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欄的話

創新驅動的產業升級，宜居宜業的生活環境，綠色低碳的生態治理，開放包容的人文氣質……鮮活生動的城市，展現出中國式現代化的萬千氣象。本報今日起推出“外國人眼中的中國城市”專欄，通過長期在華工作、生活、學習的外國友人的見聞感受，講述中國城市的發展變遷，展現中國城市高質量發展的澎湃活力，為國際社會觀察中國式現代化提供真實可感的城市樣本。

視頻制作：義烏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楊惠平

義烏，外商“來了就不想走”

人民日報記者 劉玲玲 白紫微 劉軍國

浙江義烏，一座不靠海、不沿邊的城市，將商貿版圖拓展至全球。這里集聚超1萬家外資經營主體，常駐外商3.8萬名。今年第一季度，義烏進出口總值達2093.7億元人民幣，創歷史同期新高。

今年是學習推廣“義烏發展經驗”20年。2006年6月8日，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同志將義烏的發展概括為“莫名其妙”“無中生有”“點石成金”。

本報記者近日走進義烏，采訪多位在義烏逐夢興業、安居生活的外國商人，聽他們講述參與并融入這座城市發展的故事。

01

“莫名其妙”

那些曾經意想不到、看似不可能實現的事，在這里都能變為現實

琳瑯滿目的各類商品，是義烏最鮮明的城市標識。但深入這座城市便會發現，這里讓外商“來了就不想走”的原因，遠不止“什么都有”這么簡單。

“沒有義烏就沒有今天的我。”塞內加爾商人蘇拉時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2003年，蘇拉慕名來到義烏，采購五金產品。初入國際商貿城，他就被深深震撼：“在這里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只能說我還沒找到?！?/p>

2003至2007年，蘇拉每45天從塞內加爾首都達喀爾飛赴義烏，停留兩周，每次運回兩三個集裝箱貨物。2007年，他在義烏設立外貿代辦點。2012年，他依托義烏國際貿易綜合改革試點政策機遇，注冊成立外商獨資貿易公司。如今，蘇拉的公司每月能發出兩三百個集裝箱的貨物，經營品類拓展至千余種商品，為非洲多國客商提供一站式采購服務。

記者見到蘇拉時，他剛接待完加蓬商貿代表團一行?！八麄儗αx烏都非常感興趣，因為這里有特別多機會。那些曾經意想不到、看似不可能實現的事，在這里都能變為現實?！碧K拉認為，義烏是一個“每天都有新變化”的地方，十分開放包容，為創業者“提供了追夢的舞臺”。

敢想敢做、敢拼敢闖，是義烏刻在骨子里的城市品格。蘇拉的創業之路，正是對這種精神最樸素的踐行。不會說中文，他就抓住每一個和中國人交流的機會，使勁練、用心學。沒有現成經驗可循，他就扎進市場里摸索、在實踐中積累。

“在義烏打拼的外商都是這樣過來的，有起有落，嘗過成功也遇過挫折?！碧K拉說，義烏這座城市與當地商戶骨子里，始終透著不畏艱難、主動擁抱變化、勇于直面挑戰的精神底氣，“與義烏共成長，是我人生最引以為傲的選擇?！?/p>

也門商人馬基德始終把義烏視作理想中的創業試驗田。2008年，他懷揣創業夢想只身來到義烏，創辦了一家化妝品貿易公司，主營彩妝、護膚品采購，出口中東市場?！芭笥迅嬖V我，只要有夢想、有目標，在義烏都能實現，事實證明他說的沒錯?！瘪R基德說，他的外貿生意很快步入正軌并穩步壯大。

2020年外商投資法施行后，義烏制造業領域外資限制全面取消。2024年，義烏積極推動外籍人才“創業一件事”改革，為外商提供廠房租賃、政策咨詢、人才招聘等全流程服務。馬基德果斷抓住機遇，于2024年年初投資建設化妝品工廠，成功完成從貿易中間商到實體生產“廠一代”的跨越。如今，工廠4400平方米生產車間內，多條生產線正滿負荷運轉，產品覆蓋口紅、粉底液等全系彩妝品類?！傲x烏圓了我的創業夢想，我更希望把義烏制造的美妝產品銷往全球更多國家和地區。”馬基德說。

“勤耕好學、剛正勇為、誠信包容”的義烏精神，激勵著海內外創業者逐夢前行。外商在這里收獲的不只是事業的成功，更是一種相信奮斗、相信未來的力量。

02

“無中生有”

市場需要什么，這座城市就主動創造什么

如果說“什么都有”是義烏吸引外商的第一張名片，“無中生有”就是讓他們留下來的更深層原因。

義烏的發展，從來不只是商品的聚集，更在于市場需要什么，這座城市就主動創造什么：沒有現成路徑，就先行先試；沒有成熟經驗，就邊探索邊突破。

2002年，尼泊爾商人拉吉·庫瑪爾第一次來到義烏。他聽說這里商品價格實惠，專程前來考察。隨后10年，他頻繁往返義烏從事外貿生意。2011年，義烏首創代表機構和外資經營主體雙軌制，破解外商居留、就業與經營難題。第二年，庫瑪爾就在義烏創辦外貿公司，并在這里買房定居。

“這是一座真誠歡迎外國人的城市?！睅飕敔栒f，義烏始終尊重差異、包容多元，為不同國家、不同規模的企業提供公平的發展機會。如今，庫瑪爾的客戶遍及南亞、南美、歐洲等地。

2025年6月，義烏在全國首創“外籍商貿人才認定標準”，將工作年限、帶動就業、進出口額等實際貢獻作為關鍵指標評定人才。“我馬上提交了申請，很快就辦好了。”庫瑪爾笑著說，B類人才在簽證等方面享有更多便利，這讓他對在義烏長期發展更有信心。

2013年，義烏成立全國首家涉外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聘請外商擔任“國際老娘舅”，探索“以外調外”工作法。庫瑪爾自2017年起擔任外籍調解員，至今已參與調解涉外糾紛150余起。這份志愿工作，他一干就是近10年。“在義烏，我們不是外人，而是老鄉。”庫瑪爾說。

“老外不見外”的背后，是城市治理的制度創新。面對來自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3.8萬名外商，義烏把務實高效的市場思維運用到社會治理層面，把管理外商升級為留住“全球合伙人”。

雞鳴山社區被稱為“聯合國社區”，聚集著來自74個國家和地區的外籍居民?！澳男┬袨槭乔址钢R產權的行為？”“我不太熟悉中國品牌，怎樣識別侵權商標？”……在雞鳴山社區黨群服務中心，義烏市檢察院主辦的“絲路檢驛”普法宣傳活動吸引諸多外商。近年來，義烏市檢察院聯合多部門推出多語種普法手冊、設立涉外法律服務站，并定期組織“檢察官進社區”活動，將法律服務送到外商“家門口”。

早在2014年，雞鳴山社區就開設了免費中文培訓班，還建立英語角、西語角等，許多在這里學習中文的外商主動擔任外語老師。秘魯商人阿曼多就是其中之一。他一邊在社區學習中文，一邊擔任西班牙語老師，義務為中外居民教授西班牙語?！班従咏涛抑形?，我教鄰居西班牙語，這種感覺很有參與感?！卑⒙嗾f。

阿曼多還通過海外社交賬號記錄拉中貿易故事，與20余萬關注他賬號的拉美網友分享。“很多人都想知道，怎么和中國做生意、怎么和義烏合作。”他用鏡頭記錄下貿易過程，分享在義烏的所見所聞，還被評為“義烏外籍傳播使者”。

從“住得下”到“處得來”，再到“不想走”，這背后是義烏一整套讓外籍居民“進得來、留得住”的城市服務體系。這座城市用制度創新簡化辦事門檻，為外商鋪設好融入的階梯；外商則以更大的熱忱參與公益、傳播文化，反哺這座給了他們歸屬感的家園。越來越多“老外”變成了“老鄉”，從“他們”變成了“我們”。

03

“點石成金”

可以將想法快速轉化為現實的生態系統

作為義烏第六代市場，全球數貿中心標志著義烏市場開啟從傳統貿易模式向數字貿易生態躍升的新進程。越來越多外商參與新產業、新業態，攜手推動“義烏制造”向“義烏創造”升級。

在義烏經商21年的巴基斯坦商人吉米·謝克，對這種變化感受尤深?！耙郧白鐾赓Q，要跑展會、見客戶、談訂單，一年大半時間都在飛機上?！彼f，如今越來越多業務都在線上完成，為了拓展市場，他專門組建團隊拍攝產品短視頻，通過網站、社交媒體等平臺向海外推廣。借助人工智能，他還能針對不同市場快速生成產品方案，“紐約流行什么款式、洛杉磯偏愛什么風格，人工智能都能提供精準參考。”

跨境支付升級，讓全球交易更加順暢。如今，吉米的大部分跨境結算都通過義烏小商品城打造的支付平臺——“義支付”完成。“操作和支付寶差不多，國外客戶在當地付款，最快第二天就能到賬。”他說，相比銀行匯款，“義支付”不僅降低手續費，還能直接以人民幣結算，方便第一時間向供應商付款。國際生意的交易“云”化，物流通關的智能化，帶動更多的遠程外貿訂單。“現在坐在辦公室里，就能做全球生意?！奔渍f。

10年前，也門商人哈桑在義烏涉足化妝品代理銷售業務。后來，隨著義烏市場自創品牌的氛圍越來越濃，懷著“要建立自己的品牌，讓市場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雄心，他于2018年在沙特注冊了化妝品品牌，隨后幾年在中國及全球馬德里商標體系成員方完成品牌布局，邁出了從貿易商向品牌運營者轉型的重要一步。

“沙特注冊、中國制造、全球銷售”的模式，讓哈桑的產品在保持高品質的同時，擁有了極強的市場競爭力?！傲x烏更像一個可以將想法快速轉化為現實的生態系統。”哈桑說，這座城市不僅提供機會，更提供持續成長的可能性。

對于巴西商人呂娜而言，從“義烏制造”到“義烏創造”，離不開品牌化、數字化、國際化的全鏈條賦能。第一次來到義烏時，呂娜被海量商品所震撼，也為這里高效完整的產業生態所吸引，“電池、電纜、塑料配件等產業鏈彼此緊密連接，物流和供應體系高度協同，這不是魔法，而是效率?！边@種產業集群優勢讓她決定成立商業咨詢公司，幫助海外客戶精準定位市場、明確采購需求，再為客戶篩選優質供應商，提供選品、驗貨、物流、報關清關等全流程供應鏈服務。

不久前，呂娜剛帶領巴西環球電視網的報道團隊在義烏拍攝中國制造業專題內容，希望讓更多海外客戶重新認識中國小商品。“中國小商品價格極具競爭力，是因為強大的產業配套能力大大降低了物流成本和生產周期。”在呂娜看來，現在是品牌定位與供應鏈深度融合的時代，義烏有屬于品牌的更多機遇。

“什么都有”“什么都便捷”“什么都可能”的義烏，是中國的義烏，也是世界的義烏。敢闖敢試、乘風而上，與時俱進、深耕優勢，這座城市將與來自全球的追夢人一起，把更多“不可能”變成“可能”，把“世界超市”的金名片擦得更亮，讓“義烏創造”惠及更多國家人民。

“如果你有夢想，就來義烏”

劉玲玲

“如果你有夢想，就來義烏。”不同國籍、不同口音的外商說這句話時，語氣中都帶著相同的篤定。“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是外商眼中義烏的精神底色。這種精神鼓舞著不同膚色的追夢人會聚于此，與義烏攜手走上高質量發展之路。

老一輩義烏人還記得，第一代市場不過是馬路邊的簡易鐵皮棚，交易靠吆喝，信息靠口口相傳。如今走進第六代市場——全球數貿中心，仿佛置身巨大的數字貿易生態場，大屏幕上跳動著海外倉實況，商戶們開直播、拍視頻，通過萬兆光纖把生意做到全世界。“在義烏感覺每一天都有新事物出現！”這是在義烏采訪的幾天里，記者最常聽到的感嘆。

義烏從來不是靠天吃飯，而是靠人創造。沒有資源就創造資源，沒有優勢就鍛造優勢，從最初的“買全國、賣全國”，到如今的“買全球、賣全球”，再到正在發生的“鏈接全球、賦能全球”，義烏始終以更大的開放擁抱世界。

今天在義烏的外商早已不再是義烏商品的“搬運者”，而成為中國經驗的“學習者”和“傳播者”。也門商人馬基德，從采購化妝品起步，如今擁有了自己的工廠和品牌，從“貿易中間商”變成了“廠一代”。巴西商人呂娜做的不是單純的買賣，而是為客戶提供市場分析、品牌定位、供應鏈管理的全套服務。他們的角色轉變，折射出義烏從“賣產品”到“賣能力”的深層躍遷。

外商在這里感受到做生意的便利，更感受到“來了就是自己人”的歸屬感。尼泊爾商人庫瑪爾不只是成功的貿易商，更是調解涉外糾紛的“國際老娘舅”。像他這樣積極參與公益、傳播文化的外商在義烏大有人在。通過涉外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外籍人才認定標準、國際貿易服務中心“一站式”窗口等創新，義烏把外商納入了城市治理體系之中，讓他們從“住得下”到“處得來”再到“不想走”，真正把義烏當故鄉，從此不見外。

從“雞毛換糖”的撥浪鼓聲，到“世界超市”的商通全球，義烏帶給世界的不僅僅是商品，還有敢為人先、與時俱進的經驗啟示，更有推陳出新、超越預期的發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