘了，咱家就真完了！”

“不行！不能拿！”我媽死死拽著包帶，像個瘋婆子一樣跟我爸撕扯，“那是咱們的棺材本！那是給孫子留的！招娣！你個死丫頭！你快給錢啊！你看著你爸媽打架你也不管嗎？”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我曾經(jīng)拼命想要守護(hù)的家。這就是我付出了一切想要討好的父母。

在利益面前，在貪婪面前，所有的親情都變得如此丑陋不堪。

“三！”

刀疤臉一聲大喝，手起刀落。

當(dāng)然，他沒真砍，只是把刀插在了林耀祖耳朵旁邊的地板上，入木三分。

“啊——！！！”林耀祖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強(qiáng)子！我的強(qiáng)子啊！”我媽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撲過去抱住兒子，終于崩潰了。

她顫顫巍巍地從包的夾層里掏出一個紅本本，哆哆嗦嗦地遞給刀疤臉：“給……給你……別殺我兒子……房子給你們……”

刀疤臉接過房本，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早這樣不就完事了？非得受這點(diǎn)罪。”

他收起房本，踢了踢昏迷的林耀祖：“行了，別裝死了。既然有房子抵押，這人你們先領(lǐng)著。明天早上九點(diǎn)，帶上身份證戶口本，去房產(chǎn)局過戶。要是敢耍花樣……”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威脅意味十足。

“不敢……不敢……”我爸連連點(diǎn)頭。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們一家四口，還有滿地的狼藉。

我媽抱著林耀祖，哭得肝腸寸斷：“我的房子啊……我的幾百萬啊……招娣！你這個殺千刀的！你明明有錢為什么不救你弟？你為什么要逼我賣房？那是我的命啊！”

她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沖過來打我。

我這次沒有躲，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的眼神冷得像冰，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媽，您搞錯了一件事。”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房子，本來就是我買的。是我出的錢，是我裝修的。您強(qiáng)行把名字改成您的，現(xiàn)在用來救您兒子的命，這叫物歸原主，這叫因果報應(yīng)。”

“你……你說什么？”我媽瞪大了眼睛。

“我說，這都是您自找的。”我甩開她的手，“您不是最愛您兒子嗎？你不是要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嗎？現(xiàn)在好了，您用您的房子救了他的命，這是多么偉大的母愛啊。您應(yīng)該高興才對。”

“至于我……”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從今天開始，我林招娣，跟你們林家，恩斷義絕。”

“以后，他是死是活，是賭是嫖，哪怕是被人砍死在街頭，都別再給我打電話。我也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

“你敢！我是你媽！我要去法院告你！我要去你公司鬧！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我媽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咆哮。

“隨便。”我拉開門，走了出去，“只要您不嫌丟人，盡管去。反正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怕了。”

07

走下樓梯的那一刻，外面的陽光依然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三十年的枷鎖，在這一刻，終于斷了。

我坐進(jìn)車?yán)铮粗笠曠R里那棟老舊的居民樓，看著那個吞噬了我無數(shù)青春和血汗的黑洞。

我沒有哭。我的眼淚早在這些年的失望和委屈中流干了。

我發(fā)動車子，音響里正好放著一首老歌：“海闊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執(zhí)著，將命運(yùn)的鎖打破……”

我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然而，事情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簡單結(jié)束。

像我媽那種人，怎么可能輕易放過我這棵搖錢樹？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前臺小姑娘就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來：“林總，不好了！樓下大廳來了兩個老人，拉著橫幅，說是您父母，在罵您……罵您不孝，棄養(yǎng)老人，還說您……說您私吞家產(chǎn)！”

我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去。

只見公司大樓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我爸和我媽，正坐在地上，手里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黑心女兒林招娣，身家千萬不管爹娘死活！天理難容！”

我媽還拿個大喇叭，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你們的大老板林招娣！她親弟弟欠債被人追殺，她見死不救！逼著我們老兩口賣房賣血！這種人也配當(dāng)老板？這種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周圍的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不少人拿出手機(jī)在拍照錄像。

我的手機(jī)也開始瘋狂震動，是公司的合作伙伴、還有一些不知情的親戚朋友打來的，全是質(zhì)問和指責(zé)。

我看著樓下那一幕，心里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但緊接著，又變成了一種極致的冷靜。

這就是我的父母。

為了錢，為了兒子，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毀了我，哪怕我是他們親生的女兒。

“林總，要不……我們報警吧？”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我轉(zhuǎn)過身，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眼神堅定，“報警只會讓他們鬧得更兇，說我仗勢欺人。”

“那怎么辦？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傳播很快，這對公司形象影響太大了。”

“他們不是想鬧嗎？那就鬧個夠。”我拿起手機(jī)，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李律師嗎？我是林招娣。麻煩您帶著之前準(zhǔn)備好的所有轉(zhuǎn)賬記錄、購房合同，還有……那段錄音，來我公司一趟。”

“還有，幫我聯(lián)系幾家權(quán)威的媒體，我要開個新聞發(fā)布會。”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我就幫他們把這層皮，徹底扒下來。”

我走下樓，面對著那一雙雙或是鄙夷、或是好奇的眼睛，面對著那對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父母。

我媽看到我下來，鬧得更歡了：“大家看啊！這就是那個白眼狼！她終于肯出來了！你個沒良心的，你還我房子！你還我養(yǎng)老錢！”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藍(lán)牙音箱，連上了手機(jī)。

下一秒，清晰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