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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服刑20年,見海藻住他當年送的老破小,門鎖密碼還是他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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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蝸居》后續:宋思明服刑20年刑滿釋放,意外撞見海藻依舊住在他當年贈送的首套老破小,門鎖密碼還是他生日
本文為影視劇《蝸居》衍生故事,本文情節為相關影視作品二次創作,均不涉及真實純屬虛構,與真實電視劇存在出入,僅討論故事后續可能走向,僅供參考。

“宋思明,你居然還敢出現在這里!”

海藻的聲音帶著二十年未散的顫抖與恨意,死死攥著門把手擋在門前。

刑滿出獄的宋思明望著眼前熟悉的老破小,喉結滾動,眼底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他服刑二十載,嘗盡牢獄苦楚,以為早已物是人非,卻沒想到海藻從未搬離他當年贈送的第一套房子,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那扇門的密碼,至今仍是他的生日……



宋思明20年刑滿出獄那天,是個陰雨天。

父母在他入獄第八年就相繼去世了,臨終前托律師帶話,說這輩子就當沒生過他這個兒子。

妹妹宋致寧更絕,從他進去第二年起就斷了聯系,后來聽獄友說,她早搬家去了南方,連電話號碼都換了。

上午九點,監獄大門緩緩打開。

宋思明拎著個破舊的編織袋,走出那道鐵門。袋子里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囚服,一套出獄時監獄發的廉價西裝,還有一張2005年的身份證。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很快就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肩膀。

他在路邊站了半個小時,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搖下車窗打量他。

“去哪兒?”

宋思明拉開車門坐進去,編織袋放在腳邊。車里開著暖氣,他突然覺得有點悶。

“去……最便宜的城中村。”他的聲音嘶啞,像生銹的鋸子在拉木頭。

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不合身的西裝和憔悴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剛從里頭出來的?”

宋思明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看向窗外,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司機也不再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在一個叫“安樂坊”的地方停下。宋思明抬頭看了看,這片城中村比他想象中還要破舊——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擠在一起,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空中,巷子窄得只容一個人通過。

“一天三十塊的旅館,前頭左轉第二家。”司機指了指方向,語氣平淡。

宋思明摸出五十塊錢遞過去。

司機找零,接過錢時手指刻意避開了接觸。車窗關上,車子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宋思明拎著編織袋往前走。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流進脖子里,冰涼。

左轉第二家是個三層小樓,門口的招牌寫著“安順旅社”,霓虹燈管壞了一半,“旅”字不亮了。

推開門,一股霉味混著泡面味撲面而來。

柜臺后面坐著個胖男人,正低頭看手機視頻,外放聲音很大。

“住店。”宋思明說。

胖男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他。

“一天三十,押金五十,最少住三天。”他的聲音粗啞,“廁所公用,洗澡別超過十分鐘,晚上十點鎖大門。”

宋思明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一百四十塊錢。那是他出獄時監獄發的一百塊補助金,加上之前在監獄小賣部打零工攢的四十塊。

胖男人收了錢,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生銹的鑰匙扔在柜臺上。

“203,二樓右邊走到底。”

房間在走廊最里面,六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床單是暗灰色的,上面有可疑的污漬。天花板在漏水,墻角放了個破臉盆接水,嘀嗒,嘀嗒。

宋思明把編織袋放在地上,坐在床上。

床板很硬,彈簧已經塌了。他盯著墻上的水漬看了很久,那些褐色的痕跡像某種抽象畫。

窗外的雨還在下。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監獄里養成的習慣讓他即使很累也睡不安穩,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一次。

每次醒來,他都得花幾秒鐘想清楚自己在哪里。

不是監獄的硬板床。

不是。

第三次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雨停了,窗外傳來早市的喧鬧聲。

宋思明爬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衛生間鏡子很臟,但還能照出人形。他看著鏡子里的人,幾乎認不出來。

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皺紋很深,眼窩凹陷,眼神空洞。五十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多歲。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粗糙得像砂紙。

早餐是在巷口買的饅頭,一塊錢一個,他買了兩個。就著旅館提供的免費開水,一口一口往下咽。饅頭很干,咽下去的時候有點刮嗓子。

上午九點,他去了人才市場。

那是片露天的廣場,擠滿了人。大部分是年輕人,背著包,拿著簡歷,眼神里透著焦慮和期待。宋思明站在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在一個招聘攤位前停下。攤位上擺著塊牌子,寫著“物流公司招搬運工,月薪四千五,包吃住”。

招聘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

“應聘?”年輕人抬頭看他。

宋思明點頭,從口袋里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年輕人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2005年的身份證?”

“嗯。”

“怎么這么久沒換?”

宋思明沉默。

年輕人盯著身份證又看了看,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他抬起頭,重新打量宋思明,眼神變了。

“你該不會是……”年輕人頓了頓,把身份證放回桌上,“不好意思,我們這不招有案底的。”

宋思明默默拿回身份證,轉身離開。

他聽見身后年輕人壓低聲音對同事說:“勞改犯也敢來應聘……”

接下來五天,他跑了十幾家公司。

有家食品廠招倉庫管理員,面試的人事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聽完他的情況直接擺手。

“我們這兒都是女工多,你這種人不合適。”

有家物業公司招保安,隊長是個退伍軍人,說話很直。

“你這種人,誰敢要?出了事誰負責?”

有家裝修公司倒是愿意讓他試試,但得知他坐過二十年牢,老板臉色就變了。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走。”

第六天,宋思明去了建筑工地。

工地在外環邊上,正在蓋商品房。工頭姓孫,皮膚黝黑,胳膊上紋著條青龍。

“能干重活嗎?”孫工頭叼著煙問。

“能。”

“一天一百三,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中午管一頓飯。能干就干,干不了滾蛋。”

宋思明點頭。

孫工頭扔給他一副手套,指了指堆成小山的水泥袋。

“先把那些搬到三號樓去,今天搬不完別想吃飯。”

水泥袋五十斤一包。宋思明彎腰,扛起一袋。重量壓在肩膀上的瞬間,他聽見骨頭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二十年沒干過重活了。

在監獄里雖然也要勞動,但大多是縫紉、裝配之類的輕活。這種體力活,他快二十年沒碰過了。

第一袋扛到三號樓,他已經開始喘氣。

第二袋,第三袋……

到第十袋時,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手心磨出了水泡。汗水浸透了那件廉價西裝,布料粘在身上,又濕又重。

中午吃飯,是在工棚里。

大鍋菜,白菜燉粉條,里面有幾片肥肉。饅頭管飽。

宋思明盛了一碗,蹲在角落里吃。菜很咸,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咀嚼。旁邊幾個工人在聊天,說的是老家的事,誰家娶媳婦了,誰家蓋新房了。

他默默聽著,不說話。

下午繼續搬水泥。

到晚上收工時,宋思明數了數,一共搬了六十三袋。手心里的水泡破了,流出血水,和手套粘在一起。脫手套的時候,扯掉了一層皮。

孫工頭給他結了一百三十塊錢,全是十塊二十塊的零錢。

“明天還來嗎?”

“來。”

“那行,明天七點,別遲到。”

宋思明攥著那一百三十塊錢,坐公交車回城中村。車上人很多,他站在角落里,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水泥味。

路過市中心時,他看見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夕陽的光。那些大樓很新,很氣派,是他入獄前沒有的。

二十年,這座城市變了太多。

回到旅館,他花五塊錢在樓下小店買了份炒飯。老板是個中年婦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裝飯的時候多舀了一勺。

宋思明端著飯回房間,坐在床上吃。飯很油,但他吃得很干凈,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洗了個冷水澡。熱水要另外加錢,他舍不得。

夜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監獄的鐵窗,放風時狹窄的院子,獄友的鼾聲,管教干部的點名聲。

還有更遙遠的記憶。

2005年春天,他三十二歲,經營著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公司在東臨市商業區租了整層寫字樓,員工三十多人。那年他賺了八十多萬,買了輛寶馬5系,在江北新區買了套復式公寓。

酒會上觥籌交錯,人們叫他宋總,敬他酒,說著恭維話。

還有個女孩,二十二歲,叫海藻。

眼睛很清澈,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宋思明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能想。

想了也沒用。

在工地干了半個月,宋思明漸漸適應了。

手上磨出了老繭,肩膀也不那么疼了。他每天最早到工地,最晚走,搬的水泥比別人都多。孫工頭對他態度好了些,有時會扔給他一根煙。

“老宋,以前干啥的?”有天中午休息時,孫工頭問他。

宋思明正在啃饅頭,聽到這話頓了頓。

“做生意的。”

“做生意?”孫工頭笑了,“做什么生意能做成這樣?”

宋思明沒回答。

孫工頭也沒再問,拍拍他肩膀。

“過去了就過去了,好好干活,掙點錢,以后找個地方開個小店,也能過日子。”

開個小店。

宋思明在心里重復這幾個字。他現在全部家當加起來不到一千塊,開小店是奢望。

下午三點多,工地門口來了輛黑色奧迪。

車很新,擦得锃亮,停在滿是塵土的路邊顯得格格不入。車窗搖下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探出頭。

“師傅,打聽個人。”

孫工頭正在指揮工人卸鋼筋,頭也沒回。

“找誰?”

“宋思明,在這兒干活嗎?”

宋思明正在搬水泥,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抬起頭。

奧迪車里的男人也看見了他,愣了幾秒,推開車門下來。

“老宋?真是你?”

宋思明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顧朝宗?”

顧朝宗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他,眼神復雜。震驚,同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怎么……在這兒干活?”

“不然呢?”宋思明把水泥袋放在地上,直起腰。他的背有點駝了,是這半個月搬重物累的。

顧朝宗穿得很體面,灰色西裝熨得筆挺,皮鞋一塵不染。手腕上戴著塊表,宋思明認不出牌子,但看起來不便宜。

“走走,找個地方坐坐,我請你。”顧朝宗拉他。

宋思明看了看孫工頭。

孫工頭擺擺手,“去吧,工錢照算。”

兩人在工地附近找了家茶樓。裝修很普通,但比工地干凈多了。顧朝宗要了個小包間,點了壺鐵觀音。

服務員倒完茶出去,關上門。

包間里安靜下來。

顧朝宗給宋思明倒了杯茶,動作有點不自然。

“什么時候出來的?”

“半個月前。”

“怎么不聯系我?”

宋思明端起茶杯,手有點抖。茶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沒臉聯系。”

顧朝宗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年……過得怎么樣?”顧朝宗問。

宋思明笑了笑,笑容很苦。

“你看我這樣,像過得好嗎?”

顧朝宗不說話了,低頭喝茶。

顧朝宗是宋思明二十年前的生意伙伴。那時候兩人都做進出口貿易,經常一起喝酒,一起談生意。2005年宋思明出事,顧朝宗運氣好,及時撇清了關系,沒被牽連。后來生意越做越大,現在有自己的公司,年入幾百萬。

“你家里……”顧朝宗試探著問。

“父母都走了,妹妹聯系不上。”宋思明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那……海藻呢?”

聽到這個名字,宋思明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

“不知道。”

“你沒找她?”

“找她干什么?”宋思明放下茶杯,“我這樣,有什么臉見她。”

顧朝宗欲言又止。

茶涼了,服務員進來續水。等服務員出去,顧朝宗才壓低聲音說:“我上個月開車路過鳳凰巷,看見12號樓4單元403室亮著燈。”

宋思明猛地抬頭。

“鳳凰巷?”

“對,就你當年托我買的那套,老城區,鳳凰巷12號。”顧朝宗看著他,“你忘了?2004年春天,你讓我幫忙買的,48平米,一室一廳,全款十六萬五。”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2004年春天,海藻二十二歲。

那時候她在酒店做服務員,宋思明在酒會上認識她。女孩很單純,眼睛干凈得像泉水。她姐姐海萍嫌她沒出息,兩人吵架,海藻被趕出來,拖著行李箱在街上哭。

宋思明心軟了,托顧朝宗買了套小房子。

全款,寫在海藻姐姐海萍名下,但給海藻住。門鎖密碼是他生日,0713。

“那房子……還在?”宋思明的聲音有點抖。

“在,老房子了,很破。”顧朝宗說,“但我確實看見燈亮著,還特意上樓看了,門鎖還是那個密碼鎖,舊式的。”

“你確定有人住?”

“確定,我聽見里面有人走動,還有小孩說話的聲音。”

小孩。

宋思明的心猛地一緊。

“小孩?”

“聽起來像小學生,在背課文。”顧朝宗頓了頓,“老宋,你不去看看?”

宋思明握緊茶杯,指節發白。

去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二十年了,海藻早就該有自己的生活了。也許她嫁人了,有孩子了,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他這個時候出現,算什么?

“算了吧。”宋思明說,“別打擾她了。”

顧朝宗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知道海藻這些年怎么過的嗎?”

宋思明搖頭。

“我聽說了一些。”顧朝宗壓低聲音,“你進去之后,江景房被查封了,她當時……好像懷著孕,被趕出來了,無家可歸。”

茶杯從宋思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滾燙的茶水濺到褲腿上,他感覺不到疼。

“懷著孕?”

“嗯,當時都三個多月了。”顧朝宗說,“后來她就失蹤了,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我也找過她,沒找到。”

宋思明整個人僵在那里。

懷孕。

三個月。

被趕出來。

無家可歸。

這幾個詞在腦子里反復回響,像錘子一樣敲打他的神經。

“我去找她姐姐海萍打聽過。”顧朝宗繼續說,“海萍說她也不知道妹妹去哪兒了,兩人早就斷了聯系。她還說,海藻是自作自受,活該。”

宋思明閉上眼。

腦海里浮現出海藻的樣子。二十二歲,眼睛清澈,笑起來有酒窩。她總愛穿白色的裙子,說話聲音軟軟的。

“宋哥,你對我真好。”

“宋哥,我會等你的。”

“宋哥,我懷孕了,是我們的孩子。”

最后那句是他想象的。他進去之前,海藻沒說過懷孕的事。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許知道了不敢說。

“老宋?”顧朝宗叫他。

宋思明睜開眼,眼圈紅了。

“鳳凰巷12號,403室,密碼還是0713?”

“我上去看的時候,密碼鎖上1、3、7、0這幾個數字特別亮,其他鍵都蒙灰了。”顧朝宗說,“應該是經常按這幾個數字。”

0713。

他的生日。

二十年了,如果海藻還住在那兒,如果密碼沒換……

宋思明站起來,腿有點軟。

“我得去一趟。”

“現在?”

“現在。”

顧朝宗開車送他。

從工地到鳳凰巷,要穿過大半個東臨市。路上很堵,車走走停停。宋思明看著窗外,二十年,這座城市變得他快不認識了。

高樓多了,路寬了,地鐵線縱橫交錯。

但鳳凰巷這片老城區,還是老樣子。

六層板樓,外墻的白瓷磚脫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街道狹窄,電線像蜘蛛網。路邊堆著垃圾,散發著酸臭味。

顧朝宗把車停在巷口。

“我就不上去了,你們……好好談。”

宋思明點頭,推門下車。

他站在12號樓樓下,抬頭看。四樓,403室,窗戶關著,窗簾是暗紅色的,很舊了。窗臺上擺著兩盆花,蔫蔫的,看起來很久沒澆水了。

樓道門壞了,斜斜地敞著。墻上貼滿了小廣告,疏通下水道,辦證,租房,密密麻麻。

宋思明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臺階很臟,有煙頭,有痰漬。扶手銹跡斑斑,摸一手鐵銹味。

三樓有戶人家在吵架,女人尖著嗓子罵,孩子哭。四樓有電視機的聲音,在放動畫片。

他站在403室門口。

防盜門是暗綠色的,漆掉了很多,露出里面的鐵銹。門上有不少劃痕,鎖眼周圍尤其明顯,像是被人撬過。

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屋里有人。

宋思明聽見輕微的腳步聲,還有水龍頭流水的聲音。有人在洗東西。

他抬手,想敲門。

手舉到一半,停住了。

見到海藻,第一句話說什么?

說我出來了?

說我來看你?

說我聽說你過得不好?

有什么資格說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門鎖上。那是個舊式的按鍵密碼鎖,數字鍵已經磨損得很厲害。1、3、7、0這幾個鍵特別光亮,像是經常被按。

其他鍵都蒙著一層灰。

宋思明的心跳得厲害。

他伸出手,食指顫抖著,按下了0、7、1、3。

咔噠。

很輕的一聲響,鎖開了。

宋思明整個人僵在那里。

門,真的開了。

密碼真的是0713。

二十年了,她沒換密碼。

宋思明的眼眶瞬間濕了。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里很暗。

只開了客廳一盞節能燈,瓦數很低,光線昏黃。家具很少,一套破舊的布藝沙發,掉了漆的茶幾,老式電視機。墻皮大面積脫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地上鋪的是很舊的瓷磚,裂了好幾道縫。

空氣里有霉味,還有中藥味。

廚房門口站著個人,背對著他,正在往碗里盛粥。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

宋思明看清她的臉,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這是海藻?

那個二十二歲眼睛清澈、笑起來有酒窩的女孩?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像五十多歲,臉色蠟黃,皮膚粗糙,皺紋很深。頭發枯黃,夾雜著不少白發,隨意扎在腦后。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瘦得脫了形。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袖口磨破了,打著補丁。褲子膝蓋處也補過。手上布滿老繭,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你怎么進來的?”海藻先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密碼……還是0713。”宋思明的聲音在抖。

海藻扯了扯嘴角,那算是個笑,但比哭還難看。

“所以你就自己進來了?當這是你家?”

她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幾上,動作很慢,像是身體不太舒服。

宋思明站在門口,不敢往里走。

“我……我來看看。”

“看什么?”海藻在沙發上坐下,抬起頭看他,“看我過得有多慘?看你當年的施舍,讓我住了二十年貧民窟?”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海藻打斷他,眼神很冷,“宋大老板刑滿釋放,無事可做,來參觀一下舊情人的悲慘生活?”

宋思明說不出話。

他看著她,心里像被刀絞。這二十年,她到底經歷了什么?

屋里很安靜,能聽見隔壁電視的聲音,還有樓下小孩的哭鬧。

過了好一會兒,海藻才開口,聲音平靜了些。

“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么?”

“饅頭。”

海藻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進來坐吧,別站門口。”

宋思明這才走進屋,輕輕關上門。他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硬,彈簧都塌了。

海藻起身,去廚房又拿了個碗,盛了粥放在他面前。

“只有粥,咸菜吃完了。”

粥很稀,米粒不多,能照見人影。宋思明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白粥,沒放糖也沒放鹽。

“你就吃這個?”

“不然呢?”海藻也端起碗,“我一周要去醫院透析兩次,一次五千八。剩下的錢,要交房租,要給孩子吃飯上學。”

透析。

宋思明的手抖了抖,粥灑出來一點。

“你的腎……”

“慢性腎功能不全,晚期了。”海藻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醫生說要么換腎,要么就一直透析。換腎要等腎源,還要幾十萬手術費。我等不起,也等不到。”

“怎么……怎么會這樣?”

海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恨,有怨,還有深深的疲憊。

“累的。”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擔壓下來。

宋思明放下碗,粥喝不下去了。

“孩子……”他艱難地問,“顧朝宗說,你當時懷孕了。”

海藻的手頓了頓。

“嗯,你的孩子。”

“男孩女孩?”

“男孩,叫宋云,九歲了。”

宋思明的心跳得厲害。

“我能……見見他嗎?”

海藻沒回答,低頭喝粥。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喝完粥,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你知道我這二十年怎么過的嗎?”

宋思明搖頭。

“你想知道嗎?”

“想。”

海藻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過了很久,她才開始說,聲音很輕,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2005年秋天,宋思明進去后第四天,執法人員上門了。

那天海藻還在江景房的臥室里哭,眼睛腫得像核桃。門被敲響,很重,很不客氣。

開門,外面站著四個人,穿著制服,出示證件。

“這處房產涉嫌非法所得,依法查封。給你三天時間,搬出去。”

海藻當時就傻了。

“憑什么?這房子是我的……”

“登記在宋思明名下,屬于涉案資產。”為首的人語氣冰冷,“三天,多一天都不行。”

門關上,海藻癱在地上。

她給姐姐海萍打電話,哭得說不出話。

“姐,我怎么辦……”

海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早就跟你說過,跟著已婚男人沒好下場。現在知道哭了?”

“姐,你幫幫我……”

“我怎么幫?我自己房貸還沒還完,一個月四千多,我自己都過得緊巴巴的。”海萍的聲音很冷,“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別來拖累我。”

電話掛了。

海藻又給以前的朋友打電話。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聽她說兩句就找借口掛斷。

“海藻,不是我不幫你,我也要過日子。”

“你是那種人的女人,我跟你來往,別人會怎么說我?”

“你去找別人吧,我幫不了你。”

最后一個電話打給以前酒店的同事,對方直接說:“你別打來了,我老公不讓我跟你聯系。”

那天晚上,海藻抱著膝蓋坐在客廳地板上,哭到天亮。

第三天,執法人員又來了,看著她收拾東西。

一個行李箱,裝了幾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其他的,帶不走。家具,電器,衣服,化妝品,全要留下。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那棟樓,回頭看了一眼。那是她住過的最好的房子,115平米,江景,精裝修。宋思明說,以后這就是他們的家。

現在,家沒了。

身上只有兩千七百塊錢,是抽屜里找到的現金。銀行卡全被凍結了,一分錢取不出來。

她去了火車站,在天橋底下蹲了一夜。

雨下得很大,她渾身濕透,冷得發抖。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那里還平坦,但里面有個小生命。

三個月了。

她想過不要這個孩子。去醫院,排隊,掛完號,坐在走廊里等。叫到她的名字,她站起來,又坐下了。

最后還是沒進去。

從醫院出來,她蹲在路邊哭。有個老太太路過,給了她一個饅頭。

“姑娘,吃點東西吧,別餓著孩子。”

孩子。

她摸摸肚子,心里軟了一塊。

第四天早上,天剛亮,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面前。

車上下來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得體,氣質優雅。她什么也沒說,遞給海藻一個信封,一串鑰匙,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鳳凰巷12號樓4單元403室,密碼0713。

信封里是三萬塊錢現金。

海藻愣愣地接過,想問什么,女人已經轉身上車。車子開走,很快消失在晨霧里。

她按照地址找到鳳凰巷,找到403室,按下那組密碼。

門開了。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舊床墊鋪在地上,還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床墊下面壓著一張字條:好好活下去,孩子是無辜的。

海藻坐在地上,抱著那個信封,哭得撕心裂肺。

“那三萬塊錢,我花了兩年。”

海藻的聲音很平靜,但宋思明聽出了里面的顫抖。

“懷孕那幾個月,我在便利店上夜班,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一個月一千六。白天去菜市場幫人挑菜,一天三十,一個月九百。產檢一次兩百,營養費,房租水電……”

她頓了頓。

“我不敢買肉,偶爾買點豆腐。經常餓得頭暈,扶著墻才能站穩。有次在菜市場暈倒了,醒來時躺在地上,周圍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宋思明的手攥緊了。

“2006年6月,我在第三人民醫院生了孩子。順產,沒打無痛,疼了十二個小時。從住院到出院,就我一個人。自己簽字,自己生孩子,自己抱著孩子回家。”

“月子里,沒人照顧。我自己洗尿布,自己做飯,落下一身病。腰疼,關節疼,偏頭痛,后來胃也壞了。”

海藻說到這里,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積蓄力氣。

“孩子滿月體檢,醫生說心臟有雜音。進一步檢查,先天性心臟病,室間隔缺損,還伴有肺動脈高壓。必須在兩歲前手術,否則活不長。”

“手術費多少?”宋思明問,聲音啞得厲害。

“四十二萬到四十五萬,看具體情況。”

四十二萬。

宋思明閉上眼睛。二十年前,四十二萬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一套西裝,一塊表,一頓飯的錢。

可對當時的海藻來說,是天文數字。

“我跪下來求醫生,我說我可以簽字,可以賣血,可以捐器官。醫生搖搖頭,說醫院有規定,沒錢做不了手術。”

“我去求姐姐。她剛買了房,每月還貸四千多,工資才五千塊。她說沒錢,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去求所有能求的人,沒人幫我。他們都說,這是報應,說我活該。”

“孩子一歲半的時候,病情加重了。嘴唇發紫,喘不上氣,哭起來臉都白了。醫生說再不手術,可能撐不過冬天。”

海藻的聲音開始發抖。

“2007年12月,那天特別冷。我抱著孩子站在醫院天臺上,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看著懷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軟,眼睛閉著,睡得正香。我舍不得。”

“我在天臺上站了三個小時,最后抱著孩子下來了。”

“第二天,有個陌生電話打來。說孩子的手術費已經安排了,讓我等醫院通知。我以為是騙子,沒當真。”

“可下午,醫院財務科真的打電話來,說有個‘晨曦公益基金會’捐了四十二萬,手術可以做了。”

宋思明猛地抬頭。

“晨曦公益基金會?”

“嗯,我查過,查不到這個基金會的任何信息。但錢真的到了,手術也做了,很成功。”

海藻看著宋思明,眼神復雜。

“從那個月開始,我銀行卡里每個月都會多出四千五百塊錢,轉賬方還是‘晨曦公益’。一直到現在,二十年了,每個月都有。”

“孩子上幼兒園,最好的私立幼兒園,一年兩萬五學費,有人聯系我說可以免費入學,還是那個基金會。”

“上小學,外國語學校附屬小學,一年六萬八,又有人聯系我,說可以全額資助。”

“從孩子三歲起,每個月第一個周末,都有人來接他。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開奔馳車,帶孩子去高檔餐廳,去游樂場,去書店。晚上送回來,還買很多禮物。”

“孩子叫她陳阿姨。”

宋思明的心跳得厲害。

“陳阿姨?”

“嗯,我問過她是誰,她只說是個好心人。孩子喜歡她,每次她來接,都高高興興的。”

海藻站起來,走到墻邊。墻上貼滿了照片,從嬰兒到現在的成長記錄。

她指著一張最新的照片。

“這是去年拍的,孩子九歲生日。”

照片里,一個清秀的男孩穿著東臨外國語學校的校服,笑得很開心。他旁邊坐著一個優雅的中年女人,穿著淺灰色的套裝,氣質很好。

宋思明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他覺得眼熟,很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這二十年,我就靠這些錢活下來。”海藻說,“透析一次五千八,一周兩次,一個月就是四萬六。沒有那些錢,我早死了。”

“孩子上學,吃飯,買衣服,全都要錢。我一周透析兩天,其他五天打零工。便利店,餐館,發傳單,什么都干。一個月最多掙兩千多,夠干什么?”

她轉身看著宋思明,眼淚終于掉下來。

“宋思明,你知道我這二十年怎么過的嗎?”

“你知道孩子生病時,我跪在地上求人的滋味嗎?”

“你知道為了省一塊錢公交車費,我走三公里路的滋味嗎?”

“你知道被人指著鼻子罵‘勞改犯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嗎?”

“這二十年,我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所有人都躲著我,嫌我臟,嫌我晦氣。”

“我只能拼命干活,拼命掙錢,拼命活下去。因為我有孩子,我得把他養大。”

她哭得渾身發抖,但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宋思明站起來,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沒資格。

“對不起……”他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對不起有什么用?”海藻擦掉眼淚,“對不起能讓我這二十年好過一點嗎?對不起能讓我不用每周透析兩次嗎?對不起能讓孩子有個完整的家嗎?”

宋思明說不出話。

屋里又陷入沉默。只有隔壁電視的聲音,還有樓下小孩的哭聲。

過了很久,海藻才平靜下來。

“你走吧。”

“海藻……”

“我說,你走。”海藻的聲音很冷,“我不想看見你。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恨你。恨你毀了我的人生,恨你讓我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可我也得感謝你。”她苦笑,“要不是你當年買了這套房子,我和孩子早死在天橋底下了。”

宋思明站著不動。

“我不走。”

“你留在這兒干什么?”

“我欠你的,我得還。”

“你還不起。”海藻搖頭,“二十年,你怎么還?我的青春,我的健康,我的人生,你怎么還?”

宋思明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用剩下的時間還。”

海藻笑了,笑出了眼淚。

“宋思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一個剛出獄的勞改犯,要錢沒錢,要工作沒工作,拿什么還?搬水泥那點工資,連你自己都養不活。”

宋思明的心被刺痛了。

她說得對。他現在一無所有,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么照顧她和孩子?

“至少……讓我見見孩子。”他低聲說。

海藻沒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小孩清脆的笑聲。

“媽媽我回來了!”

門被推開,一個男孩蹦蹦跳跳地進來。九歲左右,清秀,眼睛很亮,背著大大的書包。

看到宋思明,男孩愣住了。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

海藻趕緊走過去,抱住孩子,警惕地看著宋思明。

宋思明看著男孩,心臟跳得厲害。

這是他的兒子。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像他年輕時的樣子。特別是那雙眼睛,清澈,干凈,像海藻。

“叔叔,你和我長得有點像呢。”男孩天真地說。

宋思明的眼眶濕了。他想說話,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男孩身后,那個“陳阿姨”跟著進來,手里提著很多東西——新書包,文具盒,還有一箱牛奶。

看到宋思明,她整個人僵住了。

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發出啪嗒的響聲。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在顫抖,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見了鬼。

宋思明也看清了她的臉。

他整個人愣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喃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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