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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坐在長桌的末端,看著律師打開那份蓋著紅色印章的遺囑。外婆的遺像擺在桌子正中央,黑白照片里她笑得慈祥,仿佛還在世時那樣看著我們。
"根據顧老太太的遺囑,"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名下全部資產,包括三處房產、股票基金以及現金存款,總計約1.1億元人民幣,全部由外孫女林思雨繼承。"
表妹林思雨坐在我對面,她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手里攥著紙巾,眼睛紅紅的。聽到這句話時,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其他繼承人沒有異議吧?"律師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
舅舅和舅媽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我媽坐在我旁邊,手指緊緊抓著包帶,指節泛白。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沒有異議。"我說,聲音很平靜。
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外婆從小就偏愛表妹,說她像年輕時的自己,聰明活潑。而我,大概因為隨了爸爸那邊的性子,沉默寡言,不討老人家歡心。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許晴。"
外婆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愣住了,轉過身。
病床是什么時候推進來的?外婆躺在那里,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她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
"外婆?"我快步走過去,"您怎么來了?醫生說您需要臥床休息——"
"我想親眼看看。"外婆打斷我,她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蒼老的手指指向我,"等等,你老公那家科技公司,控股權是不是在你手里?"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表妹的表情瞬間變了,她直直地盯著我,眼睛里的悲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的光芒。
律師也停下了收拾文件的動作。
"是。"我不明白外婆為什么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當年創業時,老公堅持要把51%的股份放在我名下。"
"很好。"外婆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很好。"
她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終于放下了什么重擔。
我看向表妹,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手里的紙巾被揉成一團。律師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表妹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外婆,您這是什么意思?"我問。
"沒什么。"外婆睜開眼,看著我,眼神復雜,"你走吧,好好過日子。記住,那個控股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命令的口吻。
我還想再問,護工已經推著病床往外走了。外婆閉著眼睛,不再說話。
走出律師事務所,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我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大樓。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表妹還坐在會議室里,正和律師說著什么,表情很激動。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老公江城發來的消息:"遺囑公布了?沒事吧?"
我回復:"沒事,準備回去了。"
收起手機時,我又想起外婆最后那句話。
那個控股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
為什么?
01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外婆的話。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我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發呆。方向盤上貼著江城送的卡通貼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在游樂園買的,已經有些褪色了。
那是八年前。
我和江城是大學同學,他學計算機,我學財務。畢業那年,他找我商量創業的事。
"晴晴,我想做人工智能方向的項目。"那天晚上,他拿著寫滿代碼的筆記本,眼睛里有光,"我已經拿到天使輪投資了,五百萬。但我需要一個合伙人,一個我能完全信任的人。"
"我可以嗎?"我當時很猶豫,"我只會算賬,不懂技術。"
"正因為你會算賬,我才放心。"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熱,"而且,我要把51%的股份放在你名下。"
"為什么?"
"因為我信你。"他說得很認真,"我這個人容易沖動,做決策時經常不考慮后果。但你不一樣,你冷靜、理性。有你把著關,我才敢放手去做。"
就這樣,科訊科技成立了。江城做CEO,我做CFO。
最開始的兩年很艱難。我們租了個小辦公室,只有五個人。江城經常加班到凌晨,我就陪著他,一邊做賬一邊看他寫代碼。
第三年,我們拿到了A輪融資,團隊擴大到二十人。
第五年,B輪融資,公司估值過億。
去年,C輪融資,公司估值達到十五億。投資人一直在催我們上市,說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但江城很謹慎。他說技術還不夠成熟,產品還需要打磨,不能為了上市而上市。
這八年里,我們從戀人變成夫妻,從兩個人的創業變成三百人的公司。但有一點從來沒變——公司51%的控股權,一直在我手里。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家門。
江城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他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想吃什么?"
"隨便。"我換了鞋,走進廚房抱住他的腰,"你猜外婆今天說了什么?"
"什么?"
"她問我,公司的控股權是不是在我手里。"
江城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切菜:"老人家關心我們的事業,很正常。"
"可她說得很奇怪。"我松開手,靠在料理臺上,"她說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還有,她說這話的時候,思雨的表情特別奇怪。"
"思雨?"江城皺起眉,"你表妹?"
"對。"我回憶起那個畫面,"她當時盯著我看,眼神里有種...很急切的東西。"
"大概是羨慕吧。"江城把切好的菜倒進鍋里,"畢竟咱們公司現在發展得不錯。"
也許是我想多了。
吃飯的時候,江城突然說:"對了,明天有個飯局,一個投資人想見你。"
"又是催上市的?"
"不是。"他夾了塊肉放進我碗里,"是個新的合作機會。對方說想投資我們的新項目,態度很誠懇。"
"什么背景?"
"盛遠資本,聽說過嗎?"
我想了想,搖頭:"沒有。是做什么的?"
"不太清楚,但來頭不小。"江城說,"對方點名要見你,說要跟實際控制人談。"
實際控制人。
這個詞讓我想起外婆的話。
"江城。"我放下筷子,"你說,如果有人想從我手里拿走控股權,你會怎么辦?"
"傻瓜。"他笑了,"首先,那是不可能的。其次,就算有人想,我第一個不同意。那51%是我們的命根子,誰動誰死。"
他說得輕松,我卻沒笑出來。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今天的畫面。外婆蒼白的臉,表妹奇怪的眼神,律師若有所思的表情,還有那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
凌晨兩點,我爬起來,打開電腦。
我想查一查盛遠資本。
搜索結果很少,只有幾條簡單的新聞。這家公司注冊時間不長,只有三年,但投資了好幾個明星項目。
我又查了公司的股東信息。
頁面加載了很久,最后顯示"查詢失敗"。
我換了個企業信息查詢網站,結果還是一樣。
這不對勁。
正規的投資公司,股東信息應該是公開的。除非——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這個時間誰會打電話?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嘶啞:"許晴?"
"你是?"
"我是思雨。"
表妹?
"這么晚了,有事嗎?"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姐,你能借我點錢嗎?"
"借錢?"我愣住了,"借多少?"
"五百萬。"
02
"五百萬?"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電話那頭的表妹哭得更厲害了:"姐,我真的沒辦法了。你知道的,外婆的遺產要三個月后才能正式過戶。但我現在就需要錢,急需。"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盛遠資本的查詢頁面,腦子有些亂。
"思雨,五百萬不是小數目。你要這么多錢做什么?"
"我...我做了點投資,現在資金周轉不開。"她的聲音很急促,"就三個月,等遺產到手了,我馬上還你。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會不幫我吧?"
從小一起長大?
我想起小時候的事。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會給思雨買新衣服、新玩具,而我總是穿表妹剩下的舊衣服。過年時,外婆給思雨的壓歲錢是五千,給我的是五百。
我從來沒有抱怨過,因為媽媽說,外婆偏愛舅舅家,我們要懂事。
但現在,她張口就要五百萬。
"思雨,這個數額太大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而且我和江城的資金都在公司里,真拿不出這么多現金。"
"那控股權呢?"她突然問,"你可以用股權質押貸款啊。"
我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你說什么?"
"姐,我查過了。你們公司現在估值十五億,51%的股權價值七億多。拿去做質押,貸個五百萬很容易的。"
她查過了?
她什么時候查的?為什么要查這個?
"思雨,股權質押不是小事。"我的聲音冷下來,"而且這涉及到公司的控制權,我不能隨便——"
"我就知道你不會幫我!"她突然爆發了,"外婆說得對,你就是個冷血的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表面上不爭不搶,其實心里比誰都算計!"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懵了。
"你——"
"算了,我不跟你廢話了。"她的聲音變得很冷,"反正過不了多久,那些錢都是我的。到時候,我會讓你后悔的。"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手有些發抖。
思雨的語氣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狠勁。而且,她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過不了多久,那些錢都是我的"?她說的是外婆的遺產,還是別的什么?
我重新打開電腦,繼續查盛遠資本。
這次,我換了個思路,不查公司本身,而是查它投資過的項目。
頁面上出現了三個項目名稱。
第一個是一家餐飲連鎖,去年倒閉了。
第二個是一家互聯網公司,因為財務造假被調查,CEO跑路。
第三個是一家地產公司,現在正在破產清算。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三個項目,全部失敗。
這不像是一家正常的投資公司。更像是——
"晴晴?"
江城的聲音從臥室傳來,"你還不睡?"
我關掉電腦,走回臥室。江城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著我。
"睡不著。"我爬上床,靠在他肩膀上,"江城,明天那個飯局,你確定要去嗎?"
"怎么了?"他察覺到我的語氣不對。
"我查了盛遠資本,感覺不太對勁。"我把查到的信息告訴他,"它投資的項目全都失敗了。而且,公司的股東信息查不到。"
江城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只是巧合。"他說,"投資本來就有風險,失敗很正常。"
"可是——"
"晴晴。"他打斷我,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做任何傷害公司的決定。明天的飯局,我們就去看看,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們拒絕就是了。"
我點點頭,但心里的不安并沒有消散。
第二天下午,我和江城一起去了約定的餐廳。
那是一家高檔日料店,裝修很講究,一進門就能聞到淡淡的香味。服務員把我們領到一個包間,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包間里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盛遠資本的代表,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得體,笑容很職業。
另一個是律師——就是昨天公布遺囑的那位律師。
第三個人,是我表妹林思雨。
她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姐,姐夫,你們來了。"她站起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盛遠資本的陳總,這位是律師何律師。"
我看著她,又看看那兩個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不是巧合。
"思雨,這是怎么回事?"我問。
"姐,你別誤會。"她笑得很甜,"我是想幫你們。陳總對科訊科技很感興趣,想投資你們的新項目。我聽說了,就幫忙牽線搭橋。"
"是嗎?"我看向陳總,"陳總想投多少?"
"許總爽快。"陳總笑著說,"我們盛遠資本愿意投資五億,但有個小條件。"
"什么條件?"
"我們希望能獲得科訊科技20%的股份,以及一個董事會席位。"
江城皺起眉:"20%?這個比例太高了。"
"江總,您別急。"陳總擺擺手,"這個投資對你們來說是個好機會。而且,我們還會提供其他資源,幫助科訊科技快速上市。"
"如果我們不同意呢?"我問。
陳總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看向思雨。
思雨接過話:"姐,你要考慮清楚。現在市場競爭這么激烈,多個朋友多條路。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和江城。
"外婆也希望我們兩家能多合作。"
我的手指收緊。
她這是在拿外婆壓我。
"思雨。"我看著她的眼睛,"外婆昨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嗎?她說,那個控股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
思雨的臉色變了。
"姐,你誤會外婆的意思了。"她勉強笑著說,"外婆是怕你上當受騙,但陳總是我們自己人,不一樣的。"
自己人?
我看著面前這三個人,律師,投資人,還有我的表妹。
他們坐在一起,明顯早就認識。
昨天在律師事務所,律師看思雨的眼神,我當時就覺得奇怪。
現在我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03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我放下筷子,起身走出包間。
走到洗手間門口,我掏出手機,給公司的法務總監發了條消息:"馬上查盛遠資本和林思雨的關系,越詳細越好。"
發完消息,我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深呼吸。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我想起外婆昨天的表情,她說那句話時,眼神里有擔憂,也有警告。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回到包間時,他們正在聊公司上市的事。
"科訊科技的技術確實不錯。"陳總說,"如果現在上市,保守估計市值能到五十億。江總和許總的身價,起碼翻三倍。"
江城沒有接話,只是禮貌地笑笑。
我坐回位置,感覺到思雨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姐,你考慮得怎么樣?"她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這么大的事,需要時間考慮。"我說,"而且要經過董事會討論。"
"董事會?"陳總笑了,"許總,科訊科技的董事會不就是你和江總嗎?你們兩個人商量一下不就行了?"
他說得很隨意,但這話里有陷阱。
是的,科訊科技的董事會就我和江城兩個人,我持股51%,他持股49%。理論上,只要我們兩個同意,什么決定都能做。
但正因為如此,任何重大決策都必須謹慎。
"陳總,我們還是需要時間。"江城說,"畢竟這涉及到公司的未來。"
"時間?"陳總的笑容淡了一些,"江總,商場如戰場,機會稍縱即逝。我們盛遠資本同時在看好幾個項目,如果你們不珍惜這個機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陳總這是在威脅我們嗎?"我直視著他。
氣氛突然凝固了。
陳總的臉色變了變,然后重新露出笑容:"許總誤會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那我也陳述個事實。"我說,"科訊科技現在不缺錢,也不急著上市。我們更看重的是合作伙伴的品質,而不是投資金額。"
話說得很客氣,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思雨急了:"姐!"
"思雨。"我打斷她,"謝謝你的好意,但這件事我們需要慎重考慮。"
我站起來,江城也跟著站起來。
"陳總,何律師,今天就到這里吧。"江城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走出餐廳,江城問我:"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等回公司再說。"
車子開到半路,我的手機響了。是法務總監打來的。
"許總,查到了。"他的聲音很凝重,"林思雨在三個月前注冊了一家公司,叫'思遠投資'。而盛遠資本的實際控制人,股權結構很復雜,但往上追溯,有思遠投資的影子。"
我的手握緊了手機。
"也就是說,盛遠資本的背后,是思雨?"
"準確說,是她參與其中。但她應該不是主導者,因為資金量太大了,不是她能承擔的。我懷疑她背后還有人。"
"繼續查,查出背后的人是誰。"
掛了電話,江城問:"怎么了?"
我把情況告訴他。
江城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所以,今天那個飯局,本質上是思雨想借別人的手,拿走我們的股權?"
"應該是這樣。"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江城不解,"她剛繼承了一億多的遺產,不缺錢啊。"
是啊,她不缺錢。
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回到公司,我坐在辦公室里,腦子里一團亂。
桌上的座機響了,是前臺打來的:"許總,樓下有位林小姐找您。"
林小姐?
"讓她上來。"
幾分鐘后,思雨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
她換了身衣服,臉上的妝有些花了,看起來很憔悴。
"姐。"她走進來,關上門,"我有話跟你說。"
"說吧。"
她深吸一口氣:"姐,我知道你在查我。"
我沒有否認。
"你想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嗎?"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涼,"因為我欠了債。"
"欠債?"
"對,欠了很多債。"她坐下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氣球,"去年我被人騙了,投資了一個項目,賠了三千萬。"
三千萬!
"那些人現在天天追著我要錢。"她的手在發抖,"我沒辦法,只能想辦法快速弄到錢。外婆的遺產要三個月后才能拿到,但他們不肯等。"
"所以你就想到了科訊科技?"
"對。"她抬起頭看著我,"姐,我知道這么做不對。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些人說,如果我拿不出錢,就要......"
她沒有說下去,但我能猜到。
"他們威脅你了?"
她點點頭,眼淚掉下來:"姐,我真的很害怕。你能不能幫幫我?就這一次,我發誓,拿到遺產后,我馬上還你。"
我看著她,心里很復雜。
從小到大,我們雖然不親近,但也沒有深仇大恨。現在她遇到麻煩,我該幫嗎?
"思雨,你欠債的事,舅舅舅媽知道嗎?"
"不知道!"她激動起來,"姐,你千萬別告訴他們。我爸媽要是知道了,會氣死的。"
"那外婆呢?她知道嗎?"
思雨的表情僵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外婆...知道。"
我的心一沉。
"所以,外婆昨天問我股權的事,是因為——"
"外婆擔心那些人會對你下手。"思雨打斷我,"她說,如果我真的還不上錢,債主很可能會盯上你們的公司。所以她特意提醒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控股權讓出去。"
原來是這樣。
外婆不是在警告我,而是在保護我。
"那些債主是什么人?"我問。
思雨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思雨,你必須告訴我。"我嚴肅起來,"如果他們真的盯上了科訊科技,我需要知道對手是誰。"
"我...我不能說。"她的聲音很小,"他們警告過我,如果我泄露他們的信息,會......"
話說到一半,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我打開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短信里只有一張照片——江城的車,停在公司地下車庫里。
照片是剛剛拍的,時間戳顯示是五分鐘前。
04
我立刻給江城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思雨。"我抓住她的手臂,"那些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也慌了,"姐,怎么了?"
我沒有回答,沖出辦公室,直奔地下車庫。
電梯下降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又是一條短信。
"許總,控股權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的手指顫抖著,回復:"你們想怎么樣?"
"很簡單。把51%的股權轉給我們,你老公就沒事。"
"你們是誰?"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現在,立刻到地下車庫來,一個人。"
電梯門開了。
地下車庫很安靜,只有幾輛車停在那里。江城的車還在原來的位置,但人不見了。
"江城!"我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走到他的車旁邊,車門沒鎖。我拉開車門,座位上放著他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我的來電記錄。
手機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想見你老公,就一個人來XX路XXX號倉庫。記住,一個人,別報警。"
我握著紙條,手在發抖。
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我轉過身,看到思雨跑過來。
"姐!怎么樣?找到姐夫了嗎?"
"他被人帶走了。"我把紙條給她看,"就是你說的那些債主。"
思雨的臉色煞白:"怎么會這樣?他們明明說只要我配合,就不會傷害別人......"
"配合?"我盯著她,"你跟他們是一伙的?"
"不是!"她急得快哭了,"姐,你聽我解釋。他們找到我,說只要我幫忙牽線,讓他們接觸到你和姐夫,就免掉我一半的債。我當時想,就是見個面談談生意,應該沒什么問題......"
"所以今天的飯局,你早就知道他們的目的?"
思雨低下頭,不敢看我。
"姐,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綁架姐夫。我以為他們只是想談合作......"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救人最重要。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背景?"我問。
"他們......"思雨咬著嘴唇,"好像是道上的人。為首的叫彪哥,專門放高利貸。我去年投資失敗后,到處借錢,結果借到了他們那里。"
高利貸。
我閉上眼睛。
這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你欠他們多少錢?"
"本金三千萬,加上利息...現在已經五千萬了。"
五千萬!
"你瘋了?"我幾乎是喊出來的,"你怎么敢借這么多?"
"我以為那個項目能賺錢。"思雨哭了起來,"對方給我看了各種資料和證書,我以為是真的......"
"所以你就把外婆的錢都投進去了?"
她點點頭。
我突然明白了。外婆給她留下一億多遺產,但這筆錢早就沒了,全填進了那個項目的坑里。而且不僅沒了,還倒欠了五千萬。
"外婆知道嗎?"我問。
"知道。"思雨抽泣著說,"外婆知道后氣得住進了醫院。她本來打算拿出錢來幫我還債,但后來她的身體越來越差,醫藥費就花了很多。而且她說,就算把全部遺產給我,也還不上這些債。"
"所以她想到了科訊科技的股權。"
思雨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靠在車門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外婆應該是發現了那些人盯上了我們的公司,所以才特意在遺囑公布現場警告我。她希望我能警覺起來,保護好那51%的股權。
但她沒有想到,那些人會直接綁架江城。
"姐,我們報警吧。"思雨說。
"不行。"我搖頭,"紙條上說了,不能報警。而且你應該知道,這種事報警也沒用。他們既然敢綁人,就有把握不被抓。"
"那怎么辦?"
我看著手里的紙條,上面的地址在郊區,是個偏僻的地方。
"我去見他們。"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留在這里,等我消息。如果兩個小時后我還沒聯系你,你就報警。"
"姐,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看著她的眼睛,"思雨,你已經給我們添了夠多麻煩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聽我的話,別再節外生枝。"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車庫。
開車去郊區的路上,我給公司的法務總監又打了個電話。
"馬上幫我準備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把我的51%股權轉給......"我停頓了一下,"暫時留白,等我通知再填。"
"許總,這是要——"
"別問了,馬上準備,一個小時內發到我郵箱。"
掛了電話,我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
51%的股權,是我和江城八年的心血。
但現在,我必須用它來換江城的命。
車子開進郊區,路越來越偏僻。導航顯示目的地就在前面,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我把車停在倉庫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下去。
倉庫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說話聲。
我推開門,看到江城被綁在椅子上,嘴被膠帶封住。他看到我,拼命搖頭,眼睛里全是焦急。
"許總,歡迎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一個光頭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后跟著幾個人。他就是思雨說的彪哥。
"人我帶來了。"我說,"放了我老公。"
"急什么?"彪哥笑了,"許總可是大老板,怎么一點耐心都沒有?"
"你們要什么,直說。"
"爽快。"彪哥打了個響指,手下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股權轉讓協議,簽了,你老公就能走。"
我接過文件,快速翻看。
協議寫得很清楚,要求我把51%的股權無償轉讓給一家叫"鑫盛投資"的公司。
"鑫盛投資?"我抬起頭,"這家公司是你們的?"
"這你就別管了。"彪哥說,"簽不簽吧?"
我看著江城,他拼命搖頭。
但我沒有選擇。
"我簽。"我說,"但我有個條件。"
"哦?"彪哥饒有興趣地看著我,"說說看。"
"這份協議需要公證,而且需要三天的公示期。"我說,"在這三天里,你們不能傷害我老公。"
"哈哈哈。"彪哥大笑起來,"許總,你以為你有資格談條件?"
他笑完,臉色突然一變,變得很猙獰:"我說,現在,立刻給我簽!"
我咬著牙,拿起筆。
就在這時,倉庫外面突然傳來警笛聲。
彪哥的臉色變了:"有人報警?"
他轉頭看向我:"是你?"
"不是我。"我也很震驚。
警笛聲越來越近,彪哥罵了一句,對手下說:"快,從后門走!"
幾個人慌忙往后跑。
我趁亂跑到江城身邊,撕開他嘴上的膠帶,解開繩子。
"晴晴,快走!"江城抓住我的手。
我們剛跑到門口,就看到幾輛警車停在外面。
警察沖進來,控制住了現場。
"沒事吧?"一個警察問我們。
我搖搖頭,整個人還在發抖。
"是誰報的警?"江城問。
警察指了指外面:"是那位女士。"
我們走出去,看到思雨站在警車旁邊,臉色蒼白。
"姐,對不起。"她哭著說,"我想了想,還是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所以我跟著你過來,然后報了警。"
我沒有說話,只是抱住了她。
05
警察局里,我們做了整整三個小時的筆錄。
彪哥和他的手下都被抓住了,罪名是非法拘禁和敲詐勒索。警察說,這個團伙已經作案多起,這次總算是人贓并獲。
走出警察局時,天已經黑了。
江城摟著我的肩膀,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剛才在倉庫里,他表面上很鎮定,但其實也很害怕。
"回家吧。"他說。
"等等。"我看向旁邊的思雨,"你的債,打算怎么辦?"
思雨低著頭:"彪哥被抓了,他那邊的債應該......"
"應該什么?"我打斷她,"你以為彪哥進去了,債就不用還了?"
她愣住了。
"這種放貸團伙都有后臺,彪哥只是前面的人。"我嘆了口氣,"你欠的五千萬,遲早還要還。"
"我......"思雨的眼淚又下來了,"姐,我真的沒錢了。外婆的遺產要三個月后才能拿到,而且就算拿到了,也不夠還這些錢。"
江城說:"要不我們先幫她還一部分?"
"你瘋了?"我瞪了他一眼,"五千萬不是小數目。而且這次我們能脫身,已經是萬幸了。如果再卷進去——"
話沒說完,我的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許女士嗎?您外婆的情況突然惡化,請您馬上過來。"
我的心一沉。
"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看向思雨:"走,去醫院。"
趕到醫院時,舅舅舅媽已經在病房外面了。舅媽紅著眼睛,舅舅一臉憔悴。
"醫生說媽的心臟功能在衰竭。"舅舅的聲音很啞,"可能...挺不過今晚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雖然外婆偏心,但她畢竟是看著我長大的。而且這次,她還特意警告我,想保護我。
病房里,外婆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看到我們進來,艱難地抬起手。
"晴晴。"她的聲音很輕,"過來。"
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沒什么力氣。
"外婆......"
"別哭。"她虛弱地笑了笑,"外婆有話跟你說。"
她示意其他人出去。
等病房里只剩下我們兩個,外婆說:"晴晴,對不起。"
"外婆,您別說了。"我哭得說不出話。
"聽我說完。"她咳嗽了幾聲,"這次的事,都是外婆害的。我太溺愛思雨了,把她養成了那個樣子。如果不是我一直縱容她,她也不會欠下那么多債,你們也不會遇到危險。"
"外婆,這不怪您。"
"怪我。"外婆的眼淚流下來,"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大的錯,就是偏心。"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晴晴,你知道我為什么把遺產都給思雨嗎?"
我搖搖頭。
"因為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她。"外婆握緊我的手,"思雨那個性格,如果拿到錢,只會揮霍掉。但如果她沒錢,遇到危險,你一定會幫她。"
我愣住了。
"所以,遺囑是假的?"
"不是假的。"外婆虛弱地說,"遺囑是真的,但我還留了一份。"
她伸手指向床頭柜:"最下面那個抽屜,有個鐵盒子。"
我打開抽屜,找到了那個鐵盒子。
盒子里有一份文件,還有一張銀行卡。
"那是真正的遺囑。"外婆說,"我把所有房產和存款都留給了思雨,但有一筆錢,是專門留給你的。"
我打開文件,看到最后一頁寫著:"另有獨立賬戶,賬戶金額五千萬,由外孫女許晴繼承。"
五千萬......
正好是思雨欠債的數額。
"外婆,您早就知道思雨欠了五千萬?"
"知道。"外婆閉上眼睛,"我查過了,她欠的就是五千萬。所以我專門留了這筆錢給你,讓你幫她還債。"
"可是......"
"晴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外婆打斷我,"從小到大,外婆對你不好,總是偏向思雨。但你要知道,正因為你懂事、能干,外婆才放心。思雨不一樣,她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如果沒人管著,她會毀了自己。"
我的眼淚不停地流。
"外婆,我不委屈。"
"傻孩子。"外婆笑了,"你就是太懂事了。記住,那五千萬,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如果你不想幫思雨,外婆也不怪你。"
"外婆——"
"還有,"她的聲音越來越弱,"那個控股權,真的不能讓出去。我查過你們公司的資料,那是你和江城的心血。答應外婆,好好守著它。"
"我答應您。"
"那就好。"外婆松開我的手,"晴晴,外婆累了,想睡一會兒。"
"外婆,您別睡!"我慌了,"醫生!醫生!"
但外婆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長鳴。
醫生和護士沖進來,進行搶救。
但最終,還是沒能救回來。
外婆走了。
葬禮辦得很簡單,就在外婆生前常去的那個小公園旁邊。
思雨哭得幾乎暈過去,舅舅舅媽也老了十歲。
我站在墓碑前,把那份真正的遺囑燒給了外婆。
"外婆,我會幫思雨還債的。"我輕聲說,"您放心吧。"
一陣風吹過,紙灰飛向天空。
葬禮結束后的第三天,我約思雨見面。
見面地點是一家咖啡館,很安靜。
我把那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這是什么?"思雨問。
"外婆留給我的錢,五千萬。"我說,"正好夠還你的債。"
思雨愣住了:"姐,這......"
"我可以把這筆錢給你。"我打斷她,"但有三個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從今天開始,你要去公司上班,從基層做起。"
"上班?"
"對。你現在什么都沒有,需要重新開始。"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會安排你去科訊科技的財務部,跟著老員工學習。工資按照正常標準發,不會因為你是我表妹就特殊對待。"
思雨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第二,這五千萬我會直接還給債主,不經過你的手。"
"我知道。"
"第三。"我停頓了一下,"你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斷絕來往。如果我發現你再跟他們有聯系,這筆錢我立刻收回。"
"我答應你。"思雨哭了起來,"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別哭了。"我遞給她一張紙巾,"好好工作,好好做人。外婆在天上看著呢。"
她點著頭,哭得更厲害了。
走出咖啡館,江城在外面等我。
"談完了?"他問。
"嗯。"
"你真的決定幫她了?"
"是外婆的意思。"我靠在他肩膀上,"而且,她畢竟是我表妹。"
江城摟住我:"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對了,"我突然想起什么,"公司那邊怎么樣?"
"都處理好了。"江城說,"彪哥那個團伙被端了以后,警方順藤摸瓜,查出了他們背后的金主。"
"是誰?"
"一個叫'鑫盛投資'的公司,實際控制人姓趙,是道上的人。"江城的語氣變得凝重,"警方說,這個趙老板手段很黑,專門盯著那些有錢的企業家,想方設法把人拉下水,然后吞并他們的資產。"
我的后背發涼。
"也就是說,如果那天我簽了股權轉讓協議——"
"我們的公司就沒了。"江城接過話,"而且,就算簽了協議,他們也不一定會放過我們。這種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我閉上眼睛。
好險。
如果不是思雨報警,如果警察晚到一步,如果我真的簽了那份協議......
不敢想象會是什么后果。
"江城。"我抬起頭看著他,"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更小心。公司的控股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
"我知道。"他握緊我的手,"這是我們的命,也是外婆留給我們的囑托。"
我們并肩走在街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想起外婆最后的那句話:"好好守著它。"
我會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