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天氣還帶著暑氣，我穿了件白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妻子林曉站在玄關換鞋，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緊張什么，又不是第一天上班。"

我確實緊張。在縣里待了十二年，突然一紙調令到市教育局，說不緊張是假的。況且市局那邊我誰都不認識，兩眼一抹黑。

"你陪我去吧。"我說。

林曉愣了一下："我去干嘛？"

"報到嘛，你陪我走一趟，回頭咱們在市里轉轉，看看房子。"

她想了想，點點頭，換了雙平底鞋。

去市里要一個半小時車程。林曉坐在副駕駛，手里拿著手機翻來翻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從后視鏡瞥了一眼，她那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隨意扎了個馬尾，素面朝天的樣子。結婚八年了，她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不施粉黛也好看。

"到了先去人事科？"她問。

"嗯，先報到，再去見領導。"

"哪個領導？"

"姓周，周局長。"

林曉沒再說話，把手機放下，轉頭看窗外。

到了市教育局大樓，我在門口停好車，深吸一口氣。林曉從車上下來，幫我把襯衫后背的褶皺抻了抻："行了，別跟個學生似的。"

人事科的手續辦得很快，一個姓馬的領導接待了我們，態度客氣，把材料收了，讓我簽了幾份表格。末了說："周局長讓你報完到去他辦公室一趟，四樓402。"

我點點頭，和林曉一起上了四樓。

走廊很安靜，門牌號一個個排過去，402的門虛掩著。我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進來。"

我推門進去，林曉跟在我身后。

辦公室不大，靠窗一張辦公桌，桌后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站起來，笑著朝我伸出手："小陳吧？歡迎歡迎，早就聽說你了。"

我趕緊握住他的手："周局長好，我是陳建平。"

"好好好，年輕有為。"周局長拍了拍我的手背，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的林曉。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夸張的變化，而是一種很微妙的凝固。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驚訝、恍惚，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這是……"他看著林曉，聲音里帶著不確定。

"這是我愛人，林曉。"我介紹道。

周局長摘下眼鏡，又戴上，盯著林曉看了好幾秒。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完全沒想到的話：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