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給梁旭東洗過幾次車后,心里早就暗自羨慕折服。梁旭東每次來洗車,座駕從來不帶重樣的,雷克薩斯、老霸道、虎頭奔馳輪番換,清一色的頂級好車,排場極大。
可他只是個底層洗車小工,身份天差地別,就算心里再羨慕,也不敢主動上前搭半句閑話。梁旭東更是沒把這個不起眼的少年放在心上,只模糊記得洗車店有這么個小孩,干活踏實、肯吃苦,車子洗得干凈透亮,僅此而已。
那時候洗車工的工資本就微薄,老板還十分刻薄,哪怕王偉整日累死累活,工錢也時常被克扣拖欠,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東北的冬天天寒地凍,洗車全程碰冷水,格外遭罪。久而久之,王偉身體扛不住了,總是胸口發悶、不停干咳。后來他才得知,自己患上了肺結核。
放在五六十年代,肺結核就是不治之癥的肺癆,得上基本等于宣判死刑。好在年代不同,彼時國內早已攻克結核病的治療難題,而且當年國家政策寬松,結核病屬于法定傳染病,公立醫院診治基本免費。
可王偉壓根不懂這些政策,只知道自己整日咳嗽不止,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洗車店老板看他天天咳嗽,怕影響店面生意、嚇跑客人,也怕他傳染給別人,干脆直接甩給他三百塊錢,毫不留情地把他辭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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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已經是1995年1月,正值東北隆冬,寒風刺骨。王偉在店里干了兩個多月,不到三個月,到頭來只拿到三百塊錢。這點錢,看病遠遠不夠,就連吃飽飯、找地方落腳取暖都成了難題。走投無路的他,只能先顧著活下去,治病的念頭徹底壓在了心底。
那一刻的王偉,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山窮水盡、舉目無親,落魄到了極致。但人到絕境,往往暗藏生機。
這天,他裹著單薄的衣裳,在寒風里凍得瑟瑟發抖,實在餓得扛不住,就想著去周邊飯店碰碰運氣,找點客人剩下的折籮果腹,好歹撐過難關。就在這時,他一眼瞥見飯店門口的熟悉身影——梁旭東正被一眾小弟簇擁著,有人專門為他開車門,準備登車離去。
王偉瞬間顧不上臉面,死死抓住這唯一的機會,快步沖了上去,跑動間冷風灌肺,引發一陣劇烈的干咳。
“東哥!您還記得我嗎?咳咳……”
梁旭東定睛一看,認出了這個曾經給自己洗車的少年,見他衣衫破舊、面黃肌瘦,一副落魄潦倒的模樣,不由得隨口問道:“小兄弟,你怎么混成這副樣子了?”
王偉壓下咳嗽,眼神懇切,鼓足勇氣開口:“東哥,您那邊還招人嗎?我想跟著您干活、混口飯吃。”
梁旭東看人向來直接,淡淡問道:“你會什么本事,有什么絕活?”
王偉自知一無是處,沒有半點拿得出手的技能,只能誠懇表態:“東哥,我沒什么能耐,但我聽話、能吃苦,您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絕對不打折扣。”
梁旭東上下打量著他,心里暗自盤算。這小子踏實肯干、吃苦耐勞,自己平日里洗車早已看在眼里,品性靠譜。彼時他手下的一眾老兄弟,大多年紀比他大,早已成家立業,身上牽掛頗多,做事束手束腳,畏首畏尾。他急需一批年輕、無牽無掛、敢打敢拼的新生力量。
眼前的王偉不過十九二十歲,年輕無畏、身世干凈,正是最合適的人選。思索片刻后,梁旭東轉頭吩咐身邊的孫天亮:“把后備箱打開。”
孫天亮立刻取出一把鋒利的片刀,遞到近前。梁旭東抬眼看向王偉,語氣直白且帶著試探:“拿著它,去砍人,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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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是王偉唯一的翻身機會。哪怕心里有怯意,他也必須硬著頭皮撐住、往前沖。他眼神一狠,毫不猶豫地應聲:“東哥,您說砍誰,我現在立馬就上!”
梁旭東見狀哈哈大笑,眼底滿是滿意:“夠干脆,上車。”
王偉緊隨其后坐進豪車,一路疾馳,車子最終停在了圣羅蘭夜總會門口。此時的于永紅(大紅),早已坐鎮此處,擔任夜總會經理,掌管場內大小事務。
梁旭東將王偉交到大紅手上,隨口叮囑:“這個小兄弟交給你,好好帶一帶,把咱們的規矩都給他交代清楚。”
大紅帶著王偉走進金碧輝煌的夜總會。亮眼的水晶吊燈、光潔精致的地板、奢華的裝修陳設,讓從沒見過世面的王偉徹底看呆了,恍惚間如同置身夢境。他根本不知道,這家圣羅蘭夜總會在長春本地只算得上中檔場所,可在飽經風霜、底層摸爬的王偉眼里,已然是遙不可及的頂級繁華。
二人落座后,大紅神色認真地看著他,開門見山。
“兄弟,你想跟著東哥混,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講明白。東哥的路子跟別人不一樣,我們說白了就是抱團闖江湖的團伙,你心里應該也清楚我們是做什么的。”
王偉態度堅定,語氣懇切:“紅哥,我心里有數,我就是鐵了心要跟著大家混。”
大紅點點頭,繼續說道:“我跟你講講咱們的規矩,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這幫人的穿著打扮都不一樣?”
王偉老實搖頭:“我、我沒太留意。”
“咱們內部等級分明,分上、中、下三層。上層和中層的兄弟,統一穿西裝、打領帶,體面規矩;你們剛入門的底層小弟,統一穿夾克。但只要入了門,哪怕是底層新人,東哥也會每人配一臺BB機。”
要知道在1995年,一臺品相好的BB機售價將近兩千塊,在當年絕對是稀罕貴重物件,普通人根本舍不得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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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繼續細說待遇與規矩:“好好干,混到中層,東哥直接配發大哥大。新人底薪八百一個月,晉升中層月薪一千,成家的兄弟每月額外補貼五百。”
“但你別光盯著好處、盯著錢,咱們這里有家法、有鐵規,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第一,嚴禁碰粉、沾染毒品,誰碰誰受重罰,絕不姑息;第二,身邊從不缺女人,但絕對不能強迫滋事,干丟人敗興的事;第三,不準撒謊欺瞞、糊弄兄弟;第四,嚴禁私吞財物、貪心貪污;第五,一旦入局,終生不得退出,進來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但凡觸犯家法,輕則剁指懲戒,重則直接斷腿廢人。這些規矩,你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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