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志愿軍入朝第一場陸戰是云山戰斗，打出了咱們的軍威國威，但很少有人聽說，這場勝仗之后，還打了志愿軍入朝以來第一場防空戰。三個高炮連硬剛美軍最先進的戰機，拼到幾乎全員拼光，換來的是整個抗美援朝防空作戰的起步本錢。

當年入朝作戰，繞不開的坎就是美軍的空中優勢。新中國成立才一年多，空軍剛起步，拿得出手的噴氣式飛機沒幾架，美軍卻在朝鮮南部和日本擺了一整套航空兵力。彭德懷早早就說，不能只盯著地面打，天上的威脅必須防，入朝前一個月就向中央申請調高炮部隊跟著主力走，不求能和美軍對等拼空軍，能逼敵機飛高點打不準，就賺了。

高炮一團的裝備說出來讓人心酸，主力火炮大多是當年從日軍和偽軍倉庫拉出來的75毫米日式舊高炮，改吧改吧維護一下就上陣，整體性能比美軍火炮差了不止一代。朝鮮北部全是連綿的大山，炮身沉炮架笨，牽引車動力又弱，一路上陷車、趴窩、掉輪子都是常事，過一個小山彎都得幾十個人一起推。

原本配屬38軍的高炮十四團，直接被爛路和故障拖住，最后只能退回國內整修，這個決定在當時特別無奈，也能看出當年咱們的窘迫，不是不想帶，是真的拉不動。高炮一團運氣好點，戰士們也更狠，頂著風雪咬著牙，硬是把炮拖到了云山的預定陣地。戰士們那幾天連睡覺都在車輪邊，一睜眼就扶炮檢修掩蔽，不少人手上的血泡沒結痂就又裂開了。

有人路上忍不住嘀咕，這么老的炮，能打下美國人的飛機嗎。連長憋著氣回了一句，打不打得中不敢說，打不打是咱們說了算。這句話聽著樸素，卻把當時高炮部隊的處境說透了，硬件不行，就靠人往上拼。

云山地面戰斗收尾，39軍迎頭撞上美軍騎兵第一師的一個團，硬是把對手打崩，殲敵差不多兩千人，把麥克阿瑟的臉都打腫了。麥克阿瑟之前一直篤定中國最多派點零散志愿者，沒想到咱們直接成建制出手，一下子打亂了他的部署。打掃戰場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美軍扔下的坦克、卡車、彈藥箱，堆得像一片戰利品的海洋。

誰也沒料到，這片密密麻麻的戰利品，直接成了給美軍指路的天然靶標。美軍吃了地面的虧，正愁沒地方找補，而且他們篤定志愿軍不可能有成體系的防空力量，之前朝鮮戰場從來沒碰到過成建制的高炮。很快美軍就組織了空襲，目標從炸戰利品變成了端掉志愿軍的防空陣地。

天放晴的第二天上午，河谷里就傳來了敵機的轟鳴聲，四架美軍F80噴氣式戰斗機順著山谷撲了過來。這款飛機帶火箭和重機槍，專打低空目標，地面的志愿軍趕緊找掩體，高炮一團的官兵早就等著這一刻了。他們頭天夜里就挖好了陣地，偽裝成普通土堆，還用繳獲的破汽車木頭擋著，從天上根本看不出來。

可老日式高炮原本是按著高空固定目標設計的，對付低空高速俯沖的噴氣機，原來的射擊參數根本不對。頭幾發試射出去，炮彈全炸在了沒人的高空，看得見打不著，急得大伙手心全是汗。炮長很快做了決定，把射擊距離壓到1800米，引信時間縮到4秒，用固定提前量賭敵機的俯沖路線，沒雷達沒火控，咱們只能用人腦算。

就等那架F80俯沖到山谷中段，剛射出機翼下的火箭，所有高炮同時開火。一串炮彈飛出去沒幾秒鐘，天上就冒起了一團黑煙，這架F80被打中機腹，拖著濃煙一頭撞在了遠處的山坡上。剩下三架敵機一下子慌了，拉高之后扔了幾發火箭就趕緊脫離，這也是美軍第一次在朝鮮北部碰到成建制的高炮反擊。

首戰打掉一架敵機，可陣地也徹底暴露了，高炮一團團長王思謙清楚得很，留在原地就是給美軍當活靶。美軍重新組織空襲頂多要一兩個小時，必須趕在他們來之前把陣地挪走。戰士們連夜拉著炮轉移到山脊后面的隱蔽位置，重新校準射界，把新陣地埋得嚴嚴實實，剛忙完，美軍的機群就到了。

這次美軍來的是混合編隊，有螺旋槳P51戰斗機，有F84戰斗轟炸機，還有航母過來的艦載機，火力比上一次強得多，飛行員也更有經驗。機群飛到云山上空先繞了一圈偵察，對著原來的老陣地狂轟濫炸，根本沒發現藏在山脊后的新陣地。高炮陣地安安靜靜，沒人開火，就等著敵機鉆進預設的射擊范圍。

等到幾架P51飛到預定扇區，王思謙掐準時機下令開火，藏起來的高炮瞬間一起咆哮。這一次咱們更有經驗，參數調得剛好，沒多久就有一架P51被彈片打壞機翼，一頭撞在山坡上燒成了火球，還有十多架敵機不同程度受傷。美軍一下子亂了節奏，只能拉高投彈，精準度差了一大截。

可美軍很快摸到了新陣地的大致位置，鋪天蓋地的航彈和燃燒彈砸了過來，把整個山脊后側炸得翻了個遍。不少在炮位的戰士來不及轉移，就被火焰吞沒，陣地全被炸毀，彈藥也炸得差不多。等煙塵散了，整個高炮一團的三個連，就剩一門炮還能打響，48小時里，三個高炮連幾乎拼光了所有家當。

咱們實打實算，這一戰才擊落兩架敵機，擊傷十多架，賠進去三個高炮連，怎么就能成為志愿軍防空戰的起點呢。咱們不光交出了戰果，也摸透了自己的短板，舊高炮對付噴氣式飛機確實吃力，沒有雷達全靠目測，這個差距咱們摸得明明白白。更重要的是，咱們證明了就算裝備差，只要敢調整戰術，照樣能打下美軍的飛機。

這一仗之后，美軍飛行員再也不敢隨便低空俯沖掃射，碰到類似區域都得拉高飛，咱們這點家底，就逼得對手改了多年的作戰習慣。這場戰斗就是咱們志愿軍防空部隊的第一場實戰測試，所有經驗都是拿命換回來的，從教科書到實戰，這一步跨得驚心動魄，卻足夠扎實。

后來咱們陸續換裝蘇式高炮，建起了成建制的防空部隊，當年在云山摸索出來的經驗，不管是藏陣地還是挪位置，還是打敵機的參數調整，全都整理進了作戰教材。三個連拼光了，卻給整個志愿軍防空體系埋下了種子，當年那門僅剩的能打的舊炮，就是最先冒頭的芽。

這些用生命換來的經驗，后來幫咱們擋住了無數次空襲，也讓美軍再也不敢小瞧咱們的防空力量。當年拼到最后一刻的戰士們，血從來沒有白流。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志愿軍入朝防空第一仗紀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