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在做照片輪播。
可幾乎每張我跟他的合影里，都帶了林暖。
她扎著小牛角辮上幼兒園。
她坐在籃球場邊傻笑。
她嘟嘴生氣。
她伸出小舌頭舔冰淇淋。
她撫摸孕肚滿臉溫柔……
視頻是上周段離親自剪的。
我還感動于他對這場婚禮的用心。
沒想到熬了兩個大夜，他費盡心思，原來是想把林暖暗戳戳裁到最顯眼的位置。
路過的人開始竊竊私語，都在笑我窮酸。
司儀跑來催場，問我吉時已到，新郎怎么還沒來。
我垂眸看向手機，三分鐘前：
【亦熙，暖暖突然發(fā)現(xiàn)H家鉆石項鏈出新品，臨時想買來配今天的伴娘裙。】
【儀式推遲半小時。】
我抬手摸上空蕩蕩的脖頸，連回復都沒了力氣。
H家基礎款也要20萬起步，更別說爆火的當季新品。
去年我爸在工地干活，被腳手架砸得頭破血流。
接到電話，我魂都飛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進急診，卻因為5萬塊醫(yī)療費犯了難。
我哭著打遍所有電話，才勉強湊夠一半。
最終搶救不及時，爸爸還是走了，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沒了。
我在冰冷的停尸間坐到天亮。
而段離就只是低著頭，沉默地抱著我，半聲不吭。
為那可笑的考驗。
我成了孤家寡人。
為她的一時興起，他卻豪擲千金。
嚓——
我撕碎嶄新的婚紗裙擺。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轉身離開。
可剛邁出宴會廳大門的瞬間，就被人一巴掌狠狠扇翻在地。
4
段離猩紅著眼，眸底陰鷙如水。
“我提醒過你什么來著。”
“暖暖氣喘發(fā)作進急診了，你拿什么賠？”
怎么會？
我茫然看向他。
段離忽地暴怒狂吼起來，“她看了你那狗屁評論，擔心你跟她絕交，情緒突然失控，差點跳車！”
他一把死掐住我胳膊，把我拖出酒店。
“你最好祈禱她不會有事，不然我饒不了你！”
淡定如段離，這一路竟把車開的好幾次差點撞上護欄。
我晃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剛到急診門口，就被粗暴的摁在地上：
“只要暖暖沒度過危機，你就在這一直給我跪到死！”
尖銳疼痛從膝蓋傳來。
不知為何，我又開始干嘔。
直到兩條腿都沒知覺了，才見有醫(yī)生滿面愁容走出來。
開口就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段離眼尾發(fā)紅，指尖都在抖。
持續(xù)爭執(zhí)不下，醫(yī)生只得退步說，可以給他特批一支天價急救針，但那針還在試驗階段，人體反應樣本不全。
考慮到林暖病危，必須有人愿意先做試驗。
“她！她跟暖暖血型和身體素質都差不多！她可以！”
段離撈起我，慌亂地推到醫(yī)生面前。
可人家只看了我一眼，“不行，這位女士看臉色就知道狀態(tài)不好，強行試針會有生命危險。”
而下一秒，耳邊卻響起段離咬牙切齒的低吼：
“我只要林暖。”
“別的，我都不管。”
耳朵里“嗡”的一聲長鳴，我震驚到聽不見任何聲音。
“段離！當初在海里是她……”

可他似乎已經失去理智。
讓人拿過針劑，毒都沒消，直接就扎進我胳膊。
“放開！”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掙扎間，針頭都折進肉里。
剛抬腿想逃，去路就被死死堵住。
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
指腹輕輕擦過我的唇，“亦熙，聽話。”
而后猛地按住我，不顧醫(yī)生阻攔，喊人換了更長的針頭。
冰冷藥液進入體內，我迅速失溫，手腳開始麻木。
可兩腿間卻隱約有暖流劃過……
有女人在驚叫，“壞了！她懷孕了！這針孕婦絕對禁用啊！”
“快送急救！脈沒了！”
一片混亂之中，我眼皮無比沉重，手下意識摸向小腹。
媽媽生我難產，死在手術臺。
因為我的無能，爸爸失去最佳搶救時機。
婚禮前夜，又發(fā)現(xiàn)最好的閨蜜和最愛的男人，背著我茍且了整整三年……
呵。
我這輩子。
還真是失敗啊。
最后一滴淚落下，意識剝離殆盡，我終于絕望地閉上了眼……
手中針管轟然墜地。
看見鮮血從女人身下緩緩蔓延時，段離整個人就怔住了。
幾乎同時，急診室大門“咚”地被人從里邊撞開。
林暖驚惶闖出，面色紅潤，竟全無病容。
她噗通一聲跪抱住我，放聲大哭：
“亦熙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抓你過來，也沒想到他會讓你試針。”
“我只是想借裝病不去參加你的婚禮，我怕面對你，我……”
“你說什么？！”
段離眸底猩紅，嘶吼著揪住她的領口。
“段離你聽我解釋，我……”
“亦熙？！”
暴怒的震喝在走廊盡頭響起，將她打斷。
一個高大的身影沖過來，一腳踹翻抱著我的林暖。
段離想攔，卻被他拳頭“砰”地重重砸在眼眶，血肉迸裂。
“到底是誰把她弄成這樣的？”
男人殺意彌漫，如同修羅。
“我一定讓他血債血償！”
段離從沒見過亦熙這么毫無生氣的樣子。
一直以來，不管他裝的多么窮，不管兩人遇到什么難過的坎，她都像個小太陽似的，充滿活力。
相戀這么多年下來，即便性子清冷如他，也被她深深感染了。
可現(xiàn)在，她膚色白到透明，衣服上沾滿了血。
無論他怎么叫，都再不回應了。
看著那姜明抱著她沖進手術室，一股嫉妒的烈火把他燒得五臟俱焚。
可林暖卻一直哭哭啼啼抱著他胳膊。
讓他根本沒辦法上去搶人。
頭一次，他覺得這女人真的好煩。
永遠在哭，永遠柔弱。
像個菟絲花纏著他，從肉體到金錢，無休止地索取。
嗡嗡。
手機震動。
亦熙清脆溫柔的語音提醒響起：
“午飯時間到，記得好好吃飯喔。”
段離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尖愈發(fā)冰涼。
他很挑食，胃也不好。
她自己連好點的衛(wèi)生巾都舍不得買，卻總是大手一揮，做各種進口養(yǎng)胃藥膳給他調理。
還專門設定鬧鐘，提醒他按時吃飯。
她的愛還不止如此。
衣柜里永遠平整，毫無褶皺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