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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的窗簾是我挑的,米白色,帶一點暗紋。早上六點半,陽光正好能穿過那層紗,在床頭柜上切出一小塊亮。
我醒的時候,沈言之還摟著我的腰。
他睡得很沉,呼吸打在我后頸上,一下一下,帶著點熱。我盯著床頭柜上那串鑰匙看了一會兒——那是昨天晚上他放的,兩把房門鑰匙并在一起,鑰匙扣是我們婚禮上伴娘塞給我的,一個丑丑的卡通兔子。
結婚才兩天。
我還不太習慣醒來的時候旁邊有個人。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伸手去拿,沈言之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嘟囔了句什么,又松開了。
是我媽發的消息:"到賬了嗎?你爸說讓你自己看著存,別都放一個賬戶。"
我退出聊天界面,點開銀行APP,余額那一欄顯示:7,023,589.47元。
七百萬陪嫁。
我爸媽準備了三年。他們做建材生意,這兩年行情不算好,但我媽說,該給的還是要給,不能讓別人說閑話。
我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
沈言之睜開眼,眼睛還有點腫,盯著我看了兩秒,突然笑了:"醒這么早?"
"你媽說今天回門,讓我們九點到。"
"哦……"他伸手去夠手機,"幾點了?"
"六點四十。"
他又躺回去,胳膊搭在我肩上:"那再睡會兒。"
我沒動,盯著天花板看。
沈言之家條件一般,不算差,但也就是普通工薪。他爸在供電局上班,他媽退休了,還有個姐姐,嫁到外地,聽說過得不太好。
我媽本來不太同意這門婚事。她覺得我條件不差,找個門當戶對的不難。但我跟沈言之談了三年,他對我是真的好,我也不想換了。
我爸最后拍板:同意,但陪嫁不能少。
沈言之是知道有陪嫁的,但具體多少,我沒說,他也沒問。
昨天晚上我爸轉賬的時候,我看著那個數字,突然有點恍惚。我一直覺得錢是個挺抽象的東西,但當它真的變成你賬戶里的一串數字,你就會意識到,這是真的。
這是我爸媽大半輩子攢下的。
"你在想什么?"沈言之突然問。
"沒什么。"我轉過頭看他,"你姐今天會來嗎?"
他愣了一下:"應該不會吧,她上次說最近忙。"
"哦。"
我見過他姐兩次。第一次是我們談戀愛一年多的時候,她從外地回來,沈言之帶我去見她。她看起來很累,說話也不多,只是盯著我看了好幾眼,然后問沈言之:"你確定嗎?"
第二次是訂婚那天,她來了一趟,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說孩子在家沒人看。
我對她印象不深,只記得她手上戴了個玉鐲子,成色不太好,但她一直在摸。
九點十五分,我們到沈言之家樓下。
他媽已經在門口等了,看見我們下車,立刻迎上來,拉著我的手就往樓上走:"來了來了,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她說話的時候笑得很熱情,但我總覺得她眼神有點飄,好像在看我身后。
沈言之提著東西跟在后面,低聲說:"媽,你慢點,別摔著。"
"哎,不會不會。"
進門的時候,我看見鞋柜上放了雙女士高跟鞋,三十七碼,鞋跟有點磨損。
不是他媽的尺碼。
01
沈言之家的客廳不大,茶幾上已經擺滿了菜,都是用保鮮膜蓋著的。他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我們進來,放下報紙站起來:"來了?快坐快坐。"
"爸。"沈言之把東西放在玄關,"這是婷婷托人從老家帶的茶,您嘗嘗。"
"哎,買什么東西,一家人還客氣。"他爸接過去,掂了掂,又看向我,"婷婷,昨晚睡得好嗎?新房床墊軟不軟?"
"挺好的,叔叔。"我笑著說。
"別叫叔叔了,該改口了。"他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還系著,"叫爸。"
我頓了頓,看了眼沈言之。他朝我點點頭。
"爸。"我說。
"哎!"他爸笑得很開心,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來,見面禮,昨天婚禮上人多沒來得及給。"
"這怎么好意思……"
"拿著吧。"沈言之在旁邊說,"我媽準備了好幾天。"
我接過紅包,捏了捏,不厚,大概就是意思意思。
他媽端了最后一個菜出來,解下圍裙:"都坐下吃飯吧,言之,去叫你姐。"
沈言之愣了一下:"姐來了?"
"嗯,一大早就到了,在房間里呢。"他媽說著,看了眼他爸,兩人對視了一秒,又錯開了。
我心里突然有點不舒服。
沈言之去敲客房門,我在客廳里站著,沒動。他爸和他媽在廚房里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只聽見他媽說了句:"你等會兒別亂說。"
客房門開了。
沈言之姐走出來,穿了件黑色針織衫,頭發扎得很緊,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她看見我,扯出一個笑:"婷婷來了?"
"姐。"我叫了一聲。
"哎。"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結婚了就是不一樣,氣色都好了。"
她這話說得有點怪,但我沒接。
沈言之在旁邊說:"姐,你不是說這幾天忙嗎?怎么突然過來了?"
"來看看你們。"她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說,回門這么重要的日子,我這個當姐的怎么能不來?"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我身上轉。
我坐下的時候,她突然問:"婷婷,你家是做什么的?"
"做建材生意。"我說。
"哦,建材。"她點點頭,"那應該挺賺錢的吧?"
沈言之皺了皺眉:"姐,吃飯吧。"
"問問還不行?"她笑了一下,夾了塊排骨放進碗里,又看向我,"結婚前,你爸媽有沒有給你準備什么?"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
沈言之臉色變了:"姐!"
"我就隨便問問。"她語氣很輕,"現在不都流行陪嫁嗎?我聽說有錢人家嫁女兒,少說也得陪個幾十萬。"
桌上突然安靜了。
他爸咳了一聲,低頭扒飯。他媽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吧,這些事以后再說。"
以后再說。
這四個字讓我后背發涼。
我看了眼沈言之,他低著頭,筷子握得很緊。
飯吃到一半,他姐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臉色變得很難看。掛了電話,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現在?"他媽也站起來,"飯還沒吃完呢。"
"有點急事。"她拿起包就往外走。
沈言之也站了起來:"姐,我送你。"
"不用。"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整個客廳又安靜下來。
我盯著桌上那盤排骨,突然沒什么胃口。
他媽嘆了口氣,看向我:"婷婷啊,你姐她……最近壓力大,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事。"我說。
"她其實人挺好的。"他爸也開口,"就是命不好,嫁的那個男人不爭氣,現在又攤上事了,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沈言之放下筷子:"爸,這些事先別說了。"
"我就是想讓婷婷理解理解。"他爸看向我,語氣誠懇,"你姐夫前兩年投資失敗,欠了不少錢,現在正鬧離婚,孩子跟著你姐,她一個人又要還債又要養孩子,真的很難。"
我沒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媽也開口:"你姐這次回來,其實是想跟家里商量點事,但我和你爸也沒什么錢,幫不上她。"
這話說得很清楚了。
他們是在試探我。
我捏緊了筷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姐的事,我回頭和言之商量商量。"
"哎,好好好。"他媽立刻笑起來,"你們小兩口商量,商量好了再說。"
那頓飯后來是怎么吃完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02
從他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沈言之開車,我坐在副駕駛,一路上誰都沒說話。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呼呼的,蓋過了車里的沉默。
快到家的時候,沈言之突然開口:"對不起。"
"你道什么歉?"我看著窗外。
"我姐她……"他停頓了一下,"她不應該問那些問題。"
"那你爸媽呢?"我轉過頭看他,"他們也不應該說那些話嗎?"
沈言之沒接話。
車子在地下車庫停穩,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婷婷,我知道今天讓你不舒服了,但我姐真的挺難的。她前夫是個混蛋,欠了一屁股債就跑了,孩子還小,她一個人真的撐不住。"
"所以你是想幫她?"
"我……"他猶豫了,"如果可以的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抽回手:"我知道了。"
推開車門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后面叫我,但我沒停。
回到家,我直接進了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亂。
我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也不是見不得別人有困難。但今天這頓飯,讓我感覺很奇怪,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好像都是在鋪墊什么。
手機響了,是我媽。
"婷婷,回門怎么樣?他家人對你好嗎?"
"挺好的。"我說。
"那就行。"她頓了頓,"對了,那700萬你記得分開存,別都放一張卡里,萬一卡丟了或者出什么事,全沒了。"
"嗯,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打開銀行APP,看著那串數字,突然有點煩躁。
這錢是我的,但又好像不只是我的。它像一塊肉,掛在那里,總有人盯著。
第二天早上,我被門鈴吵醒。
沈言之已經出門上班了,我穿著睡衣去開門,門外站著他姐。
她還是昨天那身黑色針織衫,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看見我,立刻堆起笑:"婷婷,沒打擾你吧?我路過,想著來看看你們。"
我愣了幾秒,側身讓她進來:"姐,請進。"
她換了鞋,也沒客氣,直接在沙發上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幾上:"這是我在超市買的車厘子,挺新鮮的,你嘗嘗。"
"謝謝姐。"我去廚房倒水,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打量客廳了。
"你們這房子裝修得不錯。"她說,"得花不少錢吧?"
"還行,我爸媽幫了點忙。"
"你爸媽真好。"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我要是有你這樣的爸媽就好了。"
我沒接話,在她對面坐下。
她放下杯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看向我:"婷婷,我今天來,其實是有點事想跟你說。"
我心里一緊,但還是點了點頭:"姐,你說。"
"昨天在我爸媽那兒,我說話可能有點沖,你別往心里去。"她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轉,"我最近壓力太大了,有時候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理解。"我說。
"我那個前夫,真的是個畜生。"她聲音突然哽咽了,"他欠了三百多萬,現在人跑了,債主天天上門,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真的不知道怎么辦。"
我沒說話。
"我爸媽那點退休金,根本幫不了我。我哥幾個,都有自己的家,也不好意思開口。"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婷婷,我知道這樣說不合適,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來了。
我握緊了手里的水杯。
"你跟言之才結婚,我不該張這個口。"她擦了擦眼睛,"但我兒子還小,我不能讓他跟著我四處躲債。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先借我點錢,等我緩過來,一定還你們。"
"借多少?"我問。
她看著我,試探著說:"三百萬。"
我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里突然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掛鐘秒針的聲音。
她緊張地看著我,手指緊緊攥著杯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玄關突然傳來開門聲。
沈言之回來了。
03
沈言之一進門就看見了他姐。
他愣了一下,換鞋的動作停頓了一秒,然后問:"姐,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們。"他姐站起來,臉上的淚痕還在,但她很快擦掉了,"你不是上班去了嗎?怎么這么快回來?"
"落了個文件。"沈言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姐,"你們在聊什么?"
"沒什么,就隨便說說。"他姐笑了笑,"我也該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祈求。
門關上后,沈言之在我旁邊坐下:"她跟你說什么了?"
"她想借錢。"我沒瞞著,"三百萬。"
沈言之沉默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開口?"我看著他。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所以昨天那頓飯,是你們商量好的?"
"不是。"他抬起頭,"我爸媽確實想幫我姐,但我沒想到她今天會來找你。"
"那你想怎么辦?"
沈言之捏了捏眉心:"婷婷,我知道這錢是你爸媽給你的,我不會替你做決定。但我姐真的很難,她……"
"三百萬不是小數目。"我打斷他,"而且她說要還,什么時候還?怎么還?"
"我可以幫她還。"
"你?"我笑了,"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多少?一萬二?你要還到什么時候?"
沈言之沉默了。
"而且我怎么知道,這三百萬給出去,是不是個無底洞?"我繼續說,"她前夫欠了多少債?除了這三百萬,還有沒有別的?債主是誰?為什么非得現在還?"
"我姐不會騙我。"
"你確定?"
沈言之看著我,眼神有點受傷。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不是不想幫,但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考慮。"
"好。"他點點頭,"我理解。"
但我從他眼神里看出來了,他不理解。
他覺得我冷血。
那天下午,沈言之接到他媽的電話。
他在陽臺上接的,我在客廳,但還是聽見了幾句。
"你跟婷婷好好說……我知道不容易,但你姐真的快撐不住了……"
掛了電話,他在陽臺站了很久,沒進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心不在焉,我夾了塊肉放他碗里,他看了一眼,說了句"謝謝",然后又低頭扒飯。
"言之。"我放下筷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應該猶豫?"
"沒有。"他說。
"那你為什么不看我?"
他終于抬起頭,眼神復雜:"婷婷,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姐真的很可憐。她一個人帶孩子,每天還要躲債,我看著心里難受。"
"那我就應該把錢借給她?"
"我沒這么說。"
"但你就是這么想的。"
沈言之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后來,我先回了臥室。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不是不明白沈言之的心情,血緣關系就是這樣,有時候明知道不合理,但還是會心軟。
但我也有我的顧慮。
這三百萬,是我爸媽攢了大半輩子的。他們給我,是希望我有個保障,不是讓我拿去填別人的窟窿。
而且,沈家姐的情況,我根本不了解。她前夫欠的債是真是假?債主是誰?為什么非得要三百萬?這些問題,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我想得頭疼,最后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
"婷婷?怎么了?"
"我……有點事想問你。"
"什么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言之他姐,想找我借三百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借錢?"我媽語氣變了,"借來干什么?"
"她說她前夫欠債,她還不上,想找我先借著。"
"還不上債就找你借?"我媽聲音提高了,"你跟她什么關系?她憑什么找你借?"
"媽,她是言之的姐姐。"
"就算是他姐,也不能這樣吧?"我媽明顯生氣了,"你們才結婚兩天,她就盯上你的陪嫁了?這不是早有預謀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婷婷,你聽媽的,這錢不能借。"我媽語氣嚴肅,"不是媽小氣,是這種事一旦開頭,后面就沒完沒了。今天她借三百萬,明天她還不上,是不是又要找你要?你和言之以后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沒說話。
"而且,她前夫的債,憑什么讓你來還?"我媽繼續說,"你爸這些年做生意,見過太多這種事了。有些人就是自己不爭氣,欠了債就想著找別人填窟窿,最后把親戚朋友都拖下水。"
"可是言之那邊……"
"言之什么言之?"我媽打斷我,"他要是真心疼你,就不會讓他姐來找你張這個口。"
我心里一緊。
"婷婷,媽不是挑撥你們夫妻關系。"我媽嘆了口氣,"但你得明白,錢這種事,一定要看清楚。今天你心軟了,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
掛了電話,我更煩躁了。
門突然開了,沈言之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你媽說什么了?"他問。
"她讓我別借。"我說。
沈言之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坐起來,"言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姐的情況到底是怎么樣的?她前夫欠的債,是賭債還是生意上的?債主是誰?為什么非得要三百萬?"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我盯著他,"那你憑什么讓我借?"
"我沒讓你借。"
"但你心里希望我借。"
沈言之沒說話。
04
第二天一早,沈言之的媽打來電話,讓我們晚上去家里吃飯。
"有點事要商量。"她在電話里說,"你們一定要來。"
掛了電話,我心里就有數了。
晚上六點,我和沈言之到了他家。
門一開,他姐也在。
她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看起來哭過了。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叫了一聲"婷婷",然后又坐下了。
他爸和他媽都在,臉色都不太好。
"都坐吧。"他爸開口,"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把話說清楚。"
我在沈言之旁邊坐下,手心有點出汗。
"你姐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了。"他爸看著我們,"她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前夫欠的債,債主天天上門,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真的扛不住了。"
"我已經報警了。"他姐低著頭,"但警察說這是民事糾紛,他們管不了。債主現在天天堵我單位門口,我都不敢去上班了。"
他媽在旁邊抹眼淚:"你姐這幾年,真的太苦了。我們當父母的,看著心疼,但我和你爸也沒辦法,退休金就那么點,根本幫不上忙。"
氣氛很壓抑。
我沒說話,等著他們繼續。
"婷婷啊。"他爸看向我,語氣誠懇,"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我們真的是沒辦法了。你爸媽給你的陪嫁,我們也不是不知道,但那是你的錢,我們不能強求你。只是你姐現在真的太難了,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
"爸。"我開口,"姐的情況,我能理解。但三百萬不是小數目,我需要知道,這錢具體用來干什么。"
"還債。"他姐立刻抬頭,"我前夫欠了賭債,三百萬,債主說只要我還了這筆錢,以后就不會再找我了。"
"賭債?"我皺眉,"賭債受法律保護嗎?"
屋子里突然安靜了。
他姐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沈言之在旁邊握住我的手,低聲說:"婷婷……"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看著他姐,"我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如果是賭債,那從法律上來說,你可以不用還。債主找你,你可以報警。"
"我報了,沒用。"他姐聲音有點哽咽,"那些人不講法律,他們只要錢。我要是不還,他們就威脅我,說要對我兒子下手。"
"那更應該報警。"
"報警有用嗎?"她突然提高了聲音,"警察最多把他們抓起來關幾天,出來之后他們還是會找我!我一個女人,能跟他們斗嗎?"
"姐,你冷靜點。"沈言之說。
"我怎么冷靜?"她站起來,眼淚掉下來,"我每天提心吊膽,生怕那些人哪天突然沖到我兒子學校,我怎么冷靜?我來求你們,是因為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媽也哭了:"婷婷,你就幫幫你姐吧,她真的太可憐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我理解姐的處境,但我需要時間考慮。這筆錢太大了,我得和我爸媽商量。"
"商量?"他姐冷笑了一聲,"你就是不想借吧?"
"姐!"沈言之站起來,"你說什么呢?"
"我說錯了嗎?"她看著我,眼神有點銳利,"我看她就是舍不得。七百萬陪嫁,借三百萬都不行,還說什么要商量。"
我愣了。
她怎么知道七百萬?
我看向沈言之,他臉色也變了。
"你怎么知道是七百萬?"我問。
他姐一愣,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聽我媽說的。"
我看向他媽。
他媽低著頭,不說話。
客廳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我心里明白了什么。
"你們早就商量好了,對不對?"我看著他們,"從我結婚開始,你們就盯上我的陪嫁了。"
"婷婷,不是這樣的。"他爸站起來,"我們沒有那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也站起來,"回門那天,姐就開始試探我。第二天,她直接上門要借錢。今天,你們又把我叫過來,一家人圍著我,讓我把錢拿出來。這不是商量好的是什么?"
"婷婷!"他媽也站起來,語氣有點急,"你誤會了,我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七百萬?"我盯著她,"言之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他媽啞口無言。
沈言之也看向他媽:"媽,你怎么知道的?"
"我……"他媽支支吾吾,"我是聽……"
"你是聽誰說的?"我打斷她,"我爸媽嗎?不可能,他們不會到處說。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你們打聽過。"
他媽臉色白了。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真心歡迎我嫁進這個家。但現在看來,他們歡迎的不是我,是我的錢。
"言之。"我看向沈言之,"我們走。"
"婷婷……"
"我說,我們走。"我轉身往門口走。
身后傳來他姐的聲音:"你走了,我怎么辦?你就這么看著我去死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你的債,不是我欠的。"我說,"你前夫的債,也不是我欠的。你要是真的走投無路,就去法院起訴你前夫,讓他還錢。別來找我。"
說完,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言之在后面追上來,拉住我:"婷婷,你等等。"
"你還要說什么?"我甩開他的手,"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應該把錢借給你姐?"
"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說話?"我看著他,"剛才在里面,他們說的那些話,你為什么不反駁?"
沈言之沉默了。
"你就是覺得,我應該幫你姐。"我說,"因為我有錢,因為我嫁給了你,所以我就應該幫你們家解決問題。"
"婷婷,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沈言之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轉身下樓,他跟在后面,誰也沒再說話。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我直接進了臥室,鎖上了門。
躺在床上,我感覺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
結婚才兩天,我就后悔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沈言之不在,他昨晚睡的客房。
我打開手機,看見他給我發的消息:"對不起,我今天去找我姐談談,把事情搞清楚。"
消息是凌晨兩點發的。
我沒回。
起床,洗漱,煮了碗面,一個人吃。吃到一半,突然不想吃了,全倒進了垃圾桶。
坐在沙發上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沈言之的爸媽。
"婷婷,我們能進來嗎?"他媽問。
我側身讓開,他們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
"昨天的事,我們考慮了一晚上。"他爸開口,"是我們不對,不應該那樣對你。"
我沒說話,等著他們繼續。
"你姐的事,確實是她走投無路了,但我們也理解你的顧慮。"他媽接著說,"三百萬確實不是小數目,我們也不應該逼你。"
"所以呢?"我問。
"所以我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他爸說,"你看能不能先借一部分給你姐,不用三百萬,一百萬也行。等她緩過來,一定還你。"
我笑了:"一百萬?"
"對,一百萬。"他媽點頭,"這樣你壓力也小,你姐那邊也能先頂一頂。"
"那剩下的兩百萬呢?"
"剩下的……"他媽猶豫了一下,"我們再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我盯著他們,"你們有錢嗎?"
他們沉默了。
"你們沒錢,你姐也沒錢,所以你們就想著讓我出錢。"我說,"而且我猜,這一百萬借出去,就別想著要回來了。"
"不會的,你姐說了,最多兩年,一定還你。"他爸保證。
"她拿什么還?"我問,"她一個月工資多少?三千?五千?就算她一分不花,全拿來還錢,兩年也還不了一百萬。"
他們又沉默了。
"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我看著他們,"你姐前夫的債,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賭債,還是生意上的?"
他爸和他媽對視了一眼。
"是……賭債。"他爸終于開口。
"既然是賭債,那她完全可以不還。"我說,"賭債不受法律保護,債主找她,她可以報警。"
"可那些人不講法律啊。"他媽急了,"他們威脅要傷害孩子。"
"那更應該報警。"
"報警有用嗎?"他媽聲音提高了,"警察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那也不是我的問題。"我站起來,"你姐的債,是她前夫欠的,跟我沒關系。你們要幫她,可以,但別想著用我的錢。"
"婷婷!"他爸也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了,"你這話就有點不近人情了吧?你姐也是言之的親人,她有困難,你們幫一把怎么了?"
"幫一把?"我冷笑,"你們張口就是三百萬,現在又說一百萬,這叫幫一把?你們是把我當提款機了吧?"
"你!"他爸氣得說不出話。
"行了行了。"他媽拉住他,"我們好好說。"
"沒什么好說的。"我走到門口,拉開門,"請你們離開。"
他媽還想說什么,被他爸拉住了。
兩人臉色難看地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靠在門上,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徹底得罪他們。但我不能退讓,一旦退讓,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手機響了,是沈言之打來的。
"婷婷,我爸媽去找你了?"
"嗯。"
"他們說什么了?"
"還是借錢的事,不過從三百萬降到了一百萬。"
沈言之沉默了一會兒:"你怎么說?"
"我拒絕了。"
又是沉默。
"言之,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今天我沒有這七百萬,你還會娶我嗎?"
"婷婷,你怎么會這么想?"
"那你回答我。"
"會。"他說,"我娶你,不是因為錢。"
"那你姐找我借錢,你怎么不攔著?"
"我……"他停頓了,"我也不想這樣,但她真的很難。"
"那我就不難嗎?"我聲音有點哽咽,"我才嫁給你兩天,我也需要時間適應你的家庭,適應你的親戚。但你們呢?你們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我的錢,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對不起。"他說。
"我不想聽對不起。"我說,"我想知道,在你心里,你姐重要,還是我重要?"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幾秒鐘的停頓,讓我心涼了。
"我知道了。"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我沒接,直接關機。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突然很想回家。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他爸媽又來了,打開門一看,是沈言之。
他臉色很不好,看起來一夜沒睡。
"婷婷,我們談談。"他說。
"有什么好談的?"
"我去查了我姐的情況。"他走進來,從包里拿出幾張紙,"你說得對,她前夫欠的債,確實有問題。"
我接過那幾張紙,是一些截圖和文字記錄。
"我去找了我姐前夫的朋友。"沈言之說,"他們告訴我,我姐前夫欠的不只是賭債,他還在外面借了高利貸,買股票虧了,現在整個窟窿至少五百萬,不是三百萬。"
我心里一緊。
"我姐可能不知道具體數字,也可能是不敢說。"沈言之繼續,"但我算了一下,就算我們真的借給她三百萬,也填不了這個窟窿。"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會讓你借這個錢。"沈言之看著我,眼神很堅定,"我姐的事,我會想辦法,但不會用你的錢。"
我愣住了。
"對不起,婷婷。"他說,"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是我考慮不周。"
我鼻子有點酸。
"可是你爸媽那邊……"
"我會跟他們說清楚。"沈言之握住我的手,"你是我老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的家人。"
我看著他,眼淚突然掉下來。
他把我抱進懷里,拍著我的背:"別哭了,以后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他姐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接起來:"姐,什么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沈言之臉色突然變了。
"什么?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