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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的聲音在宴會廳回蕩:"現在,有請新娘說幾句話!"
掌聲響起時,我看到妻子陳悅從我身邊走向舞臺中央。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在追光燈下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站在舞臺邊緣,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流程——敬酒、鬧洞房、送賓客。今天總算能松口氣了,這場婚禮籌備了三個月,光是應付她父母的各種要求就讓我焦頭爛額。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蘇晨的婚禮。"陳悅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幸福的顫音,"我有一個承諾想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我愣了一下。承諾?我們沒排練過這個環節啊。
臺下的賓客都安靜下來,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我看到岳父岳母坐在第一排,臉上掛著期待的笑容。
"我爸媽把我養大不容易,"陳悅的聲音哽咽了,"所以我決定,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給爸媽三萬塊生活費。"
話音剛落,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好女兒!"
"真孝順??!"
"現在這樣的孩子不多了!"
賓客們的贊美聲此起彼伏。我看到岳母眼眶都紅了,岳父更是激動地站起來鼓掌。
但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三萬?每個月?
我機械地鼓著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她瘋了嗎?
陳悅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她朝我伸出手,示意我上臺。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步步走向她。掌聲越來越響,可我耳朵里卻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清。
司儀把話筒遞給我:"新郎,你一定很感動吧?說兩句?"
我接過話筒,手心全是汗。
臺下兩百多人看著我,期待我說些什么。我看到我媽坐在第三排,臉色已經變了。我看到我的幾個哥們,眼神里都是困惑。
"我確實很感動,"我深吸一口氣,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音響里回蕩,"但我想問陳悅一個問題。"
陳悅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月薪一萬二,"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就算不吃不喝,也只有一萬二。那剩下的一萬八,你打算讓誰出?"
全場的掌聲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陳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蘇晨你什么意思?"岳父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婚禮上說這種話?"
"我說錯了嗎?"我轉向臺下,"各位來賓,我月薪一萬五,她月薪一萬二,我們加起來兩萬七。要給她父母三萬,我們自己吃什么?喝西北風嗎?"
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新郎也太摳了吧……"
"可他說的也有道理啊……"
"結婚第一天就吵架,這婚還結得成嗎?"
"夠了!"岳母也站了起來,指著我,"你不愿意就直說!別找這些借口!"
"我沒找借口,"我感覺喉嚨發緊,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只是想讓大家評評理,一個月薪一萬二的人,承諾每月給父母三萬,這是孝順還是在綁架我?"
"蘇晨!"陳悅終于出聲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今天非要這樣嗎?"
"那你今天為什么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種話?"我反問她,"你提前跟我商量過嗎?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她哭著搖頭,轉身就要跑下臺。
我下意識地想去拉她,但司儀已經慌亂地宣布:"婚禮暫時休息十分鐘,請大家稍等……"
宴會廳亂成一團。
我站在臺上,看著陳悅的背影消失在側門,聽著臺下賓客的議論聲,突然意識到——
這場婚禮,可能辦不下去了。
01
認識陳悅是在一年前。
那天我在咖啡館加班,她端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我旁邊的位置。我無意中瞥見她的屏幕,上面是一份企劃案,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
"做市場分析的?"我隨口問了一句。
她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我,然后點點頭:"嗯,你也是?"
就這樣聊了起來。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我在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我們都是加班狗,都習慣在咖啡館待到深夜。
漸漸地,我們成了固定的"咖啡館難友"。
陳悅很漂亮,但不是那種張揚的美,是那種溫柔安靜的類型。她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爸媽在老家,"有次她跟我說起家里的情況,"他們一直希望我能回去,但我想在大城市闖一闖。"
"他們肯定很想你吧?"我說。
"是啊,"她眼神有些黯淡,"所以我每個月都給他們寄錢,多少彌補一下。"
當時我覺得她真孝順。
交往三個月后,她帶我去見她父母。
她家在城郊的一個老小區,房子不大,七十平左右。岳父陳國平五十多歲,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一家工廠做技工。岳母宋麗華比岳父小幾歲,是個居委會大媽,話特別多。
"小蘇啊,你家是哪里的?"岳母倒茶的時候問我。
"本地的,"我說,"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已經退休了。"
"有房嗎?"
"有一套老房子,我自己還有個小公寓。"
岳母眼睛一亮:"那挺好的。你月薪多少???"
"媽!"陳悅臉都紅了,"你問這么清楚干嘛?"
"我這不是關心嘛,"岳母笑著說,"總得了解了解。"
我沒在意,實話實說:"一萬五左右,加上年終獎,一年能有二十萬。"
岳母明顯很滿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天吃完飯,岳母拉著陳悅進房間嘀咕了很久。出來的時候,陳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媽說你條件不錯,"回去的路上她跟我說,"讓我好好處。"
"那你覺得呢?"我問她。
她認真地看著我:"我覺得你人很好,對我也很體貼。但是……"
"但是什么?"
"沒什么,"她搖搖頭,"就是希望你能理解,我對我爸媽有責任。"
"我理解,"我握住她的手,"父母養大我們不容易,孝順是應該的。"
她笑了,但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那時候我沒多想,只覺得她是個懂事的女孩。
半年后,我們決定結婚。
談彩禮的時候,岳母開口就要十八萬。
"現在行情都是這樣,"她理直氣壯地說,"我女兒嫁給你,你總得表示表示。"
我咬咬牙答應了。雖然這幾乎掏空了我的積蓄,但我想著結婚嘛,總要有些儀式感。
拿到彩禮后,岳母又說:"婚房得重新裝修吧?我們也沒什么錢,你看著辦。"
裝修又花了十五萬。
"婚禮得辦得體面點吧?至少二十桌。"
"三金不能少,要買好的。"
"婚紗照得去三亞拍,我女兒就結一次婚。"
每一項都是錢。
我媽實在看不下去了,私下跟我說:"小晨,你確定要娶這個女孩嗎?她家人太會算計了。"
"媽,陳悅不是那樣的人,"我說,"是她父母比較現實而已。"
"你現在護著她,以后有你哭的時候,"我媽嘆氣,"算了,你自己決定吧。"
婚禮前一個月,我的銀行卡上只剩下三萬塊。
陳悅知道后,抱著我哭:"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花了這么多錢。"
"沒事,"我拍著她的背,"結完婚我們一起努力賺錢,很快就能攢回來。"
"嗯,"她抽泣著說,"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你失望。"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她是真心愛我的。
可我沒想到,在婚禮上,她會當著兩百多人的面,說要每月給她父母三萬塊。
02
婚禮最終還是辦完了。
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我和陳悅完成了剩下的流程。敬酒的時候,很多賓客都欲言又止,場面一度非常冷。
回到婚房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陳悅換下婚紗,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我脫掉西裝,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今天為什么要那樣做?"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應該問你這句話吧?"我看著她,"你為什么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那三萬塊?"
"因為我欠他們的,"她低著頭,"你不會懂。"
"那你給我解釋啊,"我坐到她身邊,"陳悅,我們是夫妻了,有什么不能說的?"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以后你就明白了。"
新婚第一夜,我們就這樣冷戰著睡了。
婚后的日子,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和平。我們各自上班,下班后一起做飯,周末偶爾出去看電影。但我能感覺到,她心里藏著事。
更讓我在意的是,她幾乎每個星期都要回娘家一趟。
"我爸最近身體不太好,"她總是這樣解釋,"我得回去看看。"
我沒多想,覺得她孝順是好事。
直到有一天,我無意中看到了銀行卡的消費記錄。
那是個周六早上,我在找文件時翻到了陳悅的錢包。一張銀行卡掉了出來,我正要撿起來,突然注意到卡背面夾著一張取款憑條。
上面的數字讓我愣住了:20000元。
我心里咯噔一下,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查了她這張卡的流水。
最近三個月,她一共取了六萬塊現金。
每次都是整數:兩萬、兩萬、兩萬。
我的手開始發抖。她月薪一萬二,房租水電加日常開銷,怎么可能還有余錢取這么多現金?
我又查了自己的銀行卡。
果然,我的存款也在不斷減少。
上個月少了一萬五,上上個月少了一萬八。
我從來不記賬,也沒注意過這些細節?,F在仔細一算,短短三個月,我們家的存款少了將近十萬。
十萬塊!
這些錢都去哪了?
陳悅下班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怎么了?"她看到我的表情,有些緊張,"發生什么事了嗎?"
我把手機遞給她,上面是銀行流水的截圖。
"你能解釋一下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這些錢,你用在哪了?"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她張了張嘴,"我給我爸媽了。"
"多少?"
"六萬。"
"我的那部分呢?三個月少了接近四萬。"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也是……給我爸媽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怒火:"陳悅,我們結婚的時候說好的,錢要一起規劃。你現在私自把這么多錢給你父母,連跟我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我跟你商量你會同意嗎?"她突然抬起頭,眼眶都紅了,"你在婚禮上那樣對我,我還敢跟你說嗎?"
"你倒打一耙?"我氣笑了,"你先當眾說要給他們三萬,我質疑你,反倒成我的錯了?"
"那你就是不想給對不對?"她的聲音也提高了,"你就是覺得我爸媽不配!"
"我什么時候說他們不配了?"我站起來,"我只是覺得應該量力而行!我們自己都還在還房貸,你卻一個月給他們好幾萬,我們拿什么生活?"
"那就是你不愿意!"她哭了出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嫌棄我的家庭!"
"你別轉移話題,"我說,"現在的問題是,你瞞著我偷偷拿錢給你父母,這是夫妻之間應該做的事嗎?"
她不說話了,只是哭。
我看著她哭得肩膀發抖,心里的怒火慢慢變成了無力感。
"陳悅,"我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讓你孝順父母,但你這樣瞞著我,我真的很難接受。"
"那你想怎么樣?"她抹著眼淚,"離婚嗎?"
"我沒說要離婚,"我說,"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誠一點。你爸媽是不是有什么困難?你直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她搖搖頭:"沒有困難,他們就是需要錢。"
"需要錢干什么?"
"你別問了,"她站起來,"反正我會想辦法,不會再用你的錢了。"
說完她就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站在客廳,突然覺得這個家很陌生。
03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悅確實沒再動用我的銀行卡。
但她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她開始頻繁加班,經常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家。周末也不著家,總說公司有項目要趕。
我提出要去接她,她總是拒絕。
"你工作也累,不用特意來接我,"她說,"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有一次,我在她公司樓下等她。等到晚上十一點,終于看到她出來,但她不是一個人。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普通,臉色有些憔悴。他們站在路邊說話,陳悅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男人接過去,朝她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離開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那個男人是誰?為什么陳悅要給他錢?
我走過去的時候,陳悅正要打車。她看到我,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你怎么在這?"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來接你,"我盯著她的眼睛,"剛才那個人是誰?"
"同事。"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讓人覺得假。
"同事?"我冷笑一聲,"什么同事需要你給錢?"
"他遇到困難,我借他一點,"她別過臉,"你別多想。"
"我多想什么?"我抓住她的手臂,"陳悅,你到底瞞著我什么?"
"我沒瞞你,"她甩開我的手,"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那你敢讓我看你的手機嗎?"
她的臉色變了:"你憑什么看我手機?"
"我是你丈夫!"
"丈夫就能侵犯隱私嗎?"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蘇晨,你越來越過分了!"
她打了一輛車就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路邊。
回到家,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了陳悅父母家。
岳母開門的時候明顯很驚訝:"小蘇?你怎么來了?陳悅呢?"
"她在上班,"我說,"我來有點事想跟您和我岳父聊聊。"
岳母的表情變得警惕:"什么事?"
"關于陳悅給你們錢的事,"我直接說,"我想知道,你們為什么需要這么多錢?"
岳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她語氣不善,"你管不著。"
"我是陳悅的丈夫,怎么管不著?"我說,"她現在每個月給你們幾萬塊,我們自己的生活都成問題了。"
"那是她孝順,"岳母冷笑,"你要是不樂意,就離婚!"
"我沒說不樂意,"我壓住火氣,"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你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是醫藥費還是債務?只要你們告訴我,我可以想辦法幫忙。"
岳母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說:"你幫不了。這事你別管,陳悅自己會處理。"
"到底是什么事?"
"你走吧,"岳母直接下了逐客令,"以后沒事別來了。"
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站在走廊里,腦子一片混亂。
他們到底在隱瞞什么?
晚上,我和陳悅又吵了一架。
"你去我家干什么?"她質問我,"你有什么資格去質問我父母?"
"我是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說,"你和你父母都不肯告訴我,我只能自己去問。"
"我說了別管,"她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為什么就是不聽?"
"因為你是我妻子!"我吼道,"你現在這樣,讓我怎么不擔心?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你說啊!"
她崩潰地大哭起來。
我想去抱她,她卻推開了我。
"你不要管了,"她哽咽著說,"這是我的事,我會自己解決。"
"怎么解決?繼續瞞著我拿錢?"我說,"陳悅,我們這樣下去還怎么過日子?"
她沒有回答,只是蹲在地上哭。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有種預感——
這個家,快要散了。
04
婚禮彩排是在婚期前一周。
我以為經過那段時間的冷戰,陳悅會有所收斂。但我錯了。
彩排那天,雙方家長都在場。我媽特意從老家趕來,我爸因為身體不好沒來。
司儀正在排練流程,突然陳悅舉手說:"我想加一個環節。"
"什么環節?"司儀問。
"我想在婚禮上說幾句話,"她看了看岳父岳母,"關于對父母的承諾。"
我的心一沉。
"什么承諾?"我問她。
她轉過頭看著我:"我想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每個月給我爸媽三萬塊生活費。"
現場突然安靜了。
"三萬?"我媽瞪大了眼睛,"陳悅,你們的工資加起來才兩萬七,哪來的三萬?"
"我會想辦法,"陳悅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瘋了嗎?"我壓低聲音,"這種話能在婚禮上說嗎?"
"為什么不能?"她的聲音很倔強,"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對我父母有多孝順。"
"你這不是孝順,"我說,"你這是在給我施加壓力,你是在道德綁架我!"
"我沒有!"她的聲音提高了,"我只是想盡我的責任!"
"那我呢?"我也站了起來,"我的責任就是做提款機嗎?"
"你這話什么意思?"岳父也站起來了,"你不愿意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我當然不愿意!"我說,"你們一家人從我們訂婚開始,就不停地要錢。彩禮十八萬,裝修十五萬,婚禮十萬,現在又要每個月三萬,你們當我是開銀行的嗎?"
"你這是什么態度?"岳母拍著桌子,"我們養陳悅二十多年,你拿這點錢怎么了?"
"我沒說不給,"我說,"但是要量力而行!我們自己還要生活!"
"你就是摳門!"岳母指著我,"我女兒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媽!"陳悅拉住岳母,然后轉向我,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蘇晨,我求你了,就答應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不答應,"我說,"除非你告訴我,你為什么一定要這樣做。"
她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說??!"我逼問她,"你到底瞞著我什么?"
"夠了!"岳父突然吼道,"陳悅,我們走!"
"爸……"
"走!"岳父拉著陳悅就往外走,岳母跟在后面,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我一眼。
現場只剩下我、我媽和司儀。
司儀尷尬地笑了笑:"那個……婚禮還辦嗎?"
我沒說話。
我媽走過來,嘆了口氣:"小晨,媽得說句實話。這婚,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媽……"
"她家人太不像話了,"我媽說,"而且陳悅肯定瞞著你什么事。你現在還來得及,真的。"
"婚禮已經定了,"我揉著太陽穴,"總不能說不辦就不辦。"
"那以后呢?"我媽說,"她要是真的每個月要三萬,你們怎么過?"
我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陳悅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
"蘇晨,我知道我讓你很為難。但是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等婚禮結束后,我會跟你解釋的。求你了,就這一次,答應我好嗎?"
我看著這條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只回了兩個字:"好吧。"
我以為我做出了妥協。
但我不知道,這個"好吧",會把我推向怎樣的深淵。
05
婚禮當天早上,我在酒店房間里換西裝的時候,我媽敲門進來了。
"小晨,"她的表情很凝重,"我有個事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讓你表哥幫忙查了一下陳悅家的情況,"我媽說,"你知道查到了什么嗎?"
我的心一緊:"什么?"
"她爸前幾年就退休了,拿著退休金,身體也沒什么大毛病,"我媽說,"他們家根本不缺錢。"
"那她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媽說,"但我總覺得這里面有問題。你今天要是發現不對,千萬別忍著,該說就說。"
我點點頭。
幾個小時后,我站在婚禮的舞臺上,聽著陳悅說出那番話。
"我決定,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給爸媽三萬塊生活費。"
掌聲雷動的那一刻,我看到岳父岳母滿臉的得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們要的不是錢。
他們要的是對我的控制。
所以我接過話筒,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那個問題。
"你月薪才一萬二,就算不吃不喝,也只有一萬二。那剩下的一萬八,你打算讓誰出?"
全場的掌聲停了。
陳悅的臉色變得慘白。
岳父岳母跳起來指責我,我和他們當眾爭執。陳悅哭著跑下臺,司儀宣布休息。
我追出去的時候,看到她在化妝間里崩潰大哭。
"你為什么要這樣?"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求了你那么多次……"
"你就不能告訴我真相嗎?"我說,"陳悅,我查過了,你爸媽根本不缺錢。你為什么一定要每個月給他們三萬?"
她愣住了:"你查我?"
"因為你不肯說實話!"我說,"我是你丈夫,我有權知道真相!"
她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我爸……他不是我親生父親。"
我震驚地看著她。
"我媽在嫁給他之前,有過一段婚姻,"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是我媽和前夫的孩子。我爸養了我二十多年,他說……他說我欠他的,所以我必須報答他。"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這三萬塊,是他要求的?"
她點點頭。
"他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半年前,"她低著頭,"他突然把我叫回家,告訴我這件事。他說他養我這么多年,我應該補償他。"
"那你媽呢?"
"我媽……她也同意。"
我突然明白了這半年來發生的一切。為什么她要頻繁給錢,為什么她要瞞著我,為什么她在婚禮上要當眾承諾。
"所以你就答應了?"我說,"你就這樣被他們拿捏了?"
"我能怎么辦?"她抬起頭,眼淚模糊了妝容,"他養了我二十多年,這是事實。我不給錢,他就要在婚禮上說出這件事,讓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
"他在威脅你?"
"不是威脅,"她說,"他說這是交易。我給他錢,他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的拳頭握緊了。
"那你為什么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我問,"你為什么要把我也拖進來?"
"因為……"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一個人給不起。"
我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寒。
"所以你就想讓我替你出這筆錢?"
"不是這樣的,"她急忙解釋,"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孝順,然后你就會愿意幫我……"
"你在利用我?"
"我沒有!"她站起來,"蘇晨,我是真的愛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愛我?"我冷笑,"你愛我,所以就瞞著我,騙我,讓我在婚禮上出丑?這就是你的愛?"
"我錯了,"她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你能不能理解我?他們把這件事壓在我頭上,我快崩潰了……"
我甩開她的手。
"我理解你,"我說,"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做法。陳悅,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你的提款機嗎?"
"我沒有……"
這時,化妝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岳父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岳母。
"說完了?"岳父冷冷地看著我,"既然她都告訴你了,那咱們就把話說清楚。"
"你想說什么?"我盯著他。
"很簡單,"岳父說,"從下個月開始,你每個月給我們三萬。不然,我就讓所有人知道,陳悅不是我親生的。"
"你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這是交易,"岳父說,"我養她二十多年,你娶她,就得替她還這筆債。"
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們一家人,還真是打的好算盤。"
"隨便你怎么說,"岳母說,"反正婚禮已經辦了,她是你妻子了。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鬧到你單位去,讓你身敗名裂。"
我看著他們,又看著陳悅。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陳悅,"我說,"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她沒有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岳母叫住我,"婚禮還沒結束呢!"
"我去找司儀,"我頭也不回地說,"告訴他婚禮繼續。"
他們都愣住了。
"繼續?"岳父說,"你同意給錢了?"
"繼續,"我說,"因為我還有話要說。"
十分鐘后,我重新站上了舞臺。
賓客們陸續回到座位上,議論聲此起彼伏。陳悅也被岳母推上了臺,站在我身邊,眼睛紅腫。
司儀尷尬地笑著:"那個……我們繼續?"
"繼續,"我接過話筒,"各位來賓,剛才的事我要給大家解釋一下。"
陳悅的身體顫了一下。
"我妻子陳悅,她確實很孝順,"我說,"但我想告訴大家,孝順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是給錢。"
臺下的人都在聽。
"她的父母養她長大不容易,我尊重他們,也會盡我的義務,"我繼續說,"但每個月三萬,超出了我們的能力范圍。所以這個承諾,我們不會履行。"
全場嘩然。
岳父岳母的臉色變得鐵青。
"蘇晨!"岳母站起來,"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看著她,"你們的要求,我們做不到。如果你們真的為女兒好,就不應該給她這么大的壓力。"
"你以為你是誰?"岳父吼道,"你敢這樣對我們?"
"我是陳悅的丈夫,"我說,"從今天開始,我會保護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包括你們。"
陳悅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又涌了出來。
"各位,"我環視全場,"今天的婚禮到此結束。謝謝大家來參加。"
我牽著陳悅的手,走下舞臺。
身后是岳父岳母的咒罵聲,是賓客們的議論聲,但我都不在乎了。
婚禮結束后的第三天,陳悅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都僵住了。
"誰的電話?"我問。
她顫抖著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顯示:爸爸。
但來電號碼,不是岳父的。
"這是誰?"我問她。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顫抖:"是我……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