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我卻后背發涼，手心攥出了一層薄汗。林薇的聲音不算高，卻字字鋒利，像細針一樣扎在我心上，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桌上攤著我做的項目方案，紅筆圈畫的痕跡密密麻麻，從數據誤差到邏輯漏洞，從格式規范到語氣措辭，沒有一處被放過。

周圍的同事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連翻筆記本的動作都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我坐在會議桌的末端，腦袋埋得越來越低，耳朵里嗡嗡作響，只剩下林薇冷靜又嚴厲的指責，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我犯下的錯誤。

“我強調過多少次，客戶要的是可落地的方案，不是空洞的口號，你看看你寫的這些，除了華麗的辭藻，還有什么實際意義？”她的手指在方案上重重一點，紅圈里的“優化升級”四個字被戳得格外刺眼，“數據差了三個百分點，你都沒有核對就交上來，這是工作態度的問題，不是能力問題！”

我咬著下唇，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氣。這個方案我熬了三個通宵，改了四遍，哪怕有疏漏，也不至于被這樣劈頭蓋臉訓兩個小時。

“還有這里，”林薇的聲音沒有絲毫緩和，繼續指著方案里的一處漏洞，“你忽略了客戶的核心需求，他們要的是成本控制，你卻一味追求效果，這樣的方案交上去，只會讓客戶覺得我們不專業。我不管你之前有多忙，有多累，工作就是工作，容不得半點敷衍。”

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我積壓了兩個小時的情緒。我猛地抬起頭，眼眶有點發熱，語氣里帶著一絲沒壓住的倔強：“林經理，我知道我錯了，方案我可以改，但是你能不能別這么兇？整整兩個小時，你除了批評，沒有一句肯定，這么兇，誰敢娶你啊？”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了死寂。連空調吹風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同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和林薇身上，有驚訝，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熱鬧。我說完就后悔了，這句話太沖動了，更何況是對自己的上司說這樣的話，大概率是要被穿小鞋了。

我低下頭，做好了迎接更嚴厲批評的準備，甚至已經在心里盤算著，要是林薇真的發難，我該怎么道歉。可預想中的斥責并沒有到來，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我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不似剛才那般冰冷，反而帶著一絲復雜，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柔和。

我猶豫著抬起頭，撞進了林薇的眼睛里。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眼底的紅血絲依舊清晰，只是眼神里的嚴厲淡了許多，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不少，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你覺得我兇，沒人敢娶，那我給你個機會，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