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同學聚會就是一場大型攀比現場,誰混得好誰坐上席,誰混得差誰倒酒端盤子。
這話糙,但真不糙。你發現沒有,畢業十年之后再見面,大家聊的從來不是"你還記不記得那年運動會",而是"你現在在哪高就""開的什么車""孩子上的什么學校"。
我今天說的這事,就發生在一場同學聚會上。不是別人的故事,是我自己親身經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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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國慶假期,高中畢業十五年聚會。
地點定在城東一家還算體面的中餐館,包間,兩桌。組織者是當年的班長趙宏斌,現在在一家地產公司當銷售總監,開一輛黑色的轎車,手腕上永遠戴著那塊逢人就亮一亮的表。
我是從廠里直接過來的。
下午四點半下的班,聚會六點開始,中間來不及回家換衣服。我給老婆林小禾發了條微信說聚會可能晚點回來,就直接打了個車過去了。
身上穿的是我的工服——一件藏藍色的連體工裝,左胸口繡著公司logo,后背印著編號。袖子卷到小臂中間,手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機油痕跡。
推開包間門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十來個人。
我一進去,好幾道目光同時掃過來。
那種目光很微妙——先是好奇,然后是從上到下的打量,最后停在我的工服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喲,這誰啊?"有人在角落里冒了一句。
趙宏斌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方遠!快來快來,你是不是剛下班?"
"嗯,廠里忙,直接過來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
坐在我對面的人叫錢浩,當年的文藝委員,現在在一家證券公司當什么高級經理。西裝筆挺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頭發抹了發膠,油光锃亮。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聲,那種笑很輕很短,但足夠讓你聽出意思。
"方遠,你這是——修車的?"
桌上幾個人跟著笑了。
不是那種善意的笑。
我沒接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旁邊的周曉婷——當年班里的學習委員,現在聽說嫁了個做外貿的,穿著一件白色小香風外套,手腕上叮叮當當掛著兩根金鏈子——她側過身來,用一種很"關心"的語氣說:"方遠,現在在哪發展?工廠上班是吧?辛苦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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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辛苦了"的語氣,跟你對外賣小哥說的一模一樣。
我說:"嗯,在一個機械廠。"
"哦——"她拖長了尾音,點了點頭,然后轉頭跟旁邊的人繼續聊天了。
就那個"哦——",比什么都扎人。
趙宏斌開始讓大家輪流介紹自己現在的情況。
這是同學聚會的保留節目——名義上是"敘敘舊",實際上就是挨個亮牌。
做金融的說年薪,做生意的說流水,考了公的說級別。一個接一個,像展銷會。
輪到我的時候,趙宏斌笑著說:"方遠,你來說說。"
我還沒開口,錢浩又插了一嘴。
"方遠不用說了,一看就是在一線擰螺絲的嘛,這身工服說明一切。"
然后他端起酒杯,笑著環顧了一圈,像在等大家給他捧場。
果然,有幾個人笑出了聲。
我看著錢浩,沒有說話。
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聚會繼續進行,氣氛越來越"熱鬧"。
錢浩喝了幾杯酒之后更來勁了。他這個人從高中起就這樣——只要有場合,就一定要當焦點,踩別人來抬自己。
他舉著酒杯站起來,說要跟每個人喝一輪。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故意彎下腰,拍了拍我肩膀上的工服。
"方遠,你這身衣服有點意思,什么牌子的?藍翔定制的?"
旁邊幾個人又笑了。
我握著茶杯沒動。
"怎么不喝酒?"他瞇著眼看我,"嫌酒不夠好?你放心,今晚不用你買單,我請。"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他回到座位上,跟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那邊傳來壓著嗓子的笑聲,偶爾飄過來幾個詞——"還是那么土""混了十幾年還在廠里""沒出息"。
我坐在那里,一筷子一筷子地吃菜。
不是沒脾氣,是覺得沒必要。
可有些人就是不肯放過你。
吃到一半的時候,趙宏斌搞了個"小游戲"——讓大家把車鑰匙放到桌上,猜猜誰的車最貴。
這個環節我是真沒想到。
七八把車鑰匙嘩啦啦擺了一桌,什么標的都有。錢浩的最扎眼,一個銀色的馬頭標志。
"方遠,你的呢?"錢浩笑著看我。
"我騎電動車來的。"
包間里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出一陣哄笑。
錢浩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桌子說:"行行行,電動車也是車,環保!"
那個瞬間,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昨天晚上,林小禾靠在我懷里的樣子。
她剛洗了頭發,濕漉漉的搭在我肩膀上。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的手搭在我腰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我腰側畫圈。
"明天聚會你穿什么去?"她仰起頭問。
"來不及換了,穿工服去吧。"
她歪頭想了想,伸手彈了一下我鼻尖:"穿工服也帥。"
然后她湊過來,嘴唇碰了碰我的下巴,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我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來。
她的呼吸變得輕而軟,臉頰微微發燙,貼在我脖子上。那種溫度從皮膚傳進來,像一杯溫水慢慢灌進心里。
"別管他們怎么看。"她悶聲說,"你在我這里,永遠是最厲害的。"
那個畫面在腦海里停了不到一秒,我就被拉回了現實。
錢浩還在拿我的"電動車"開玩笑。
周曉婷在旁邊附和:"方遠,你也太節省了吧。"
我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那些笑的臉,那些躲閃的目光,那些壓低聲音議論的嘴巴。十五年過去了,跟高中時候一模一樣——誰穿得好就圍著誰轉,誰看著窮就踩兩腳。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
"你們那么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聲音不大,但整桌人都聽見了。
錢浩端著酒杯,嘴角還掛著笑:"你說啊,大家都想聽聽。"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很淡地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包間里像被人按了靜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