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小成本潮汕方言電影

《給阿嬤的情書》逆襲“出圈”

被越來越多觀眾“含淚推薦”

人民日報微信【面孔】欄目

近日專訪導演藍鴻春

采訪開始前

藍鴻春笑著對記者說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哪些話無聊

你就告訴我

我也不想總說一樣的話

就像做電影

我一秒也不想讓觀眾感覺無聊”

談摳細節：

“在大家覺得很贊之前都不能定稿”

《給阿嬤的情書》

是藍鴻春的第三部潮汕題材電影

從2017年至今

他保持著三四年出一部的節奏

這樣的速度不算快

一方面是受經費有限制約

另一方面

藍鴻春覺得是自己太摳細節

拖慢了進度

說起《給阿嬤的情書》

早在2023年4月

藍鴻春腦海里就有了創意

5月份寫完大綱

但他覺得這是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地理上遠隔重洋

時間上距現在七八十年

他對那時的生活細節沒有感知

于是花了半年左右去東南亞調研

他采訪華僑

問他們以前怎樣生活

他翻看過去的紀錄片和歷史資料

請老華僑回憶當年怎么寫僑批

半年后再回來創作

故事就愈發充盈起來

“我一直堅持

用非常真實的寫實主義去創作

不管是遙遠的異國故事

還是身邊的家庭故事

一切原則是不能離地

必須扎根生活”

即使進入拍攝階段

藍鴻春和他的團隊也沒有停止修改

“每一場戲

在剪輯到大家感覺很贊之前

都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定稿

如果剪出來感覺節奏不對

就還要改”

木生為救人落水去世那場戲

很多同事看早期的劇本時

都建議說在旅店火災中

他救出南枝的父親時就該死去

南枝欠他個恩情，然后就開始報恩

這樣故事節奏會快一點

但藍鴻春覺得宿命感不太對

他摳完細節后堅持說

“木生的人生一定要有起起落落

一定得快走到高峰

要回家了卻沒有辦法抵達

那種狀態下離世

人物形象才會更豐滿

而不是在一場火災中就結束了

那樣太草率了

不符合這部電影的表達”

正是在這樣的

反復打磨和不斷調整中

歷經三年時光

《給阿嬤的情書》才被搬上熒幕

談共情：

“確實我寫劇本是經常哭的”

采訪過程中

藍鴻春多次提到自己淚點很低

“確實我寫劇本是經常哭的

我會很容易被觸到淚點

每寫一稿我都會有幾場戲

哭得很厲害”

“你是一個情感很細膩的人吧？”

面對記者的問題

藍鴻春說

“我確實是個很容易共情的人”

給演員講戲的時候他也哭

“我給思潼（飾南枝）講戲的時候

我自己的情緒也是進去的

我講我會哭，然后她也會哭

我們的共情力應該是挺同頻的”

藍鴻春說

“但我后來也反思

導演應該要更冷靜地去陳述

不能老跟演員那樣去代入

這也變成我一個學習的課題”

《給阿嬤的情書》

賺足了觀眾的眼淚

但藍鴻春說

他在拍攝時其實并沒有強化淚點

反而是非常克制的

就像南枝帶著澤華回到故鄉

本打算向淑柔坦白真相

卻隔著溪水意外聽見

淑柔小兒子即將結婚的喜訊

為不打破眼前的美好

南枝默然轉身離開

將秘密繼續深藏心底

拍這場戲時

藍鴻春看到淑柔隔水相望的眼神里

有說不清的情緒

他驚呼“這場戲太牛了”

剪輯的時候

他把這一幕放在了影片結尾

但后來他覺得

這樣就給觀眾本已填滿的情緒

又挖了一個坑

看完之后會留著一種遺憾

“我很珍惜跟觀眾之間的情感流動

不太舍得把這種情緒給到觀眾”

于是他決定刪掉這個片斷

把一封封真實的舊僑批放在片尾

他說這兩種處理方式其實都很好

沒有哪種更牛的說法

只是他個人的選擇

“故事結束

大家釋然就好

我不舍得觀眾離開電影院的時候

心里好像缺了一塊”

談面對困難：

“關關難要關關過”

拍電影這項工作

藍鴻春并不是科班出身

他大學時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

一次偶然的影像拍攝經歷

讓他愛上了用鏡頭講述故事

2009年大學畢業后

他一直在深圳工作

在電視臺拍過紀錄片

10年前離職

創辦自己的影視工作室

大學時的藍鴻春（左一）

7年前

他開始做紀錄片《四海潮味》

以美食為切入口

講潮汕人如何讓傳統文化

在異國他鄉落地生根

那一年他走了很多國家

采集了近300個海外華人家庭的故事

正是在這個過程中

藍鴻春聽到很多華人華僑的心聲

他們與故土的故事

以及過去因為僑批，因為遠隔重洋

而產生的種種誤會和錯過

這些很快便觸發了藍鴻春

創作《給阿嬤的情書》的靈感

現在回想起來

藍鴻春依然感覺

那段時間困難太多

真的叫“關關難要關關過”

要拉到投資很難

藍鴻春就讓團隊伙伴

把劇本改成小說

希望靠講故事打動投資人

編劇很難

有段時間天天開會摳細節

選角很難

他在互聯網上“大海撈針”

幾個手機同時刷

借助大數據去尋找符合條件的演員

一開始還被當作“騙子”

拍攝也很難

他對每場戲的要求都很高

有的鏡頭拍二三十遍才過

“沒有哪個環節是容易的”

藍鴻春說

盡管困難重重

但沒有想過說不干了

團隊的人都很齊心

大家決定這幾年就做這部電影

沒有退路，一定把它做好

談潮汕人：

對故鄉、家國的情誼讓人動容

藍鴻春是廣東汕頭人

在潮汕文化的浸潤中長大

了解并深愛著這方土地

在電影創作過程中

他會將自己對家鄉的情感鏈接進來

“比如‘憑勤儉來立業’這句話

我就是鏈接了我的父輩

我想象著如果他要寫一封信回家

一定不會做過多的渲染

他就會老老實實地說

‘我勤勤懇懇、很節儉，攢了些錢’

所以要憑勤儉來立業”

而電影中的女性角色

藍鴻春在編劇的時候

也鏈接了自己媽媽和阿嬤的形象

“比如淑柔這個角色

她在做一些人生抉擇的時候

我會想如果是我阿嬤

她會去做怎樣的反應

我確實會做這樣的借鑒”

“潮汕女性有堅韌的力量

有很穩定的精神內核

幾乎是共通在很多人身上的

不只是我的媽媽或者我的阿嬤”

藍鴻春說

“后來有潮汕女生編劇加入進來

我們討論起對阿嬤和母親的感受

竟然都是一致的

所以我們團隊在塑造角色的時候

幾乎沒有認識誤差”

而更讓藍鴻春動容的

是潮汕人，包括下南洋的華僑

對故鄉、對家國的情誼

藍鴻春還記得

他去到馬來西亞吉旦島

一位大叔說起自己的父親

在改革開放初期回中國的時候

看到家鄉農村都是泥土路

車到村口就開不進去了

他父親回到馬來西亞后就去籌錢

說一定要給村里修一條柏油路

“很多僑胞并不是大富大貴

他們也跟我們一樣是普通老百姓

但他們會想著把自己的錢寄回家鄉

去支持家鄉建設，都是有這份心的”

藍鴻春說

這次去泰國拍攝

也得到華人華僑的大力支持

拍攝泰國潮州會館里那場戲

會館主席、各地商會會長親自出演

那場戲藍鴻春拍了20條

“其實第15條就可以過了

但我覺得還差一點

我就跟他們說

‘其實還可以更好，你們相信我’

他們本來要去開會的

最后商量說讓會議再等一等

他們不會說因為我們是‘大佬’

就只能配合你拍三條

他們就是你來了就拍好

非常的真情真意”

“《給阿嬤的情書》

得到了非常多人的托舉”

藍鴻春覺得很感動，也很幸運

為什么電影跟觀眾之間

能形成這么多的心靈共振

藍鴻春覺得是因為以真心換真心

“我們非常認真地

在做我們認定動人的故事

堅持把這樣的故事拍好

確實我們每一個情節的設計

每一個鏡頭的拍攝

都是完全由心而發去做的

非常慶幸的是

我們的用心

很多都被觀眾接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