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同學聚會是班長在群里吆喝了半個月才定下來的,地點選在市區一家不算頂級但也體面的酒店。我本來不想去,畢業快十年,大家各自奔波,早已沒了當年的熟絡,更何況,我知道班里那幾個愛攀比的人,少不了要寒暄著打聽近況、炫耀家底。但架不住班長三番五次私信邀請,說大家都想見見我,我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只是不想駁了班長的面子。
出發前,我翻了翻衣柜,沒有什么名牌衣服,就穿了一件簡單的棉麻襯衫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穿了兩年的小白鞋。我老公陸沉見我磨磨蹭蹭,笑著問我是不是緊張,我搖搖頭,說就是覺得沒必要特意打扮。
他遞給我一把車鑰匙,是他那輛平時用來接送工人、跑工地的舊SUV,車身有些劃痕,內飾也有些陳舊?!伴_這個去吧,”他揉了揉我的頭發,“酒店門口停車擠,這車皮實,刮蹭了不心疼,我今天下午要去那附近工地巡檢,結束了剛好去接你,但時候我們一塊回來?!蔽医舆^鑰匙,心里暖暖的,反正我也不想張揚,開什么車都一樣。
到酒店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豪車,奔馳、寶馬、奧迪一字排開,顯得格外扎眼。我把車停在角落,小心翼翼地鎖好門。走進酒店包廂,里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喧鬧的笑聲、碰杯聲混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煙酒和香水的味道。
我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剛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就聽見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這不是林晚嗎?好久不見啊,差點沒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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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見蘇晴正端著酒杯,帶著一群人朝我走來。蘇晴是我們當年的班花,長得漂亮,家境也好,上學時就眾星捧月,那天更是打扮得珠光寶氣,一身名牌連衣裙,脖子上的項鏈閃著刺眼的光,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站起身,沖她笑了笑:“好久不見,蘇晴,你還是這么漂亮?!敝車娜艘哺胶?,夸蘇晴越來越有氣質,又問她現在做什么,嫁得好不好。蘇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說自己嫁了個做工程分包的老板,家里有好幾輛車,今天來的時候,她老公特意開著賓利送她來的,怕她擠地鐵辛苦。
說著,她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我的衣服和鞋子,眼神里的輕蔑藏都藏不住——我早就料到她會這樣,上學時她就總愛和我比,如今自然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炫耀的機會。
“林晚,你現在做什么工作???看你這打扮,好像過得不怎么樣吧?”蘇晴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我愣了一下,隨即平靜地說:“沒做什么,就是在家做點兼職,照顧照顧家里,老公平時忙的時候,我就搭把手?!?/p>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幾秒,接著就有人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同情和嘲諷,大概是覺得我嫁得不好,只能在家當全職主婦。
蘇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著說:“照顧家里也挺好的,就是辛苦點。對了,你是怎么來的啊?沒開車嗎?要是沒車,等會兒結束了,我讓我老公送你一段,反正他的車空著也是空著,總比你擠公交地鐵強?!蔽疫B忙擺手:“不用了,謝謝,我自己開車來的?!?/p>
“哦?你也開車來了?”蘇晴眼睛一亮,故作驚訝地說,“那怎么沒停在門口???是不是怕我們看見?快說說,開的什么車?”周圍的人也跟著起哄,非要我說說自己的車。我有些尷尬,低聲說:“就是一輛舊SUV,我的老公平時跑工地用的,不值一提,停在角落了,省得占地方。”
“舊SUV?能有多舊?。俊碧K晴不依不饒,走上前一步,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林晚,不是我說你,就算過得不好,也不用這么寒酸吧?開個破工地車來同學聚會,丟的不僅是你自己的臉,還有我們全班的臉。你看我,我老公給我買的車,隨便一輛都比你那破車值錢,做人啊,還是得有點追求,別一輩子就圍著柴米油鹽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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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我心上,不怎么疼,卻格外不舒服。我知道她一直都愛攀比,上學時就總喜歡和我比成績、比衣服,如今畢業了,更是比家境、比老公、比車。我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水杯,掩飾自己的尷尬——我不想和她爭辯,畢竟大家都是同學,鬧得太難看不好,而且我心里清楚,日子是過給自己的,沒必要向別人證明什么。
蘇晴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默認了,更加得意,轉身回到人群中,繼續炫耀自己的生活,說她老公又給她買了什么名牌包,又帶她去了什么地方旅游,還故意提高聲音,時不時朝我這邊瞥一眼,像是在向我示威。周圍的人都圍著她轉,對她贊不絕口,有人羨慕她嫁得好,有人奉承她有福氣,還有人趁機討好她,希望能讓她老公給介紹點工程活。
我坐在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里沒有太多的波瀾。我知道,每個人的生活都不一樣,我不需要和別人攀比,我有我的幸福,雖然不富裕,卻很安穩。我老公陸沉雖然是做工程的,手下有幾家公司,不算大富大貴,但他踏實肯干,我們一起努力,日子雖然平淡,卻充滿了溫暖。這些,都是蘇晴未必擁有的——我聽說,她和她老公經常吵架,她老公在外應酬不斷,很少陪她。
聚會進行到一半,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有人開始劃拳,有人開始回憶上學時的趣事,氣氛比剛開始熱鬧了不少。蘇晴喝得臉頰通紅,說話也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又一次提起了我的車,笑著說:“說真的,林晚,你今天開的那輛車我看到了,你那破工地車平時開出去,都不嫌丟人嗎?哪怕買輛便宜點的,也比那破車強啊,起碼不丟人?!?/p>
她的話引來一陣哄笑,有人跟著附和:“是啊,林晚,蘇晴說得對,就算條件不好,也得有點面子啊?!?/p>
“就是,一輛破工地車,開出來多丟人,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開出門?!?/p>
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有些發涼,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卻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杯中的白開水——我在等陸沉,他說過,巡檢結束就來接我,等他來了,我們就回家。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陸沉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助理。他沒有穿西裝,只是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閑夾克,下身是工裝褲,腳上是一雙馬丁靴,看起來很干練,沒有絲毫董事長的架子,卻自帶一種沉穩的氣場,讓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剛結束工地巡檢,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灰塵味,卻一點也不顯得邋遢。
我抬頭一看,眼里瞬間泛起暖意,連忙站起身。陸沉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我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朝著我走了過來,輕聲說:“抱歉,來晚了,工地那邊有點事,處理完就趕緊過來了?!?/p>
就在陸沉走到我身邊,準備伸手牽我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陸沉面前,臉上的得意和囂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恭敬和緊張,甚至帶著幾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