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遠,你這套市中心的房子,670萬,賣了吧。"
未來嫂子端起酒杯,笑吟吟地看著我,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飯桌上的筷子聲停了。
父親的手僵在半空,母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看向坐在未來嫂子身邊的哥哥遠航,等著他出聲制止這個荒唐的提議。
可我哥笑了。
那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尷尬的陪笑,不是無奈的苦笑,而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意味深長的笑。
"放心,"我哥把手搭在未來嫂子肩上,看著我說,"我這就跟你分。"
未來嫂子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我捕捉到的慌亂。那表情就像一個精心準備了臺詞的演員,突然發現劇本被人換了。
"遠航,你……你說什么?"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說,"我哥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酒,"小遠那套房子,咱們兄弟倆一人一半。怎么,有問題嗎?"
這頓飯是未來嫂子提議的。
她說相處了三個月,該正式見見我這個未來小叔子了。我哥在電話里再三叮囑,讓我務必來,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于是就有了今天這場飯局。
父母、我哥、未來嫂子,還有我,五個人坐在市中心一家粵菜館的包廂里。點菜的時候未來嫂子很會來事,專門問我愛吃什么,說要多點幾個我喜歡的。
母親全程沒給她好臉色。
倒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我哥這個對象來得太突然了。三個月前我哥還單身,三個月后就帶回來一個說要結婚的女人。父母托人調查過,未來嫂子叫許晴雨,28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
"就是不知道圖你哥什么,"母親私下跟我說,"你哥就一個普通程序員,工資也不高,偏偏人家看上了。"
我當時沒往心里去。我哥34歲,該結婚了,人家姑娘愿意嫁,這不是好事嗎?
直到許晴雨在飯桌上說出那句話。
"小遠的那套房子啊,"她夾了一筷子蝦仁,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我打聽過了,現在市中心那一片,670萬能賣出去。你們兄弟倆把房子賣了,一人335萬,我和遠航就能湊夠首付,買個大一點的婚房。"
我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我名下唯一的房產。五年前,父母把他們在市中心的老房子過戶給了我。那是一套89平的兩居室,地段好,學區房,這些年一直在漲價。
"憑什么?"我脫口而出。
許晴雨似乎早有準備:"小遠,你現在單身,一個人住那么大房子也浪費。你哥要結婚了,總得有個像樣的房子吧?再說了,你們是親兄弟,有福同享不是應該的嗎?"
"那是我爸媽給我的。"我看向父親。
父親的臉色鐵青,正要發作,我哥突然開口了。
"爸,媽,"他看著父母,聲音很平靜,"當年你們把房子給小遠的時候,我沒說什么。現在我要結婚了,分一半,不過分吧?"
母親的眼圈紅了:"遠航,你知道為什么當年……"
"我知道,"我哥打斷了她,"因為那時候我在國外,你們覺得我用不上。可現在我回來了,我也要在這個城市安家。憑什么都是他的?"
這話說得,連許晴雨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看著我哥,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陌生。從小到大,我哥對我照顧有加,從來沒跟我紅過臉。他比我大十歲,在我心里一直是可靠的兄長形象。
"你認真的?"我問。
我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看著我,露出了那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認真的。明天我就找律師,咱們把產權分割協議辦了。一人一半,清清楚楚。"
許晴雨的臉徹底白了。
她看看我哥,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幾次,卻說不出話來。我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在發抖,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里。
"遠航,"她的聲音很輕,"我的意思不是……我是說賣了之后……"
"賣什么賣?"我哥笑了笑,"房子分了,你想要錢,讓小遠賣他那一半。我這一半留著,說不定以后還能漲。"
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
父親猛地拍了下桌子:"遠航!你是不是瘋了?那房子是我和你媽的心血!"
"那現在是小遠的名字,"我哥神色如常,"既然是他的,那就該兄弟平分。爸,您不是一直教育我們,兄弟要和睦嗎?我這就是在和睦。"
我終于明白了。
我哥的笑,不是贊同許晴雨的提議,而是在將計就計。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把"賣房買房"變成了"兄弟分房"。
這一招,直接把許晴雨架在了火上。
她現在進退兩難——如果繼續要求賣房,那她的目的就太明顯了;如果就此打住,那她提出這個話題就顯得居心叵測。
"我去下洗手間。"許晴雨站起來,臉色煞白。
她離開包廂的時候,步子有些不穩。
包廂里只剩下我們四個人。母親看著我哥,眼淚掉了下來:"遠航,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個女人威脅你了?"
我哥搖搖頭,給父母倒了酒:"爸,媽,你們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父親氣得聲音都在抖,"相信你要跟弟弟搶房子?"
"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哥看向我,"小遠,明天下午三點,我在房產交易中心等你。咱們把這事辦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什么。
但我哥的眼神很堅定,沒有一絲閃躲。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被人欺負,我哥帶著我去找對方理論。那次他也是這個眼神——堅定、冷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好,"我說,"我去。"
我哥露出了一個微笑,這次的笑容有些欣慰:"小遠長大了。"
許晴雨在洗手間待了快二十分鐘才回來。她的眼睛有些紅,妝也花了,顯然哭過。回到座位上后,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機械地吃著飯。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
臨結束時,許晴雨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又變了變,起身說要接個電話。
她走出包廂后,我哥的手機也響了。
是一條短信。
我哥看了一眼,臉色沒什么變化,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機的手緊了緊。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菜。
那一刻,我的心里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頓飯背后,絕對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01
五年前,父母把房子過戶給我的時候,我哥剛去美國。
那時候我哥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程序員,被派到硅谷的分公司工作。臨走前,父母問他要不要把市中心那套老房子留給他,我哥擺擺手說用不上,在國外安家了,這房子給我就行。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送我哥去機場。
"小遠,"我哥拍拍我的肩,"好好照顧爸媽。房子的事,我是真心的,你別多想。咱們兄弟之間,不分彼此。"
那年我25歲,我哥35歲。
我們的年齡差距很大,大到我小時候甚至以為我哥是我的叔叔。后來母親告訴我,她生完我哥后身體不好,一直調養了十年才懷上我。
所以從小到大,我哥對我照顧得像父親一樣。
我上小學的時候,是我哥每天接送;我中考失利,是我哥陪我通宵談心;我大學畢業找工作,還是我哥托關系給我安排的面試。
在我心里,我哥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最親的人。
房子過戶那天,我問過父親:"爸,這樣做,哥會不會有意見?"
父親嘆了口氣:"你哥在國外有自己的事業,將來多半不會回來了。這套房子留給你,也算給你在這個城市有個根。"
當時我以為父親說得對。
我哥在美國一待就是五年,每年春節都說工作忙回不來,只能視頻拜年。我和父母也習慣了他不在的日子。
直到三個月前,我哥突然回國了。
他沒提前通知任何人,直接出現在家門口。父母高興壞了,張羅著做了一大桌菜。吃飯的時候,我哥說他在美國的項目結束了,公司讓他回國內分部工作。
"回來好,回來好,"母親眼淚都出來了,"這五年你爸天天念叨你。"
我哥笑著說以后會常回來看他們。
那天晚上,我和我哥在陽臺上抽煙。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我哥突然問我:"房子住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我說,"就是有點大,一個人住冷清。"
"那就找個女朋友,"我哥彈了彈煙灰,"30歲了,該成家了。"
我苦笑:"哪那么容易。"
我哥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遠,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幫忙,你會幫我嗎?"
我當時沒多想:"那還用說嗎?咱們是兄弟。"
我哥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現在回想起來,那次對話應該就是一個預兆。我哥回國后,確實在本地一家科技公司找了份工作,工資不算高,一個月兩萬出頭。他租了個單間,生活很簡樸。
父母幾次讓他搬回家住,他都拒絕了,說習慣一個人。
我本以為我哥會這么平靜地生活下去,直到他帶著許晴雨出現。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打游戲,接到我哥的電話。
"小遠,在家嗎?我帶個人給你認識。"
半小時后,我哥和許晴雨出現在我家門口。
許晴雨給我的第一印象很好——長得漂亮,說話得體,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她提著水果,一進門就甜甜地叫我"小遠哥"。
"這是晴雨,"我哥介紹道,"我女朋友。"
我有些吃驚。不是吃驚我哥有了女朋友,而是吃驚他居然這么快就帶回家了。以我對我哥的了解,他是個慎重的人,不會輕易確定一段感情。
"你們認識多久了?"我問。
"三個月,"許晴雨搶著回答,"我們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
三個月。
這個時間點很巧,正好是我哥回國的時間。換句話說,我哥剛回國就遇到了許晴雨,然后迅速確定了關系。
那天我們三個人聊了很久。許晴雨說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工作挺忙的,但還是想抽時間多了解一下我哥的家人。她問了很多關于我的事——工作、興趣、有沒有女朋友。
"小遠哥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不會覺得孤單嗎?"她環顧四周,目光在客廳里停留。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在評估什么。
"還好,"我說,"習慣了。"
"這房子地段真好,"許晴雨笑著說,"市中心,交通方便,旁邊還有學校。要是我,肯定舍不得賣。"
當時我沒覺得這話有什么問題,現在想來,她其實在試探我對這套房子的態度。
送走他們之后,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我哥帶女朋友來了。
母親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小遠,你覺得那個姑娘怎么樣?"
"挺好的啊,長得漂亮,也會說話。"
"你哥結婚是好事,"母親的語氣有些猶豫,"但我總覺得這事來得太快了。你哥回國才三個月,怎么就要結婚了?"
"可能是真愛吧,"我半開玩笑地說。
母親嘆了口氣:"希望吧。"
后來我才知道,母親那時候就開始托人調查許晴雨了。
調查結果顯示,許晴雨的資料很干凈——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廣告公司工作。朋友圈里的照片不多,大多是工作相關的內容。
"看起來沒什么問題,"母親跟我說,"但我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媽,您是不是太敏感了?"我說,"我哥好不容易找到對象,您就別多想了。"
母親沒再說什么,但我看得出來,她對許晴雨一直保持著警惕。
這三個月里,我哥和許晴雨約會的次數并不多。我哥工作很忙,經常加班到深夜。許晴雨倒是幾次提出要來看我哥,都被我哥以工作為由推脫了。
父母見許晴雨的次數就更少了。
除了第一次正式見面,許晴雨只來過家里兩次,每次都待不長。她總說工作忙,要趕項目。母親幾次想請她吃飯,她都說下次一定。
"這姑娘是不是不喜歡咱們家?"母親私下問我哥。
我哥笑著說:"她工作確實忙,再說了,結婚以后有的是時間相處。"
結婚。
我哥和許晴雨確實在談婚論嫁了。我哥說,他打算年底前把婚事辦了,畢竟年紀也不小了。
父母雖然心里有疑慮,但也沒反對。畢竟我哥34歲還單身,能找到對象已經不容易了。
直到那頓飯局。
許晴雨提出賣房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母親的直覺是對的。這個女人接近我哥,目的恐怕并不單純。
但讓我想不通的是,我哥為什么會用那種方式回應?
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絕,可以當場翻臉,為什么偏偏要說"兄弟平分"?這樣一來,不僅沒有解決問題,反而把我也牽扯了進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腦海里反復浮現我哥的那個笑容。那不是一個被女人逼迫的男人該有的表情,而像是……像是一個棋手,走出了一步關鍵的棋。
凌晨兩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哥發來的消息:"小遠,明天記得帶身份證和房產證。"
我盯著屏幕,猶豫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哥在美國這五年,從來沒談過戀愛。他每次視頻的時候,我們都會問他有沒有找女朋友,他總是說忙,沒時間。
一個五年都"沒時間"的人,回國三個月就要結婚了?
這不符合我哥的性格。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市中心的燈光璀璨,這套房子的窗戶正對著最繁華的商業街。這五年里,我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這里看一會兒夜景,感受這個城市的脈搏。
如果我哥真的要分這套房子,那就意味著要么賣掉,要么把它分割成產權各半。無論哪種結果,這套承載了我五年生活的房子,都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我問自己:你舍得嗎?
說實話,舍不得。
但如果我哥真的需要,我愿意給。
因為他是我哥,從小到大,他給我的,遠遠超過一套房子的價值。
02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房產交易中心。
我哥還沒來,我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他。房產交易中心里人來人往,大多是年輕夫妻,臉上寫滿了對新家的期待。我看著他們,想起五年前父母帶我來辦過戶手續的情景。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陽光從玻璃窗灑進來,照在嶄新的房產證上。
"小遠。"
我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回頭,看到他一個人,沒有帶許晴雨。
"晴雨呢?"我問。
"她今天有事,"我哥說得很平靜,"不用她來,這是咱們兄弟的事。"
我們一起走向辦事窗口。我哥從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協議,上面清楚地寫著:甲方林遠航,乙方林遠,雙方協商一致,將位于市中心某小區89平米的房產進行產權分割,各占50%。
"你什么時候準備的?"我看著協議上的日期,是昨天。
"昨晚,"我哥說,"找律師朋友加班弄的。"
這意味著,飯局結束后,我哥立刻就去找了律師。他早就決定好要這么做,不管我同意不同意。
工作人員接過協議,又要了我們的身份證和房產證。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辦事很麻利,但在看到協議內容時,還是愣了一下。
"你們是親兄弟?"她問。
"是的,"我哥說。
"兄弟之間分房產,這種情況不多見,"她推了推眼鏡,"你們確定要這么做?一旦分割,以后如果要出售或者抵押,必須雙方都同意。"
"確定,"我哥很堅決。
工作人員看向我:"你也同意?"
我看了我哥一眼,點了點頭。
辦理手續的過程很繁瑣,需要簽很多文件。我哥一直很安靜,表情專注,像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我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來。
中途有個環節需要等待,我們坐在休息區。
"哥,"我終于忍不住問,"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哥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小遠,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我說,"但你得告訴我為什么。晴雨要你賣房子,你完全可以拒絕她,為什么要把我牽扯進來?"
我哥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護這套房子。"
"什么意思?"
"如果房子只在你名下,她會一直盯著,想盡辦法讓我們賣掉,"我哥說,"但如果房子是我們兩個人的,產權各半,那就算她再怎么鬧,也動不了這套房子。"
我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是在防著她?"
我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我:"你覺得許晴雨這個人怎么樣?"
"不太了解,"我如實說,"不過昨天那頓飯,讓我覺得她有點……功利。"
"豈止是功利,"我哥苦笑了一下,"小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不是被她騙了,是不是因為太想結婚所以失去了判斷力。"
我沒否認。
我哥掏出煙,又想起這里不能抽,只好把煙盒收了回去:"我沒有被騙。我很清楚她是什么樣的人,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那你為什么還要跟她在一起?"
"因為我需要她,"我哥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
我還想再問,工作人員叫了我們的名字。
一切辦完后,已經是下午五點。新的房產證上清楚地寫著兩個名字:林遠航、林遠。我和我哥各拿了一份產權證明。
走出房產交易中心,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哥說請我吃飯,我說不用,他堅持。
我們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館。點菜的時候,我哥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掛斷了。緊接著,電話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不接嗎?"我問。
"不急,"我哥說。
電話鍥而不舍地響了五次,我哥才終于接起來。
"喂,晴雨,"他的語氣很平靜,"嗯,辦完了……對,一人一半……什么?……我現在和小遠吃飯,有話回去說。"
他掛斷電話,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抖。
"她很生氣?"我問。
"何止是生氣,"我哥笑了笑,"她現在恐怕要瘋了。"
我看著我哥,突然覺得他很陌生。這個從小照顧我的哥哥,這個在我心里一直溫和可靠的人,此刻身上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鋒芒。
"哥,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問。
我哥沒有回答,而是給我倒了杯酒:"小遠,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么,我都不會害你。這套房子分成兩半,對你來說是保護,對我來說,也是。"
"保護?保護什么?"
"保護它不會被賣掉,"我哥說,"也保護你不會被牽連。"
被牽連?
我正要追問,我哥的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來電,而是一條短信。我哥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怎么了?"我問。
我哥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小遠,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會怎么辦?"
"什么叫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比如說,"我哥看著我,"如果你發現我做了違法的事,你會報警嗎?"
我愣住了。
我哥的問題太突然,太直接,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我盯著他的眼睛,想看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我哥的表情嚴肅得可怕。
"哥,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的聲音都在抖。
我哥搖搖頭:"我沒做什么,只是假設。"
"那你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想知道,"我哥說,"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會站在哪一邊。"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理智告訴我,違法就該報警,這是一個公民的基本義務。但感情告訴我,那是我哥,是從小照顧我長大的哥哥,我怎么可能把他送進監獄?
"我……我不知道,"我老實說。
我哥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不知道就對了。很多事情,不到那一刻,誰都不知道自己會做什么選擇。"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我哥心事重重,我也沒了胃口。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哥的那個問題。
他為什么要問我這個?
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違法的事?
還有,許晴雨發的那條短信里,到底寫了什么?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我躺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我拿出手機,想給母親打個電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許晴雨站在門口。
她的眼睛紅腫,妝都哭花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看到我,她幾乎是撲了過來。
"小遠哥,求求你,"她抓住我的手臂,"勸勸遠航,讓他把房子賣了吧。"
我愣了一下:"晴雨,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她的聲音都劈了,"你知不知道,如果這套房子不賣,我們就完了!徹底完了!"
"什么意思?"
許晴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欠了錢,很多錢。如果還不上,他們會……會……"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我扶住她,把她帶進屋里。她坐在沙發上,哭了整整十分鐘。我給她倒了杯水,她喝了幾口,情緒才稍微穩定下來。
"到底怎么回事?"我問。
許晴雨抹了把眼淚,聲音嘶啞:"我家出事了。我爸投資失敗,欠了300萬,債主天天上門要債。我媽受不了刺激,住院了。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多,根本還不上。"
"所以你想讓我們賣房子,幫你還債?"
"不是幫我,"許晴雨看著我,"是幫我們。小遠哥,我和遠航要結婚了,我家的事就是他的事。再說了,你們賣了房子,一人還能分到335萬,你不虧的。"
我沒說話。
許晴雨繼續說:"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沒辦法了。那些債主不是普通人,他們說了,如果這個月底還不上錢,就……就要我爸的一條腿。"
她說得很可憐,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那我哥知道這些嗎?"我問。
"知道,"許晴雨點頭,"所以他才同意把房子分給你,這樣你們就能賣了。"
"可我哥說,分房是為了保護房子不被賣掉。"
許晴雨愣了一下,然后搖頭:"他是怕你不同意,才那么說的。小遠哥,你相信我,遠航心里也想賣房子,只是他不好意思開口。"
我看著許晴雨,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許晴雨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朋友介紹的啊。"
"什么朋友?"
"就……就一個共同的朋友,"她的眼神飄忽,"你問這個干什么?"
"隨便問問,"我說,"我只是覺得,你和我哥認識才三個月,就要結婚,還要我們賣房子幫你還債,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許晴雨的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騙你們?"
"我沒這么說。"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許晴雨站了起來,情緒又激動起來,"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遠航。但我告訴你,我是真心愛他的!我沒想騙你們的錢!"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我沒攔她,她打開門,又停住了。
"小遠哥,"她背對著我說,"你最好勸勸遠航。那些債主不是開玩笑的,如果出了事,你哥也脫不了干系。"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想許晴雨的話。她說她家欠了300萬,說債主不是普通人,說我哥也會脫不了干系。這些話聽起來像威脅,但又像是警告。
我想給我哥打電話問清楚,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因為我哥在餐廳問我的那個問題,一直在我腦海里回響:"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會怎么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哥已經深陷在某個我不知道的麻煩里,而這個麻煩,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03
辦完產權分割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林遠嗎?"對方是個男人,聲音很客氣。
"我是,您哪位?"
"我是云海資產管理公司的,姓張。聽說您和林先生把市中心那套房產分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哦,是這樣的,"對方笑了笑,"我們公司專門做房產咨詢服務,和房產交易中心有合作。您的房子地段好,如果有出售意向,我們可以幫您找到好的買家。"
"暫時沒有出售打算,"我說。
"那可太可惜了,"對方說,"現在市場行情不錯,您那套房子至少能賣到680萬。要知道,房產分割后再出售,手續會比較麻煩,需要雙方都同意才行。"
我聽出來了,這人不是單純來推銷的。
"誰讓你打這個電話的?"我直接問。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林先生,您是聰明人。實不相瞞,是有人委托我們聯系您,說您可能有出售房產的需求。"
"許晴雨?"
"這個我不方便透露,"對方說,"不過林先生,我得提醒您,您那套房子現在是共有產權,如果長期不出售也不自住,每年還要交不少稅。而且萬一將來您和林先生意見不統一,這房子就會很麻煩。"
我掛斷了電話。
但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電話接連不斷。有的自稱是房產中介,有的說是投資公司,甚至還有自稱是買家的。他們的說辭大同小異,都在暗示我盡快賣掉房子。
我把這些情況告訴了我哥。
我哥聽完,只是淡淡地說:"別理他們。"
"可他們怎么知道我的電話?"我問。
"許晴雨給的,"我哥說得很肯定,"她現在急瘋了。"
"她真的欠了300萬?"
我哥看了我一眼:"她來找過你?"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說了一遍。我哥聽完,臉色更難看了。
"小遠,她說的話,一個字都別信,"我哥說,"她家根本沒出什么事,都是編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查過,"我哥掏出手機,給我看了一些照片,"這是她父母,在老家過得好好的。她爸是退休教師,每個月領著退休金;她媽在社區工作,身體健康。根本沒有什么投資失敗,也沒有欠債。"
我看著照片,有些震驚:"那她為什么要撒這個謊?"
"因為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逼我們賣房的理由,"我哥收起手機,"小遠,這個女人不簡單。"
"那你為什么還要跟她在一起?"
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一次,但我哥上次沒有正面回答。這次,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了四個字:
"將計就計。"
我還想追問,我哥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接起電話走到一邊。我只能聽到他壓低聲音在說什么"不是這樣"、"再給我點時間"之類的話。
掛斷電話后,我哥看起來很疲憊。
"哥,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忍不住問,"從你回國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認識許晴雨,跟她談戀愛,帶她見父母,這一切都像是在演戲。"
我哥苦笑:"你看出來了?"
"廢話,我又不傻。"
我哥點了根煙,在陽臺上抽著。過了一會兒,他說:"小遠,你還記得我為什么去美國嗎?"
"公司派你去的啊。"
"那只是表面原因,"我哥說,"真實的原因是,我在國內惹了麻煩,不得不離開一段時間。"
我愣住了:"什么麻煩?"
"五年前,我在一家金融公司做技術顧問,"我哥說,"那家公司表面上做投資理財,實際上是個非法集資的騙局。我當時不知道,只是負責維護他們的系統。等我發現問題的時候,已經有上千人被騙了。"
"那你……"
"我報警了,"我哥說,"但因為我參與了技術維護,警方也把我列為調查對象。雖然最后證明我不知情,但公司覺得我給他們惹了麻煩,就把我外派到美國。"
我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那家金融公司后來怎么樣了?"我問。
"老板跑了,"我哥彈了彈煙灰,"但他留下了一個團伙,繼續在做類似的事情。這五年里,他們換了好幾個包裝,騙了更多的人。"
"許晴雨……"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就是那個團伙的人,"我哥說,"準確地說,她是他們派來接近我的。"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么要接近你?"
"因為五年前那個案子,警方一直沒有抓到幕后的人,"我哥說,"那個團伙怕我手里有證據,所以一直在監視我。這次我回國,他們就派許晴雨來試探我。"
"試探什么?"
"試探我有沒有證據,還有……"我哥頓了頓,"試探我的弱點。"
我終于明白了。
"所以你就故意跟她交往,讓她以為你真的愛上她了?"
"對,"我哥說,"我需要她相信我,這樣我才能從她那里套出更多信息。"
"那房子呢?她為什么要我們賣房子?"
"因為他們需要錢,"我哥說,"那個團伙最近資金鏈出了問題,急需一大筆錢周轉。許晴雨原本的計劃是,先跟我結婚,然后以夫妻名義說服我和你賣掉房子,把錢拿去'投資'。"
"投資?"
"就是給他們做資金,"我哥說,"一旦錢進了他們的賬戶,就別想拿回來了。"
我背后發涼。
"所以你把房子分成兩半,就是為了破壞她的計劃?"
"對,"我哥說,"房子分割后,需要我們兩個人都同意才能賣。這樣一來,就算她把我搞定了,還有你這一關。"
"可她會不會對我下手?"我突然有點害怕。
"不會,"我哥說,"她現在自顧不暇。我把房子分了之后,她在團伙里的任務就算失敗了。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團伙會怎么處置她。"
我想起許晴雨那天晚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原來那不是演戲,而是真的害怕。
"哥,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我問。
"收網,"我哥說,"我這五年一直在搜集證據。現在時機差不多了,該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你要報警?"
"已經報了,"我哥說,"警方現在正在布局。再過幾天,就會有結果。"
我松了口氣,但又擔心起來:"那你會不會有危險?"
"會,"我哥很坦誠,"所以我才要把房子分給你。萬一我出了什么事,至少你手里還有一半房產,爸媽也能有個保障。"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我哥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我只是做最壞的打算。"
那天晚上,我和我哥在陽臺上聊了很久。他跟我說了很多五年前的事,說了他在美國這些年是怎么暗中調查那個團伙的,說了他回國后是如何一步步接近許晴雨,獲取她的信任的。
聽完這些,我才明白我哥這五年過得有多不容易。
"小遠,"臨走前,我哥突然說,"如果這次行動成功了,那個團伙被端掉了,許晴雨也會被抓。到時候爸媽肯定會問我為什么跟她在一起,你就說我被騙了,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行嗎?"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我哥說,"他們年紀大了,承受不了這些。"
我點了點頭。
送走我哥后,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著,我想起我哥說的那句話:"萬一我出了什么事。"
我突然很害怕。
我怕我哥會出事,怕這個從小照顧我的哥哥,會因為正義付出代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哥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沖我笑。我想跑過去拉住他,但怎么都跑不動。然后我眼睜睜看著他往后倒去,消失在黑暗里。
我驚醒過來,一身冷汗。
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
我拿起手機,給我哥發了條消息:"哥,小心點。"
很快,我哥回了:"放心,我有分寸。"
看著這條消息,我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但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04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母親的電話。
"小遠,你爸住院了。"
我心里一緊:"怎么回事?"
"昨晚上你哥去家里,跟你爸大吵了一架,"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爸氣得血壓飆升,現在在醫院急診。"
我立刻趕到醫院。
病房里,父親躺在床上輸液,臉色鐵青。母親坐在旁邊,眼睛紅腫。看到我來了,母親拉著我到走廊。
"到底怎么回事?"我問。
"還不是因為那個許晴雨,"母親壓低聲音,"昨天晚上,她去家里找你爸,說要借300萬。你爸當場就拒絕了,許晴雨就威脅說,如果不借錢,她就去舉報你哥。"
"舉報什么?"
"說你哥這些年在美國洗錢,涉案金額上千萬,"母親說,"你爸當然不信,就把她趕出去了。結果晚上你哥來了,跟你爸說那是真的。"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母親說,"但你哥親口承認的。他說他在美國確實做過一些違法的事,現在那邊在追查他,許晴雨手里有證據。如果不給錢,她就會把證據交給警方。"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哥昨天晚上明明跟我說,他是在調查那個詐騙團伙,怎么會突然變成他自己涉案了?還有,他為什么要跟父母承認這些?
"你哥呢?"我問。
"走了,"母親說,"他說他會解決這件事,讓我們不要擔心。可你爸怎么能不擔心?這要是真的,你哥這輩子就毀了!"
母親說著又哭了起來。
我安慰了母親幾句,然后給我哥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我又打,還是沒人接。
我突然想起昨天我哥說的話:"萬一我出了什么事。"
不會真出事了吧?
我給我哥發了十幾條消息,都石沉大海。我在醫院待到中午,父親的血壓才穩定下來。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我讓母親在醫院陪著,自己去找我哥。
我先去了我哥租的房子。
房東說我哥昨晚就搬走了,東西都帶走了,房租也退了。我又去了我哥公司,前臺說我哥上周就辭職了。
我徹底慌了。
我哥消失了。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林遠嗎?我是你哥的朋友,"對方是個男人,聲音很年輕,"你哥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在哪兒?"
"他現在不方便露面,"對方說,"他說讓你這幾天別找他,也別報警。他在處理一些事情,處理完就回來。"
"什么事情?"
"他沒說,"對方說,"對了,他還說,如果許晴雨再去找你,讓你一個字都別信。還有,房子千萬別賣。"
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我想回撥過去,顯示是空號。
那天下午,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我哥。我去了他常去的餐廳、健身房、超市,問了他所有的朋友,都說沒見過他。
傍晚的時候,我終于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小遠,對不起,"我哥的聲音很疲憊,"我讓你們擔心了。"
"哥,你到底在哪兒?出什么事了?"
"我沒事,就是……有些麻煩需要處理,"我哥說,"你替我照顧好爸媽。還有,這幾天可能會有警察找你,問我的事,你就說不知道。"
"警察?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沒做什么,"我哥說,"就是有些誤會需要解釋。小遠,你相信哥,哥不會做違法的事。"
"可媽說你承認在美國洗錢……"
"那是我騙爸媽的,"我哥打斷我,"我是想讓他們死心,不要再管我和許晴雨的事。"
"為什么?"
"因為接下來會很危險,"我哥說,"我不想連累他們。小遠,你也一樣,這幾天哪兒都別去,就待在家里。"
"哥……"
"聽我的,"我哥的語氣很嚴厲,"記住,房子不能賣,許晴雨的話不能信。還有,我愛你們。"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都在抖。我哥最后那句"我愛你們",聽起來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想再打過去,但我哥的電話已經關機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客廳里,腦子里反復回放我哥這段時間的反常行為。他突然回國,突然找了女朋友,突然要分房子,突然消失……這一切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凌晨三點,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
"林遠先生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的,"其中一個出示了證件,"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一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請問林遠航是你什么人?"
"我哥。"
"他現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說,"他昨天就聯系不上了。"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
"林先生,我們懷疑你哥哥涉嫌一起詐騙案,"其中一個說,"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請務必告訴我們。"
"詐騙案?"
"對,"警察說,"有人舉報他伙同他人,以投資為名義詐騙多人,涉案金額達800萬。"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800萬?
"不可能,"我說,"我哥不會做這種事。"
"證據確鑿,"警察說,"舉報人提供了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而且根據我們調查,你哥在美國期間,確實有多筆不明來源的資金轉入他的賬戶。"
"誰舉報的?"我問。
警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林先生,如果你哥聯系你,請勸他自首。逃避只會讓事情更糟。"
警察走后,我癱坐在沙發上。
我哥說他在調查詐騙團伙,可現在警方說他就是詐騙犯。我哥說許晴雨是團伙成員,可現在看來,舉報他的人很可能就是許晴雨。
到底誰在說謊?
我拿出手機,翻看我哥給我發的消息。最后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放心,我有分寸。"
我突然想起我哥在餐廳問我的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會怎么辦?"
難道我哥真的……
不,不可能。
我了解我哥,他從小到大都是個正直的人。他不可能詐騙,更不可能騙我。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必須找到我哥,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標題只有兩個字:"真相"。
我打開郵件,里面是一份壓縮文件。我下載打開,發現是一堆照片和文檔。
照片里,我哥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在開會。文檔是一些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顯示我哥確實收到過幾百萬的資金。
最讓我震驚的是,其中一份文檔里,我哥親筆寫著:"計劃順利進行,已獲取目標信任,預計下月可回收資金。"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鼠標。
這份文件如果是真的,那就證明我哥確實在詐騙。
但我不相信。
我給發件人回了郵件:"你是誰?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很快,對方回復了:"我是想幫你的人。林遠航騙了很多人,包括你的父母。如果你不想家人受牽連,最好勸他自首。"
"你到底是誰?"我又發了一遍。
這次,對方沒有回復。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證據,腦子里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小遠哥,是我,"許晴雨的聲音傳來,"我能見你一面嗎?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05
我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見到了許晴雨。
她比上次見面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頭發也沒有好好打理。看到我,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遠哥,謝謝你愿意見我。"
我在她對面坐下:"說吧,什么事?"
許晴雨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我們,才壓低聲音說:"警察找過你了吧?"
"找過了。"
"那你應該知道,遠航涉嫌詐騙,"許晴雨說,"小遠哥,我不想隱瞞你了。遠航確實騙了很多人,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你說什么?"
"我認識遠航的時候,不知道他在做這些事,"許晴雨的眼眶紅了,"他說他是做金融投資的,讓我幫他介紹客戶。我以為是正常的投資,就介紹了我的一些朋友。結果……結果那些朋友的錢全都打了水漂。"
"你在撒謊,"我說,"我哥說你才是詐騙團伙的人。"
"他當然會這么說,"許晴雨苦笑,"因為他要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小遠哥,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是騙子,我為什么要報警?我報警不是把自己也送進去了嗎?"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許晴雨繼續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事實就是這樣。遠航在美國這五年,一直在做非法的事。他回國后,想要金盆洗手,但那些被他騙的人不會放過他。他現在躲起來,就是想逃避責任。"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勸你,不要被他牽連,"許晴雨看著我,"小遠哥,遠航現在肯定會想辦法轉移資產。你們那套房子,他已經分走了一半的產權。如果警方查到,你可能也會被當成同伙。"
我的心一緊。
"你的意思是……"
"把房子賣了,"許晴雨說,"趁警方還沒凍結資產,趕緊賣掉。賣了之后,你拿你的那一半錢,跟這件事撇清關系。"
我盯著許晴雨的眼睛:"如果我不賣呢?"
許晴雨的臉色變了:"那你就等著跟你哥一起被調查吧。小遠哥,我是為你好。那套房子現在是燙手山芋,你拿著它,遲早出事。"
我站起來:"我不會賣的。"
"你……"許晴雨也站了起來,"你為什么這么固執?那是你的房子,你有權處置它!"
"但它也是我哥的,"我說,"沒有他的同意,我不會賣。"
"他現在是通緝犯!"許晴雨提高了聲音,引來周圍人的注意。她意識到失態,深吸了一口氣,"小遠哥,你清醒一點。遠航已經完了,你還要跟著他一起毀掉嗎?"
我看著許晴雨,突然覺得她很可憐。
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不管她是受害者還是幫兇,此刻的她都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許晴雨,我不知道你和我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我說,"但我相信我哥。他不會騙我,也不會做違法的事。"
"你會后悔的,"許晴雨咬著牙說。
我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走在街上,我的心情很復雜。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我哥說許晴雨是騙子,許晴雨說我哥是騙子,警方說我哥涉嫌詐騙,但我哥又說那是誤會。
到底誰在說謊?
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發呆。手機響了幾次,都是一些陌生號碼,我沒接。
傍晚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又是警察,打開門,卻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林遠先生?"男人笑著伸出手,"我姓孫,是遠航的朋友。"
我沒有握他的手:"你找我什么事?"
"是這樣的,遠航讓我來找你,"男人說,"他現在有些麻煩,暫時不方便露面。但他很擔心你的安全,讓我來保護你。"
"保護我?"
"對,"男人說,"最近可能會有些不法分子找你麻煩,遠航怕你出事。"
我打量著這個男人。他四十多歲,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個生意人,但眼神里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精明。
"我不需要保護,"我說,"你回去吧。"
"林先生,這可由不得你,"男人的笑容消失了,"遠航是為你好。這樣吧,我們進去聊聊?"
"不用了,"我開始關門。
男人突然伸手抵住了門:"林先生,我勸你配合一點。遠航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如果你不聽話,可能會害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讓你簽個字,"男人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房產出售委托書。你簽了字,我們就可以幫你把房子賣掉,換成現金。這樣一來,就算警方凍結資產,也查不到這筆錢。"
我明白了。
這個人根本不是我哥的朋友,而是許晴雨派來的。他們想要騙我簽字,把房子賣掉。
"我不會簽的,"我說,"滾出去。"
男人的臉色陰了下來:"林先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正要說話,樓道里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走了上來,看到我們,停下了腳步。
"有事嗎?"年輕人問。
男人看了年輕人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說:"林先生,你好好考慮考慮。我會再來的。"
他說完就走了。
年輕人看著他的背影,然后對我說:"林先生,小心點。這個人不是什么好人。"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看得出來,"年輕人說,"我就住樓上,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我道了謝,關上門。
那天晚上,我徹底失眠了。
我坐在床上,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我哥消失了,警方說他涉嫌詐騙,許晴雨說他是騙子,還有陌生人上門逼我賣房……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我哥真的有問題。
但我不相信。
我寧愿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凌晨四點,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我哥的號碼。
"小遠,對不起,讓你受苦了。記住,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賣房子。我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會給你一個解釋。相信哥。"
我盯著這條短信,眼淚掉了下來。
不管我哥做了什么,他始終是我哥。
第二天早上,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主動去找警方,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們。不管最后的真相是什么,我都要弄清楚。
我剛準備出門,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林遠先生嗎?你父親病情惡化,請立刻過來。"
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飛奔到醫院,沖進重癥監護室。父親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母親坐在旁邊,哭得說不出話來。
醫生說,父親昨晚突發腦梗,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情況不樂觀。
"是什么刺激到他了?"醫生問。
母親哭著說:"昨天晚上,有人給他打電話,說遠航被抓了,讓我們準備錢去撈人。你爸一聽就急了,血壓飆升,然后就……"
我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到底是誰在害我們家?
我走出病房,給我哥打電話。這次,居然接通了。
"哥,爸住院了,"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快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遠,我現在不能回去,"我哥的聲音很低,"你照顧好爸媽。等我處理完這件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我吼道,"爸現在生死未卜,你還要躲到什么時候?"
"我沒有躲,"我哥說,"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小遠,相信我,再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哥……"
"記住,房子不能賣,"我哥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天空。
三天。
我哥說三天后會有答案。
我決定相信他最后一次。
但我不知道,這三天,會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