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清·朱耷-寫生圖·水仙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國。中國人講微塵大千，須彌芥子，一朵浪花就是浩瀚的海洋。大乘佛典《楞嚴經》中以“小中現大”來談這樣的智慧，董其昌曾借用這四個字來談他對宋元以來文人畫的理解，石濤也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來談“一畫”的道理。
清·朱耷-寫生圖·蘭花
小中現大，這微妙而深邃的生命智慧，也灌注在中國藝術的精神中。元代藝術家倪瓚的題蘭花詩寫道：“蘭生幽谷中，倒影還自照。無人作妍暖，春風發微笑。”一朵野花，開在幽深的山谷，沒有名貴的身份，無人問津，沒人覺得她美，也沒人愛她、給她溫暖，她倒影自照，照樣自在開放——她的微笑在春風中蕩漾。這首詩寓含一個道理：一朵野花，也是一個有意義的世界，一個圓滿的宇宙。就像陶淵明的《九日閑居》詩中詠嘆菊花說“寒華徒自榮”，一朵在凄冷、蕭瑟的氣氛中獨自開放的菊花，自有其“榮”，自有圓滿具足的生命。所謂“徒”者、徒然無目的地存在著，高名沒有她，羨慕的眼光跳過她，愛憐的情愫遠離她，但她還是這樣獨自開放。
元·雪窗-蘭圖
一朵小花，就是一個圓滿具足的世界，所反映的正是中國人“小中現大”的智慧。這一智慧深刻地影響著中國人的審美生活。唐宋以來中國人的美感世界，就像在小園香徑中獨自徘徊，是內斂的，也是自我的，是關乎人的內在生命的。我這一講就以“一朵小花的意義”為題，講我們這個東方民族獨特的審美觀念。
本文選自朱良志《中國美學要義》，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明·徐渭-竹石水仙圖·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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