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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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聲與鈴聲
我正癱在沙發里刷手機,浴室的水聲嘩啦啦響著,磨砂玻璃門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媳婦周雅進去有二十來分鐘了,女人洗澡總是慢,我也習慣了。茶幾上擺著半罐啤酒,是我剛才看球賽時喝的,這會兒球賽結束了,屏幕里正重播著廣告,聲音開得不大。
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不是我的手機,是周雅的。她那部白色的手機在茶幾邊緣嗡嗡作響,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是一個本地號碼,沒存名字。
我本來沒想接。可那電話響個不停,一遍斷了,隔了十幾秒又打過來。浴室里的水聲還在繼續,周雅大概正洗頭,哼著不成調的歌。我想了想,伸手拿過手機,尋思要是急事就給說一聲,讓人等會兒再打。
手指劃開接聽鍵的瞬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按了免提。可能是順手,也可能純粹是因為一只手拿著啤酒罐,懶得把手機湊到耳邊。
“喂?”我先開了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鐘,然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語氣輕松熟稔:“親愛的,我今天表現還行吧?”
我腦子嗡的一下。
那聲音不算年輕,大概三十五六歲,普通話挺標準,尾音微微上揚,聽著像是剛完成什么任務、正等著表揚的調調。他說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女朋友、老婆說話。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繃得發白。啤酒罐還攥在另一只手里,鋁皮被捏得微微變形,冰涼的液體滲出來,沾了我一手。
“喂?雅雅?”電話那頭的人沒聽到回應,又喊了一聲,這次帶了點疑惑。
雅雅。他叫她雅雅。
我認識周雅七年,結婚五年,我管她叫“小雅”,她爸媽叫她“小雅”,她閨蜜叫她“小雅”。從來沒人叫她“雅雅”。
“你誰?”我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啞。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動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然后,電話被掛斷了,嘟嘟的忙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在突然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浴室門被猛地拉開。
周雅光著腳沖出來,頭發還在滴水,身上就裹了條浴巾,皮膚被熱水蒸得發紅。她臉上還帶著水珠,眼神驚慌地掃過客廳,最后定格在我手里握著的她的手機上。
“誰、誰的電話?”她的聲音在抖,手緊緊抓著胸前的浴巾邊緣,指節發白。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那個未接來電的記錄還亮著,那串數字像一串密碼,橫在我們倆中間。
“不認識。”我說,眼睛盯著她的臉,“他叫你雅雅。”
周雅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從通紅變成煞白,像是有人突然抽干了她臉上的血。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站在那里,水珠順著她的發梢滴到肩膀上,又沿著鎖骨滑進浴巾里,在淺藍色的布料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他打錯了。”她終于說,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打錯了?”我重復了一遍,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啤酒罐被我放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打錯了電話,叫對了名字?還叫你‘親愛的’?”
“真是打錯了!”周雅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尖銳,“李明浩,你不信我?”
李明浩,我的名字。她連名帶姓叫我,這是氣極了的表現。以前我們吵架,她氣到不行的時候才會這樣叫我。
可我此刻顧不上她生不生氣。我腦子里全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那句“親愛的,我今天表現還行吧”,那聲熟稔的“雅雅”。
“號碼給我,我打回去問問。”我朝她伸手。
“不行!”周雅幾乎撲過來搶手機,浴巾差點散開。她慌忙按住,另一只手死死攥著手機,手指掐得那么緊,指甲蓋都泛白了。“你別發瘋行不行?就是個打錯的電話!”
“打錯的電話你怕什么?”我也提高了聲音,“你慌什么?你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確實在慌。不只是臉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和脖子上,水珠不停地往下滴,在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水。她的眼睛不敢看我,左右游移著,胸口劇烈起伏,浴巾跟著一起一伏。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客廳里只聽得見她頭發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像秒針在走。
過了大概一分鐘,或者更久,周雅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她松開攥著浴巾的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動作有些僵硬。
“好,你要問是吧?我打。”她的聲音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平靜底下繃著一根緊緊的弦,隨時會斷。她劃開手機,找到剛才的未接來電,撥了回去,按了免提。
嘟嘟聲響了五六下,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太陽穴上。
然后,電話被接起來了。
“喂?”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但這次語氣很平常,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生疏,“哪位?”
周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很,有緊張,有警告,還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好,你剛才打這個電話了?”周雅問,聲音盡量放得平穩。
“哦,不好意思,打錯了。”電話那頭說得很干脆,“我找王雅,尾號不對,看岔了。抱歉啊。”
說完,電話又被掛斷了。
周雅放下手機,看向我,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但眼神還是飄的。“聽見了吧?打錯了,找什么王雅,聽成周雅了。”
我沒說話。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真的,很合理。看錯號碼,打錯電話,聽錯名字,生活中常有的事。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那個男人第一通電話里的語氣,那種熟稔親昵,那種等著被夸的調調,不是一個打錯電話的人該有的。而且,他第二次接電話,反應太快了,解釋得太順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把你手機給我看看。”我說。
周雅剛松下來的表情又繃緊了。“李明浩!你有完沒完?人家都說了是打錯了!”
“給我看看通話記錄就行。”我站著沒動,但語氣沒得商量。“最近的通話,短信,微信。看了我就信你。”
“你憑什么查我手機?”周雅的聲音又尖了起來,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濕漉漉的頭發在墻上留下一道水痕。“我們結婚五年了,你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
“信任?”我聽到自己冷笑了一聲,“我也想信任你。可你剛才從浴室沖出來那個樣子,你自己照鏡子看看,那是沒事的樣子嗎?”
她噎住了,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眼睛瞪著我,眼眶慢慢變紅。
僵持了大概十幾秒,她突然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看!你看!隨便看!今天你不看個清楚,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手機落在沙發墊子上,彈了一下,屏幕朝上。鎖屏壁紙是我們去年在海邊拍的合影,她穿著紅裙子,我摟著她的肩,兩個人都笑出一口白牙。
我沒去撿手機。我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水珠還在從她頭發上往下滴,她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凍得微微蜷縮。她胸口起伏著,眼睛紅著,但倔強地瞪著我,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樣。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這樣,我早就心軟了,會過去抱住她,說算了算了,是我多心。
可今天,那個男人的聲音像根刺,扎在我耳朵里,拔不出來。
“行,我不看了。”我最終說,彎腰撿起我的啤酒罐,里面還剩個底。我一口氣喝干,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那股往上竄的火。“洗澡去吧,別感冒了。”
周雅沒動,還是瞪著我。
“去啊!”我吼了一聲。
她渾身一顫,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大顆大顆的,混著臉上的水,分不清是洗澡水還是淚水。她沒出聲哭,就是咬著嘴唇掉眼淚,然后轉身進了浴室,砰地關上了門。
水聲又響起來了,但這次沒有哼歌聲。
我跌坐回沙發里,雙手插進頭發。茶幾上周雅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那串未接來電的數字消失了。客廳里只剩下浴室傳來的、悶悶的水聲,還有電視機里廣告的嘈雜背景音。
我摸出煙,點了一根。平時周雅不讓在家里抽煙,說有味。今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盯著浴室那扇蒙著水汽的玻璃門,腦子里一遍遍回放剛才的畫面——電話里男人的聲音,周雅煞白的臉,她慌亂的眼神,滴水的頭發,還有那串該死的號碼。
打錯了?
真的,只是打錯了嗎?
二、裂痕
那一晚,我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的距離能再躺下一個人。周雅背對著我,蜷縮著,呼吸很輕,但我知道她沒睡著。我也沒睡,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陰影,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早上醒來時,旁邊的枕頭已經空了。我摸過去,涼的。
我坐起來,聽見廚房里有動靜。下了床走過去,看見周雅正在煎蛋。她穿著居家服,頭發扎成低馬尾,側臉看著很平靜,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蛋煎好了,粥在鍋里。”她沒回頭,語氣平平地說,像往常任何一個早晨。
“嗯。”我應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漱。鏡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珠上有血絲。我用冷水潑了把臉,冰涼的水讓我清醒了一些。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周雅小口喝著粥,眼睛盯著碗里,不看我。我也埋頭吃,煎蛋有點咸,粥倒是熬得正好。
“昨晚……”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我抬頭看她。
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我,眼神有些疲憊。“昨晚真是打錯電話了。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我說,繼續喝粥。
“那你今天還去接媽出院嗎?”她問。
我想起來,今天是岳母出院的日子。老太太一個月前摔了一跤,腿骨裂了,住院住了小一個月,醫生說今天可以回家養著。
“去,當然去。”我說,“不是說好了嗎?”
“嗯。”周雅點點頭,又低下頭喝粥。“我請了半天假,等會兒直接去醫院。你要不……下午再過來?上午你還要上班。”
“行。”
對話又干又澀,像在走程序。我們以前不這樣。以前吃早飯,她會跟我聊單位里的八卦,我會跟她抱怨客戶難纏,有時候說到好笑處,兩個人都能噴飯。今天沒有,只有機械的吞咽聲和偶爾碗筷碰撞的脆響。
出門前,我換鞋,周雅站在玄關看著我。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只是幫我理了理襯衫的領子。這個動作她做了五年,今天做起來,卻有點僵硬。
“路上小心。”她說。
“你也是。”
我關上門,站在樓道里,聽見里面傳來她收拾碗筷的聲音。站了幾秒,我才轉身下樓。
一上午上班都心不在焉。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對著電腦屏幕,腦子里卻總飄著昨晚那串數字。趁著去茶水間倒咖啡的工夫,我摸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撥號界面。
那串號碼我昨晚掃了一眼,竟然記住了。138開頭的,本地的。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沒按下去。打過去說什么?質問?人家已經說了打錯了。不打?可那根刺就扎在那兒。
最后我還是沒打,把手機塞回了口袋。咖啡機咕嚕咕嚕響著,褐色的液體流進杯子,熱氣騰騰。同事小張走進來,拍了拍我的肩。
“李哥,咋了?臉色這么差,昨晚沒睡好?”
“有點。”我敷衍道。
“跟嫂子吵架了?”小張笑嘻嘻的,接了杯水,“要我說,夫妻沒有隔夜仇,床頭吵床尾和。晚上買束花,說點好聽的,啥事過不去。”
我沒接話,只是扯了扯嘴角。
下午請了假,我開車去醫院。路上經過一家花店,我頓了頓,還是開過去了。心里那根刺還在,買花?我買不下手。
到了醫院,停好車,剛走到住院部門口,就看見周雅扶著她媽從里面出來。老太太腿還沒好利索,拄著拐杖,周雅一手攙著她,一手拎著個行李包。
岳母看見我,臉上笑開了花:“明浩來了!哎呀,還專門跑一趟,耽誤你上班了吧?”
“媽,沒事,應該的。”我趕緊上前接過行李包,沉甸甸的,估計是住院這段時間攢的各種東西。又伸手想扶另一邊,周雅卻已經扶穩了,沒讓出位置。
“我來就行。”她說,還是沒看我。
老太太似乎察覺出點什么,看看女兒,又看看我,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沒說什么。
把岳母扶上車,安頓好,我開車,周雅陪她媽坐在后座。老太太一路都在說話,說醫院伙食不好,說隔壁床的呼嚕太響,說終于能回家睡自己的床了。周雅應和著,語氣溫柔,但話不多。我偶爾從后視鏡里瞥一眼,看見她側臉看著窗外,神情有些恍惚。
送到家,把老太太安頓好,又坐了會兒,我就起身告辭。岳母留我吃飯,我說公司還有事,得回去處理。周雅送我下樓,到了樓門口,她站住了。
“我媽那邊,我請了三天假,在家照顧她。”她說。
“嗯,應該的。有什么需要給我打電話。”我說。
“好。”
又是沉默。樓道里有鄰居上下樓,跟我們點頭打招呼,我們倆也點頭回應,等人家走過去了,又陷入那種尷尬的安靜。
“那我走了。”我說。
“李明浩。”她叫住我。
我回頭。
她看著我,眼神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下有些看不清。“昨晚的事,真的過去了,行嗎?”
我沒說話。
“我們結婚五年了,”她繼續說,聲音有點啞,“這五年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就為一個打錯的電話,你要懷疑我到什么時候?”
“我沒懷疑你。”我說,但這話自己聽著都假。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苦。“行,你沒懷疑。回去吧,開車慢點。”
她轉身要上樓。
“小雅。”我突然開口。
她停住腳步,沒回頭。
“那男的真叫王雅?”我問。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地,她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問問。你不是說他找王雅嗎?真巧,名字就差一個字。”我盯著她的眼睛,想從里面看出點什么。
周雅與我對視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一下,兩下,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
“李明浩,你要是不想過,就直說。”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不用這么拐彎抹角。”
說完,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一聲一聲,直到消失。
我站在樓門口,外面天已經擦黑了,路燈次第亮起。我摸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冰涼的空氣里散開。
回到車里,我沒立刻發動,坐著發呆。手機響了,是我媽。
“明浩啊,小雅媽媽出院了是吧?怎么樣了現在?”
“還行,接回家了,小雅請了假照顧著。”
“哦哦,那就好。對了,你跟小雅沒事吧?昨晚我打電話,你倆是不是吵架了?小雅接電話,聲音聽著不對。”
我心里一緊:“昨晚?媽你昨晚給家里打電話了?”
“是啊,八點多吧,想問問你爸那降壓藥吃哪種好,你爸說明書看不清。小雅接的,說話急匆匆的,沒說兩句就掛了。你倆是不是鬧別扭了?”
八點多。那個電話是八點半左右打來的。所以,那個陌生電話之前,我媽打過電話。周雅接的,說話急匆匆的……是因為那個陌生電話要打進來了,她著急?
不,不對。我媽打的是家里座機,周雅手機是后來響的。時間挨得近,但不一定有關系。
“媽,沒事,就一點小口角,過兩天就好了。”我應付道。
“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碰碰正常,你是男人,多讓著點。小雅多好的媳婦,對你,對我們都沒得說,你別犯渾。”我媽嘮叨著。
“知道了媽,我開車呢,先掛了啊。”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副駕上,額頭抵著方向盤。腦子里像一團亂麻。我媽的話,那個陌生電話,她煞白的臉,那個男人的聲音,還有剛才她眼睛里破碎的東西……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條垃圾短信。剛想放下,手指滑了一下,點開了通訊錄。鬼使神差地,我在搜索欄輸入了那串數字。
沒有匹配的聯系人。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然后打開短信界面,新建信息,收件人輸入那串號碼,在內容框里打了幾個字:【今天還見面嗎?】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把手機扔回副駕,我發動了車子。
回家路上,我開得很慢。經過我們常去的超市,經過那家她愛吃的甜品店,經過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小公園。路燈的光暈在車窗上流淌過去,像一幀幀老舊的電影畫面。
到家時,屋里黑著燈。周雅今晚不回來,要在娘家照顧她媽。我開了燈,空蕩蕩的客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茶幾上還放著昨晚那半罐啤酒,已經沒氣了。沙發上的抱枕還維持著她昨晚坐過的形狀。
我走過去,坐下,摸到抱枕下面有個硬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周雅的手機。她今天走得太急,忘了帶。
手機屏幕暗著。我盯著它,像盯著一枚定時炸彈。
昨晚她說,你要看就看。后來我沒看。現在,手機就在我手里,沒鎖,一劃就開。
我心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李明浩,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偷看老婆手機,掉價不掉價?另一個說:就看一眼,就看通話記錄和短信,看完就踏實了。萬一真是誤會呢?
最后,第二個小人贏了。
我深吸一口氣,用微微發顫的手指,劃開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