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文：老董
01
留神峪，留神峪，一不留神，沁源留神峪煤礦竟然釀成了一場特大生產事故。
82位正在井下作業的礦工兄弟，不幸罹難，另有2人失聯，128人受傷。
這個留神峪煤礦，左近老董工作的地方，只有60多公里。
昨天一大早，我們這里救援隊的幾位同仁，就驅車前往留神峪，不過還沒有出縣境，就發現前往那里的路，已經被擋制了。
大家只能翹首期盼，希望得救的數字越來越多，傷亡的數字越來越小。
是啊，那井下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在很多人眼里，都只不過是一個個數字罷了。
前年還有一位朋友，辭掉了私企辦公室的工作，去下煤窯。
因為，下煤窯薪水高，可以解決中年男人需要面臨的很多現實問題。
身上沒有千斤責任，哪個中年男人，愿意半路出家，去下煤窯？
02
從留神峪礦難中死里逃生的幾名礦工兄弟，昨天接受了某臺的采訪。
采訪就是采訪，礦工兄弟們面對陌生人，很多話是不愿意說或者不能說的。
但他們的表情不會騙人：既為自己的死里逃生感到慶幸，又希望生計不會因為礦難的原因斷掉。
出這么大的事，留神峪煤礦短期內是開不了了，甚至方圓幾百里內的煤礦都已經停擺整頓。
這意味著大家要失業，經濟來源暫時沒有了。
責任方會給大家一些補償，但這種補償，不會一直有的。
接下來他們又得從頭開始，踅摸其他的營生。
03
下煤窯這份工作雖然苦，但卻是有門檻的。
國營煤礦的老煤礦工人，都是正兒八經的國企職工，安全保障要比私企煤礦好很多，薪水和福利也遠不是私企職工所能比的。
在山西能保證五險兩金的企業，非各大礦務局（現在叫礦業集團）莫屬。
一個年輕人20歲進入礦務局下井，每月有萬把元的收入，熬到退休以后，還可以拿到三四十萬的職業年金，退休金也在七千以上。
這樣的工作，很多年輕人都趨之若鶩。我看今年某礦務局招下井工人，都要求大學本科了。
十幾年前，很多礦務局家庭寧愿讓自己的孩子進礦務局技校，都不愿意讓孩子讀二本，原因很簡單，技校畢業之后就能進國企當正式工，而二本畢業以后找的工作可能還不如讀技校。
而今，煤炭行業不景氣，這幾年礦務局工人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已經開始陸續降薪水，裁員降本了，但國營煤礦工人的待遇，依舊是私營煤礦的工人所不能比的。
04
沁源留神峪煤礦，就是一個典型的私營煤礦。
私營煤礦的下井工人，說到底都是臨時工---簽了合同的臨時工。
合同到期，很多人會離開，不會等到退休。
有沒有工人，一輩子在私營煤礦下井呢？
有，但真的不多。
原因很簡單，私營煤礦在勞動時間，勞動強度，工作環境，工作安排上，都不像國營那樣嚴格執行，如果一個人在那樣的情況下連干幾十年，得落一身的病。
國營煤礦得病的工人也不少，但私營煤礦的工人所得到的待遇，遠比國營煤礦的工人要差。
這種差，不足以支撐他們干一輩子。
只要家里經濟條件放寬了，需要花錢的地方少了，或者身體吃不消了，就不需要繼續撐下去了。
05
誰也知道下煤窯是個苦差事，誰也不是天生就喜歡挖煤。
有一次，老董半夜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告訴我說我一個哥哥在酒店喝多暈倒了，等我到達酒店才發現，我這個哥哥只是睡得太沉了。
他當天一滴酒都沒有喝，只是因為之前連續五天下煤窯，太累了，所以才趴到酒桌上呼呼大睡，如入無人之境，誰叫都叫不醒。
我扶著他上車，又把他送回家，他腳下有氣無力地走，嘴里仍然響著呼嚕聲。
后來我哥跟我說：他每次睡覺之前，都覺得自己明天，可能醒不來了。
實在是太累了。
但他不怕累，也不怕死，怕窮。
怕老人生病的時候拿不出治病的錢，怕孩子上大學的時候拿不出足夠的學費。
煤礦興，礦工苦；煤礦敗，礦工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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