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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戰爭,不單是雙方武器平臺間的對抗競爭,更是國家間軍事實力與高科技能力的綜合博弈,這一點在烏克蘭危機中表現得尤為突出。烏方與民商力量深度合作,迅速構建起“軍—民—商”混合式C4ISR網絡,將作戰人員、非政府組織、普通民眾、民商裝備與武器平臺通過網絡連接起來,打造出全新的“網絡中心戰”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烏軍的戰場生存能力。有研究稱,僅在2022年,就有高達96%的烏克蘭IT公司為戰時項目提供支持。烏克蘭通過對可獲取的民商技術、混合技術與專有的軍事技術加以融合改造,激發了商業—軍事技術連續體中的潛能轉化。盡管民商數智技術尚未成為戰場上的決定性力量,卻已展現出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烏軍引接民商數智技術
參與作戰的驅動因素
烏軍引接民商數智技術推動作戰樣式變革,并非按既定規劃實施的有序過程,恰恰相反,是臨戰應急、被動嘗試的產物。戰爭形態的演進是驅動烏軍作戰樣式變革的內源性動力,作戰空間的拓展是助其變革的現實性條件,智能技術的發展是促其實現的外源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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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危機期間,俄烏雙方對網絡、
輿論等虛擬戰場展開激烈爭奪
全域混合式博弈重構戰場規則。當前,戰爭形態的混合度與公開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體現在:一是空間對抗的多維性,物理域、網絡域、認知域、社會域緊密交織,線上與線下、物理空間與虛擬空間激烈爭奪;二是手段運用的復合性,實體摧毀與網絡攻擊、輿論操控、經濟制裁、外交博弈等策略靈活組合;三是參戰主體的多元性,民間黑客組織、技術聯盟、雇傭軍、高科技公司等非國家行為體積極下場參戰;四是對抗要素的多樣化,無人化裝備、智能化工具、民商用傳感器、社交網絡平臺等要素,自發融入作戰鏈。傳統“作戰指揮專網—軍用信息系統—火力打擊平臺”的作戰樣式難以適配上述改變:既有軍用網絡帶寬有限,難以承受海量、實時數據的即時傳輸;軍用信息系統采用的本地存儲、單機處理、脫機管理和內網共享模式,時刻瀕臨過載和崩潰的風險;基于工業化背景下提出的線性、集中式戰場情報保障網絡,難以適應顆粒度越來越細、時效性越來越強的戰場需求。因此,在全域混合博弈的背景下,本就不具備強大軍事實力的烏軍,尋求“以民商數智資源和技術賦能作戰樣式革新來擴大生存空間”成為其必然選擇。
全球供應鏈深度融入作戰體系。過去,民商企業主要通過項目合作、軍品承包、服務供應等方式參與國防和軍隊領域的建設,業務大多集中在醫療、運輸、維修等非作戰領域,通常不直接參戰。全球化、網絡化、智能化的到來,引發了生產方式的全面變革,民商高科技企業沖破了地域限制,在跨國擴張的同時跨界發展,逐步累積起豐富的太空觀測資產、網絡通信資源、數字媒體平臺、人工智能模型,成為烏軍戰場態勢感知、作戰指揮保障、網絡認知對抗的有效替代和最佳補充。體現在:一是依托全球供應鏈,提高作戰體系的靈活性,烏軍通過電商平臺采購民商無人裝備、借助社交平臺開展情報分包眾籌,將民商企業的產能轉化為己方的作戰潛能;二是利用供應鏈韌性,增強作戰體系的抗毀性,烏軍通過建立“需求精確化—采購全球化—生產分布式—部署離散化”的鏈路,減少了后勤保障和裝備供應對傳統軍工體系的依賴;三是整合供應鏈資源,豐富作戰體系的多樣性,將民商用技術經適當改裝后應用于戰場,降低軍用裝備的研發周期和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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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arview AI在烏克蘭危機中向烏軍
開放AI數據庫,使烏軍通過俄陣亡
士兵照片找到其家屬
民商數智技術武器化門檻降低。民商數智武器化,是指將原本用于民用目的的基礎設施或技術手段,經過特定方式改造或利用,使其具備軍事功能或服務于軍事目的。一是軟件的通用性變高,網絡技術的易獲得性、智能軟件的易操作性、社交平臺的開放性,使得民商技術無需軍用化定制,僅通過微調參數、轉換接口、更改協議等方式,便能與軍用平臺快速對接。例如Clearview AI利用海量社交媒體人臉數據幫助烏方快速識別境內俄方人員。二是硬件的性能變優,部分民商用平臺在性能和指標上已逐漸比肩軍用平臺,如無人裝備、低軌衛星、民用傳感器等,稍加改裝便能較好地滿足戰術級作戰單元的戰場需求。三是數據的精準度變高,民商高科技公司能夠提供高清衛星影像、精確位置坐標,幫助烏軍解決軍用情報偵察監視平臺數量不足的問題。可見,民商數智技術已具備巨大的軍用潛能,一旦賦予確定的作戰任務、明確既定的作戰場景,將誕生全新的作戰模式。
民商數智技術變革烏軍
作戰模式的典型做法
民商數智技術擁有強大的資源、算法、算力,將其向軍用領域轉化、與軍用平臺相結合,能有效變革傳統作戰模式,通過云端部署、彈性接入的韌性架構,可以縮短烏軍與對手在戰場上的武器裝備代差,并生成新質作戰能力。
民商數智技術全方位改造烏軍作戰鏈。烏軍依托民商平臺構建起“互聯網+智能工具+多源情報”的開放結構,將人(包括作戰人員、雇傭軍、專家智庫、國防工業預備隊、普通民眾)、傳感器(包括軍、政、民、商用)、武器平臺、人工智能算法統一融入作戰空間。一是改造境內既有平臺,通過“場景遷移—功能擴展—軍事適配”,實現民商用向軍用的轉化。例如,烏方于2020年發布的移動應用程序Diia,原用于民眾辦理公共服務,烏克蘭危機爆發后推出聊天機器人eEnemy,引導民眾收集對手軍隊動向情報,后臺再將這些信息與其他平臺進行集成。二是應急研發全新平臺,烏方號召國內民間技術人員,以民商軟件為邏輯底座、開源工具為算法內核,研發可供營連排級使用的移動端軟件。如GISArta、Kropyva等平臺,將偵察、控制和火力整合至同一系統中。三是引入境外民商平臺,通過“政府/軍方—企業”間的合作機制,直接接入烏軍作戰鏈。例如,帕蘭提爾公司的AI軟件幫助烏軍分析戰爭進展、了解部隊調動;麥克薩公司的SecureWatch服務提供大量高分辨率衛星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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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方依托聊天機器人eEnemy
構建情報眾籌機制
民商數智技術結構性重塑傳統殺傷網。將低成本民商平臺進行武器化改造,以集群方式對抗傳統軍用平臺。民商裝備造價低、量產高、上手快,可不受監管廣泛獲取。盡管單次打擊的效果有限,但若以集群的方式體系化作戰,將帶來強大的殺傷效果,并使對手的高性能防御系統面臨持續損耗的風險。一是以低成本裝備對沖高價值平臺。民商用無人機已成為實施重要目標精確打擊、關鍵人物定點清除的重要平臺。烏方使用到的無人機種類繁多,如Bayraktar TB-2、Leleka-100、DJI Mavic等,作戰人員通過破解民商用軟件模塊、加裝軍用組件等方式,使其能承擔戰場感知、目標識別、遠程打擊等任務。二是以分布式殺傷對抗集中性摧毀。2025年6月,烏方發起代號“蜘蛛網”的秘密行動,117架搭載AI制導軟件的FPV無人機由卡車分散運送至俄境內的5個空軍基地周圍,在同一時間自主協同發動襲擊。這種依托“民商物流鏈+人工智能技術+移動打擊平臺”的非對稱作戰模式顛覆了傳統模式。三是將智能工具嵌入單兵作戰鏈路,如由烏民間團體研發的彈道計算器Ukrop,可以幫助炮手自動完成目標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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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蘭提爾公司開發的MetaConstellation系統界面
軍民商一體聯動生成新質情報生產線。傳統作戰模式中,戰場情報的生產通常嚴格按照確定需求、搜集、處理、分析、分發等環節線性展開。但對于在航空航天、網絡信息、人工智能等領域享有領先地位的民商企業而言,則立足商業思維,創設出眾籌式、訂單式、分布式等情報搜集模式,統合民眾資源與智力為烏軍提供情報支援。一是壓縮情報生產周期,在各個環節引入人工智能手段。例如,利用帕蘭提爾公司的MetaConstellation工具,快速整合商用衛星影像、開源數據、無人機拍攝視頻等多源數據,獲取打擊目標的準確位置。二是簡化情報生產流程,拆解需求、切割任務,構建并行式情報生產鏈,實現情報點對點精準供給。三是變革情報生產模式,在組織形式上以自下而上分散式取代自上而下集中式。烏方鼓勵民眾利用個人智能手機、無人機等智能裝備,錄制對手行動的視頻,連同位置信息上傳至聊天機器人工具。例如,由烏民間開發者與軍方合作研發的E-AirDefense應用程序,讓民眾向烏防空部隊報告對手巡航導彈的軌跡等空中目標,有效補充了軍用雷達對低空空域監視的不足。
民商數智技術賦能烏軍作戰
涌現出的新特點
與國防軍用技術不同,民商數智技術受限小,在戰法創新與場景運用上更加多元和豐富。當前,民商數智技術已完全適應了從民用向軍用的轉換,幫助烏軍成功地增加了戰場態勢感知途徑、壓縮了戰場情報生產周期、顛覆了既有作戰行動模式,其在參與形式、組織方式及實際應用等方面呈現出如下特點。
參與形式走向全程化、體系化。一是民商數智技術參與作戰全周期。以戰場情報生產為例,西方民商企業已融入情報搜集、處理、分析、決策的各個環節,內容涵蓋兵力調動、武器部署、戰備動員、后勤運輸等各個方面,形成了云端部署、彈性接入、實時研判、多元共享的韌性架構。二是去中心化彈性協作提高生存率。民商數智技術來源分散、品類多樣,商業衛星公司提供衛星影像數據,私營情報分析公司整合實時開源數據,社交媒體平臺開辟公眾搜集通道,民間智庫團體分析應對策略。不同的參與主體增加了對手瞄準和打擊的難度,單點摧毀不影響整體效能的發揮。三是賦能方式走向體系化與標準化。以無人機為例,烏方已構建起由志愿者團體承擔技術創新、初創企業管控標準化生產、風險資本提供資金支持的自循環生態系統。例如,DELTA系統最初由烏克蘭非政府組織Aerorozvidka研制,經多輪迭代后完成向軍用的徹底轉化,并實行北約標準,最終幫助烏軍實現與北約信息系統的無縫對接與數據直連。
組織方式趨向聯合化、聯盟化。與傳統作戰的垂直領導、組織有序不同,民商數智技術本身便缺乏一個統一領導的實體,因而其在為烏提供作戰支援的過程中,組織方式呈現自主化、松散化、開放化等特點。隨著參與程度的加深,烏國內民商企業與西方其他民商企業,逐步進行能力整合,通過聯盟的形式打造互補優勢。一是同一領域的高科技公司以聯盟的形式深度融合,破除資源藩籬、實現效能疊加。例如,美國互聯網巨頭組成“網絡防御援助協作組織”為烏軍提供攻擊預警、網絡威脅檢測等服務;微軟、亞馬遜和谷歌等云服務供應商,幫助烏方將核心敏感數據跨境遷移至云端。二是職能相似的高科技公司以聯合的形式強能增益,打通共享壁壘、形成行業合力。例如,馬薩爾、黑色天空、行星等100多家商業航天公司動用200多顆商業衛星聯合監視戰場實況。三是不同領域的高科技公司以聯動的形式靈活組合,消除行業屏障、跨界互補增效。例如,鷹眼360無線電數據分析公司將獲取到的異常信號與谷歌實時交通數據、高分辨率商業衛星影像進行關聯分析,為烏軍準確判斷出部隊集結部署情況。
實際運用呈現強隱蔽性、強韌性。一是民商屬性具有天然的強隱蔽性。民商身份能在一定程度上免遭對手的直接打擊,因為民商技術或平臺并非僅用于作戰行動,其數據傳輸也不通過軍用鏈路,無法采取無差別硬摧毀的方式使其失能。例如商用衛星可通過后臺軟件升級的方式切換為軍用模式,很難被對手監控和察覺;提供網絡安全防護的公司通常在幕后展開對惡意攻擊的全時監控、威脅情報的瞬時共享,對手難以摸清行動時間和背后參與者。這種可動態變換、隨意切換的參戰模式,使其具有較強的隱蔽性,增加了對手打擊的法律風險與道德風險,稍有不慎將引發巨大的國際輿論風波。二是民商團體自主化協作涌現創新性。烏克蘭危機中,由民商企業、志愿者團體為代表的非國家行為體,通過跨國科技自主化協作運動,以個體為導向、自下而上、由外向內引發軍事領域的開放式創新。例如,來自波蘭的工程師貢獻了3D打印的彈艙設計圖,立陶宛開發小組研發了反干擾通信模塊;程序員開發的AI識別系統,能讓無人機在15秒內分辨偽裝車輛與民用卡車,提高目標打擊準確度。
免責聲明:本文轉自軍事文摘,原作者楊洋、錢坤。文章內容系原作者個人觀點,本公眾號編譯/轉載僅為分享、傳達不同觀點,如有任何異議,歡迎聯系我們!
轉自丨軍事文摘
作者丨楊洋、錢坤
研究所簡介
國際技術經濟研究所(IITE)成立于1985年11月,是隸屬于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非營利性研究機構,主要職能是研究我國經濟、科技社會發展中的重大政策性、戰略性、前瞻性問題,跟蹤和分析世界科技、經濟發展態勢,為中央和有關部委提供決策咨詢服務。“全球技術地圖”為國際技術經濟研究所官方微信賬號,致力于向公眾傳遞前沿技術資訊和科技創新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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