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爾特女兒的“一時輕狂”，要讓菲律賓“親華派”付出沉重代價。

日前，菲律賓參議院宣布組建彈劾法庭，審查針對副總統薩拉的彈劾案。案件一共涉及4個罪名，其中證據最足的，是此前一段直播言論中，薩拉針對總統馬科斯的死亡威脅。

考慮到兩個家族的關系，那段發言多少帶有一些賭氣的成分，那么，薩拉的一時“輕狂”，真要讓菲律賓“親華派”付出沉重代價？

一名參與調查的檢察官表示，將會在參議院的聽證會上逐條審理這些罪名，首當其沖的就是死亡威脅，而且他還堅信，4項罪名中，只要有一項成立，就能成功彈劾薩拉。從理論上說，這個檢察官所言非虛，然而在菲律賓的政治環境下，實際情況可能要復雜得多。

之前兩大家族剛決裂的時候，薩拉有次含淚聲稱，已經安排了殺手，如果她本人遭遇不測，殺手就會對總統馬科斯夫婦和時任眾議長羅穆亞爾德斯下手。

從個人情感來說，薩拉確實有理由對馬科斯恨之入骨。2022年大選，杜特爾特家族全力支持馬科斯，把他推上了總統寶座。作為交換，薩拉出任副總統，杜特爾特家族等著2028年總統的接力棒交回來。

但馬科斯上臺后，迅速背叛了杜特爾特家族，不僅打壓政治盟友，甚至配合國際刑事法院，逮捕杜特爾特并將之移送到了海牙，杜特爾特至今身陷囹圄，甚至可能客死他鄉。

對于這樣一個背叛者，放出狠話不難理解，但不管這是氣話還是真話，在任何一個國家的政治語言體系中，副總統公開承認安排殺手準備刺殺現任總統，都是致命的政治自殺。更何況，菲律賓各大家族都掌握有私人武裝，在這樣的環境下，這種話的殺傷力只會更大。

但問題是，菲律賓是典型的家族政治，家族利益永遠優先于國家利益。薩拉當年給馬科斯當副手，是家族利益的需要；馬科斯現在要搞掉她，也是家族利益的需要。

在這個過程中，所謂的“證據”“法律”“國家主權”都是工具，菲律賓政治家對此心知肚明，放在這起彈劾案上，最終決定投票結果的，從來不是那些罪名是否成立，而是各方政治博弈的結果。

對于馬科斯來說，彈劾案的動機也根本不是為了“追究責任”，他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是2028年大選。目前，薩拉在民調中持續領先，如果任其自然發展，杜特爾特家族將在2028年重新掌控總統府，屆時馬科斯家族將面臨來自杜特爾特陣營的政治清算。

從馬科斯的角度看，他必須在2028年到來之前消除這個威脅。一旦定罪并通過彈劾，薩拉將終身不得擔任公職，這比在選舉中擊敗她更加容易，至少不用費盡心思討好選民、包裝自己的政治主張。

眼下，馬科斯家族掌控的眾議院，已經以壓倒性票數通過彈劾案，而參議院將成為最終的決戰場。

從目前的情況看，馬科斯仍處于攻勢一方，他牢牢掌握了眾議院，彈劾案基本走過了一半流程，但在關鍵的參議院，他并不占優，杜特爾特家族在參議院仍有一定席位的支持，能夠嘗試阻止定罪，并拖延審判進程，只要審判拖過2028年大選的候選人登記截止日期，薩拉就可以合法參選，這就是杜特爾特家族在這場博弈中的全部籌碼。

除此之外，外界關注薩拉彈劾案的另一個原因，是杜特爾特家族被視為菲律賓政壇中為數不多的“親華”力量。其實這個標簽需要解釋一下，杜特爾特家族的對華政策不是取決于意識形態，而是實用主義。

老杜執政六年，在安全上延續與美國的同盟關系，在經濟上深度對接中國，在南海問題上擱置爭議，換取中方的經濟合作，這些政策與杜特爾特家族在棉蘭老島長期經營的務實風格一脈相承。對他們而言，外交政策服務于家族利益和地區穩定，不服務于任何外部力量。

不可否認的是，這套路線在中美競爭加劇的背景下，為菲律賓爭取了較大的戰略回旋空間，因此在菲律賓國內有不小的支持基礎，尤其是那些依賴對華貿易和投資的商業群體，以及不愿被美國綁上戰車的務實派。

但這條路線的政治基礎并不牢固，因為它高度依賴杜特爾特家族的個人權威和動員能力。一旦杜特爾特家族失勢，這條路線就失去了主要的政治代言人。

正因如此，薩拉彈劾案的最終走向，將直接決定未來兩年菲律賓的對華政策。如果薩拉倒了、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力量被進一步削弱，馬科斯在南海問題上的搖擺空間將更大，而“實用主義派”在菲律賓政壇的聲音將被進一步壓縮。

如果杜特爾特家族在參議院成功狙擊彈劾，馬科斯至少要在內政和外交兩條戰線上重新布局，進而為中菲關系的穩定爭取更多空間。

菲律賓的家族政治從來不以理性著稱，薩拉那番話不過是給了馬科斯一個動手的理由，沒有這句話，馬科斯也會找到別的借口。有句話說得好，沒有永遠的朋友或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不管彈劾案最后是什么結果，菲律賓政壇都將進入一段重新洗牌的周期，中菲關系將面臨更多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