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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給岳父母30萬年終獎,他們卻悄悄買下661萬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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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年終獎到賬的第二天。

蘇彥坐在書房里,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家里其他地方已經熄了燈。白珺帶著女兒小橘早早睡了,他一個人靠在椅背上,盯著銀行App里那串數字發了一會兒呆。

一百五十二萬。

他已經看了七八遍了,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不是沒想到會多,就是真到了眼前,有種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的輕微眩暈感。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沒有去熱,就這么喝了。

轉賬的事他已經列好了。手邊那張A4紙,是他吃晚飯前隨手撕下來寫的,字不好看,但條目很清楚。自己和白珺的聯名賬戶存入定期:80萬。小橘的教育金賬戶:20萬。給自己父母:10萬。給岳父母:30萬。剩下的12萬留作日常周轉。

他拿起筆,把"給岳父母:30萬"這一行又圈了一遍,不是因為猶豫,是他有個毛病——做決定之前要在紙上把想法確認一遍,確認完才動手。

他打開轉賬界面,找到岳父白崇仁的賬戶。這個賬號他存了有三年了,偶爾逢年過節轉點孝敬錢,對方每次都會叫白珺"讓那個孩子別亂花錢"。

三十萬。

他盯著輸入框里的數字,手指按下確認。

進度條轉了兩圈,"轉賬成功"四個字跳出來。

他沒有截圖,也沒有發消息告訴白珺。她明天會看到的。

放下手機,他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眼桌角那張皺巴巴的紙。該劃掉的都劃掉,最后剩12萬這一行沒動。他想了想,又在旁邊寫了個括號,里面寫:換熱水器。家里的熱水器已經用了七年,出水溫度有點不穩,冬天洗澡的時候白珺總要多等一會兒。這件事他記了小半年,總是被別的事壓下去。

他把筆帽按上,站起來準備去睡。

經過女兒房間的時候,他推開門縫看了一眼。小橘縮在被子里,兩只手攥在胸口,像個小刺猬。

他把門帶上,沒有發出聲音。

走進臥室,白珺已經睡著了,側身朝著墻,背對著他。床頭燈的紅色指示燈還亮著,她大概是等他沒等到就先睡了。

他把床頭燈關掉,脫鞋上床。

剛躺下,白珺翻了個身,沒睜眼,手摸過來搭在他胳膊上,嘴里含含糊糊說了句什么,他沒聽清,但語氣像是"終于回來了"。

他沒動,讓她的手搭在那里。

窗外有風,偶爾刮過樓道,發出一點細微的鳴響。他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還跑著那張紙上的數字,逐一對過一遍,沒有遺漏。

然后他閉上眼睛。

有一件事他沒有寫在紙上——年前白珺接過一個電話,壓著聲音說了很久,他進廚房拿水的時候,她立刻換了個話題。他當時沒多問,只是覺得她最近和她父母聯系得比平時頻繁一些。

他以為是過年的事。

01

臘月二十四,蘇彥起床的時候白珺已經在廚房煮粥了。

小橘坐在餐桌邊,穿著睡衣,正拿著一根筷子在桌上劃拉什么圖案,看見蘇彥出來,抬頭叫了聲"爸爸",然后繼續劃拉。

蘇彥坐下來,順手把那根筷子從她手里抽走,放回筷子筒里,把筷子筒往桌子中間推了推,離她遠一點。

白珺端粥出來,在他對面坐下,說:"昨晚睡得很晚?"

"還好,處理了點事。"

她點點頭,沒再問。

蘇彥喝了口粥,想起昨晚的事,說:"岳父那邊,我轉了三十萬。"

白珺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年終獎到了,一百五十二萬,"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爸媽那邊我轉了十萬,你爸媽三十萬,剩下的我按之前說的分了。"

白珺沒有說話,就那么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像是要說什么,又咽下去了。

"怎么了?"蘇彥問。

"沒有,"她搖搖頭,低下去喝粥,"謝謝你。"

蘇彥"嗯"了一聲。他不太習慣被道謝,尤其是被自己媳婦道謝。

小橘抬頭問:"爸爸,三十萬是多少錢?"

"很多。"

"比我的零花錢多嗎?"

"多多了。"

"哦。"她低下頭,又去找那根筷子,發現不見了,于是轉而去啃勺子。

白珺說:"別啃勺子。"

"我在感受它。"

"感受什么?"

"感受它的溫度。"

蘇彥和白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吃完飯,蘇彥去書房整理一些年前的文件。他的工作是在一家工程設備公司做銷售總監,年終這一筆是提成加年終雙薪,算下來比他預期的多出了將近三十萬。

他其實想過不轉那么多給岳父母——三十萬是他自己拿主意的,沒和白珺商量。他的想法很簡單:丈人丈母娘這幾年身體都不太好,白崇仁前年查出有輕度高血壓,林素華膝蓋不好,上下樓梯會疼。家里不缺這個錢,但他總覺得,能在手里的時候多給一點,心里踏實。

他沒有刻意計算過給自己父母和給岳父母的差額。后來有人提起,他才意識到給了岳父母三倍于自己父母的數字,但他當時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白珺在書房門口敲了兩下,探頭進來:"我下午去趟我爸媽那里,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這邊還有點東西要整理。"

"好。"

她轉身要走,蘇彥叫住她:"把小橘帶去,別讓她一個人在家。"

"嗯,知道了。"

她就這樣走了,腳步有點輕快,像是有什么事讓她高興。

蘇彥沒有多想,低下頭繼續整理文件。

白崇仁住在城南一個有些年頭的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林素華每次上來都要在樓梯口歇兩次,捂著膝蓋說"早晚搬走",但已經說了十幾年,一直沒搬。

白珺下午三點到的,帶著小橘,還拎了一袋水果。

白崇仁開門,低頭看了眼小橘,叫了聲"來了",把門讓開,轉身走回客廳。

林素華從廚房出來,擦著手,看見白珺,眼睛往她后面望了一下:"怎么就你和小橘?"

"彥哥忙,沒來。"白珺把水果放到桌上,"媽,你膝蓋最近怎么樣了?"

"還那樣。"林素華把小橘拉過來,捏了捏她的臉,"你爸那邊,錢到了沒有?"

白珺坐下來,點點頭:"到了。三十萬。"

林素華和白崇仁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白珺說:"他自己決定的,沒跟我說。昨晚我看到轉賬記錄才知道。"

白崇仁"嗯"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杯,低頭喝了口茶。他是那種不太表達的人,高興或者不高興,從臉上很難讀出來。

但白珺看得出來,她爸把那只杯子捏得很穩,手沒有抖,這是他心情好的時候才有的狀態。

林素華悄悄給白崇仁使了個眼色。

白崇仁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喝茶。

白珺沒有追問,把水果收拾了一下,問:"留不留我們吃晚飯?"

"留,"林素華說,"我去買菜。"

"媽,你膝蓋,別走遠。"

"近,就樓下那家。"

小橘從茶幾底下爬出來,仰著臉問:"外公,你們在說悄悄話嗎?"

白崇仁低頭看她,說:"沒有。"

"但是你們用眼睛說話了。"

白崇仁愣了一下,然后輕輕笑了一下,算是回答了她。

晚飯的時候,白崇仁喝了半杯酒,話比平時多了一點點。他問蘇彥最近工作怎么樣,白珺代答了,說今年做得不錯,升了職,年終獎也高。

白崇仁點點頭,說:"他這個人做事踏實。"

這是他很少說的話。白珺把這句話在心里復述了一遍,沒有接話。

林素華給小橘夾菜,說:"小橘,你喜歡大房子嗎?"

小橘嘴里塞著東西,含含糊糊說:"喜歡,我要住城堡。"

"城堡可能沒有,但是大院子呢?"

"有雞嗎?"

"可以養。"

"那可以。"

白珺看了眼她媽,林素華對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沒解釋。

02

臘月二十五,蘇彥的同事季鑫發來消息,問他年終獎多少。

蘇彥回了一百五十二,季鑫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了個"臥槽",然后是一長串感嘆號。

蘇彥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合同。

這天下午,他接到岳母林素華的電話,說過幾天來家里吃飯,順便把幾件厚衣服取走。蘇彥說好,問要不要接一下,林素華說不用,她自己來。

掛了電話,他才意識到岳父母最近來電話的頻率確實高了一些。

他想了想,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年關將近,老人家聯系多一點,正常。

臘月二十七,白珺和岳父母一起出去了一天,說是去幫林素華看一個醫生,蘇彥在家帶小橘。那天他們出去很早,回來很晚,白珺一進門就說腿酸,去洗澡,連晚飯都沒吃。

蘇彥去推她臥室的門,問要不要吃點什么。

里面有水聲,白珺隔著門說:"不用,我很困,先睡。"

他退出來,去給小橘洗漱。小橘問:"媽媽今天為什么不吃飯?"

"累了。"

"她去干什么了?走了那么久。"

"看醫生。"

"誰的醫生?"

"外婆的。"

小橘想了一會兒:"外婆看病要走那么遠嗎?"

蘇彥給她擦頭發,手上發力重了一些,小橘"哎"地叫了聲,他松開,說:"睡覺了。"

白珺那天的外套他拿去掛的時候,從口袋里掉出來一張折疊的紙,他撿起來,想放回去,但那張紙自己展開了一半,他看見了上面印著的格式像是某種表格,有幾行字,但他只來得及看到"面積"和"產權"兩個詞,白珺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叫他的名字。

他把那張紙疊好,放回口袋,走進臥室。

"什么事?"

白珺靠在床頭,眼睛閉著,說:"幫我把臺燈關了。"

他關了燈。

走出來,他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

那張紙的事,他決定不問。不是不好奇,是他有個說不清楚的感覺——如果那件事白珺沒有主動提,那一定是有她的原因。他一向不擅長逼人說話,哪怕是自己老婆。

臘月二十八,岳父白崇仁突然來了一趟,沒打招呼,下午兩點多,蘇彥自己在家。

白崇仁進門,東看看西看看,說了句"這房子朝向不好"。

蘇彥給他倒了茶,說:"北偏東,早上日照少一點。"

白崇仁"嗯"了一聲,喝茶,沒有說來的目的。

蘇彥也不急,陪他坐著。

過了一會兒,白崇仁說:"小彥啊,你覺得住宅的院子重不重要?"

蘇彥想了想,說:"有院子當然好,城里不好找。"

"獨棟的那種,前后都有院子,比較安靜。"

"那更難找了,得看機緣。"

白崇仁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喝了口茶,說:"以后有機會,可以看看。"

然后他就走了。

蘇彥送他到樓道口,目送他下樓,回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想不出這趟來是要說什么。

岳父是個有話藏著說的人,這蘇彥知道。但那次拜訪實在是太短了,連茶都沒喝完,反而讓他覺得像是有什么事被忽略了。

他想起口袋里那張折疊的紙,想起"面積"和"產權",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還是想不出什么來。

臘月二十九,蘇彥去超市采購年貨,白珺沒跟去,說要打幾個電話。他推著車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回來的時候,白珺正坐在陽臺上,手機放在腿上,看著窗外發呆,嘴角帶著點什么,像是笑,又像是只是放松了表情。

蘇彥把袋子放下,問:"打完了?"

"打完了。"

"誰的電話?"

"我媽。"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明亮,"快過年了,說說家里的事。"

蘇彥點點頭,開始收拾年貨。

白珺在后面跟過來幫忙,兩個人一起把東西歸置好,說了一會兒年三十吃什么,要不要去岳父母那邊。

蘇彥說兩邊都去一趟,白珺說好。

但蘇彥注意到,白珺在說"好"的時候,那個"好"字拖了一點點,像是有別的意思藏在里面,但他說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他把最后一袋米提進儲藏室,把燈關了,走出來,白珺已經去廚房了。

鍋里的湯翻滾起來,白霧漫出來,把廚房的燈光襯得有點模糊。

蘇彥就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03

大年初三,蘇彥的同事兼朋友陶峰來家里拜年,帶了一箱東西,坐下來喝茶,說起年終獎,感嘆了半天自己的獎金少得可憐。

蘇彥給他續了杯茶,隨口說起轉賬的事。

陶峰"啊"了一聲,問:"你直接給岳父那邊轉了三十萬?"

"嗯。"

"你爸媽那邊呢?"

"十萬。"

陶峰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比例……"

"有什么問題嗎?"蘇彥問。

"沒問題,就是,"陶峰搓了搓手,"老蘇,你有沒有想過,你岳父母那邊收了這個錢要干什么?"

"過日子唄。兩個老人,錢放著也放心一點。"

"他們現在手里有多少錢?"

蘇彥想了想,說:"這個我沒問過,也不方便問。"

"你有沒有發現他們最近有點奇怪?"

蘇彥看了他一眼。

陶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老年人有時候手里有了錢,容易被忽悠去做一些……投資。你懂嗎?那種小區門口拉橫幅的那種。"

蘇彥把這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沒有立刻回答。

陶峰說:"你要不要悄悄問問白珺?"

"她知道我轉了這個錢,沒有異議。"

"但是她知道那錢被拿去干什么了嗎?"

蘇彥沒接話。

陶峰喝了口茶,說:"我就隨便說說,你別多心。就是……三十萬不是小數,你得知道去向,對吧?"

這頓茶之后,蘇彥開始有點坐不住。

他不是不信任岳父母,他只是開始把這段時間的零散細節重新排列了一遍。

白珺那天回來很晚,說去看醫生,但一個普通復診不會走到很晚。白崇仁那次突然登門,問的是院子的事,來得快走得也快,像是踩點。那張從口袋里掉出來的紙,"面積"和"產權"兩個詞。

他把這些拼在一起,越拼越覺得是一件事。

問題是,他拼出來的是什么?

他想了兩種可能。一種是岳父母在找房子,想換個地方住,那三十萬是他們湊首付的一部分,白珺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沒提。這種可能性讓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繃緊了——那為什么要瞞著他?他又不會反對。

另一種可能是陶峰說的那種,被什么人忽悠了,那張紙是某種投資合同。這種他不太愿意往深想,但腦子不聽使喚,自己就往那邊跑。

初四,他趁白珺洗澡,悄悄打開了她的支付寶賬單,往前翻了翻。

沒有什么異常的大額支出,只有幾筆普通的日常消費。

他把手機放回去,坐在那里。

晚飯的時候,他問白珺:"你爸最近身體怎么樣?"

白珺說:"還行,血壓控制得不錯。"

"他們最近出去得多嗎?"

白珺低頭夾菜,說:"也就正常,過年嘛,這邊那邊的。"

"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

白珺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什么叫特別的事?"

蘇彥搖搖頭:"沒什么,隨便問問。"

白珺"嗯"了一聲,繼續吃飯,但蘇彥感覺到,她吃下去那口飯,比平時慢了一點點。

初五,他以去拜訪朋友為由,繞道去了岳父那個老小區附近轉了一圈。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想找什么,就是想把那個模糊的感覺落到實處。

他在小區外面的報刊亭買了瓶水,和報刊亭的老板閑聊,說起這附近最近有沒有什么新樓盤或者房產公司在擺攤。

老板說:"房產的倒沒有,但你那棟,"他指了指白崇仁住的樓,"那個六樓的老頭,最近出門特別頻繁,昨天我看他打了輛車,穿著挺正式的,也不知道去哪兒。"

蘇彥喝了口水,說:"是嗎?"

"對,他老伴也是,來回好幾次。不過老兩口看著挺精神,應該是有什么喜事吧。"

蘇彥道了謝,把水瓶攥在手里,站在小區門口吹了一會兒冷風。

喜事。

這兩個字落進他腦子里,砸出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疑問:如果真的是喜事,為什么要瞞著他?

他把空瓶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手機震動,是白珺發來的消息:"你在哪里?"

他停下來,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回了"快到了"。

白珺秒回:"好,我做了湯。"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走。

腳步沒有之前那么輕了。

04

初六,蘇彥單位有個年后的內部復盤會議,他下午三點到公司,在會議室里坐了兩個小時。

會散了之后,季鑫跑過來拍他肩膀,說去喝杯咖啡,他就跟著去了。

坐下來,季鑫說起一件事,說他認識的一個哥們,年終獎發了二十萬,全給了老丈人,最后老丈人拿去給小姨子買房,跟哥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最后夫妻倆還離了。

蘇彥端著咖啡杯,沒有說話。

季鑫說:"我不是說你,我就是隨便說。但是,老蘇,你有沒有想過,那三十萬轉過去了,你對那錢有沒有追蹤?人家怎么用,你知道不知道?"

蘇彥說:"我又不是要追蹤。"

"那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錢去哪了!三十萬,你就這么給出去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蘇彥把杯子放下,說:"我自己愿意給的,要什么說法?"

季鑫說:"你愿意給是一回事,但你老婆知道這件事嗎?她同意嗎?"

"她知道,沒有反對。"

"沒反對不等于同意,"季鑫壓低聲音,"老蘇,我跟你說,女人有時候就是不說,但心里記著呢。你自作主張給了那么大一筆,她當時不說,不代表以后不計較。"

蘇彥沒有回應。

但這句話像一根細刺,扎進去了。

他和白珺之間從來不是這種關系,他很清楚。但人的腦子有時候不受控制,那根刺一旦扎進去,總是會開始發癢。

他開車回家,路上經過一個路口等紅燈,腦子里過的不再是白珺,而是那張紙,那次突然的登門,那個"面積"和"產權",還有報刊亭老板說的"喜事"。

他拼出來了一個方向,但他不確定。

回家,白珺在廚房做飯,小橘在客廳看動畫片。他換了鞋,坐到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什么都沒看進去。

白珺端菜出來,說:"怎么了?臉色不好。"

"開會累了。"

"多吃點。"

他坐到桌邊,夾了口菜,嚼了幾下,放下筷子,說:"珺,有件事我想問你。"

白珺抬頭。

"你爸媽那邊,那三十萬,"他頓了一下,"他們打算怎么用?"

白珺臉上的表情收了一下,然后恢復平靜,說:"他們自己的錢,他們自己決定啊。"

"但那是我給的。"

"對,是你給的,你是孝順他們,不是要管著他們花。"

這句話在邏輯上沒有毛病,但蘇彥聽進去的方式不對,他感覺那句話像是在攔著他問下去。

他說:"我不是要管,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

"他們最近出門很頻繁,有沒有遇到什么,"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知道的,現在老年人容易被一些……項目忽悠。"

白珺把筷子放下,看著他,說:"你是說我爸媽?"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

"你的意思我聽到了,"白珺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你是覺得,他們把你那三十萬拿去亂花了?"

"我沒說亂花。"

"那你說什么?"

蘇彥沒有回話,他感覺這個話題開始往一個他不想去的地方偏。

白珺說:"蘇彥,你給那個錢是出于自愿,對不對?"

"對。"

"那你現在在干什么?"

"我只是……"他停了一下,"早知道,我當時應該問清楚再轉。"

這句話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錯了。

但來不及收回。

白珺看著他,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撿起筷子,低頭繼續吃飯,說:"隨便你。"

小橘從客廳里探出頭來,喊了聲:"爸爸媽媽,你們在吵架嗎?"

"沒有,"白珺說,"吃飯,別管大人的事。"

小橘縮回去,動畫片的聲音調大了一點。

那頓飯剩下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蘇彥吃完放下碗,去洗碗。他站在水槽邊,水嘩嘩地沖著碗,腦子里那根刺還在那里,但刺的方向變了。

他開始覺得,也許不應該問。

但"早知道不轉了"這句話已經說出去了,而那句話的意思,白珺不可能沒有聽懂。

當天夜里,蘇彥沒睡著,在床上翻了幾次,最后索性坐起來,拿起手機刷了一會兒,也什么都沒看進去。

白珺背對著他,很安靜,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

他想開口,想說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但他一向不擅長這種時候開口,不知道從哪里說起,于是就這么坐著。

過了很久,白珺說:"你明天去我爸媽那邊吧。"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從睡夢里漏出來的一句話,但蘇彥知道她醒著。

他問:"為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沒有再說話。

蘇彥盯著黑暗里的某個點,在那里坐了很長時間,直到窗外開始泛出一點灰白的亮。

05

初七一早,蘇彥起來,白珺已經在準備早飯。

兩個人沒有提昨晚的事,桌上多了一碗白粥和一碟腌黃瓜,那是蘇彥平時早上最常吃的搭配。他坐下來,端起碗,白珺坐在對面,給小橘切梨。

"你今天去嗎?"白珺問,沒有看他。

"去。"他說。

白珺把切好的梨推到小橘面前,說:"我不去了,你一個人去。"

蘇彥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把梨皮疊整齊放在碟子邊沿,說:"有些話你跟他們當面說清楚,比什么都好。"

他聽懂了這句話的另一半意思——她是在給他機會問個明白,也是在說,那件事,她沒有辦法代替他們解釋。

飯后,蘇彥換好衣服,出門。

開車去城南的路上,他把昨晚的話又理了一遍。他準備好了去問,但他還沒準備好如果得到了某個他不喜歡的答案要怎么辦。

到了樓下,他從車里出來,仰頭看了眼六樓的窗戶,窗簾是拉開的,有人影晃了一下。

他爬了六層樓,在門口站了兩秒,摁了門鈴。

林素華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后臉上的表情里有什么東西涌上來,她退開身子,讓他進來,說:"來了?吃了沒有?"

"吃了。"

"坐,白崇仁!小彥來了!"

客廳和以前一樣,沙發、茶幾、靠墻的老柜子,柜子上面擺著幾張相框,有一張是蘇彥和白珺的結婚照,擺在最中間。

白崇仁從里間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報紙,看見蘇彥,把報紙放下,說:"來了?坐。"

蘇彥坐下來。

林素華去沏茶。

白崇仁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頭翻了兩頁報紙。

蘇彥開口,說:"爸,我有件事想問你們。"

白崇仁抬頭。

"那三十萬,你們準備用來做什么?"

白崇仁把報紙放下,表情沒有變,看著他說:"你擔心什么?"

"我不是擔心,"蘇彥說,"我只是——"

林素華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茶,說:"小彥,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好有件事要給你看。"

她把茶放在桌上,轉身去了里間。

蘇彥和白崇仁對視著,沒有說話。

林素華抱出來一個文件夾,厚厚的一疊,封面是某個律師事務所的抬頭,她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往蘇彥面前推了推,說:"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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