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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中午,我站在婆家的客廳門口,看著滿桌豐盛的飯菜,卻沒有我和女兒的位置。
"媽,我和朵朵坐哪兒?"我抱著四歲的女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婆婆王秀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往桌上擺碗筷:"桌子就這么大,坐不下。你們要吃回自己屋里吃去。"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小叔子秦大偉和他媳婦陳麗坐在主位上,大伯哥秦大軍一家四口占了大半個桌子。我數了數,九個人,可桌子明明能坐十二個。
"媽,這桌子能坐十幾個人呢。"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說坐不下就坐不下!"婆婆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你一個外人,還想上桌不成?識相的就回屋去,別在這兒礙眼!"
外人。
我嫁進秦家五年,婆婆叫我"外人"。
懷里的朵朵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小聲說:"媽媽,我不餓。"
我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
"秦博遠!"我看向坐在桌邊的丈夫,"你就不說句話?"
秦博遠端起酒杯,連看都沒看我:"媽說得對,桌子小,你就別添亂了。"
陳麗掩嘴笑了起來:"哎呀大嫂,你這么較真干什么?不就是吃個飯嗎,在哪兒吃不是吃啊。"
"就是,"大伯哥的媳婦李紅也幫腔,"你看看你,把朵朵打扮得那么洋氣,衣服鞋子都是名牌。我們家孩子都穿你朵朵剩下的舊衣服呢。你就別擺架子了。"
我低頭看了看朵朵身上的羽絨服,那是我在網上花一百九十八塊錢買的。名牌?
"媽,我和朵朵回自己家吃。"我轉身往外走。
"哎!"婆婆突然叫住我,"你給我站住!"
我回過頭。
婆婆從桌上拿起一個紅包扔到地上:"撿起來。這是我給朵朵的壓歲錢,一百塊,可不能說我這個奶奶不疼孫女。"
紅包落在地上,看起來輕飄飄的,卻重得讓我拿不起來。
我彎腰撿起紅包,抱著女兒走出了婆家的門。
外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到處都是過年的歡笑聲。我抱著朵朵站在樓道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媽媽別哭。"朵朵用小手給我擦眼淚,"朵朵不想吃奶奶家的飯,我想吃媽媽包的餃子。"
我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好,媽媽帶你回家包餃子。"
我們家離婆家只有兩站公交車的距離。大年初一街上冷清,我抱著朵朵一路走回去。風很大,朵朵的小臉凍得通紅,但她一直乖乖地趴在我肩上,一聲不吭。
回到家,我打開冰箱。早上出門前包好的餃子還放在冷藏室里,有三十多個。我原本是想帶到婆家去的,結果根本沒用上。
"朵朵,你在客廳看會兒電視,媽媽去煮餃子。"
"我要陪媽媽。"朵朵抓著我的衣角不放。
我抱起她,讓她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燒水、下餃子,動作機械而麻木。
水開了,餃子在鍋里翻滾。我突然想起去年大年初一,婆婆也是不讓我上桌吃飯,說我是外來媳婦,沒資格和秦家人一起吃團圓飯。那次秦博遠也是一句話都沒說,甚至在我回娘家哭訴后,還責怪我不懂事,讓他在家里沒面子。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我迅速擦了擦臉,調整好表情才接通。
"思雨啊,在婆家吃得怎么樣?"媽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滿臉笑容。
"挺好的媽,菜可豐盛了。"我努力笑著。
"那就好那就好。朵朵呢?讓我看看我外孫女。"
我把手機遞給朵朵。朵朵很懂事,沖著外婆甜甜地笑:"外婆新年好!朵朵想外婆了!"
"哎呀我的乖寶寶!外婆也想你!"媽媽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奶奶家好玩嗎?"
朵朵看了我一眼,用力點頭:"好玩!"
掛了電話,朵朵小聲說:"媽媽,我沒說謊對不對?咱們家也很好玩。"
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餃子煮好了。我盛了兩碗,一大一小,端到客廳的茶幾上。我和朵朵面對面坐著,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電視里播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
"媽媽,餃子真好吃!"朵朵吃得很香,小嘴上沾滿了餃子湯。
我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心里卻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才四歲,就要學會察言觀色,學會撒謊,學會懂事得讓人心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秦博遠發來的微信:
"你就不能忍一忍?大過年的讓我在家里多丟人。晚上必須回來吃飯,聽見沒有!"
我看著這條消息,慢慢地,把手機扣在了茶幾上。
01
我是在五年前嫁給秦博遠的。
那年我二十四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秦博遠大我兩歲,是公司的技術主管,長相周正,工作穩定,對我也算體貼。交往半年后,他帶我見了家長。
第一次去秦家,我就感覺到了婆婆王秀芳的冷淡。
她上下打量了我好幾遍,皺著眉問:"你們家是哪兒的?父母做什么的?"
"我是江城本地人,爸媽都是工人,已經退休了。"我當時還笑著回答。
"工人啊。"王秀芳的語氣里滿是輕蔑,"那家里條件不怎么樣吧?"
秦博遠趕緊打圓場:"媽,思雨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強。"
"工作能力強有什么用?"王秀芳哼了一聲,"女人還不是要回家帶孩子。我跟你說秦博遠,你要娶媳婦,必須娶個能給咱家辦事的。"
當時我沒聽懂"辦事"是什么意思。后來才明白,所謂"辦事",就是拿錢。
訂婚那天,王秀芳當著我爸媽的面,開口就要二十萬彩禮。
我爸臉都白了:"親家,我們家條件確實不好,拿不出這么多。"
"拿不出?"王秀芳臉色一沉,"那這婚就別結了。我兒子條件這么好,想娶他的女孩排隊呢。"
最后還是秦博遠勸說,彩禮降到了十萬。我爸媽東拼西湊,又找親戚借了一些,才湊夠了這筆錢。
結婚后我才知道,這十萬塊錢,王秀芳一分錢都沒給我和秦博遠,全都拿去給小叔子秦大偉付了買房的首付。
"媽說了,大偉還沒結婚,更需要錢。"秦博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愧疚,"咱們已經結婚了,還要那么多錢干什么?"
"那是彩禮,是給我的!"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秦博遠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別鬧了。媽已經決定了。"
我第一次發現,所謂的好男人,在他媽面前,永遠都是個媽寶。
婚后第二個月,我懷孕了。王秀芳知道后,第一句話就是:"最好是兒子。"
孕期反應很嚴重,我吐得什么都吃不下。王秀芳來家里"照顧"我,每天就煮點白粥和咸菜,說孕婦不能吃得太好,小心孩子長太大不好生。
我想吃點水果,她說太貴。我想喝點孕婦奶粉,她說那都是智商稅。
"你看我生秦博遠的時候,什么都沒吃,他不照樣長這么大?"王秀芳理直氣壯。
秦博遠呢?他永遠站在他媽那邊。
"媽是為你好,你就聽她的吧。"這是他最常說的話。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去醫院做B超,醫生說是女孩。
我高高興興地告訴王秀芳,她當場就變了臉:"女孩?你怎么懷的是女孩?"
"媽,生男生女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小心翼翼地說。
"不能決定你就不會去醫院查?"王秀芳氣得臉都紅了,"現在醫院什么技術都有,你怎么就這么傻?"
我聽出她話里的意思,腦子嗡的一聲:"媽,你想讓我打掉孩子?"
"不打掉留著干什么?"王秀芳冷笑,"賠錢貨,生下來也是白養。"
"這是條命!"我抱著肚子往后退,"我不會打掉她的!"
"那你就自己養!"王秀芳扔下這句話,摔門走了。
那天晚上,秦博遠回到家,第一句話就是:"媽說你不聽話。"
"不聽話?"我簡直不敢相信,"她讓我打掉孩子,我不聽話?"
"媽也是為這個家考慮。"秦博遠解開領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女孩確實不如男孩。再說了,你還年輕,再生一個就是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認清了我嫁的這個男人。
朵朵出生那天,王秀芳來醫院看了一眼,見是女孩,轉身就走了。月子里,她一次都沒來過。
倒是我媽,六十多歲的人了,從老家趕過來,一個人照顧我整整一個月。
"思雨啊,"出月子那天,我媽拉著我的手,眼圈紅紅的,"你受委屈了。"
"媽,我沒事。"我笑著說,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朵朵滿月后,王秀芳突然來了,說要給孩子辦滿月酒。我以為她終于接受了這個孫女,高高興興地忙前忙后準備。
結果辦酒那天,王秀芳收了二十幾桌客人的份子錢,一共三萬多塊。酒席結束后,她把錢全部裝進自己包里。
"媽,這錢......"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怎么?"王秀芳斜眼看我,"孩子姓秦,份子錢當然是秦家的。你一個外姓人,想要什么錢?"
我憋屈地哭了整整一晚。
秦博遠安慰我:"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
讓。永遠都是我讓。
朵朵一歲的時候,大伯哥秦大軍的大兒子要上小學,學區房的首付不夠,王秀芳突然來找我。
"思雨啊,"她難得露出笑臉,"你手上應該有點積蓄吧?借給大軍十萬塊,過兩年就還你。"
"媽,我上班后工資都交給博遠了,我哪兒有錢?"我說的是實話。
"那就找你媽要!"王秀芳臉色一變,"你媽肯定有退休金和存款。都是一家人,不能見死不救。"
"我媽的退休金只有兩千多塊,還要吃藥......"
"少廢話!"王秀芳一拍桌子,"三天之內必須把錢拿來,不然你們這個小家也別過了!"
最后,還是我媽知道了這件事,把她和我爸養老的錢都拿了出來,湊了八萬塊給了秦家。
"媽,這是你們的養老錢......"我抱著我媽哭。
"沒事孩子,"我媽摸著我的頭,"媽還有退休金呢。你在婆家過得舒服點,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我沒有過得舒服一點。
那八萬塊錢,大伯哥至今沒有還。每次我提起,秦博遠就說:"都是兄弟,提錢多傷感情。"
去年小叔子秦大偉結婚,王秀芳又來找我要錢,說要給小叔子辦婚禮。這次她張口就要十五萬。
"媽,我真的沒有這么多錢。"我說。
"沒有就去借!"王秀芳根本不聽解釋,"秦博遠每個月工資都給你了,你這幾年肯定攢了不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鐵公雞,一毛不拔!"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的工資都交給博遠了,家里的開銷、朵朵的花費,哪樣不要錢?"
"一個賠錢貨能花多少錢?"王秀芳不屑地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看不得小叔子過得好!"
那次我們大吵了一架。最后秦博遠居然背著我,把我的工資卡拿去,取了十萬塊給了王秀芳。
那張卡里,有我攢了五年的所有積蓄,一共十二萬。
"秦博遠,你憑什么動我的錢?"我氣得砸了家里的杯子。
"那是我媽,我給她錢怎么了?"秦博遠居然還理直氣壯,"你每天吃我的住我的,還好意思跟我談錢?"
那天晚上,我抱著朵朵哭了一宿。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家里,我永遠都是外人。
秦博遠愛的不是我,是他媽給他找的一個免費保姆,一個提款機。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被騙了整整五年。
02
大年初一的下午,我和朵朵吃完餃子,收拾好碗筷,抱著女兒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朵朵看得很開心,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摟著她,心里卻說不出的難受。
下午三點多,手機又響了。
還是秦博遠,這次是打電話來的。
"你到底回不回來?"他的聲音里帶著怒氣。
"不回。"我說。
"姓林的,你別給臉不要臉!"秦博遠罵了起來,"我媽讓你下桌怎么了?你一個外來媳婦,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秦博遠,我嫁給你五年,我是外來媳婦,那你是什么?我爸媽的外來女婿?"
"你......"秦博遠噎住了。
"還有,我叫林思雨,不叫'姓林的'。"我一字一句地說,"你連你老婆的名字都不愿意好好叫,憑什么要我回你家去受氣?"
"林思雨!"秦博遠聲音更大了,"你要是今天不回來,咱們這婚就離!"
"好啊。"我出乎意料地平靜,"那就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被狠狠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發呆。朵朵湊過來,小手拉著我的衣角:"媽媽,爸爸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寶貝,媽媽沒生氣。"我勉強笑了笑。
但我心里知道,我是真的累了。
五年了,我像個陀螺一樣,每天圍著這個家轉。上班、帶孩子、做家務、應付婆家的各種要求......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們的認可。
可是到頭來,我依然是那個"外來媳婦"。
我抱著朵朵,突然很想知道,這些年秦博遠到底拿了我多少錢給他媽。
我打開手機銀行,查看工資卡的轉賬記錄。
一條一條往下翻,每一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去年8月,轉給"媽"5000元,備注:生活費
去年6月,轉給"媽"8000元,備注:買藥
去年3月,轉給"媽"12000元,備注:裝修
去年1月,轉給"媽"15000元,備注:過年
我繼續往前翻。
前年12月,轉給"媽"20000元,備注:大偉買家電
前年9月,轉給"媽"35000元,備注:大偉裝修
前年6月,轉給"媽"50000元,備注:大偉買車
一筆筆觸目驚心。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轉賬,有的我知道,更多的我根本不知道。秦博遠每個月拿到我的工資后,就以各種名義往他媽的賬戶里轉錢。
我快速計算了一下,光是這三年,轉給王秀芳的錢就超過了三十萬。
三十萬!
我一個月工資八千,這三年我一共才掙了不到三十萬,全都進了婆家的腰包。
那我和朵朵呢?我們的生活費從哪兒來?
我打開微信,翻看和我媽的聊天記錄。
去年11月,我媽給我轉了5000塊,說是給朵朵買冬天的衣服。
去年8月,我媽給我轉了3000塊,說是貼補家用。
去年5月,我媽給我轉了8000塊,說是給朵朵報興趣班。
我往前翻,越翻越心驚。
這五年來,我媽陸陸續續給我轉了至少二十萬。
我一直以為我在養這個家,結果是我媽在養我。
而我的錢,全都進了秦家的口袋。
我的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朵朵抬起頭看我:"媽媽你怎么了?"
"沒事寶貝。"我趕緊擦掉眼淚。
我又打開了秦博遠的微信轉賬記錄。這是他的工資卡,綁定了我的手機,我可以看到所有的支付信息。
但我平時從來不看,因為我信任他。
現在看來,我真是蠢到家了。
秦博遠的工資是一萬二,每個月到賬后,他會給我轉5000塊作為生活費。我以為剩下的錢,他都存起來了。
但轉賬記錄顯示:
每個月,他都會給他媽轉3000塊。
每個月,他都會給大伯哥秦大軍轉10002000不等。
每個月,他都會給小叔子秦大偉轉10003000不等。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餐飲消費、娛樂消費,金額都不小。
我仔細看了看時間和地點,很多消費都是在工作日的中午或者晚上,地點是一些高檔餐廳和酒吧。
秦博遠從來沒帶我去過那些地方。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又翻出了我們的支付寶賬單。
去年12月,秦博遠給一個叫"寶貝"的人轉了5200元,備注:買包包
去年11月,又轉了3800元,備注:吃飯
去年10月,又轉了6600元,備注:看電影
"寶貝"是誰?
我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這個人的支付寶頭像。
頭像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背影,看起來很年輕。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秦博遠,出軌了?
我想打電話問他,但手指按在撥號鍵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我怕聽到那個答案。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朵朵趴在我懷里睡著了。我抱著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秦博遠發來的微信:
"行了,別鬧了。媽讓我叫你回來吃晚飯。大過年的,一家人要團團圓圓。"
一家人?
我看著這三個字,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一家人"。
我慢慢打字回復:
"我不回去。你自己回去吃吧。"
秦博遠很快回了消息:
"你到底想怎么樣?我都放低姿態了,你還要我怎么樣?"
放低姿態?
他什么時候放低姿態了?
我沒有回復,而是打開通訊錄,翻到了我的大學室友張雅文的電話。
雅文是律師,專門打離婚官司。
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撥通了電話。
"思雨!"雅文的聲音很驚喜,"大過年的,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
"雅文,我......"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雅文說:"你在家嗎?我現在過去找你。"
"不用,我......"
"別說了,我馬上過去。"雅文打斷我,"二十分鐘到。"
掛了電話,我抱著朵朵,看著窗外的夜色。
外面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傳來歡聲笑語。
只有我們這個家,冷清得像個空殼。
朵朵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嘟囔著:"媽媽......"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說:"寶貝,媽媽會保護你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退讓了。
03
雅文來得很快,提著一袋水果和零食,風風火火地敲開了我家的門。
"朵朵睡了?"她放下東西,脫掉大衣,坐在我旁邊。
我點點頭,把朵朵抱回臥室,給她蓋好被子,然后關上門回到客廳。
"說吧,怎么回事?"雅文給我倒了杯熱水。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年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到婆婆逼我打掉孩子,雅文的手握緊了杯子。
講到秦博遠把我的積蓄全部轉給他媽,雅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講到今天大年初一不讓我上桌吃飯,雅文直接拍了桌子:"林思雨!你怎么能忍到現在?"
"我以為......"我的聲音很低,"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好,他們總會接受我的。"
"接受你?"雅文冷笑,"他們是把你當成提款機和免費保姆!思雨,你太善良了,善良到愚蠢。"
我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雅文嘆了口氣,語氣放軟:"對不起,我不該這么說。但是思雨,你真的要想清楚,這樣的婚姻,還有必要繼續嗎?"
"我想離婚。"我抬起頭,眼神堅定,"但是我要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你有證據嗎?"雅文問。
我把手機遞給她,把轉賬記錄都調了出來。
雅文一條條仔細看著,越看臉色越凝重。看到最后,她抬起頭:"思雨,你知道嗎?這些錢,都可以追回來。"
"真的?"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當然。"雅文說,"這是你的婚前婚后財產,未經你同意,秦博遠私自轉走,屬于侵占夫妻共同財產。而且你媽給你的錢,那是對你個人的贈與,不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她翻看著轉賬記錄,繼續說:"還有這些給他媽、他哥、他弟的轉賬,金額巨大,也可以主張返還。如果對方不還,可以起訴。"
我聽得心潮澎湃:"那我現在該怎么做?"
"第一步,把所有的證據都保留好。"雅文說,"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錄音,越詳細越好。"
"第二步,查清楚你和秦博遠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房產、車子、存款、股票等等。"
"第三步,找個時間,和秦博遠談談。如果他同意好聚好散,那最好。如果他不同意,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我認真地聽著,把每一條都記在心里。
"還有。"雅文突然嚴肅起來,"你剛才說,秦博遠可能出軌了?"
我點點頭,把支付寶轉賬給"寶貝"的記錄給她看。
雅文看了一會兒,說:"這個需要更多證據。你能查到這個'寶貝'是誰嗎?"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我只能看到轉賬記錄,看不到對方的真實信息。"
"那你要想辦法查清楚。"雅文說,"如果能證明秦博遠婚內出軌,在財產分割上,你會占很大優勢。"
我猶豫了一下:"可是......我該怎么查?"
"我有個朋友是私家偵探。"雅文拿出手機,"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你可以找他幫忙。"
"可是那要很多錢吧?"我有些擔心。
"不用擔心錢的問題。"雅文握住我的手,"思雨,這些年你吃的苦,受的罪,都應該得到補償。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這是你應得的。"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為了朵朵,你也要爭取。孩子的撫養權,你一定要拿到手。"
"朵朵的撫養權?"我一愣。
"對。"雅文說,"離婚后,孩子判給誰,這是個大問題。按照法律,四歲的孩子,一般會判給母親。但如果秦家要搶撫養權,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們會搶朵朵?"
"很有可能。"雅文分析道,"你想啊,朵朵雖然是女孩,但也是秦家的孫女。而且秦家這么愛占便宜,如果搶到撫養權,他們可以向你要撫養費,還能控制你。"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朵朵是我的命,如果失去她,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所以,你一定要準備充分。"雅文認真地說,"收集所有對你有利的證據,包括你照顧孩子的證明、秦家對孩子不好的證明、秦博遠家暴或者不負責任的證明......"
"家暴?"我打斷她,"博遠沒有打過我。"
"冷暴力也算。"雅文說,"他長期對你和朵朵不聞不問,把工資都給他媽,讓你們母女生活困難,這都算。"
我愣住了。
原來這些,都算家暴。
我一直以為,只有動手打人才叫家暴。
"思雨,你記住。"雅文看著我的眼睛,"婚姻不是忍耐,更不是犧牲。你為這個家付出了這么多,但他們根本不懂得珍惜。既然如此,你就沒必要再繼續耗下去了。"
我用力點點頭。
雅文陪我到很晚才離開。走之前,她給了我一個擁抱:"思雨,加油。我永遠支持你。"
送走雅文,我回到臥室,看著熟睡的女兒。
朵朵睡得很香,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在心里默默發誓:
朵朵,媽媽一定會保護你,會給你一個真正溫暖的家。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覺,而是整理了所有的證據。
我把手機銀行、微信、支付寶的轉賬記錄,全部截圖保存。
我把和秦博遠的聊天記錄,全部導出備份。
我把和我媽的轉賬記錄,也全部整理出來。
我還翻出了這些年秦家找我要錢的所有證據,包括王秀芳的短信、語音,秦博遠的微信記錄。
整理完這些,天已經快亮了。
我看著堆積如山的證據,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滋味。
這五年,我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大年初二一早,秦博遠打來了電話。
"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他的語氣很不耐煩,"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你打算帶朵朵回去?"
"對,我要帶朵朵回娘家。"我平靜地說。
"那晚上必須回來。"秦博遠說,"我媽讓你今天務必回來,她有話要跟你說。"
我冷笑一聲:"她有話跟我說?讓她打電話給我。"
"林思雨!"秦博遠怒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直接掛了電話。
朵朵醒了,揉著眼睛爬起來:"媽媽,我們今天去外婆家嗎?"
"對,寶貝。"我抱起她,"我們去外婆家。"
朵朵高興地拍手:"太好了!我最喜歡外婆了!"
我給朵朵穿好衣服,收拾好東西,帶她出了門。
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我媽開口。
我媽這些年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想讓她再為我操心。
但是,離婚這么大的事,我必須告訴她。
到了我媽家,她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菜。
"思雨來了!"我媽笑得合不攏嘴,把朵朵抱起來,"哎呀我的乖孫女,想死外婆了!"
我爸也從房間里走出來:"思雨啊,博遠呢?怎么沒一起來?"
"他......他在家陪他媽。"我撒了個謊。
我爸點點頭,沒再多問。
吃飯的時候,我媽一直給朵朵夾菜,看著我們吃得開心,她也跟著高興。
我看著我媽鬢角的白發,心里一陣酸楚。
媽,對不起,女兒沒用,讓您操心了。
吃完飯,我爸帶朵朵去樓下小區玩,我和我媽坐在客廳里。
"媽。"我深吸一口氣,"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我媽看著我的臉色,突然緊張起來:"怎么了?是不是博遠他們家又欺負你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媽,我想離婚。"
我媽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離婚?為什么?"
我把這些年的事,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
講到最后,我媽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的傻女兒。"我媽抱著我哭,"你怎么不早跟媽說?"
"我不想讓您擔心。"我的聲音哽咽。
"傻孩子。"我媽摸著我的頭,"你受了這么多委屈,媽都不知道。"
她擦了擦眼淚,堅定地說:"離!必須離!這樣的家,不待也罷!"
"可是媽,朵朵怎么辦?"我擔心地問。
"朵朵跟著你,媽幫你帶。"我媽說,"你放心,有媽在,餓不著你們母女倆。"
聽到這話,我哭得更厲害了。
我媽陪著我哭了一會兒,然后說:"思雨,你打算什么時候和博遠攤牌?"
"我還在準備證據。"我說,"等證據充足了,我就和他談。"
"那你要小心。"我媽擔心地說,"秦家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媽。"
那天,我和朵朵在我媽家住到很晚才回去。
秦博遠又打了好幾個電話催我,我都沒接。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打開門,發現秦博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陰沉。
"你還知道回來?"他冷冷地說。
"這是我家,我為什么不能回來?"我抱著朵朵,語氣平靜。
"你家?"秦博遠冷笑,"這房子是我媽出錢買的,寫的是我的名字,你有什么資格說是你家?"
我心里一緊。
對,這房子確實是婚后買的,寫的是秦博遠的名字。
但是首付款里,有我媽給的十萬塊。
"博遠,我們談談吧。"我把朵朵放在臥室,關上門,回到客廳。
"談什么?"秦博遠點了根煙。
"談談我們的婚姻。"我坐在他對面,"博遠,你覺得我們還能繼續下去嗎?"
秦博遠愣了一下,然后說:"你什么意思?"
"我想離婚。"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鐘表滴答滴答的聲音。
秦博遠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離婚?林思雨,你以為離婚是你說了算的?"
"婚姻自由,我有權利提出離婚。"我說。
"可以啊。"秦博遠把煙掐滅,"但是朵朵必須留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
"朵朵姓秦,是我們秦家的人。"秦博遠冷冷地說,"你要走可以,但是孩子必須留下。"
"不可能!"我的聲音提高了,"朵朵是我生的,我不可能把她留給你們!"
"那就別想離婚。"秦博遠站起來,"我警告你林思雨,你要是敢鬧,我就讓你什么都得不到,連朵朵也見不到!"
說完,他摔門走了。
我癱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
臥室里傳來朵朵的哭聲。
我趕緊跑進去,把女兒抱在懷里:"寶貝不怕,媽媽在。"
朵朵抽泣著:"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會的寶貝。"我的眼淚掉在她頭上,"媽媽永遠不會不要你。"
那一夜,我抱著朵朵,久久不能入睡。
我知道,這場離婚,會比我想象中艱難得多。
但是我不會放棄。
為了朵朵,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贏。
04
接下來的幾天,秦博遠一直沒回家。
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微信,他不回。
我知道他在賭氣,等著我妥協。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退讓了。
大年初五那天,我正在家里陪朵朵玩,門鈴突然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秦大軍和他老婆李紅站在門外。
"大哥、大嫂。"我愣了一下,"你們怎么來了?"
"怎么?我們不能來?"李紅推開我,直接走了進來。
秦大軍也跟著進來,在客廳里四處打量。
"思雨啊。"秦大軍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聽說你要和博遠離婚?"
我心里一沉,秦博遠把這事告訴他們了。
"這是我和博遠的事。"我說。
"怎么是你們的事?"李紅尖聲尖氣地說,"你嫁進秦家,就是秦家的人。你們離婚,那可是秦家的大事!"
"思雨,我勸你好好想清楚。"秦大軍說,"離婚對你沒好處。"
"我想得很清楚。"我平靜地說。
"想清楚?"李紅冷笑,"那你想過朵朵嗎?你一個離婚的女人,帶著個拖油瓶,以后誰還要你?"
"這不用你們操心。"我的語氣冷了下來。
"喲,還挺硬氣。"李紅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我告訴你林思雨,你要是敢離婚,朵朵我們秦家要定了!你別想帶走!"
"朵朵是我女兒!"我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你女兒?"秦大軍也站了起來,"她姓秦!是我們秦家的種!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帶走她?"
"我是她媽!"我氣得渾身發抖。
"媽又怎么樣?"李紅雙手叉腰,"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上班,根本不管孩子。朵朵都是我媽帶大的,憑什么跟你?"
"胡說!"我反駁道,"朵朵從小到大都是我帶的!你媽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血口噴人!"李紅指著我罵,"我媽對朵朵多好,誰不知道?你倒好,把朵朵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就為了在外面炫耀!"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顛倒黑白,說的就是他們。
"你們走。"我指著門,"現在就走。"
"走?"秦大軍冷笑,"我們還沒說正事呢。"
"什么正事?"
"聽說你這些年攢了不少錢。"秦大軍點了根煙,"我家老二要上初中了,正好需要一筆錢。你看著給點吧。"
我愣住了:"你們來是要錢的?"
"要錢怎么了?"李紅理直氣壯,"都是一家人,幫幫忙怎么了?"
"對,一家人嘛。"秦大軍笑瞇瞇地說,"你給博遠的弟弟妹妹幫過忙,也該幫幫大哥了吧?"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家人,把我當什么了?
"我沒錢。"我冷冷地說,"你們走吧。"
"沒錢?"李紅尖叫起來,"你騙誰呢?你一個月八千塊工資,這么多年肯定攢了不少!"
"我的錢都被博遠拿走了。"我說,"你們去找他要吧。"
"博遠的錢都給媽了。"秦大軍說,"他哪兒有錢?"
我冷笑一聲:"那不關我的事。"
"林思雨!"李紅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今天必須給錢!"
"你放開我!"我用力甩開她。
就在這時,朵朵從臥室里跑出來,哭著撲進我懷里:"媽媽!"
"朵朵別怕。"我抱緊她。
"喲,朵朵啊。"李紅突然換了副嘴臉,蹲下來摸朵朵的頭,"來,跟大伯母回家玩好不好?"
朵朵嚇得往我懷里鉆。
"朵朵聽話。"李紅伸手要抱她。
"你別碰我女兒!"我把朵朵護在身后。
"保護什么保護?"秦大軍走過來,"朵朵是秦家的孩子,我們抱一下怎么了?"
說著,他就要來搶朵朵。
我往后退,朵朵嚇得大哭起來。
"你們干什么!"我大喊,"再不走我報警了!"
"報警?"李紅冷笑,"你報啊!看警察幫誰!"
"對,你報。"秦大軍也笑了,"我們是來看侄女的,犯法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警察就在這里,你們要不要試試?"
我回頭一看,是我爸!
我爸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民警。
"爸......"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思雨別怕,爸來了。"我爸走進來,擋在我和朵朵面前。
兩個民警也走了進來:"怎么回事?"
秦大軍和李紅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沒......沒什么。"秦大軍訕笑著,"我們就是來看看侄女。"
"看侄女?"一個民警說,"我剛才在樓道里聽見,你們好像要強行帶走孩子?"
"沒有沒有,誤會誤會。"李紅趕緊說。
"這位女士。"民警看著我,"你需要我們幫忙嗎?"
"需要。"我堅定地說,"我要他們離開我家,以后不準再來騷擾我和我女兒。"
"你聽見了。"民警對秦大軍和李紅說,"請你們離開。"
"我們......"秦大軍還想說什么。
"如果不走,我們可以帶你們回派出所。"民警的語氣嚴肅起來。
秦大軍和李紅對視一眼,最后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時,李紅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送走民警,我撲進我爸懷里,哭得停不下來。
"爸,你怎么來了?"
"我不放心你。"我爸拍著我的背,"你媽讓我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出事了。"
"還好你來了。"我擦著眼淚,"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思雨啊。"我爸嘆了口氣,"這個家,你是真待不下去了。"
我點點頭:"爸,我已經決定了,一定要離婚。"
"好,爸支持你。"我爸說,"但是你要做好準備,秦家那些人不會輕易放手的。"
"我知道。"
我爸在我家住了一晚。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我爸告訴我,當年他和我媽結婚的時候,也遇到過很多困難。我爺爺奶奶看不上我媽,覺得她家窮,配不上我爸。
但我爸堅持要娶我媽,最后和家里鬧翻了,兩個人凈身出戶,重新開始。
"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住在筒子樓里,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十幾塊。"我爸說,"但是我們過得很幸福,因為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可是爸。"我說,"我和博遠不一樣,我們沒有愛情。"
"那就更應該離。"我爸說,"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一場交易。而你,在這場交易里,什么都沒得到,反而失去了一切。"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思雨,爸就一句話。"我爸看著我的眼睛,"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活得有尊嚴。如果連尊嚴都沒有了,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剛結婚時的自己,意氣風發,對未來充滿期待。
我想起了懷孕時的自己,小心翼翼,渴望得到一點溫暖。
我想起了生朵朵的那天,躺在產床上,痛得撕心裂肺,卻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我想起了這五年來的每一天,我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不停地付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一句真心的感謝。
我累了。
真的累了。
大年初七那天,我爸回去了。
臨走前,他給了我一萬塊錢:"思雨,這些錢你拿著。萬一有急用,別虧待了自己和朵朵。"
"爸,我有錢。"我說。
"拿著吧。"我爸把錢塞進我手里,"爸知道你不容易。"
送走我爸,我回到家,打開手機。
秦博遠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但我的微信里,多了一條轉賬記錄。
是秦博遠的媽,王秀芳轉來的。
金額:200元。
備注:朵朵壓歲錢。
我看著這條轉賬,突然笑了。
兩百塊錢的壓歲錢。
這就是我女兒在秦家的價值。
我點開王秀芳的微信,開始打字:
"媽,這兩百塊錢我不要。請您轉給博遠。另外,我和博遠的婚姻已經走到盡頭,我會盡快辦理離婚手續。"
發送。
幾秒鐘后,王秀芳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深吸一口氣,接通了。
"林思雨!"王秀芳在電話那頭大罵,"你敢離婚試試!我讓你什么都得不到!"
"媽,這是我和博遠的事。"我平靜地說。
"什么你們的事?你嫁進秦家,就得聽我的!"王秀芳的聲音又尖又刺耳,"我告訴你,朵朵我們秦家要定了!你別想帶走!"
"朵朵是我女兒,法律會保護我的。"
"法律?"王秀芳冷笑,"我管你什么法律!你要是敢帶走朵朵,我就死給你看!"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這就是我的婆婆。
這就是我曾經努力想要討好、想要獲得認可的人。
而現在,她用"死"來威脅我。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要的,只是我和朵朵的自由。
其他的,隨他們去吧。
05
接下來的兩天,秦家人輪番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王秀芳、秦大軍、李紅、秦大偉、陳麗,一個接一個。
有的威脅我,有的勸我,有的罵我,有的哭訴。
但內容歸根結底就一個:不準離婚。
我把他們全都拉黑了。
唯獨秦博遠,一直沒有聯系我。
大年初八晚上,我接到了雅文的電話。
"思雨,證據收集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我說,"轉賬記錄、聊天記錄,我都整理好了。"
"那個'寶貝'查出來了嗎?"雅文問。
"還沒有。"我嘆了口氣,"我聯系了你給我的那個私家偵探,他說需要一些時間。"
"嗯,不急。"雅文說,"對了,我已經幫你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你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她把文件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打開看了看,內容很詳細:
第一,朵朵的撫養權歸我,秦博遠每月支付撫養費3000元。
第二,婚后共同財產平分,包括房子、車子、存款等。
第三,秦博遠需要返還侵占的夫妻共同財產,包括我的工資和我媽給我的錢,共計約50萬元。
第四,如果查實秦博遠婚內出軌,需要給予我精神損失費10萬元。
看完這份協議,我的手心出了一層汗。
50萬,秦家會同意嗎?
"思雨,你別怕。"雅文在電話里說,"這些錢本來就是你的,我們是在維護你的合法權益。"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雅文,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么。"雅文笑了,"對了,我建議你盡快和秦博遠談一次。如果他不同意,我們就直接起訴離婚。"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秦博遠的號碼,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還是撥通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秦博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博遠,我們見個面吧。"我說,"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談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行。"秦博遠說,"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們當年談戀愛時常去的一家咖啡館。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一次,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大年初九下午兩點,我把朵朵送到了我媽家,然后一個人去了咖啡館。
秦博遠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博遠。"我開口,"我們談談吧。"
"談什么?"秦博遠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疲憊,"你不就是要離婚嗎?我同意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么干脆。
"但是,朵朵必須留給我。"秦博遠接著說。
"不可能。"我堅定地搖頭,"朵朵是我的女兒,我不會把她給任何人。"
"林思雨,你別太自私。"秦博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朵朵姓秦,是秦家的孩子。你一個離婚的女人,有什么資格帶她?"
"我是她媽!"我的聲音提高了,"從她出生到現在,都是我在照顧她!你們秦家做過什么?"
"我媽給她壓歲錢了。"秦博遠說。
我差點笑出來:"兩百塊錢的壓歲錢?"
"那也是心意。"秦博遠別過頭,"反正朵朵我不會給你。"
"那我們法庭上見。"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秦博遠叫住我,"其實,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轉過身:"什么意思?"
"朵朵可以給你。"秦博遠說,"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媽生病了,需要做手術。"秦博遠看著我,"手術費要二十四萬。你出這筆錢,朵朵就歸你。"
我愣住了:"你媽生病了?"
"對,心臟病,很嚴重。"秦博遠說,"醫生說必須盡快手術,不然很危險。"
"為什么要我出錢?"我問,"她是你媽,不是我媽。"
"因為你有錢。"秦博遠理直氣壯地說,"這些年你攢了不少,二十四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博遠,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氣得渾身發抖,"你媽生病,憑什么要我出錢?"
"因為她是朵朵的奶奶。"秦博遠說,"你不想讓朵朵失去奶奶吧?"
我死死地盯著他:"你在威脅我?"
"隨你怎么理解。"秦博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反正我的條件就是這樣。你出二十四萬,朵朵歸你。你不出,朵朵就歸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媽真的生病了?"我問。
"真的。"秦博遠說,"我可以把診斷書給你看。"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確實是醫院的診斷書,診斷結果是:冠心病,需要搭橋手術。
手術費用預估:2226萬元。
我的手有些發抖。
二十四萬,對我來說,確實不是小數目。
但如果不出這筆錢,我可能會失去朵朵。
"你考慮一下吧。"秦博遠站起來,"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你把錢打到我卡上,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
"等等。"我叫住他,"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朵朵的撫養權歸我,你每個月支付撫養費三千。"我說,"另外,婚后財產平分,包括房子和車子。"
"房子和車子?"秦博遠冷笑,"那是我的,憑什么給你?"
"那是婚后財產,屬于夫妻共同財產。"我說,"另外,你這些年私自轉走我的錢,也要還給我。"
"我轉走你的錢?"秦博遠的臉色變了,"那是給我媽的,怎么叫轉走你的錢?"
"未經我同意,私自轉走夫妻共同財產,就是侵占。"我一字一句地說,"秦博遠,我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證據。如果你不同意,我們法庭上見。"
秦博遠盯著我看了很久,臉色陰晴不定。
"行,我答應你。"他最后說,"但是那二十四萬,你必須出。"
"我可以出。"我說,"但我有個要求,我要跟你媽一起去醫院,親眼看著她手術。"
"為什么?"秦博遠皺眉。
"因為我要確定這筆錢真的用在了手術上。"我說,"而不是被你們挪作他用。"
秦博遠的臉色變了變,最后還是點了頭:"行,隨你。"
談完這些,我離開了咖啡館。
走在路上,我的心情復雜極了。
二十四萬,不是小數目。
但為了朵朵,我愿意付出。
只要能拿到朵朵的撫養權,什么都值了。
回到家,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看余額。
我的卡里,還有十八萬。
這是我這些年省吃儉用,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本來想著,等朵朵上學了,可以給她用。
沒想到,最后要用在這里。
我又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能借我六萬塊錢嗎?"
"怎么了思雨?"我媽緊張起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事媽。"我說,"就是有點急用。"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銀行給你轉。"我媽二話不說。
掛了電話,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對不起,女兒又要花您的錢了。
晚上七點多,我媽把錢轉過來了。
我看著賬戶里的二十四萬,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我就把錢轉給秦博遠。
然后,我就自由了。
我和朵朵,都自由了。
就在我準備給秦博遠轉賬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喂?"
"是林思雨女士嗎?"電話那頭是個男聲,"我是王鵬,您委托我調查的那個人,有結果了。"
王鵬,就是雅文介紹給我的那個私家偵探。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查到了?"
"對。"王鵬說,"秦博遠確實有婚外情。對方是他的同事,叫周曉曉,今年二十五歲。兩個人來往已經一年多了,而且那個女的懷孕了,現在已經六個月。"
我愣住了。
懷孕了?
六個月?
"林女士?"王鵬叫我,"你還在聽嗎?"
"在。"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有證據嗎?"
"有。"王鵬說,"我拍到了他們一起進出酒店的照片,還有親密的視頻。另外,我還查到了秦博遠給那個女的轉賬記錄,金額很大。"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王先生,謝謝你。"我說,"請把資料發到我郵箱。"
"好的。"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
秦博遠出軌了。
對方還懷孕了。
六個月。
那不就是去年三月份的事?
我突然想起來,去年三月,秦博遠說公司有個項目,要出差一個月。
原來,他是去陪小三了。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一個人在家帶孩子,還每天給他打電話問寒問暖。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五年的婚姻,到頭來是一場笑話。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秦博遠發來的微信:
"錢準備好了嗎?明天我媽要住院,你把錢轉到我卡上。"
我看著這條消息,慢慢打開了轉賬頁面。
輸入金額:240000元。
輸入備注:你媽手術費,離婚后一次性付清。
然后,我點擊了發送。
轉賬成功。
我截了個圖,發到了秦博遠的微信里。
秦博遠很快回復:"收到了。后天去民政局,把證辦了。"
我沒有回復。
而是打開了郵箱,查看王鵬發來的文件。
照片里,秦博遠和一個年輕女孩手牽手走在路上。
女孩看起來很年輕,穿著粉色的連衣裙,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秦博遠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溫柔。
那種溫柔,他從來沒有給過我。
我一張一張地看著照片,看著視頻,看著轉賬記錄。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我把所有文件都保存下來,然后發給了雅文。
雅文很快回復:"思雨,有了這些證據,你可以要求精神損失費和更多的財產分割。"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很累。
財產,錢,這些東西,真的重要嗎?
我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我只想帶著朵朵,遠離這個吃人的家。
夜深了,我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星星一樣。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和秦博遠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會陪我看夜景,也會說很多溫柔的話。
我以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可是到頭來,一切都是假的。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王秀芳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聽到她尖利的聲音:
"林思雨,我告訴你,錢我收到了!但是朵朵你別想帶走!想帶走她?做夢!"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趕緊給秦博遠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秦博遠,你媽說什么意思?"我質問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出錢,朵朵歸我!"
"我是說了。"秦博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媽不同意。"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林思雨,錢你已經給了,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秦博遠冷笑,"朵朵姓秦,是我們秦家的孩子。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帶走她?"
"你騙我!"我大喊。
"騙你?"秦博遠笑了,"是你自己傻,什么都信。"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機從手里滑落。
他騙了我。
他們騙了我。
二十四萬,就這么沒了。
而朵朵,我還是拿不到撫養權。
我突然想起來,剛才轉賬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下備注。
我點開手機銀行,調出轉賬記錄。
備注:你媽手術費,離婚后一次性付清。
我突然笑了。
秦博遠,你真以為你贏了?
我立刻給雅文打電話。
"雅文,他們耍了我。"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雅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思雨,你先別急。你那個轉賬備注寫得很清楚,這是給他媽的手術費。如果對方收了錢卻不履行承諾,那就是詐騙。"
"可是,他們會說沒有承諾過。"我說。
"有沒有承諾過,不是他們說了算的。"雅文說,"你在咖啡館和秦博遠的談話,有錄音嗎?"
我愣了一下。
錄音!
我突然想起來,昨天去咖啡館之前,我特意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就是為了防萬一。
我趕緊翻出錄音文件,點開播放。
里面清清楚楚地錄下了秦博遠的話:
"朵朵可以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媽生病了,需要做手術。手術費要二十四萬。你出這筆錢,朵朵就歸你。"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雅文,我有錄音!"我激動地說,"我有證據!"
"太好了!"雅文也很激動,"思雨,這下他們逃不掉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里的錄音文件,突然覺得,一切還有希望。
秦博遠,你以為你騙了我。
但你不知道,這一次,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分一毫地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