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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酒泉衛星發射中心點火只剩幾個小時。一位43歲的母親,正在把孩子們塞給她的那一沓畫和信,仔細收進隨身物品里。歪歪扭扭的字、簡簡單單的畫,對她而言比任何東西都貴重。
今晚23時08分,長征二號F遙二十三運載火箭即將托舉神舟二十三號載人飛船升空。乘組名單已經公布——朱楊柱擔任指令長,由朱楊柱、張陸和黎家盈三人組成。
而真正讓無數香港市民徹夜守在電視機前的名字,是黎家盈。她是我國首位執行飛行任務的香港特別行政區航天員,也是港澳地區首位女性載荷專家,更是中國第四位飛向太空的女航天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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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跟前面三位女航天員——劉洋、王亞平、王浩澤——擺在一起看,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四個人,各自要翻的山長得完全不一樣。而黎家盈面前的那座,是前三位都沒遇上過的。
先說最扎心的一點。黎家盈是三個孩子的媽媽。
這不是普通的"媽媽出差幾天"。她原本是香港警隊的警司,擁有香港大學計算機博士學位,主修信息安全和數字鑒證。她2012年12月加入警隊成為督察,去年才升任警司,因為獲選拔成為航天員,她和擔任工程師的丈夫,以及三個孩子,已經舉家搬到北京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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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晚這一刻,她從2023年開始接受訓練,與家人見面的機會變得屈指可數。入隊之后,她先后完成了8大類200余項訓練科目,累計1700多個學時,以優秀成績通過了飛行資格評定。
這1700多個學時是什么概念?是離心機里8G過載壓得肋骨發疼,是低壓艙里模擬缺氧,是連續幾十小時不睡覺的耐力考驗,是沙漠里幾十度高溫下的野外生存。
孩子小,最需要的就是被媽媽抱一抱、親一親、陪著說說話。可她要扛過的訓練量,根本不允許她做一個尋常意義上的媽媽。出征前,她對孩子們說了一句讓很多人鼻子發酸的話——"我們家庭是一個'小家',但是我們國家是一個'大家'"。
更何況,這次任務并不輕松。神舟二十三號將安排1名航天員執行1年期在軌駐留試驗,這并不是把兩個半年期任務簡單累加,而是要實施我國首個太空人體研究計劃、全面驗證航天員長期飛行健康保障能力。
具體由誰執行這項一年期任務,會根據在軌情況確定。如果這副擔子最后落到黎家盈肩上,那就意味著她要和三個孩子隔著三百多公里的高度,分別整整一年。
一個香港土生土長的普通人,一個三孩母親,一個非飛行員出身的載荷專家——這三層身份疊在一起,沒有任何現成的腳本可以照抄。這也是為什么說,她翻的這座山,劉洋、王亞平、王浩澤都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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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鏡頭切到2024年4月,神舟十八號升空的那一刻。坐在飛船里的王浩澤,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破例"。
她不是飛行員出身。在被選拔為航天員之前,她的本職是航天科技集團的火箭發動機設計師。一邊是天天和圖紙、試車臺打交道的工程師,一邊是要進離心機、跳傘塔、水下出艙訓練的航天員,這中間的鴻溝有多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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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員的訓練體系,很大一部分是按照空軍飛行員的底子設計的。失重飛機的拋物線飛行、戰斗機機動、跳傘、野外生存……這些科目對一個從未握過操縱桿的女工程師來說,意味著要從零開始追趕。
別人有幾千小時飛行經驗打底,她只能靠加倍的訓練量去抹平差距。最終她成為中國首位女性航天飛行工程師,靠的不是天賦,是把"半路出家"四個字硬生生練成了"科班水平"。
而黎家盈和王浩澤的相似之處是都不是飛行員,但黎家盈又多了"地域首例"和"三孩母親"兩重壓力。王浩澤入選時還沒有當媽媽這一身份,沒有"孩子在身后"這道牽掛,這是兩人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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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再往前推,到2012年6月和2013年6月。
劉洋是那個先邁出第一步的人。在她登上神舟九號之前,全世界沒人能給"中國女性能否承受太空環境"這個問題一個肯定回答。
8G的過載、十幾天的失重、返回后的恢復,男航天員有數據,女航天員是一片空白。劉洋的任務,不光是完成飛行動作,更是用自己的身體去填補這張表格。她翻的那座山,名字叫"未知"。
緊接著是2013年的王亞平。神舟十號任務中,她在天宮一號上給全國6000多萬中小學生上了一堂太空課。這是中國第一次太空授課。難點不在身體,而在嘴皮子——怎么把高深的微重力實驗,拆解成小學生能聽懂、能記住、回家還能復述給爸媽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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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水球在鏡頭前慢慢悠悠轉動,電視機前幾千萬雙眼睛瞪得溜圓。后來王亞平又執行神舟十三號任務,成為中國首位出艙行走的女航天員,在軌長達半年。她翻的那座山,名字叫"翻譯"。
到了黎家盈這里,前輩們趟出來的路已經清晰。但她要做的事情,同樣沒有現成答案。
她在軌期間將主要負責操作空間科學實驗設備,其中包括由天舟十號貨運飛船運載升空、來自香港科技大學研發的"天韻相機",該設備將用于監測全球中低緯度重點排放點源的大氣二氧化碳與甲烷濃度。這是"香港研制設備+香港航天員操作"第一次在中國空間站里形成完整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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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故事在香港引發的震動是真實的。香港特首李家超表示,國家"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香港特區就迎來航天夢歷史時刻,首次有香港專家成為參與飛行任務的航天員,意義非凡,也顯示國家對香港創科人才、發展及成就的認可及支持。
香港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局長孫東也表示,黎家盈入選乘組只是開始,相信第二、第三名"港產太空人"的誕生不會太遙遠。
黎家盈自己倒是很謙遜。她說,身為一個普通香港人,可以加入航天員隊伍,機遇彌足珍貴,內心充滿感恩與榮幸,也深感使命光榮、責任重大,感謝家人無條件的支持。
她還鼓勵香港的青少年,夢想不遙遠,也不分出身,只要心懷家國、熱愛生活,堅持做好自己,一起為香港、為祖國貢獻智慧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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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四道完全不同的難題。劉洋面對的是"沒人知道答案",王亞平面對的是"怎么把天書講成白話",王浩澤面對的是"半路出家怎么追上",黎家盈面對的是"香港人+三孩媽+載荷專家"三層疊加。
她們沒有一個人選了簡單模式。但每一個人都把自己面前那座山,老老實實地翻了過去。
今晚23時08分,等火箭點火的那一刻,三個孩子大概率會守在電視機前,看媽媽"飛起來"是什么樣子。也許他們暫時還看不懂什么叫"中低緯度大氣二氧化碳監測",也看不懂什么叫"在軌長期駐留人體研究",但他們看得懂一件事——媽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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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祝神舟二十三號乘組任務圓滿成功,預祝這位從香江走向星海的女英雄,平安歸來,和孩子們好好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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