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Edward Kenway 這個名字里藏著 wayward(任性、不羈)這個詞。而《刺客信條:黑旗》的主角,確實把這兩個字演活了。
游戲開頭,他給老婆編了個新大陸發財的故事,然后從布里斯托爾坐船跑路。"我想要吃了不吐的食物,"他跟老婆說,"我想要能擋住風的墻。我想要個體面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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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每年往家寫一封信,其他時候活得像個毫無責任感的男人——對家庭沒有,對船員也沒有。一場海戰把他沖到邦納維斯塔角的海岸上,他跟一個叫鄧肯·沃波爾的刺客起了沖突。或者按肯威的叫法,"裝腔作勢的混蛋"。沃波爾想談判去哈瓦那的通行,肯威直接動手搶劫,最后鬧出了人命。
"我盯上你了, Sneaksby,"肯威大笑著追獵物穿過叢林,完全不當回事,就像玩一場帶彎刀的捉人游戲。
很快,沃波爾死在古巴,尸體被藏進灌木叢,衣服被兇手穿上。肯威假扮刺客,想跟當地總督做筆買賣——賣掉沃波爾口袋里找到的地圖,那上面標著該地區所有兄弟會藏身處的位置。
得說清楚,這在系列主角里是多么離譜的開場。《刺客信條2》里艾吉奧·奧迪托雷加入兄弟會,儀式感十足,莊嚴肅穆。在塔頂舉行的儀式上,文藝復興時期最聰明的幾個人在場見證,艾吉奧鄭重接受了自己推翻圣殿騎士控制人類的使命。那個延續數百年的任務被視為神圣不可侵犯。
肯威呢?帶尖兜帽對他來說只是件可以利用的戲服。等他終于跟一個穿長袍的信條追隨者正經對話時,他已經又殺了好幾個刺客,還把其他人的位置賣給了歐洲各大帝國。然后他還敢嘲諷人家。"上帝啊,你們這些勇士真是歡快的一群人啊?全是皺眉和愁容,"他見到刺客導師阿·塔拜時大笑道。
然而肯威正是2013年《刺客信條》玩家需要的解藥。育碧七年出了六部正傳,系列劇情已經成了一團科幻和血統糾纏的亂麻。事實上,串聯各作的主線劇情太不受歡迎,育碧在《刺客信條3》里提前干掉了現代主角戴斯蒙。原本三部曲的計劃膨脹到讓人困惑,粉絲們厭倦了在幾百小時游戲里追蹤故事線。很多人想要一次軟重啟。
在這種背景下,肯威像一股海風。這個人不被劇情設定束縛,絕對沒耐心讀什么關于外星人或伊甸碎片的檔案條目。他對著一本正經的解說員哈哈大笑,按自己的方式解讀信條。對他來說,"萬物皆虛,萬事皆允"這句箴言不是道德準則,而是海盜生活的許可證。
這種態度讓他成了系列最有趣的主角。艾吉奧是貴族復仇者,康納是憤怒的原住民,阿泰爾是虔誠的信徒。肯威?他是個 opportunist(機會主義者),一個看到空子就鉆的混蛋。玩家控制他搶劫、欺騙、背叛,而游戲從不假裝這些行為高尚。他只是在做海盜該做的事。
但《黑旗》的聰明之處在于,肯威的成長弧線恰恰建立在這種不在乎上。隨著劇情推進,他慢慢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代價。他出賣刺客位置導致的朋友死亡,他拋棄的家庭,他追逐財富時失去的伙伴——這些不是通過說教呈現,而是通過他看到后果時的沉默。
游戲最動人的時刻之一,是肯威多年后終于回到英國,發現妻子已經改嫁,女兒不認識他。沒有戲劇性的對峙,只有他站在門外,意識到有些墻風確實擋得住,但人心不行。
這種敘事方式在當時很新鮮。之前的《刺客信條》主角要么一開始就信信條,要么很快皈依。肯威是直到游戲后期才真正理解信條的意義——不是作為口號,而是作為選擇承擔責任的方式。他的"加入"不是儀式,而是成熟。
從玩家角度看,這種設計也解放了游戲體驗。你不需要關心前作的現代線陰謀,不需要理解先行者是什么。你只需要開船、搶劫、升級,偶爾聽肯威跟某個嚴肅刺客斗嘴。游戲的海戰系統本身就很上癮,但肯威的存在讓重復內容有了性格——你不是在執行任務,你是在扮演一個享受混亂的人。
這也是為什么十年后很多玩家仍認為《黑旗》是系列巔峰。不是因為它有最大的地圖或最多的任務,而是因為它有一個真正屬于海盜時代的主角。后來的《刺客信條》越來越 RPG 化,主角越來越像自定義容器,而不是具體的人。肯威是不可替代的——他的自私、他的幽默、他遲來的悔悟,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人物弧線。
當然,以今天的標準看,《黑旗》有些部分 aged poorly(老化得不好)。潛入機制比后來的作品粗糙,海戰在幾十小時后可能重復,現代線片段(雖然很少)仍然打斷節奏。但這些缺點被肯威的存在抵消了。你原諒游戲的粗糙,因為你在享受扮演這個粗糙的人。
育碧后來嘗試過復制《黑旗》的成功,比如《刺客信條:叛變》也走海盜路線,但主角謝伊太嚴肅;《奧德賽》和《英靈殿》規模更大,但主角缺乏肯威那種具體的缺點。他們要么是英雄,要么是反英雄,但很少是——用肯威自己的話說——"只想吃個不吐的飯"的普通人。
這種普通性是他的獨特之處。艾吉奧天生是貴族,康納是命運之子,巴耶克是守護者。肯威只是個威爾士農民的兒子,靠撒謊和運氣混進歷史。他的"偉大"不是注定的,是偷來的、借來的、偶爾掙來的。玩家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不是被選中的那個,只是恰好出現在正確(或錯誤)地點的那個。
所以當你重玩《黑旗》,或者第一次打開它,注意肯威怎么對待那套白袍。他第一次穿上時照鏡子,不是敬畏,是評估——這東西能幫我騙到多少錢?這種實用主義貫穿始終,直到最后他選擇留下而不是逃跑,選擇保護而不是掠奪。那一刻的轉變之所以有效,正是因為你見證了他從完全不在乎,到在乎特定的人,到理解為什么有些人在乎更大的東西。
這不是信條最虔誠的信徒,但可能是它最真實的學生。畢竟,"萬物皆虛"也包括信條本身——肯威早早懂了這一點,只是花了整部游戲學會"萬事皆允"后面跟著的是責任,不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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