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叫謝清寧。

十年前，我是謝家最受寵的嫡長女。

十年后，我是大鄴王朝最神秘的國師。

而今天，是我以國師的身份，回到京城的第三天。也是我那好妹妹，當(dāng)今太子妃謝柔嘉的生辰。

整個京城張燈結(jié)彩，權(quán)貴們捧著賀禮擠破東宮的門檻，只為博太子妃一笑。

他們說，太子妃謝柔嘉，出身顯赫，溫柔嫻淑，與太子蕭玦琴瑟和鳴，是天作之合。

他們還說，謝家因為出了位太子妃，即將榮登第一外戚的寶座，風(fēng)光無兩。

我坐在觀星樓的頂端，指尖捻著一枚冰冷的白玉龜甲，聽著風(fēng)中傳來的隱約絲竹聲，笑了。

笑意很冷，像京城冬月里結(jié)了冰的護城河。

他們不知道，那樁天作之合，本該是我的。

那個太子妃的位置，也本該是我的。

十年前，八歲那年，皇后娘娘親自將一枚刻著龍紋的玉佩交到我手上，那是給未來太子妃的信物。

可第二天，玉佩就在我庶妹謝柔嘉的房里被找到了。

父親雷霆震怒，罰我跪在雪地里。他說我心胸狹隘，容不下妹妹，竟學(xué)會了栽贓陷害。

任我如何解釋，他都不信。

我的母親，那個溫柔了一輩子的女人，第一次忤逆了父親。

她將我從雪地里抱起，用她所有的積蓄和人脈，買通了一條出城的路，將我連夜送往千里之外的青云觀。

她跪在泥水里，最后一次抱著我，說：「寧寧，忘了京城，忘了謝家，好好活下去。娘只愿你，一世清寧。」

我哭著搖頭，死死抓著她的衣袖。

可她還是走了，轉(zhuǎn)身走回那座吞人的府邸，為我爭取時間。

三天后，我等來了母親的死訊。據(jù)說她「突發(fā)惡疾」，病故了。

一同傳來的，還有太子改選謝柔嘉為妃的消息。

那一刻，青云觀的鐘聲悠悠響起，我坐在三清祖師像前，心里最后一點溫暖也熄滅了。

活下去。

對，我要活下去。

但我不是為了「一世清寧」。

我是為了，滅謝家滿門。

這十年，我在道觀里，學(xué)的不是清心寡欲的經(jīng)文，而是殺人不見血的權(quán)謀，是能顛覆乾坤的秘術(shù)。

青云觀從不是什么方外之地，而是前朝留下的智囊?guī)欤瑢ｉT為那些被皇權(quán)傾軋的世家子弟提供庇護和教育。

我的師父，是前朝的太傅，他說我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學(xué)生，也是最狠的。

因為我心里，燃著一團不滅的火。

如今，新皇登基，太子蕭玦監(jiān)國，朝局動蕩。他需要一個能鎮(zhèn)住朝野牛鬼蛇神，又能為他所用的人物。

于是，我來了。

帶著「天命神授」的預(yù)言，以「清虛真人」的名號，成了大鄴最年輕的國師。

我的第一道旨意，就是為太子妃祈福。

地點，就在皇宮的太液池。

彼時，權(quán)貴云集，太子蕭玦與太子妃謝柔嘉并肩站在最高處，接受百官朝賀。

謝柔嘉穿著一身華貴的宮裝，珠翠環(huán)繞，那張與我有著三分相似的臉上，帶著得體又疏離的微笑。

十年不見，她出落得愈發(fā)美麗，也愈發(fā)陌生了。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在與我對視的剎那，微微一滯。

我能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真可笑。當(dāng)年那個敢從我手里搶走一切的女孩，如今也會怕嗎？

站在她身邊的蕭玦，十年歲月讓他褪去了青澀，輪廓深邃，眉眼間是屬于上位者的沉穩(wěn)與壓迫感。

他沒有看我，仿佛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道具。

呵，也好。

我走上前，向他們行禮。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貧道清虛，奉陛下旨意，為太子妃娘娘祈福。」

謝柔嘉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她勉強維持著笑意：「有勞國師。」

蕭玦終于將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情緒難辨。

「國師請。」他淡淡開口。

我登上祭臺，焚香，搖鈴，口中念念有詞。

無人能聽懂我念的是什么，那是師父教我的，一種早已失傳的古老語言。

他們只看到，隨著我的禱告，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真的飄來了幾朵彩云，籠罩在東宮之上，久久不散。

百官嘩然，紛紛稱頌此乃祥瑞之兆，太子妃福澤深厚。

謝家人的臉上，更是笑開了花。我的父親，謝丞相，挺直了腰桿，享受著同僚們艷羨的目光。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風(fēng)光無限的國師，就是他當(dāng)年親手拋棄的女兒。

而那所謂的「祥瑞」，不過是我用師門秘藥，引來的特殊粉塵，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影罷了。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得意的嘴臉，心中冷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

滅門之恨，自然要從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榮耀開始，一點點剝奪，才能讓他們體會到，什么叫從云端墜入地獄。

祈福儀式結(jié)束后，我以「國師府初建，需人手打理」為由，向蕭玦討要了幾名宮人。

他準了。

第二天，謝柔嘉便派人送來了食盒，說是感謝我的祈福。

食盒里是精致的點心，還有一封信。

信上是她娟秀的字跡，約我三日后在城外普濟寺相見。

我將信紙扔進香爐，看著它化為灰燼。

去，我當(dāng)然要去。

我倒要看看，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這三天里，我沒閑著。

我利用國師的身份，接觸到了大鄴王朝最核心的機密——欽天監(jiān)的星圖和皇家檔案。

我要找的東西，不僅僅是扳倒謝家的證據(jù)，還有一個困擾我十年的疑惑。

我母親的死。

當(dāng)年的診斷是「突發(fā)惡疾」，可母親身體一向康健，怎會突然病故？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在浩如煙海的卷宗里，我終于找到了蛛絲馬跡。

我母親閨名蘇婉，是前朝大儒蘇老先生的獨女。而蘇家，在百年前，曾是掌管皇家祭祀的「司命」一族。

這個家族有一個秘密，他們的女兒中，每隔幾代，就會出現(xiàn)一個擁有「鳳凰血脈」的女子。

卷宗上說，這種血脈的女子，是上天賜予皇室的至寶，能「安撫龍脈，穩(wěn)固國運」。

說白了，就是皇室力量的穩(wěn)定劑。

而擁有這種血脈的女子，一旦與皇家血脈結(jié)合，便會成為「人祭」。

尤其是在新皇登基，皇權(quán)交替，龍脈不穩(wěn)之時，獻祭一位「鳳凰血女」，便能確保新皇的力量徹底覺醒，并且不會被力量反噬。

這是一種古老而殘酷的契約。

我拿著卷宗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終于明白，母親當(dāng)年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我送走。

那枚龍紋玉佩，根本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一個標記，一個用來確認「鳳凰血脈」的法器！

皇后把它交給我，是因為她已經(jīng)知道，我就是這一代的「鳳凰血女」。

而我的父親，謝正德，他或許也知道！

他為了謝家的榮華富貴，為了能讓謝家出一個太子妃，一個未來的皇后，不惜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

至于謝柔嘉……她搶走玉佩，究竟是無心之失，還是……她也知道這個秘密？

如果她知道，那她這十年，頂著太子妃的名頭，又是如何安然無恙的？

一個個謎團在我腦中盤旋，讓我不寒而栗。

我原以為這只是一場宅斗的延續(xù)，一場關(guān)于嫉妒與野心的報復(fù)。

現(xiàn)在看來，我錯了。

這背后，是一個關(guān)乎皇室存續(xù)的巨大陰謀。

而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身在局中。

三日后，普濟寺。

我換上一身素色道袍，獨自前來。

謝柔嘉早已在后院的禪房等我。她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她一人。

她看起來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姐姐。」她開口，聲音沙啞。

我冷冷地看著她：「太子妃娘娘折煞貧道了，我與你，并無半分關(guān)系。」

她的臉色白了白，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你……恨我，是嗎？」

「恨？」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太子妃說笑了。貧道早已是方外之人，心中無塵，何來愛恨？」

謝柔嘉的眼圈紅了，她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遞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我。這個，你先拿著。」

我沒有接。

她苦笑一下，將錦囊放在桌上。

「姐姐，京城不是你該回來的地方。盡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哦？」我挑眉，「太子妃這是在關(guān)心我？還是怕我回來，搶了你的位置？」

「我不是！」她急切地辯解，「我從沒想過要搶你的東西！當(dāng)年……當(dāng)年是母親，是她告訴我，那玉佩是個不祥之物，誰拿著誰就會死！她說你身子弱，命格輕，壓不住。讓我……讓我替你扛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哭腔。

「她說只要我拿了玉佩，父親就會厭棄你，把你送走，這樣你就能活下來了。我當(dāng)時……我當(dāng)時真的信了……」

這番說辭，可笑至極。

一個八歲的孩子，會懂什么「不祥之物」？什么「替你扛著」？

這不過是她為了脫罪，臨時編造的謊言罷了。

「編得不錯。」我鼓了鼓掌，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可惜，我不信。謝柔嘉，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tài)的把戲。你我之間，只有血海深仇。」

「我說的都是真的！」她猛地站起來，情緒激動，「姐姐，你為什么不信我？娘親的死……娘親的死不是意外！是他們……是他們害死的！」

「他們是誰？」我逼問。

謝柔嘉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她死死咬著嘴唇，搖著頭：「我不能說……我不能說……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我一步步向她走近，氣勢凌人，「是來不及看謝家覆滅，還是來不及看你從太子妃的寶座上摔下來？」

「謝清寧！」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我，眼中是絕望和痛苦，「你以為你當(dāng)上國師，就能報仇雪恨嗎？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么！你只是他們……推出來的另一顆棋子！」

「棋子？」我笑了，「我是執(zhí)棋的人。至于謝家，還有你，都不過是我棋盤上，第一批要被清理掉的廢子。」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zhuǎn)身離去。

身后傳來她壓抑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十年了，謝柔嘉，你的眼淚，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回到國師府，我打開了那個錦囊。

里面不是什么金銀珠寶，而是一小塊燒焦的布料，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蘇」字。

是我母親的遺物。

我記得這塊布料，是我母親最喜歡的一件衣服上的。

可為什么……是燒焦的？

難道母親不是病故，而是……死于火中？

謝柔嘉的話，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她說娘親是被人害死的。

她說我面對的，不是簡單的仇人。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中升起。

我立刻趕往宗人府，以國師的名義，調(diào)閱了十年前宮中所有的火災(zāi)記錄。

記錄顯示，在母親「病故」的當(dāng)晚，皇后的寢宮走水了。

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只燒毀了一些舊物。對外宣稱是宮女打翻燭臺所致。

而我母親的靈柩，第二天就被匆匆送出城安葬，父親甚至沒有為她舉辦一場像樣的葬禮。

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一場精心策劃的掩蓋。

如果母親的死與皇后宮中的火災(zāi)有關(guān)……

如果謝柔嘉沒有說謊……

那么，當(dāng)年的真相，遠比我想象的要復(fù)雜和黑暗。

我的復(fù)仇計劃，仍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我利用幾次「天災(zāi)預(yù)警」，精準地打擊了與謝家有利益往來的幾個商號，斷了他們的財路。

又借口「星象有變，煞氣沖撞」，讓幾個在朝中擔(dān)任要職的謝家門生被罷免。

謝家的勢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削弱。

父親謝正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幾次三番想求見我，都被我以「閉關(guān)清修」為由擋了回去。

朝野上下，都說新上任的國師清高孤傲，不與朝臣結(jié)交。

只有我知道，我是在等。

等一個能讓我接觸到蕭玦的機會。

這個男人，是整個謎局的核心。

他對我的態(tài)度，始終是淡淡的，公事公辦，仿佛我們只是君與臣。

可我總覺得，他在透過我的臉，看另一個人。

機會很快就來了。

邊關(guān)急報，北境蠻族異動，似有南下之意。

朝堂之上，主戰(zhàn)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蕭玦力排眾議，決定親率大軍，御駕親征。

出征前一晚，他召我入宮。

「國師。」他在書房見我，沒有穿太子蟒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目如劍。

「貧道在。」

「此去北境，不知何時能歸。京城……就拜托國師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守護京畿，安穩(wěn)人心，本就是貧道的職責(z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國師的道法，可能卜算……人的生死？」

我的心一緊。

「天命難測，貧道只能窺得一二，不敢妄言。」

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是嗎……」他低聲喃喃，「我以為，國師無所不能。」

「殿下似乎有心事？」我試探著問。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清虛，我能信你嗎？」

他叫了我的道號，而不是我的官職。

語氣里，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脆弱。

我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殿下是君，貧道是臣。君要臣信，臣不敢不信。」我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復(fù)雜情緒。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你退下吧。」

就在我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時，他忽然又叫住了我。

「等一下。」

他從案上拿起一方小小的紫檀木盒，遞給我。

「這個，你拿著。若京中發(fā)生變故，它可以讓你調(diào)動禁軍。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我接過木盒，入手很沉。

打開一看，里面靜靜地躺著半塊虎符。

我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

調(diào)動禁軍的虎符，他竟然就這么交給了我？

一個才上任不到兩個月的國師？

他瘋了嗎？

「殿下……」

「不必多說。」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喙，「這是命令。」

我握著那半塊冰冷的虎符，第一次感到迷茫。

蕭玦，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明知我是來者不善，明知我針對謝家，卻不僅不阻止，反而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我身上。

你究竟是太信任我，還是……另有所圖？

蕭玦出征后，京城的局勢變得更加詭異。

皇后和謝家似乎都安分了不少，仿佛在忌憚我手中的虎符。

而我，則利用這段時間，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對「鳳凰血脈」和「人祭」的研究中。

我發(fā)現(xiàn)，所謂的「人祭」，并非簡單的殺戮。

而是一種能量的轉(zhuǎn)移。

皇室血脈中蘊含著一種強大的，近乎毀滅性的力量。

這種力量能讓他們擁有超乎常人的體魄和智慧，但也極易導(dǎo)致他們陷入瘋狂。

而「鳳凰血脈」的作用，就是吸收并凈化這種狂暴的能量。

被選中的「鳳凰血女」，會在新皇登基的「升龍大典」上，通過一個古老的儀式，將自己的生命力和皇室血脈綁定。

從此，她將成為一個容器，不斷地吸收新皇體內(nèi)溢出的狂暴能量，直至油盡燈枯。

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死亡過程。

而新皇，則會因此獲得絕對的穩(wěn)定和力量。

卷宗的最后，有一行用鮮血寫成的小字：

「鳳凰泣血，龍脈乃安。然，若祭品非心甘情愿，或血脈不純，則龍脈反噬，萬劫不復(fù)。」

看到這里，我渾身冰冷。

我終于明白，謝柔嘉為什么能安然無恙地當(dāng)了十年太子妃。

因為她根本不是「鳳凰血女」！

她是個冒牌貨！

而真正的祭品，是我！

皇后和謝家，不，或許還有更高層的人，比如當(dāng)今陛下，甚至太上皇……他們都知道這一切。

他們之所以接受謝柔嘉，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

因為當(dāng)年的蕭玦還未成年，力量尚未覺醒，不需要立刻舉行儀式。

而謝柔嘉的存在，既能安撫謝家，又能麻痹世人，讓他們以為皇室已經(jīng)找到了祭品。

他們在等。

等蕭玦登基，等我……自投羅網(wǎng)。

而我，還真的回來了。

還愚蠢地以「國師」的身份，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謝柔嘉說得對，我根本不是執(zhí)棋人，我只是一顆被推到臺前的棋子。

一顆用來完成最后獻祭的棋子。

我的復(fù)仇，我的恨意，在他們眼中，恐怕只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巨大的恐慌和憤怒，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必須在蕭玦回來之前，找到破局的辦法。

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句「血脈不純，則龍脈反噬」。

如果謝柔嘉這個冒牌貨被用來獻祭，會發(fā)生什么？

蕭玦會死。

整個大鄴皇室，都會因此覆滅。

這是一個同歸于盡的法子。

但……蕭玦……

不知為何，當(dāng)我想到他可能會死時，心中竟掠過一絲不忍。

我想起了他將虎符交給我時，那雙深邃疲憊的眼睛。

他說：「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就在我心亂如麻之際，宮里突然傳來消息。

太子妃謝柔嘉，病倒了。

病得很重，上吐下瀉，已近昏迷。

太醫(yī)們束手無策。

皇后下旨，命我即刻入宮，為太子妃診治。

我心中冷笑。

終于來了。

這是在試探我，也是在逼我。

如果我治不好謝柔嘉，他們就有理由說我這個國師名不副實，收回我的權(quán)力。

如果我治好了她，就證明我有利用價值，他們會更加嚴密地監(jiān)視我。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陷阱。

但我必須去。

因為我有一種預(yù)感，謝柔嘉的病，不簡單。

這或許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當(dāng)我趕到東宮時，整個宮殿都籠罩在一片愁云慘霧之中。

謝柔嘉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早已不省人事。

我上前為她診脈，指尖剛一搭上她的手腕，就臉色一變。

這不是病。

是中毒。

一種非常罕見的，能緩慢侵蝕人生機，讓人看起來像是生了重病的慢性毒藥。

這種毒，我在師門的古籍上見過。

它叫「牽機」。

中毒者初期只是乏力，食欲不振，而后會漸漸神思恍惚，最終在睡夢中悄然死去。外表看起來，與久病纏身而亡沒有任何區(qū)別。

是誰對她下這么狠的手？

我一邊為她施針，暫時穩(wěn)住毒性，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

皇后坐在不遠處，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

她身邊的幾個老嬤嬤，眼神卻有些閃爍。

我明白了。

是皇后。

蕭玦出征了，她覺得時機到了。

她要除掉謝柔嘉這個冒牌貨，然后名正言順地將我這個「真祭品」推上臺面。

好一招一石二鳥。

「國師，柔嘉她……怎么樣了？」皇后開口問道。

我收回銀針，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稟皇后娘娘，太子妃是憂思過甚，心力交瘁，才會一病不起。貧道已為她施針，穩(wěn)住了心脈，再輔以湯藥，靜養(yǎng)些時日便無大礙。」

我沒有說出中毒的事。

現(xiàn)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皇后聽了我的話，似乎松了口氣，但眼神深處卻劃過一絲失望。

「那就好，那就好。有勞國師了。」

我開了一張溫補的方子，又留下兩名道童，美其名曰「為太子妃誦經(jīng)祈福」，實則是為了監(jiān)視東宮的動靜，防止皇后再下黑手。

離開東宮后，我沒有回國師府，而是去了天牢。

我要見一個人。

謝家的家主，我的父親，謝正德。

因為削弱謝家勢力的事，他被政敵抓到把柄，參了一本，如今正在天牢里等候發(fā)落。

這是我一手促成的。

天牢里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謝正德穿著囚服，頭發(fā)散亂，早已沒了往日丞相的威風(fēng)。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狂喜。

「清……清虛真人！您是來救我的嗎？」他撲到牢門前，激動地喊道。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真人，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聽信讒言，打壓您的道觀！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救救謝家吧！只要您開口，太子殿下一定會聽的！」

他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是誰。

也對。十年了，我的容貌早已長開，加上常年修道，氣質(zhì)也與當(dāng)年那個八歲的女孩天差地別。

他認不出，很正常。

「謝正德。」我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十年前，雪夜，祠堂。你還記得嗎？」

謝正德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是……」

「我是你親手拋棄的女兒，謝清寧。」

「轟」的一聲，謝正德像是被雷劈中，癱倒在地。

「不……不可能……你不是在青云觀……」

「托你的福，我在那里活得很好。」我冷笑，「好到可以回來，親手把你們謝家，送入地獄。」

「不……寧寧，你聽我解釋！」他驚恐地爬過來，涕淚橫流，「當(dāng)年……當(dāng)年我也是被逼無奈啊！是皇后！是皇后用整個謝家的性命威脅我！她說你看似尊貴，實則是獻給皇家的祭品！我若不把你送走，我們?nèi)叶家o你陪葬啊！」

「所以，你就犧牲了我和娘親？」我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另一個女兒推出去，享受了十年的榮華富貴？」

「我沒有！」他聲嘶力竭地辯解，「我讓你娘帶你走，就是想保住你！我以為……我以為你們能逃掉的……」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我一字一句地逼問，「別告訴我是病死的！」

謝正德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她……她是為了見你……偷偷跑出府……結(jié)果……失足落水……」

謊言。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騙我。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謝正德，你真讓我惡心。」

我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寧寧！別走！寧寧！」他在身后瘋狂地嘶吼，「我知道一個秘密！一個關(guān)于『升龍大典』的秘密！你救我出去，我就告訴你！」

我腳步一頓。

「你說。」

他見我停下，以為有了希望，急忙說道：「那個儀式，不是非你不可！還有一個辦法！可以用『龍血』代替『鳳血』！以血換血，以命換命！只要……只要太子殿下愿意……」

以蕭玦的命，換我的命？

這是什么荒唐的說法？

「你憑什么覺得，他會愿意？」我冷聲反問。

「他會的！他一定會！」謝正德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瘋狂的光芒，「因為他欠你的！因為當(dāng)年……當(dāng)年在皇后宮里放火的人，就是他！」

謝正德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當(dāng)年在皇后宮里放火的人，是蕭玦？

這怎么可能？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不是放火，他是想救人。」謝正德的聲音，像是從地獄里傳來，「那天晚上，皇后提前發(fā)動了儀式，她想把你娘……把你娘當(dāng)成備用的祭品，強行吸取她的血脈之力！你娘反抗，被他們關(guān)在了偏殿里。是太子，當(dāng)時還只是皇子的蕭玦，他打暈了守衛(wèi)，放火燒了偏殿，想制造混亂把你娘救出來……」

「可是，他失敗了。火勢太大，驚動了所有人。你娘……你娘為了不讓他暴露，為了不連累你，自己選擇了……自盡……」

「蕭玦親眼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身體，搖搖欲墜。

原來……是這樣……

原來母親不是病故，不是失足，而是為了保護我，保護蕭玦，自盡身亡。

原來蕭玦，那個在我記憶中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太子，曾為了救我母親，不惜以身犯險。

這十年來，我恨錯了人，也信錯了人。

我所構(gòu)建的整個復(fù)仇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天牢的。

我只覺得渾身發(fā)冷，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

回到國師府，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母親的死，蕭玦的隱忍，謝柔嘉的警告，謝正德的哀求……所有的人和事，都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我牢牢困住。

而現(xiàn)在，這張網(wǎng)，開始收緊了。

三天后，北境傳來急報。

蕭玦率領(lǐng)的軍隊，中了蠻族的埋伏，被困在燕回谷。

糧草斷絕，傷亡慘重。

消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皇后立刻以「太子安危為重，國不可一日無儲君」為由，聯(lián)合幾位宗室親王，上書陛下，請求另立新儲。

她的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廢掉蕭玦，另立一個聽話的傀儡，然后由她垂簾聽政。

好大的野心。

而我，就是她計劃中，用來穩(wěn)定新皇力量的那個「祭品」。

我不能讓她得逞。

我沖進書房，拿出那半塊虎符。

我的手在顫抖。

蕭玦把它交給我，是讓我保全自己。

可現(xiàn)在，他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我該怎么辦？

是帶著虎符逃離京城，從此隱姓埋名，茍且偷生？

還是……賭上一切，去救他？

我眼前，又浮現(xiàn)出他將虎符交給我時，那雙深邃的眼睛。

「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他讓我保全自己，可他自己，卻從未想過退路。

他放火救我母親，是這樣。

他明知前方是陷阱，依然御駕親征，也是這樣。

這個男人，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著他想保護的人。

而我，卻一直誤解他，怨恨他。

謝清寧，你真是個傻瓜。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虎符。

去他的天命，去他的祭品。

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