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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躺在ICU里,醫生說再不手術就來不及了。
38萬,對舅舅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
他名下三家公司,去年光分紅就有兩千多萬。
可他坐在我面前,喝著茶,說的卻是:"不是舅舅不幫你,實在是公司資金周轉不開。"
我看著他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價格夠我媽做三次手術。
我沒哭,也沒鬧。
擦干眼淚,只說了一句:"舅舅,你給我等著。"
他當時還笑了,覺得我一個剛畢業的窮小子能掀起什么浪。
五天后,他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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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凌晨三點打來的。
我從出租屋的床上驚醒,看到屏幕上"爸"那個字,心里咯噔一下。
"喂?"
"小遠,你媽……你媽暈倒了,在醫院,你快回來。"
我爸的聲音在發抖。
"什么醫院?"
"市一院,ICU。"
我掛了電話,手機差點從手里滑落。
外面還是黑的,我胡亂套上衣服,沖出門。
打車軟件顯示附近沒有車輛。
我直接跑向最近的地鐵站。
凌晨的北京,地鐵還沒開。
我站在緊閉的閘門前,第一次覺得這座城市如此龐大,如此冰冷。
我蹲在地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手在抖。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
我不敢想我媽躺在ICU里是什么樣子。
上個月她還給我打電話,說家里腌了咸菜,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拿。
我說等忙完這陣子。
我總是在說等忙完這陣子。
五點二十,第一班地鐵開了。
我沖上去,轉了三趟車,到了北京南站。
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鐵是七點十五。
我買了票,坐在候車廳里,給我媽發了條微信。
"媽,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你等我。"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應。
我盯著那個對話框,盯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直到檢票的時候,也沒有等來她的回復。
高鐵上,我靠著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飛速后退。
我想起上一次坐這趟車回家,是過年的時候。
我媽在車站接我,非要幫我拎行李箱。
我說媽你別拎了,我自己來。
她說你在外面累,回家就讓媽伺候你。
那個行李箱其實很輕,里面裝的都是給她和我爸買的東西。
她拎著箱子走在前面,步子邁得特別快,一邊走一邊跟我說家里的事。
說你爸又跟老李吵架了,兩個人為了象棋的一步棋能吵一下午。
說隔壁張嬸家的閨女結婚了,彩禮要了十八萬八。
說咱家那棵棗樹今年結的棗特別甜,她給我留了一袋。
我在后面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那時候我不知道,那些瑣碎的、平常的瞬間,是需要用力記住的。
列車到站。
我沖出車廂,直奔醫院。
市一院的住院部我來過很多次。
小時候我發燒,我媽抱著我在這里打過點滴。
初中我打籃球崴了腳,我爸背著我來這里拍過片子。
但我從來沒去過ICU。
ICU在住院部的五樓,要刷專門的門禁卡才能進。
我在門口看到了我爸。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看到我,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他老了。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里一閃而過。
上次見面才三個月,他怎么老成這樣了。
"爸,我媽怎么了?"
"腦溢血。"
三個字,像三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醫生說,需要馬上手術,不然……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那就做啊,為什么不做?"
我爸看著我,眼眶紅了。
"錢不夠,手術費要三十八萬。"
三十八萬。
這個數字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
我工作才一年,卡里的存款加起來不到三萬。
"咱家還有多少錢?"
"能湊的都湊了,連你奶奶留下的那個金鐲子都當了,現在……現在還差二十六萬。"
二十六萬。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想辦法。"
我爸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臉。
"小遠,爸沒用,爸對不起你……"
"爸,別說這些。"
我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你在這兒守著媽,我去想辦法。"
我轉身離開,走到樓梯間,才敢讓自己靠著墻喘氣。
我把通訊錄從頭翻到尾,挨個算了一遍。
大學室友老張,上個月剛問我借了兩千塊錢說要還房貸。
同事小李,她自己還在還花唄。
前女友……算了。
我往下翻,翻到一個備注叫"舅舅"的號碼。
停住了。
我舅,劉建國。
十五年前還是個開小作坊的窮光蛋,到處拉投資,被人當皮球踢。
那時候是我爸掏光家底,借了他十二萬,讓他把廠子撐了下來。
后來他趕上了行情,做汽車配件起家,現在名下三家公司,去年光分紅就有兩千多萬。
逢年過節,他開著保時捷回村,全村人都得出來看。
二十六萬,對他來說,連個零頭都不算。
我深吸一口氣,撥出了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小遠啊?"
舅舅的聲音很隨意,帶著一點驚訝。
"舅,我媽出事了,現在在市一院ICU,需要做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你媽怎么了?"
"腦溢血,醫生說必須盡快手術。"
"那……那嚴重嗎?"
"很嚴重,舅,現在手術費還差二十六萬,我想……"
"哎呀,這個事情……"
舅舅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有些閃躲。
"小遠啊,不是舅舅不想幫你,這兩年生意不好做,公司賬上資金周轉也緊張……"
"舅,我媽是你親姐。"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親姐!"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似乎是被我這句話刺激到了。
"你以為舅舅不想幫嗎?但是公司幾百號人等著發工資,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舅,就當我借的,我會還的。"
"小遠,你聽我說,不是舅舅不借,是真的拿不出來。你讓我想想辦法,我再想想辦法……"
"舅,你就說能不能借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小遠,你舅媽這邊管錢管得嚴,我……我也做不了主。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找找你爸那邊的親戚?"
我爸那邊的親戚?
我爸就一個妹妹,早年去了南方,十幾年沒聯系過。
舅舅知道這些,他都知道。
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舅,當年你開廠缺錢,是我爸把家里的積蓄全給了你。"
電話那頭,呼吸聲一滯。
"那是……那是當年的事了,這么多年我逢年過節不是都有表示嗎……"
"舅,我現在不跟你算那些。"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我就問你一句話,這錢,借還是不借?"
"……"
"舅?"
"小遠,舅舅真的是有難處……"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差點被我捏碎。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我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燈滅了。
黑暗里,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戰鼓。
我舅,身家上億,開保時捷,戴百達翡麗。
他親姐躺在ICU里等救命,他說拿不出二十六萬。
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有人從樓梯間路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摸出手機,開始一條一條地發消息。
同事群里發了一條,問有沒有人能借我點錢。
大學室友群里發了一條,說家里出了急事。
發完之后,我盯著屏幕,看著那些"在嗎""怎么了""多少錢"的回復一條條彈出來。
三千。
兩千。
五千。
一千。
最多的一個人說可以借我一萬,但是得等到下個月發工資。
我挨個回復,謝謝,謝謝,真的謝謝。
我把所有能借到的錢加在一起,算了一下。
還差十八萬。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出樓梯間。
我爸還坐在ICU門口,看見我回來,眼神里帶著一點期待。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爸,舅那邊……暫時借不了。"
我爸的期待瞬間變成失望,然后變成某種復雜的、我讀不懂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
只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我突然很想問他,當年你把家里所有積蓄都給舅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但我沒問。
問了也沒意義。
我媽還在里面躺著,我們沒時間追究過去。
"爸,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么辦法……"
我爸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試著在手機上點開了幾個APP。
系統顯示我的額度最高只有五萬。
就算把能借的都借了,利息加起來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那也顧不上了。
我爸看著我點手機,問:"你干什么呢?"
"借錢。"
"別……別借那些網貸,利息太高了,以后還不起的。"
"爸,先救命。"
我爸不說話了。
我花了半個小時,把能借的網貸都借了一遍。
加上之前的,一共湊了二十七萬。
加上我自己的存款,三十萬。
加上朋友們承諾的錢,三十四萬。
還差四萬。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突然覺得很諷刺。
四萬塊錢。
能救一條命的四萬塊錢。
我舅隨便請一頓飯都不止這個數。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再去找一次舅舅。
當面去。
我站起來,跟我爸說:"爸,你守著媽,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
"去舅那兒。"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搖頭。
"別去了,他……他不會借的。"
"我親自去一趟,當面求他。"
我爸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小遠……"
"爸,媽的命要緊。"
我沒等他說完,轉身走向電梯。
舅舅家在市中心最貴的那個小區。
別墅區,獨棟。
門口停著他那輛保時捷卡宴,旁邊是舅媽的奔馳GLE。
我按響門鈴。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舅媽,四十多歲,保養得很好,穿著一身居家的真絲睡衣。
看到我,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喲,小遠來了?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
"舅媽,我舅在嗎?"
"在,在書房呢。你先進來坐。"
我跟著她走進去。
客廳很大,裝修得很氣派,水晶吊燈,真皮沙發,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園。
舅媽讓我坐下,然后上樓去叫舅舅。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墻上掛的那幅畫。
我不懂畫,但我知道那幅畫很貴。
因為去年過年的時候,舅舅專門跟我們炫耀過,說是花了三十多萬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
三十多萬。
我媽手術費才三十八萬。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舅舅下來了。
他穿著家居服,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手腕上戴著那塊百達翡麗。
那塊表我也聽他炫耀過,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
"小遠,你怎么親自過來了?"
舅舅的語氣比電話里更熱情,但眼神里帶著一點躲閃。
"舅,我來求你。"
"哎呀,你這孩子,什么求不求的,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
"舅,我媽躺在ICU里,醫生說再不手術就來不及了。"
我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手術費還差錢,我知道舅你生意忙,資金周轉緊張,但這是救命的錢。"
"舅,我媽是你親姐。"
舅舅的笑容僵在臉上。
舅媽站在旁邊,眼神閃了閃,開口道:"小遠啊,不是舅舅舅媽不想幫你,是真的拿不出來。你也知道,現在生意不好做,公司那邊……"
"舅媽,我沒問你。"
我打斷她的話,目光始終盯著舅舅。
"舅,你說。"
舅舅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了兩聲,在沙發上坐下。
"小遠啊,你聽我跟你說,不是舅舅不幫你,是真有難處。你看,公司賬上的錢都是要周轉的,供應商那邊的貨款、員工的工資、還有貸款的利息……"
"舅,我就問你,借還是不借?"
"這……"
舅舅看了舅媽一眼。
舅媽立刻接話:"小遠,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你舅舅不是說了嗎,公司資金緊張,不是不借,是拿不出來。你讓我們怎么辦?把房子賣了嗎?"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是那種很諷刺的笑。
"舅媽,我沒讓你賣房子。"
"我就是找舅借三十八萬。"
"不,現在只差四萬了,因為我把能借的都借了,連網貸都借了。"
"我現在就差四萬塊錢,求舅借我。"
"我打欠條,寫借據,什么時候還,利息多少,你們說了算。"
"行嗎?"
客廳里安靜了。
舅舅不說話,舅媽也不說話。
那種安靜讓人窒息。
我站在那里,等著。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墻上的掛鐘走過了一整圈。
終于,舅舅開口了。
"小遠啊,舅舅真的是有心無力。你要不然再想想別的辦法?找找你爸那邊的親戚?或者醫院那邊,能不能先欠著……"
"舅。"
我打斷他。
"你知道當年你開廠的時候,那十二萬是怎么來的嗎?"
舅舅的臉色變了。
"是我爸把家里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你。"
"我媽為了這事,跟我爸吵了三年。"
"三年。"
我一字一頓地說。
"她舍不得,她心疼那些錢。但她沒攔著,因為你是她弟弟。"
"她說,建國不容易,咱們幫他一把,以后日子會好的。"
"舅,現在她躺在ICU里,等著救命。"
"你說你資金周轉緊張。"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塊表多少錢?一百二十萬。"
我的目光又移到墻上。
"那幅畫多少錢?三十多萬。"
"你把那幅畫賣了,我媽的手術費就夠了。"
舅舅的臉漲得通紅。
舅媽尖聲道:"陳遠!你什么態度!你舅舅是長輩!"
"長輩?"
我轉頭看向她,眼神冷了下來。
"長輩在親姐躺在ICU的時候說拿不出四萬塊錢,這就是長輩?"
"你!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說話!"
舅媽氣得渾身發抖,扭頭看向舅舅。
"建國!你聽聽他說的什么話!"
舅舅的臉色鐵青。
他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股威嚴。
"小遠,不是舅舅不幫你,是你這態度讓我沒法幫。"
"你上門來借錢,不說感謝的話,反而指責舅舅?"
"當年那十二萬,我后來沒還嗎?我逢年過節給你們家的那些東西,你當不存在?"
"你媽住院,我知道你著急,我也心疼。但你不能因為著急就不講道理。"
"我說了,公司資金緊張,這是實話。你讓我怎么辦?把公司關了?讓幾百號員工喝西北風?"
他說得義正言辭,說得好像自己才是那個受委屈的人。
我看著他,一句話都沒說。
有些人,你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有他的一套邏輯,他的邏輯里,他永遠是對的。
"舅,借條我帶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
那是我在路上寫好的,工工整整,寫得很仔細。
"利息我按銀行的三倍算,一年之內還清。"
"四萬塊,你借還是不借?"
"我就問這一句。"
舅舅看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我等著他的答案。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終于,他嘆了口氣。
"小遠啊,你讓舅舅難做。"
"這錢,我是真拿不出來。"
"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我把借條收回口袋,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舅,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輩子安心嗎?"
舅舅的臉色白了一瞬。
舅媽尖聲叫起來:"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在咒你舅舅嗎!"
我沒理她。
我看著舅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舅,你給我等著。"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舅媽破口大罵的聲音,還有舅舅叫她閉嘴的聲音。
我沒回頭。
走出那個小區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憤怒到了極點,反而變得很平靜。
我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煙霧散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我想起我媽。
想起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想起她省吃儉用供我讀書,想起她每次打電話都說自己很好讓我別惦記。
她從來沒跟我提過身體不舒服。
她報喜不報憂,怕我擔心。
現在她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而她的親弟弟,身家上億的親弟弟,不肯借四萬塊錢救她的命。
我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上,抬起頭。
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燈光亮了起來,五光十色,繁華得像個夢。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是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備注是"周哥"。
消息內容只有一句話。
"小遠,聽說你缺錢?方便聊聊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周哥,周明。
我大學學長,畢業后就沒怎么聯系了。
上次見面還是一年前的校友聚會。
他在聚會上提過一嘴,說自己在一家供應鏈公司工作,做采購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缺錢的事。
但現在,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回復了一條:"方便。"
十秒鐘后,電話打過來了。
"小遠?聽說你家出事了?"
"嗯。"
"多少錢?"
"還差四萬。"
"行,我借你。"
我愣住了。
"周哥,你……"
"別廢話了,錢的事我借你就是了。你先救人,其他的以后再說。"
我說不出話來。
眼眶突然有點熱。
"周哥,謝謝。"
"謝什么,同學一場。你支付寶還是那個號?"
"嗯。"
"行,你等著。"
電話掛斷。
一分鐘后,手機震動。
支付寶到賬四萬元。
我站在路邊,盯著那個數字,愣了很久。
然后,我轉身,往醫院跑。
手術進行了八個小時。
我和我爸坐在手術室門口,一句話都沒說。
八個小時里,我的腦子里一直在轉。
轉的不是我媽的病情,而是舅舅的臉。
那張義正言辭的臉。
那個說"公司資金緊張"的表情。
那塊一百二十萬的百達翡麗手表。
我從來沒有那么恨過一個人。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疲憊。
"手術很成功,病人暫時脫離危險。"
我爸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扶住他,自己也松了口氣。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后續還需要在ICU觀察幾天,情況穩定了就能轉普通病房。"
"好,好……"
醫生走了,我扶著我爸坐下。
他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六十多歲的人,哭得像個孩子。
"小遠,你媽沒事了……你媽沒事了……"
"嗯,爸,沒事了。"
我拍著他的背,聲音很平靜。
我媽在ICU待了四天,轉到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再住兩周就能出院。
我請了假,在醫院陪護。
白天幫我媽擦身、喂飯、扶她下床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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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陪護床上,睡不著。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看手機。
看舅舅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
今天在某某酒店吃飯,配圖是一桌子山珍海味。
明天去打高爾夫,配圖是他揮桿的瀟灑姿勢。
后天參加某某商會的活動,配圖是他跟一群大老板的合影。
我一條一條地翻,一條一條地看。
看得越多,心里那個念頭就越清晰。
我要讓他知道,什么叫代價。
我媽住院第五天的晚上,周明給我打了電話。
"小遠,你媽怎么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再住兩周就能出院。"
"那就好。錢的事你別急,慢慢還。"
"周哥,我肯定會還的。"
"行,我相信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周明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小遠,你舅是不是叫劉建國?"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巧了,他公司是我們最大的客戶之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周明的語氣很隨意,但我聽出了一點什么。
"周哥,你有話直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遠,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上班?"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上班做什么?"
"做采購。你英語好,專業也對口,正好我們部門缺人。"
"待遇怎么樣?"
"比你現在高。"
我想了想,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公司,是做什么的?"
"汽車配件供應鏈。"
我舅的公司,也是做汽車配件的。
"周哥,你是不是想說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小遠,你是個聰明人,我就直說了。"
"你舅的公司,這兩年搶了我們不少客戶。老板一直想找機會搶回來。"
"你要是愿意來,我可以給你一個……接觸那邊客戶的機會。"
我攥緊手機,心跳加速。
"你是想讓我……"
"我沒讓你做什么。"
周明打斷我,語氣還是很隨意。
"我只是給你提供一個機會。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我想起舅舅的臉,想起舅媽尖銳的聲音,想起那句"公司資金緊張"。
我想起我媽躺在ICU里的樣子,想起我爸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
"周哥,我考慮一下。"
"行,不急。等你媽出院了再說。"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我媽出院那天,舅舅來了。
開著他那輛保時捷,提了兩箱牛奶,兩盒水果。
走進病房的時候,臉上堆著笑。
"姐,身體好點了嗎?我這兩天忙,沒來得及來看你,你別怪我。"
我媽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多了。
看到弟弟來,她笑了笑。
"建國來了?忙你的去,不用惦記我。"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親姐。"
舅舅笑著把東西放下,在床邊坐下。
"姐,你這次可把我嚇壞了,以后可得注意身體。"
"我知道,我知道。"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舅舅注意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遠也在?"
"嗯。"
我的語氣很平淡。
"舅來了,坐吧。"
舅舅似乎松了口氣,以為我不打算追究那天的事。
他跟我媽聊了一會兒,問東問西,關心備至。
我在旁邊聽著,一句話也沒說。
他走的時候,跟我媽說會多來看她。
然后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遠,那天的事……舅舅也是有苦衷的,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他,笑了笑。
"舅,我沒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就好。"
他松了口氣,腳步輕快地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著他的保時捷開出醫院,融入車流。
然后,我拿出手機。
給周明發了一條消息。
"周哥,那個機會,我要了。"
周明說得對,我的確是個聰明人。
我用了三天時間,把他們公司的情況摸清楚了。
三合供應鏈,主營汽車配件供應,客戶涵蓋好幾家整車廠。
跟我舅的公司,是直接競爭對手。
這兩年,我舅的公司發展得很快,搶了三合不少客戶。
其中最大的幾個客戶,分別是德盛汽車、永昌集團、宏達機械。
這三家公司的訂單,加起來占了我舅公司總營收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我記下了這些名字。
周明給我安排的崗位是采購專員。
表面上是普通的采購工作,實際上是讓我接觸客戶關系。
入職第一天,他帶我去認識了部門的同事。
然后單獨把我叫到辦公室。
"小遠,有些話我只說一遍。"
"你聽著。"
我點頭。
"你舅的公司能做起來,靠的不是產品好,是關系硬。"
"這幾年他沒少給那些客戶的采購送回扣。"
"這件事,業內都知道,但沒人有證據。"
"你要是能搞到證據……"
他沒說完。
但我懂他的意思。
"周哥,我知道該怎么做。"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小遠,你確定嗎?"
"那是你親舅舅。"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周哥,你知道我媽住院的時候,他是什么態度嗎?"
"我跪下來求他借四萬塊錢,他說公司資金緊張。"
"四萬塊。"
"他手腕上那塊表,一百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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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不說話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
"行,我不勸你了。"
"需要什么資源,你跟我說。"
我點了點頭。
"周哥,我需要一個接觸德盛采購部的機會。"
德盛汽車是我舅最大的客戶,每年的訂單量占他公司總營收的百分之三十。
負責這個項目的采購經理叫王建軍,四十多歲,在業內混了二十年,人脈很廣。
據周明說,這個人很難搞,油鹽不進。
但我有我的辦法。
通過校友會的關系,我打聽到王建軍的兒子今年高考,目標是某985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巧的是,我本科讀的就是那所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而且,我的本科畢業論文導師,現在是那個學校計算機學院的副院長。
我請導師吃了頓飯。
聊了一些往事,匯報了一下近況。
然后,不經意地提起,有個朋友的孩子想報考他們學院,不知道能不能幫忙指點一下。
導師很爽快地答應了。
"行啊,讓他來找我聊聊。"
我拿到了這個人情。
然后,我通過周明的關系,約了王建軍吃飯。
飯桌上,我沒提任何關于生意的事。
只是聊天,聊他的兒子,聊高考,聊志愿填報。
聊到后來,我"不經意"地提起,我的導師是某校計算機學院的副院長。
王建軍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個學校計算機專業可是全國前五啊!"
"是啊,我導師說,如果有優秀的學生想報考,他可以幫忙指點一下。"
"那……那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
"當然可以。王總這么客氣,我能幫的肯定幫。"
那頓飯吃完,王建軍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后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
我陪他的兒子做了幾次模擬面試,幫忙潤色了一下自主招生的材料,還安排導師跟他兒子見了一面。
一來二去,我和王建軍的關系越來越近。
他開始把我當自己人了。
有一次喝酒喝多了,他跟我抱怨。
"小陳啊,你不知道,這行業水太深了。"
"就說那個劉建國,他公司的產品質量一般般,憑什么拿那么多訂單?"
"還不是因為……"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
"他舍得送。"
"每年光給我們部門的回扣,就有七八十萬。"
我心跳加速,但臉上不動聲色。
"送回扣?這不違規嗎?"
"當然違規。但誰管呢?"
"只要上面的人拿了好處,下面的人誰敢說話?"
他搖搖頭,灌了一口酒。
"我是看不慣,但我也沒辦法。"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
"王總,這種事……有證據嗎?"
王建軍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評估我。
然后他笑了。
"小陳,你想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
他的笑容意味深長。
"你要是想搞他,我可以幫你。"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為什么?"
"因為劉建國那個人,太不是東西了。"
王建軍的表情變得冷峻。
"前年我兒子生病住院,我找他借錢周轉。"
"你知道他怎么說的嗎?"
"他說公司資金緊張。"
"王總,你說吧,我該怎么做。"
王建軍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贊賞。
"我手里有一些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
"但光憑這些還不夠。"
"你需要從內部拿到更多的證據。"
"比如……他公司的財務報表,或者他跟其他客戶之間的往來記錄。"
我皺了皺眉。
"從內部拿?怎么拿?"
王建軍笑了。
"劉建國的公司,現在正在招財務。"
我辭了三合的工作,入職了舅舅的公司。
面試的時候,HR看到我的簡歷,眼睛亮了。
"985本科,英語專八,還在供應鏈公司干過采購?"
"這么優秀的條件,怎么會來我們這種小公司?"
我笑了笑。
"我是本地人,父母年紀大了,想離家近一點。"
HR信了。
入職手續辦完,我被安排在財務部,崗位是財務專員。
上班第一天,我在公司遇到了舅舅。
他正從老板辦公室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遠?你怎么在這兒?"
"舅,我來你公司上班了。"
舅舅的表情很復雜,驚訝、疑惑,還有一點不自然。
"上班?你原來那個工作不是挺好的嗎?"
"那個公司太遠了,我想離家近一點,方便照顧我媽。"
"而且舅舅的公司發展得這么好,我也想跟著學學。"
我說得很誠懇,表情也很誠懇。
舅舅看著我,似乎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點了點頭。
"也好,你在這兒好好干,有什么事跟舅說。"
"謝謝舅。"
我笑著點頭,心里卻在冷笑。
好好干?
我會的。
財務部一共五個人,加上我六個。
部門經理叫趙敏,三十多歲,做事很謹慎。
我花了一個月時間,跟她搞好了關系。
方法很簡單,就是干活。
她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從不抱怨,從不推諉。
加班到半夜,我也毫無怨言。
慢慢地,她開始信任我了。
開始讓我接觸一些核心的賬目。
我用了三個月時間,一點一點地摸清了公司的財務狀況。
表面上看,公司的賬目很干凈。
但實際上,有一套賬藏得很深。
那套賬記錄的,是舅舅這些年給各個客戶送的回扣。
金額觸目驚心。
德盛汽車每年八十萬。
永昌集團每年五十萬。
宏達機械每年六十萬。
還有其他一些小客戶,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幾十萬。
這些錢,都是通過一個離岸賬戶轉出去的。
我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三個月后,公司要做年度審計。
審計師來的那天,舅舅特意囑咐趙敏,一定要把賬目做干凈。
"該藏的藏好,別讓人看出問題。"
趙敏點頭,表情有些緊張。
她知道那套賬的存在,但她不敢說。
因為她也拿了好處。
審計進行得很順利。
那些查賬的人看到的,都是公司想讓他們看到的。
沒有人發現問題。
審計結束后,舅舅請審計團隊吃了頓飯,算是答謝。
我也在場。
飯桌上,舅舅喝了不少酒,意氣風發。
"各位,今年又是豐收的一年!"
"感謝大家的辛苦付出!"
"來,干杯!"
我端著酒杯,跟著大家一起舉杯。
然后,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我溜出了包廂。
走到走廊盡頭,拿出手機。
給周明發了一條消息。
"審計過了,他們沒發現。"
"但我拿到了證據。"
十秒后,周明回復。
"什么時候動手?"
我想了想,回復道。
"再等等。時機還不成熟。"
又過了兩個月,機會真正來了。
德盛汽車的采購總監換人了。
新來的總監叫李正陽,是從總部空降下來的,據說是個狠角色。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清查采購部門的賬目。
王建軍給我打電話,語氣很興奮。
"小陳,你舅要倒霉了!"
"李正陽這個人,我了解。他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
"他要是查出回扣的事,你舅的訂單肯定保不住!"
我聽完,心里有了數。
時機成熟了。
那天晚上,我給李正陽發了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里附上了舅舅公司的那套賬,還有一些關鍵的轉賬記錄。
發完之后,我刪除了所有痕跡。
然后,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第一次,睡得很踏實。
三天后,德盛汽車取消了跟舅舅公司的合作。
理由是"產品質量不達標"。
舅舅急了。
他親自去德盛拜訪,求見李正陽。
但李正陽根本不見他。
他托關系找人說情,也沒用。
三千萬的訂單,說沒就沒了。
緊接著,永昌集團也宣布終止合作。
然后是宏達機械。
然后是其他客戶。
五天之內,舅舅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訂單,全被對家搶走了。
而那個"對家",就是三合供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