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妹妹的婚禮上，母親被推著上臺發表感言。
說著說著，主持人話鋒一轉。
問她作為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在孩子戀愛這個問題上是如何應對的。
母親臉上帶著醉意，嘴角跟著不自覺地上揚。
“阿月她姐姐當年考研關鍵時期，卻被一個勞改犯的兒子纏上。為了來見她，那小子半夜翻墻出校還摔斷了一條腿呢！”
“我為了絕兩人的心思，就趁他們見面報警告那男生要非禮侵犯我女兒。”
“男生因此被退學，她也順利被京大錄取。聽說那男生后來靠著互聯網風口成立了公司做起了老板，今年還打算結婚，也算事業愛情雙豐收吧。結局都挺好的！”
主持人笑了笑。
“您這般良苦用心，您女兒現在應該很感謝你吧？”
母親卻搖頭，眼淚順著嘴角砸在話筒上。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當著我的面，跳樓了。”
“你看看，我是不是養了個白眼狼？”
……
“媽！今天可是我結婚！而且這幾年不都你自己說的，不準提姐姐！”
妹妹穿著婚紗，尷尬地一把搶走了話筒。
我飄在半空中，看向母親。
自從我死后，她既不給我辦葬禮，也不許親朋好友提我的名字。
家里不說遺像，連一張我的照片都沒有。
我的死亡，更像是成了她人生中的一根恥辱柱。
說不得，也碰不得。
要不是今天妹妹找了個教授老公給她長臉，估計今天連聽我名字都覺得晦氣。
婚宴結束后。
母親在大堂意外碰見六年沒見的周牧野。
簇擁在他周圍的老同學一眼認出她。
開口諷刺道——
“呀，這不是江易宛她媽嗎？”
“聽說江易宛今天嫁人呢？看來這年頭，還是不要臉才能活得好呢。”
“還是離她們母女遠點吧，說不定轉頭也要報警告我們！”
我靜靜地看著周牧野。
他臉上早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沉穩又淡漠。
只是在聽到我名字的一瞬間，眼中的厭惡和恨意幾乎不加掩飾。
六年前母親的那通報警電話，不僅讓他錯過了考研。
也讓他爸在四處求人幫忙時意外發生車禍，死在了那個夏天。
而我的口供，坐實了他猥褻的罪名，讓他后來的人生受盡屈辱和冷眼。
他討厭我，恨我，我都能理解。
只有母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大聲反駁。
“我沒有錯！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她好！”
“要不是你纏著阿宛，她跟我的母子關系不會變得這么差！”
“她最后寧肯跳樓，也不肯聽我的話去讀書！是不是就是因為你跟她說了什么？”
周牧野側頭點煙的動作一頓。
“都六年了，你們母女倆戲還沒演夠呢！”
周牧野的臉隱在一片薄霧中。
目光落在母親喜慶的胸花上，夾著煙的指節跟著用力泛白。
“說起那通電話，我倒是想起了。她問我怎么樣才可以原諒她？”
“我說，你跳樓，一命抵一命，或許可以。”
“怎么？不敢跳？覺得人生苦短，還是要及時行樂？”
“你們母女兩個，真是一個塞一個的虛偽惡心！”
周牧野說完，轉身便和一眾同學離開。
母親臉色慘白，踉蹌著跌倒在地上。
露出手臂上一道道可怖的刀疤。
當年報警后，我要去警局為周牧野作證。
母親猩紅著眼，拿刀在手臂上劃了一刀又一刀。
“只不過是讓他拘留幾天，你好好參加完考試，到時候寫個諒解書他自然就出來了！”
“江易宛，你是想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聽話是不是？”
我永遠記得那天的太陽。
照在滿是鮮血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聞訊趕來的親朋好友，圍著我罵我忘恩負義是個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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