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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塔爾娶3位妻子,回國照顧病危父親6個月,返回時推開門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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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那扇雕刻著棕櫚樹的木門,一股陌生的、潮濕的甜膩味混著廉價香水撲面而來。

客廳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幾個煙蒂,我記得法蒂瑪和萊拉從不吸煙。

樓梯拐角處,侄子許小明臉色蒼白地站在那兒,手里死死攥著一本翻開的賬本。

“叔,別進來?!彼齑蕉哙轮f,“他們改了公司章程。”我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把鑰匙——通往車庫夾層里那個保險柜的鑰匙。

我才離開6個月,這群女人,就等不及要分尸了?

01

我叫許立輝,河南許家溝人。

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踏上卡塔爾的土地,那時候兜里就揣著借來的三千塊錢。一起去的同鄉有二十幾個,最后留下來的不到五個。

我呢,就是硬扛下來的。

第一年住工地集裝箱,四十度高溫下扛水泥袋。肩膀磨出血泡,破了結痂,結了痂又磨破。晚上睡覺只能側著躺,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有個河南老鄉問我:“輝子,圖啥呢?”

我說:“圖錢啊,還能圖啥?!?/p>

那時候一個月掙三千塊人民幣,寄回家兩千五,自己留五百。吃飯就啃大餅配咸菜,連瓶礦泉水都舍不得買。

熬了三年,總算遇到個貴人。

他叫阿卜杜拉,本地人,做建材生意的。

那天我扛著水泥袋從他倉庫門口過,他的貨車輪胎爆了,幾個工人站在那兒干瞪眼。

我放下水泥袋,蹲下去三兩下幫他把備胎換上了。

阿卜杜拉看著我滿手的油污,笑了:“中國人?”

“嗯?!?/p>

會做生意嗎?

“不會,但我肯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到我公司來?!?/p>

從那以后,我的日子才算開始了。

給阿卜杜拉干了五年,我摸透了卡塔爾建材市場的門道。哪個品牌的瓷磚好賣,哪種型號的水管利潤高,哪個工地拖欠工程款,我心里都門兒清。

2015年,我注冊了自己的公司。

說句不好聽的,阿卜杜拉雖然是我貴人,但他也賺了不少。我帶去的客戶資源,認識的供應商,有一半都給他做了嫁衣。

但我不恨他,這是規矩。

我公司開業那天,阿卜杜拉帶著他侄子來了。他侄子叫穆罕默德,是卡塔爾王室御用承包商。

穆罕默德看了我的報價單,又看了看我的倉庫,當場簽了個大單。

阿卜杜拉拍著我的背說:“許,你運氣真好?!?/p>

我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想:這世上哪有那么多運氣。

為了拿下穆罕默德的單子,我熬了三個通宵,把報價單做了二十幾版,又找人打聽了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歡抽一種特定的雪茄。

我托人從古巴帶了一盒,送到他辦公室。

這才叫生意。

公司開了三年,資產翻了五倍。我在多哈買了別墅,請了管家和傭人,開上了奔馳。

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每天晚上回到空蕩蕩的別墅,對著滿屋子的阿拉伯風格裝修,心里空落落的。

后來我才想明白,少的是個家。

在卡塔爾待久了,我習慣了這里的生活,也了解了當地的風俗。本地人可以娶四個老婆,這在穆斯林世界是合法的。

我想,要不我也娶一個吧。

一來是寂寞,二來是生意需要。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法蒂瑪。

她是阿卜杜拉一個朋友的女兒,家里做港口貿易的,在當地也算有頭有臉。

我跟阿卜杜拉提了一嘴,他笑得很開心:“許,你總算開竅了。”

相親那天,法蒂瑪穿著一身黑袍,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很大,睫毛很長,但眼神冷冷的,沒什么溫度。

她父親問了我很多問題,生意怎么樣,房子在哪兒,有什么打算。

我都老老實實答了。

最后她父親點了點頭:“可以?!?/p>

法蒂瑪始終沒說話。

我心想,這婚姻算是成了。

02

婚禮辦得挺熱鬧。

來了兩百多人,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阿卜杜拉給我撐場面,請了不少他的朋友過來。

我穿著一身白袍,感覺自己挺滑稽的。一個河南農村出來的窮小子,在卡塔爾娶了個本地姑娘,還搞什么傳統婚禮。

法蒂瑪穿著白婚紗,從頭到尾都沒怎么笑過。

儀式結束后,賓客散了,我倆回到別墅。

她坐在沙發上,我站在窗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許立輝,咱倆就這樣吧。”

什么意思?

“我爸讓我嫁給你,我嫁了。但你也別指望我對你多熱情。咱倆是合作伙伴,不是夫妻?!?/p>

我愣了一下,心想這女人把話說得真直接。

但我也不生氣,反正我娶她也就是為了生意和面子。

行,”我說,“你是你我是我,但對外得給我面子。

“那當然?!?/p>

從那以后,法蒂瑪住在二樓東邊的大套間,我住西邊。除了吃飯的時候碰面,平時各忙各的。

不過不得不說,她確實幫了我大忙。

她爹家的港口貿易公司,給我介紹了不少客戶。

有一次卡塔爾政府要建一個大型體育設施,需要大批建材。

她爹一個電話替我拿下了一千多萬的單子。

我那會兒才真正明白,在這個地方,沒人脈什么都干不成。

但和法蒂瑪住在一個屋檐下,感覺還是怪怪的。

她永遠端著架子,說話不冷不熱,穿衣服一絲不茍。我在自己家里都不敢光著膀子喝啤酒。

時間長了,我就不愛回家了。

公司旁邊有個中餐館,老板是四川人,姓王。我隔三差五就去他那兒吃碗面,喝兩口白酒。

王老板勸我:“許哥,你得再找個。

“找什么?”

“找個貼心的啊。你那個大房,看著就冷颼颼的,跟你不是一路人。”

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這地方,哪那么容易找?!?/p>

“咋不容易?你不是認識的人多嗎?”

說來也巧,沒幾天我就認識了萊拉。

那是在一次貿易洽談會上,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裙,在滿場黑袍和西裝中間特別扎眼。

她端著一杯紅茶走過來,沖我笑著說:“你的阿拉伯語,有河南口音。”

我愣住了,問她:“你怎么聽出來的?

“我在香港讀過書,聽過河南話。”

就這樣聊上了。

萊拉三十歲,混血,母親是黎巴嫩人,父親卡塔爾人。會說四門語言,長得漂亮,身材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就讓人舒服。

我在她面前像個小伙子一樣,話都說不利索。

后來我請她喝咖啡,請她吃飯,送她禮物。

她知道我有老婆,也不介意,還說:“你們中國男人,真有意思。

我問她什么有意思。

她說:“明明想出軌,還裝得一本正經?!?/p>

我被她逗笑了。

兩個多月后,我跟她說想娶她。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說:“你得先問問法蒂瑪。”

我回到家,硬著頭皮跟法蒂瑪提了。

法蒂瑪正在看一本書,聽完我的話,抬頭看了看我,又低頭繼續看書:“你決定了?”

“那我不管。只要別讓她來打擾我?!?/p>

我以為她是同意了,后來才知道,她心里憋著一股氣,一直沒發作。

萊拉進門那天,法蒂瑪沒出席婚禮。

我心想也好,免得尷尬。

萊拉住進別墅后,家里的氣氛變得不一樣了。

她喜歡熱鬧,經常請朋友來家里吃飯,放音樂,跳舞。法蒂瑪嫌吵,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出來。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但說實話,萊拉確實給了我很多快樂。

她懂我什么時候高興,什么時候不高興。我加班晚了回家,她會給我煮一碗阿拉伯甜茶,坐在旁邊陪我說話。

那些日子,我覺得自己還挺幸福的。

可我忘了一個道理——碗里的肉再多,也架不住別人看著眼紅。



03

我認識努爾的時候,她剛從大學畢業,到我公司做前臺。

二十二歲,卡塔爾本地人,家里兄妹五個,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拉扯著五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長得不算特別漂亮,但勝在年輕,皮膚白凈,說話聲音細細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有一次加班晚了,整個公司就剩我和她。

我在辦公室里看合同,她敲門進來,眼眶紅紅的。

“怎么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心里一軟,問她:“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她點了點頭,說弟弟病了,需要住院,家里拿不出錢。

我問她需要多少。

她說了個數,兩萬多塊。

我二話不說,從保險柜里拿了現金給她。

她愣了,跪下來就要給我磕頭。我趕緊扶住她:“別這樣,誰家還沒個難處。”

她哭著說了很多感謝的話,走了。

一個禮拜后,她又來了。

這次不是借錢,是來請我吃飯,說要感謝我。

我推辭不過,去了。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說笑,還給我夾菜。我心想這姑娘挺懂事的。

后來她又找了我幾次,有時候是送吃的,有時候是送家里做的點心。

公司的同事開始有人嚼舌頭了。

我不在意,畢竟我是老板。

可萊拉知道了,她跑到公司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努爾罵了一頓。

努爾哭著跑了出去。

我追上去安撫她,心里卻很不舒服。

回家我跟萊拉吵了一架。她說:“許立輝,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我說:“你胡說什么。”

她說:“我就看不慣那種窮人家出來的狐貍精?!?/p>

我說:“她家里確實困難,我幫她一下怎么了?”

萊拉冷笑:“幫她?幫上床了吧?”

我被這句話氣到了,摔門就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睡的。

第二天早上,努爾來了,給我帶了早飯。她跟我說她辭職了,不想給我添麻煩。

我問她辭職以后怎么辦。

她說找了份新工作,工資低點,但離家近。

我看著她瘦瘦的背影,忽然覺得挺難受的。

那天下班,我去她新公司門口等她。她說要回家,我說我送她。

在車上,她忽然哭了起來,說被人看不起,說家里還是困難,說也不知道活著有什么意思。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有我在?!?/p>

半個月后,我向她求婚了。

她答應了。

這次我沒敢跟法蒂瑪和萊拉說,直接把她接到另一套房子里住。

那是一套公寓,三室兩廳,不大但溫馨。我給她請了保姆,每個月給她生活費。

努爾懷孕的時候,我高興壞了。

我請了好幾個朋友吃飯,把阿卜杜拉也叫上了。他聽說我又娶了,笑著搖了搖頭:“許,你真行?!?/p>

我說:“運氣好?!?/p>

他說:“悠著點,別把自己累著了。

我笑著說沒事。

努爾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的,特別可愛。我給孩子取名許遠,意思是許家在遠方有了根。

我給努爾多請了一個保姆,讓她好好休息。

那段日子,我覺得自己挺成功的。在異國他鄉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三個老婆,有了兒子。村里那些一起出來的同鄉,沒一個比我混得好。

可我心里也清楚,這日子就像走鋼絲,一不小心就會掉下來。

最讓我不安的是法蒂瑪。她自從知道我娶了努爾后,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無所謂,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一次她從我書房門口經過,我正好在接電話。她停下來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讓我后背發涼。

我跟萊拉說起這事,萊拉說:“你別多想?!?/p>

我說:“不是多想,她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萊拉說:“能一樣嗎?你又多了一個女人跟她分家產。

我才反應過來,她們三個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但心思各不相同。

法蒂瑪在乎的是她的地位和錢,萊拉在乎的是她的自由和享受,努爾在乎的是她和孩子的未來。

我呢?我在乎的是什么?

我也說不清楚。

04

轉眼到了2019年,我在卡塔爾已經待了十三年。

公司規模比以前更大了,員工從最初的五個人發展到了一百多號。多哈新建了好幾個大型樓盤,用的都是我的建材。

阿卜杜拉的生意做得更大,他已經成了卡塔爾數得上號的富豪。

他經常拉著我去參加各種酒會,認識各路神仙。

有一次在酒會上,他把我拉到角落里,小聲說:“許,你知道卡塔爾要建新機場嗎?”

“聽說了?!?/p>

“那你知道,機場選址在哪片嗎?”

我搖了搖頭。

他拿出手機,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這一片。

我一看,愣住了。

他畫的那塊地,就在我公司倉庫附近。

阿卜杜拉笑了笑:“你不是有塊地嗎?挨著倉庫那塊,大概五畝多地?!?/p>

那塊地是我三年前買的,當時想著擴建倉庫用的。后來公司資金緊張,就一直沒動。

“你這塊地,現在值錢了。”阿卜杜拉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留著,別輕易出手?!?/p>

我心里高興,但沒表現出來。

回到家,我翻出那塊地的產權證,看了又看。

萊拉問我看什么,我說沒什么。

法蒂瑪從旁邊經過,瞥了我一眼:“什么事這么高興?”

“沒什么?!?/p>

她沒再問,但我能感覺到,她一直在觀察我。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在自己家里,還要提防家里人。

后來我跟小明聊天,說起這事。

小明是我大哥的兒子,二十歲,在卡塔爾留學。我大哥走得早,大嫂改嫁了,小明從小跟著我爹娘長大。

他考上卡塔爾大學的法律系,我資助他讀書,平時讓他住在我這里,放學回家有個熱乎飯吃。

他很懂事,從來不給我添麻煩,就是話不多。

我問他學業怎么樣,他說還行。

我說:“你得好好學,以后回國了能考個律師?!?/p>

他說:“叔,我不想回國?!?/p>

“那你想干嘛?”

“我想留在卡塔爾?!?/p>

“干嘛?這里又不是你的家?!?/p>

小明抬起頭看了看我:“叔,這話我早就想說了。你在這里這么多年,到底覺得哪里是你的家?”

我愣了一下,半天沒答上來。

是啊,哪里是我的家?

卡塔爾的別墅里住著三個女人,但沒有一個是我真心喜歡的。老家的房子空了十幾年,屋頂都漏了。

我到底在干嘛呢?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坐在陽臺上抽煙。多哈的夜景挺美的,燈火通明的。

萊拉從屋里走出來,披著一件睡衣:“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p>

她靠著欄桿站在我旁邊:“想家了?

“那你回去看看唄。”

我苦笑:“哪有那么容易。公司一堆事,家里也一堆事。”

萊拉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許立輝,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會后悔現在的生活?”

我看著她:“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隨便說說。”

她說完就回屋了。

我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心里亂糟糟的。

隔了幾天,我給老家打了個電話。是我媽接的,她說我爸身體不太好,血壓高,還老是失眠。

我說:“讓他少喝點酒。”

我媽說:“他聽不進去,老念叨你,說你也不回來看看?!?/p>

我說:“過段時間我回去一趟。”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立輝,你爹知道了?!?/p>

“知道什么?”

“知道你娶了三個老婆?!?/p>

我腦子嗡地一聲:“誰說的?”

“村里的老周,他兒子也在卡塔爾打工,說的?!?/p>

我腿都軟了。

我媽接著說:“你爹氣得差點沒背過去,說要跟你斷絕關系。我說你別瞎說,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我爹呢?”

“在屋里躺著呢,兩天沒吃飯了。”

我掛了電話,立馬訂了機票。

第二天飛到北京,轉機回河南。

到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老家的院子還是老樣子,院墻上的青苔厚了一層。

我推開院門,看見我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背對著門口。

我叫了一聲:“爹。

他慢慢轉過身來,看著我,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爹,我回來了?!?/p>

他看了我半天,忽然站起來,拿著拐杖就往我身上掄。

一下,兩下,三下。

我沒躲,硬撐著挨了。

他媽在旁邊哭著拉他:“你別打了!孩子剛回來!”

我爹扔下拐杖,指著我罵:“你給我滾!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我跪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

那晚上,我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爹還是沒理我。我媽偷偷塞給我兩個饅頭:“你先去后院吃點東西?!?/p>

我嚼著饅頭,眼淚啪嗒啪嗒掉。

在卡塔爾好歹是個老板,回到家里,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那幾天我天天跪在院子外面,求我爹原諒。

我媽勸我:“你先回去吧,等你爹消氣了再回來?!?/p>

我說:“我不走,我得當面跟他說清楚。”

第五天,我爹終于開口了。

他坐在院子的槐樹下,讓我也坐下。

“立輝,”他說,“你在外面的事,我不想管了。但你記住,你是中國人,是許家的人。做人得有人樣,做事得有底線?!?/p>

我點頭:“爹,我記住了。

“你在那邊的事,我不管你。但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能丟咱家的臉,不能丟中國人的臉?!?/p>

“我知道。”

他嘆了口氣:“行了,你走吧?!?/p>

我在家待了三天,陪他喝了兩次酒,給他買了些補品。臨走那天,他站在院門口,沒說話,只是沖我擺了擺手。

我上了車,從后視鏡里看見他一直站在那兒,直到車拐彎看不見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



05

2020年冬天,我又回了一趟老家。

這次是我媽打電話來說,我爹又住院了,腦溢血,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正在簽一筆合同,聽到這個消息,筆都沒放就跑了出去。

司機把我送到機場,我讓秘書幫我訂最早的航班。

在飛機上,我一個字都睡不著,腦子里全是我爹的樣子。

小時候他教我用鐮刀割麥子,教我認對面山上的柏樹,教我做人的道理。

他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罵人,打我打得特別狠。

可他也疼我,我考上縣里的高中,他賣了家里的豬給我交學費。

到了醫院,我看見我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都哭腫了。

“娘,我爹呢?”

“在里面,剛醒?!?/p>

我推門進去,看見我爹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手上打著點滴,臉色蠟黃蠟黃的。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我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爹,我回來了。”

他睜了睜眼,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指了指枕頭底下。

我掏出枕頭底下的東西——是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別丟咱家的人?!?/p>

我抱著那張紙哭了很久。

那一個月,我天天守在病床前。給他翻身,擦身子,喂飯,端屎端尿。

公司那邊的事,我全交給了法蒂瑪和管家賈瑪爾。法蒂瑪管財務,賈瑪爾管日常事務。

我每天打一個電話回去問情況,一切正常。

臘月初八那天早上,我爹的精神突然好了。

他坐起來,吃了大半碗粥,還喝了一杯牛奶。我媽高興壞了,說這是好轉的跡象。

可我知道,這恐怕是回光返照。

我爹拉著我的手,說話比以前清楚了:“立輝,你聽爹說幾句話?!?/p>

“你說?!?/p>

“第一,家永遠是家。第二,你在外面怎么樣我管不了,但你記住,你是中國人。第三……”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看了看我媽。

“第三,立輝,人這一輩子,不能光顧著錢。錢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得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點頭:“我知道了,爹。

他笑了笑,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走了。

我給他辦了后事,在祖墳邊上給他立了個碑。下葬那天,下著小雨,我看著棺材慢慢放進坑里,心里空落落的。

料理完后事,我在老家待了兩個月,陪我媽說說話,收拾收拾房子。

我跟她說:“娘,跟我去卡塔爾吧。那邊條件好。

她搖頭:“我不去,這輩子沒出過遠門,去不慣。你把你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p>

清明那天,我去我爹墳前燒紙。風很大,紙灰飛得到處都是。

我在墳前坐了一下午,跟他說了不少話。

最后我說:“爹,你放心,我不會給咱許家丟人。

四月底,我訂了回卡塔爾的機票。

走之前,我收到小明的一條微信。打開一看,就四個字:“叔,別回來。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沒明白什么意思。

我發了條語音:“怎么了?”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了條文字:“沒事,等你回來再說。”

我當時正忙著收拾行李,就沒多想。

十三個小時后,飛機落在多哈機場。

我打車回了家——那棟我住了好幾年的別墅。

門口還是老樣子,種著兩棵棕櫚樹,鐵門上雕著阿拉伯花紋。

我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接下來發生的事,我到現在都不想回憶。

06

門開了。

一股陌生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阿拉伯熏香,也不是飯菜味,而是一種潮濕的、帶著甜膩的香味,混著煙味和香水味。

我皺了皺眉。

客廳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幾個煙蒂。我記得很清楚,法蒂瑪不抽煙,萊拉偶爾抽點女士香煙,也從不亂丟煙頭。

茶幾上放著幾個空酒瓶,有威士忌,有紅酒,還有兩個用過的杯子。

我掃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是我的侄子,許小明。

他穿著一件發皺的襯衫,臉色蒼白,兩只眼睛熬得通紅,手里攥著一本翻開的賬本。

“叔?!彼穆曇粲悬c哆嗦。

“小明,你怎么在這兒?”

“叔,別進來?!?/p>

“什么?”

“我說,別進來?!彼白吡藘刹?,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改了公司章程,你的股份已經被稀釋了?!?/p>

我腦子嗡地一聲炸開,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你說什么?”

“叔,你走的這幾個月,家里出事了。法蒂瑪聯合萊拉和努爾,跟阿卜杜拉家合謀,把你名下的股份轉讓了一部分出去。你現在不是第一大股東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她們偽造了你的簽名,找了個律師公證,你……”

我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然后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掛著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很普通,甚至有點舊了,是車庫那個五金夾層里保險柜的鑰匙。

里面的東西,比公司股權更重要。

“小明,跟我來?!?/p>

我轉身朝車庫走去。小明跟在我后面,小聲說:“叔,你別沖動,她們現在都在樓上?!?/p>

“都在?”

“法蒂瑪、萊拉、阿卜杜拉,還有他兒子卡里姆。努爾也在,但……”

他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她好像不太情愿,是被拉來的?!?/p>

我沒回答,快步走向車庫。

車庫里停著一輛車,是公司的商務車,很久沒開了。我走到最里面那個銹跡斑斑的鐵架子前,彎下腰。

叔,你在干嘛?

我沒說話,把鐵架子的底座擰開,露出一個凹陷。里面放著一個黑色的保險柜,不大,但很沉。

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咔嗒一聲,保險柜開了。

里面躺著幾份文件、一本存折、一個U盤,還有一支錄音筆。

我拿起那支錄音筆,翻來覆去看了看。

“叔,這是?”

我臨走前放的。

我跟小明解釋了。出國前我偷偷在別墅的幾個角落都放了錄音筆,以防萬一。

“不是我不信任她們,是我這行做久了,習慣留一手?!?/p>

我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最先響起的是萊拉的聲音:“他走了?”

接著是法蒂瑪:“嗯,今天早上的飛機?!?/p>

然后是萊拉:“太好了,終于可以動手了。”

一陣笑聲。

法蒂瑪的聲音冷冷的:“別高興太早,他的人還在。

“誰?”

“他侄子。”

“那個小屁孩?怕什么!”

“他不是小屁孩,他是學法律的。而且他在家里住了這么久,誰知道他發現了什么?!?/p>

沉默了幾秒。

萊拉說:“那怎么辦?”

“先觀察幾天。如果他有異常,就處理掉?!?/p>

“處理掉?怎么處理?”

“讓他滾回中國去。反正他在卡塔爾也沒什么根基?!?/p>

錄音到這里,我的拳頭已經捏緊了。

小明站在旁邊,臉色更難看了。

“叔,后面還有更勁爆的?!?/p>

我按了繼續播放。

這次是努爾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我真的不想做了。他對我挺好的,他……”

萊拉打斷她:“行了行了,你現在說不做,晚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別忘了,你弟弟那一萬美金是誰給的?是我出的錢。你要是不干,我就讓你弟弟把學費吐出來?!?/p>

努爾哭著說:“我把錢還你。”

“你還不起。老老實實聽我們安排,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p>

錄音里傳來關門的聲音。

我關掉錄音筆,深吸一口氣。

“叔,你打算怎么辦?”

我把錄音筆裝進口袋,站直了身體。

“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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