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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回的流浪狗咬傷妻子,兒子也被嚇得高燒住院,我果斷將它丟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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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5歲的兒子和一個會做糖醋排骨的妻子。

去年冬天,我從垃圾堆旁撿回一只快凍死的流浪狗,兒子給它取名“黃豆”。

3個月里,它成了家里最忠誠的小太陽。

直到那個周末,妻子端著排骨喂兒子時,黃豆突然撲上去,一口咬穿了她的右手小臂。

鮮血滴在白瓷磚上,兒子嚇得高燒四十度,住院三天才退燒。

我果斷開車將它丟到30公里外的荒地。

它追著車跑了2公里。

可我還是狠心踩下油門,再也沒有回頭。

直到3個月后的那個傍晚,我開車進小區,一只渾身是傷、右后腿拖在地上、爪子磨得見骨的狗突然沖到我車前,拼命狂吠。

是黃豆!

它轉身一瘸一拐沖向單元樓。

我跟著它進地下室,竟看到它用腦袋瘋狂撞墻,用嘴啃水泥,直到額頭血肉模糊。

當掀開墻角那塊松動的地板后,我瞬間癱坐在地。

那一刻,我終于想明白了一切……

01

那是前年冬天最冷的一天,氣溫降到了零下七八度,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

我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往回走,路過小區后面的垃圾站時,聽到一陣微弱的叫聲。

那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像是什么東西被卡住了,又像是小動物在求救。

我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因為這種流浪貓流浪狗的事在城市里太常見了,管不過來。

但那聲音實在太可憐,在空曠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有人在拽我的衣角。

我停下腳步站了幾秒,最終還是轉身朝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垃圾站旁邊堆著幾個黑色的大號垃圾袋,有的已經破了口子,散發出難聞的酸臭味。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蹲下來照了一圈,一開始什么都沒看見,正準備走的時候,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回更近了,就在腳底下。

我低頭一看,一堆破紙箱和舊衣服堆里,蜷縮著一只小狗。



它渾身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毛打著結貼在身上,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是隨時要從皮膚里戳破似的。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光,又黑又亮,像兩顆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它看著我,沒有叫,只是身子不停地發抖,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

我把手伸過去,它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但沒縮多遠,大概是實在沒有力氣了。

我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腦袋,它先是一僵,然后慢慢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嗚”,像是在嘆氣,又像是在哭。

那一刻我心里有個東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脫下羽絨服把它裹住抱了起來,小家伙輕得嚇人,估計連五斤都不到,縮在我懷里像一團棉花。

到家的時候我老婆正在沙發上等我,看我懷里露出一顆臟兮兮的狗頭,她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無奈。

“你又撿東西?”她放下手里的遙控器,走過來看了一眼,“上次那只貓咱們養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領養,你這是又給我領回來一只?”

“外面零下七八度,不撿它就死了。”我蹲下來把狗放在地板上,它立刻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身體里,整個身子還在抖。

老婆嘴上雖然埋怨,但還是去浴室放了一盆溫水,又翻出兒子小時候用過的一條舊毛巾,蹲下來試著把狗抱起來。

狗聞到她的氣味,抖得更厲害了,但沒有躲也沒有兇,任由老婆把它抱進了浴室。

那天晚上老婆給狗洗了三遍才洗干凈,吹干毛之后才發現,這是一只淺黃色的土狗,耳朵豎著,臉上有一圈稍淺的毛,長得還挺精神。

兒子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家里多了只狗,高興得在客廳里又蹦又跳,連早飯都不吃了,非要抱著狗玩。

他給狗取了個名字叫“黃豆”,因為他說狗的顏色像他最愛喝的豆漿的顏色。

老婆去超市買了狗糧、狗窩、狗繩、狗玩具,花了好幾百塊錢,嘴上說“這狗花的比孩子還多”,但臉上帶著笑。

黃豆一開始很膽小,不敢進客廳,只敢趴在陽臺角落里,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們。

但狗的適應能力比人強得多,不到一個星期,它就開始試探著走進客廳,在我們腳邊轉兩圈就趕緊跑回陽臺,再過幾天,它敢趴在我們看電視的時候躺在沙發旁邊了。

一個月之后,黃豆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家。

每天早上我起床,一開臥室門,它就蹲在門口搖尾巴,搖得整個身子都在扭,嘴里發出興奮的哼哼聲。

我上班出門的時候它趴在門口看著我,兩只眼睛濕漉漉的,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晚上我回來,還沒走到單元門口就能聽到它在門后扒門的聲音,我一開門它就撲上來舔我的手,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

老婆給它的碗里頓頓有肉,兒子把幼兒園發的點心偷偷藏在口袋里帶回來喂它,我每天早晚雷打不動帶它出去遛兩圈。

黃豆長得很快,毛色越來越亮,眼睛越來越有神,從當初那只快要死的流浪狗變成了家里的小太陽。

我媽來家里住了幾天,看到黃豆這么懂事這么粘人,也說:“這狗通人性,養對了。”

那段時間我真的覺得,老天爺把這只狗送到我們家,是給我們家添了一份福氣。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三個月后,它會突然咬傷我的妻子,把我們的兒子嚇進醫院,讓這個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出事那天是個周末,老婆難得休息,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排骨,說要給兒子做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從早上就開始加班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坐在書房里對著電腦屏幕頭都沒抬。

兒子在客廳看動畫片,黃豆像往常一樣趴在他腳邊,耳朵耷拉著,半睜半閉著眼睛打盹。

廚房里傳來油鍋的響聲和排骨下鍋時的“滋啦”聲,緊接著濃郁的肉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老婆做飯手藝好,每次做糖醋排骨的時候,兒子都能多吃一碗飯。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老婆端著一個小鐵鍋從廚房出來,鍋里的排骨還冒著熱氣,醬汁在上面咕嘟咕嘟地翻滾。

她把鐵鍋放在餐桌上的隔熱墊上,轉身又回廚房去拿碗筷。

兒子聞到香味跑了過來,趴在餐桌邊上眼巴巴地看著排骨,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老婆端著碗筷出來,笑著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嘴邊吹了吹,又用嘴唇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了,才遞到兒子嘴邊。

就在那一瞬間,黃豆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我雖然在書房,但從余光里看到一道黃影閃過,緊接著就聽到老婆一聲慘叫。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沖出去,看到的一幕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黃豆的嘴死死咬在老婆的右手小臂上,老婆的臉疼得慘白,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身體本能地往后仰,想甩開它,可黃豆咬得太緊了,根本甩不掉。

鮮血順著老婆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的瓷磚地面上,像一朵一朵刺目的紅花。

兒子先是被嚇愣了,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一秒之后他爆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尖得刺耳,哭得整個人都抽搐起來,從沙發上滑到地上,縮成一團,兩只手抱著頭,不停地喊“不要不要不要”。

我沖過去一把掐住黃豆的脖子,用力把它往下拽,它的牙齒卡在老婆的皮肉里,我每拽一下老婆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發了狠,用另一只手掰它的嘴,指甲嵌進它的牙縫里,它終于松了口,被我甩出去撞在墻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它從墻上彈到地上,翻了個滾,嘴里全是血,滴在我剛拖干凈的地板上。

可它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老婆,身體緊繃著,前腿微屈,像隨時要再撲上去。

我一腳踢在它肚子上,把它從客廳踢到了陽臺門口,然后拉開陽臺的玻璃門,又一腳把它踢了進去,反手把門鎖死。

回頭再看老婆,她整條右手小臂已經血肉模糊,衣袖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傷口處的皮肉翻開,能看見里面白花花的組織,血怎么都止不住,順著手指滴在地上匯成了小小的一攤。

我手忙腳亂地找到一條干凈毛巾,緊緊纏住她的傷口,又從抽屜里翻出兒子的醫保卡和錢包,扶著老婆就往外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我朝兒子喊了一聲“走,去醫院”,可兒子完全聽不進去,整個人縮在地上一動不動,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狗狗咬媽媽了,狗狗咬媽媽了”。

我沒時間哄他,一手扶著老婆,一手把兒子從地上拽起來夾在腋下就往樓下跑。

到了車上我把兒子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帶,老婆坐在副駕駛,我發動車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踩油門的腿也在抖。

到了醫院急診,護士一看傷口就把老婆帶進了清創室,我在外面來回走,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兒子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縮成一團不停地發抖。

我用手摸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像摸在剛燒開的水壺上一樣。

我把兒子抱到急診分診臺,護士量了體溫,四十度二,說孩子這是驚嚇過度引起的急性高熱,必須馬上住院。

老婆從清創室出來的時候,右手小臂上縫了十一針,整個前臂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左手舉著輸液瓶,護士在旁邊扶著。

她看到我抱著兒子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眼眶一下就紅了,但她沒哭出來,只是咬著嘴唇問我:“兒子怎么了?”

我說高燒,要住院。

她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臂,沉默了很久,輕聲說了一句:“那只狗,我們是不是就不該撿它回來。”

那天晚上兒子住進了兒科病房,老婆住進了外科病房,雖然是同一家醫院,但不在同一層樓。

我樓上樓下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一會兒去兒科看兒子退燒了沒有,一會兒去外科看老婆換藥了沒有。

我媽聽說之后連夜趕了過來,她在兒科病房看到兒子燒得迷迷糊糊的樣子,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二話不說就去找護士長,非要給兒子換單人間。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凌晨三點多了,兒子終于退了點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小臉還紅撲撲的,夢里不時抽搐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媽媽”。

老婆打完針也睡了,我坐在她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手臂上那圈白色紗布,想著家里陽臺上那只狗,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為什么?我們對你那么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第二天早上兒子醒來的時候,燒退到了三十八度五,但還是沒精神,窩在床上不說話,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叫他也不應。

醫生說這是受了心理創傷,需要時間慢慢恢復,建議住院觀察幾天,如果反復高燒不退的話,可能要轉到兒童專科醫院。

老婆這邊也不樂觀,醫生說傷口很深,雖然縫了針,但感染風險很高,要按時換藥打抗生素,至少兩周不能碰水,一個月內不能用右手做重活。

我媽趁老婆不在的時候跟我說:“那只狗不能留了。你看看你媳婦,縫了十一針,你兒子,被嚇成那樣,要是再出點什么事,你后悔都來不及。”

我沉默著沒說話,心里已經開始動搖了。

老婆中午吃飯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里面的決絕:“把狗送走吧,我不想再看見它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02

下午我從醫院打了個車回家,一路上腦子里亂得像被人攪過一樣。

打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還留著昨天那片血跡,已經干了,變成暗紅色的印子,擦都擦不掉。

陽臺上傳來黃豆爪子扒拉玻璃門的聲音,它聽到我回來了,在門后面急切地轉圈,嘴里發出討好的“嗚嗚”聲。

我拉開玻璃門的一瞬間,它立刻撲上來舔我的手,搖著尾巴,耳朵往后貼著頭,整個身子伏得很低,是一種極其卑微的討好姿態。

它嘴角的血已經干了,結成暗紅色的痂,身上的毛也有些凌亂,眼睛下面還掛著干掉的淚痕——狗是真的會哭的。

我看了一眼它的肚子,上面有我昨天踢的那一腳留下的淤青,它不躲不閃,反而把肚皮翻過來給我看,像是在說“你打我我也認了,你別不要我”。

我沒有理它,轉身去了廚房,找了一根舊繩子套在它脖子上。

它以為是出門散步,高興得直轉圈,尾巴搖得整個屁股都在扭,跳起來舔我的手,嘴里發出興奮的哼哼聲。

我牽著它下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處遇到了樓下的王阿姨,她看到黃豆問我說“遛狗去啊”,我笑了笑說“嗯”,沒敢多說,怕聲音發顫。

到了停車場,我打開副駕駛的門,它猶豫了一下——它從來沒坐過車,不太敢上——但還是鼓起勇氣跳了上去,蹲在座位上,歪著腦袋看我。

我發動車子的時候,它把腦袋伸出車窗,讓風吹著自己的耳朵,毛被吹得往后飄,它瞇著眼睛,好像在享受這趟難得的兜風。

我從后視鏡里看了它一眼,它的眼神里滿是信任,像是一個孩子被爸爸帶出去玩的樣子。

我使勁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踩下油門,開出了停車場。

車子出了市區,沿著省道一路往南開,我開了四十多分鐘,專門找了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

那是一片荒郊野地,四周全是荒草和土坡,公路兩邊連個村子都沒有,最近的房子目測也有好幾公里遠。

我把車停在路邊,牽著黃豆走了下去。

風很大,吹得荒草沙沙作響,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沒下下來。

我牽著她走了大概兩三百米,走到一片稍微平坦的草地上,蹲下來解開了它脖子上的繩子。

黃豆站在原地沒動,歪著腦袋看我,眼睛里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困惑,好像在問“為什么要解開繩子”。

我站起來轉身往回走,它在后面跟了兩步,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腿,以為我在跟它玩游戲。

我加快了腳步,它又跟了上來,嘴里發出輕輕的“嗚嗚”聲,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它從來沒發出過的焦急。

我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它沖了過來,前腿搭在車門上,嘴里的叫聲變得又急又尖,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喊我別走。

我不敢看它的眼睛,狠下心一腳把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它被甩了下去,在地上滾了一圈。

后視鏡里,它爬起來就開始追,四條腿飛快地倒騰,拼命地跑,嘴里的叫聲被風撕得七零八落。

我加速到六十,它追到六十;我加到八十,它還是拼命地追,雖然距離越拉越遠,但它沒有停。

公路是一條筆直的長路,我在后視鏡里看著它的身影越來越小,從一個完整的狗變成一個小點,又從一個小點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影。

我看到它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又摔倒了,又爬起來,再摔倒了,這一次它爬起來用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但它還是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追。

直到那個黑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面,我才把車停在了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哭了出來。

我哭得很兇,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小時候被父母打了一頓那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它咬人了,它不配留在這個家里,我要對老婆負責,要對孩子負責。

可我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說,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那天晚上我回了醫院,老婆問我狗丟了嗎,我點了點頭,什么話都沒說。

兒子從床上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縮回了被子里,我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有點低燒,但總算是退了。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軌,可我覺得心里缺了一大塊,空蕩蕩的,被風一吹就疼。

黃豆被丟掉之后,前兩周家里格外安靜。

沒了它每天早上扒門的聲音,沒了它在我腳邊轉圈絆我走路的日子,沒了它趴在沙發邊打呼嚕的動靜。

我有時候會下意識地往陽臺看一眼,好像它還在那里趴著曬太陽似的,但陽臺上空空蕩蕩,只有那個沒人用的狗窩還堆在角落里。

老婆手臂上的傷口拆線之后,周圍一圈皮膚還是又紅又腫,醫生說可能是感染了,給她換了兩種抗生素,還開了一管進口的外用藥膏,花了好幾百塊錢。

可那傷口就是不好,每次眼看著要結痂了,第二天又裂開滲水,反反復復的,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整條右手臂都使不上勁。

兒子出院之后性格變了很多,以前特別活潑外向的一個孩子,現在變得膽小怕事,聽到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就縮脖子,晚上睡覺一定要開燈,半夜總會驚醒一兩次,哭著說“地板下面有東西在撓”。

一開始我沒當回事,以為孩子是做噩夢了,哄一哄就好了。

可他連著好幾天都說同樣的話,而且說得越來越具體——他說“黃豆在地板下面,它想出來,它在用爪子撓地,我聽到它的聲音了”。

我蹲下來把耳朵貼在臥室的地板上仔細聽了好幾分鐘,除了偶爾的管道水流聲之外,什么也沒聽到。

但兒子說得信誓旦旦,我只好把床底下和柜子后面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老鼠或者其他小動物,才把他哄上床。

可是過了幾天,我自己也開始聽到一些動靜了。

尤其是深夜,家里人都睡了,整個樓棟安靜下來的時候,我能隱約聽到地板下面傳來一種輕微的“沙沙”聲,像是什么東西在輕輕撓木頭,又像是小石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那個聲音沒有規律,有時候連續響幾分鐘,有時候停很久,但每次出現的時候,我心里都會涌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有人在遠處喊我的名字,我聽不清,但能感覺到。

老婆也注意到了地下室飄上來的怪味,說又腥又臭,像是什么東西爛了很久,又像是化工廠排出來的廢水。

她讓我抽空下去看看,我嘴上答應了,可每天早出晚歸地忙工作,周末又要陪兒子做康復訓練,這事就一直拖著沒辦。

現在回想起來,這些明明都是要命的信號,可我一件都沒當回事。

老婆的傷口在兩個多月里反反復復感染了四次,每次都是剛好一點又開始化膿,醫生都納悶了,說按理說這種咬傷縫合好了之后半個月就該痊愈,你這體質也太特殊了。

我甚至想過要不要帶她去做個全身檢查,看看是不是免疫力出了問題。

兒子半夜驚醒的頻率越來越高,從一周兩三次變成了一周五六次,有時候一晚上要醒兩三回,每次都是滿頭大汗渾身發抖,嘴里喊著同樣的話:“地板下面有東西,它想出來,它要救我。”

我當時沒聽懂這句話里的“救我”是什么意思,以為是孩子說胡話,根本沒往心里去。

直到三個月后的那個傍晚,所有的事情像拼圖一樣拼到了一起,我才知道兒子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03

那是五月初的一個星期三,天氣已經開始熱了,公司里開了空調,我穿了一件薄外套都覺得悶。

下班的時候天還亮著,我開車往回走,一路上聽著廣播里的老歌,心情還不錯。

老婆的傷口終于快好了,結的痂已經掉了大半,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膚,雖然留了疤,但總算是消停了。

兒子最近也好了很多,晚上雖然還是會醒,但次數少了,白天也愿意去幼兒園了,跟小朋友們玩得挺好。

我覺得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就像那條被我親手斬斷的線,正在被時間重新接上。

車子拐進小區大門的時候,我習慣性地減速,準備往地下車庫的方向拐彎。

就在這時候,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突然從路邊的冬青樹叢里竄了出來,直直地撲到我的車頭前面。

我本能地猛踩剎車,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往前滑了兩三米才停住,那團東西就趴在我車頭前面不到一米的距離。

我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第一反應是撞到人了,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等我看清楚地上那團東西是什么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一只狗。

一只渾身是傷、瘦得只剩骨架的狗。

它原本應該是淺黃色的毛現在已經看不出顏色了,渾身上下糊滿了泥巴和干涸的血跡,耳朵上有一個拇指大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背上、腿上到處都是結了痂又裂開的傷疤。

它的右后腿拖在地上,明顯已經斷了,從膝蓋以下的骨頭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整條腿腫得比正常腿粗了一倍,皮膚發黑發紫,腳掌上的肉墊不知道什么時候磨掉的,露出來的骨頭都黑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喉嚨里發出像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但它看到我的那一刻,那雙眼睛里突然有光了。

那雙又圓又亮的黑眼睛,和我第一次在垃圾站旁邊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黃豆。

是黃豆。

三個月前被我親手丟在三十公里外荒地的那只狗,此刻正趴在我的車輪前面,渾身是傷,一條腿斷了,像一個被人揉碎了的布娃娃。

它認出了我,它拼命地朝我叫了起來。

那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一只正常的狗發出的叫聲了,沙啞、尖利、急促,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最后的力氣,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急,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說什么。

它叫了五六聲之后,掙扎著站了起來。

那條斷掉的右后腿根本站不住,剛撐起來就歪倒在地,但它咬著牙又站了起來,拖著那條腿,一瘸一拐地朝我們那棟樓的方向跑過去。

跑了兩步就摔倒了,爬起來再跑,又摔倒,再爬起來。

地上被它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從車頭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單元門口,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觸目驚心。

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但我的身體比我的腦子先動了,我跟在它后面跑了起來。

黃豆拖著斷腿沖進了單元門,我沒有拉住它,它就那樣帶著那道血印子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身體和水泥臺階碰撞發出一連串沉悶的“咚咚”聲,每一聲都像有人在用錘子砸我的胸口。

它滾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翻了兩圈,然后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墻角。

地下室的燈壞了很久了,里面黑漆漆的,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追過去,看到黃豆正趴在那個墻角,用腦袋拼命地撞墻。

一下,兩下,三下。

它撞得很用力,每一撞都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額頭上的皮早就撞破了,血順著它的鼻梁往下流,滴在地上。

它的嘴也不閑著,拼命地啃墻角的水泥,啃得牙齒咯吱咯吱響,水泥粉末混著血糊了它一嘴。

我沖上去抱住它,想讓它停下來,它在我懷里拼命地掙扎,扭過頭來看著我,那雙眼睛里的焦急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

然后它低下頭,用鼻子使勁地拱墻角的那塊地板磚。

我順著它的動作看過去,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塊地板上,我注意到這塊地板磚和旁邊的顏色不太一樣,邊緣有明顯的松動痕跡,磚縫里隱隱約約透出一股氣味。

那股氣味我太熟悉了,因為這三個月來,老婆一直在說地下室里有腥臭味。

可這一次蹲下來仔細聞的時候,我才發現那股味道根本不是腥臭,而是一種刺鼻的、讓人頭暈的化學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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