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周果也是我的同學(xué)，蹭我家車3年，高考前一周，她爸舉報我家車非法營運，讓我爸的車被扣七天，罰款三千。
她以為這樣會影響我高考。
殊不知高考當(dāng)天，傾盆暴雨，她爸新買的摩托車壞在路上。
村里到鎮(zhèn)上學(xué)校有10里山路。
看有車經(jīng)過，她攔下，卻看到里面坐的人是我和我爸。
高考只有一次，我不能遲到，求你讓我上車。
嘖，我收起車窗。
舉報的時候想啥了。
離高考還剩一禮拜了，沒想到周果和她爸周耀祖會舉報我家車非法營運。
我爸和執(zhí)法人員解釋：都是鄰居，我女兒和他女兒是同班同學(xué)，只是順道才一起接送她的。
三年了，每天山路來回20里，車費他家就給過30塊錢，誰家車營運也不會做這個虧本買賣啊。
聽了我爸的話，尤其是聽到三年30塊錢車費，執(zhí)法人員眉頭很明顯地抖動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小聲說：吃一塹長一智吧，法是法，情是情。
能不能再通融一下，孩子還有一禮拜就高考了，沒有車她可怎么辦。
我家那個村子執(zhí)法人員知道，偏僻，地形又陡峭，除非天天走，否則很容易出事故，連出租車都很少有愿意往那去的。
回應(yīng)我爸的事執(zhí)法人員同情但無奈的臉。
我爸的車被扣了七天，交了三千塊罰款。
三年，三十塊車費，換了三千罰款。
太諷刺了。
我爸垂頭喪氣離開，門口周耀祖志得意滿，炫耀著身下新買的摩托車。
看到了嗎，最新款，專業(yè)車手配置，花了我不少錢呢。
我爸納悶了，周耀祖哪來的這么多錢。
他最是游手好閑，有時候周果學(xué)雜費交不起，都是我家?guī)兔|的。
但我卻心頭一牽。
因為我想到前不久學(xué)校才發(fā)了通知：本次高考全校第一獎勵十萬塊錢。
所以這次舉報，不是心血來潮，是有意謀劃。
怪不得周果前幾天特意轉(zhuǎn)了我“30”塊車費，原來是給我下套呢。
虧我為了她的自尊心著想，把車費收了。
我爸還不知道十萬塊錢的事，只是很痛心。
為了影響佳佳高考，你們特意選在這時候舉報，你們還是人嗎。
見我爸難受，周耀祖嘴里振振有詞：誰讓你閨女擋了我閨女的路，高考必須是周果拿第一，誰也別想阻止老子賺錢。
一說到錢，他的眼里精光閃爍。
我猜他是先貸款了十萬塊錢。
看他這新摩托，新衣服還有周果手里的最新手機。
看來他們提前揮霍的差不多了。
這時，周果笑著補充：再告訴你們一個不好的消息，鎮(zhèn)里的酒店早就定沒了，我都查過了，高考前一個月就訂完了。
我爸陡然睜大了眼。
他不懂了：周果，高考有多重要你知道，都是同學(xué)，佳佳有什么對不起你的，你要這么算計她。
只要有趙佳佳在，她永遠(yuǎn)會壓我一頭，我早就受夠了，我要得第一。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眉眼飛了起來，里面都是期待。
期待狠狠把我踩在腳底下。
我的腦子里晃過這三年，我等她一起上下學(xué)，給她免費帶早餐的畫面。
她說“佳佳，你對我的好我記得了，我以后會報答你的。”
原來是這樣的報答。
我爸拳頭硬了，我拉住了他。
這三年就當(dāng)做是喂狗了，但人在做，天在看，你家把事情做太絕了，一定有報應(yīng)。
周耀祖呸了一聲：忍了三年才舉報，我家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還好我女兒這三年平平安安的，不然一定讓你好看。
他竟然還想訛人。
一時我和我爸不知道該是失望還是后怕。
周耀祖：就你家那老破車沒出事都是你命大，看看我這新買的摩托車，多拉風(fēng)。
我爸看了看那摩托車，很漂亮，但不適合村里那山路。
平時還好，如果下了雨可就難了，說不準(zhǔn)會在半路陷進(jìn)泥里。
周果似乎看透了我爸的想法，很快說到：我們查了，高考那天是大晴天，摩托車又快又不怕堵車，趙佳佳祝你好運哦。
哦對了，你們還是操心一下今天怎么回家吧。
說完他們得意地離去了。
摩托車的老重轟鳴聲，透露著藏不住的欣喜，呼嘯而去。
村里山路難走，沒有司機愿意接單。
我和我爸只能等村里唯一一趟班車回家。
夜色鋪滿衣，我爸拿著回執(zhí)單，肩膀塌了一半下去。

班車搖晃得我吐了好幾回。
一路上車?yán)锏暮刮赌_臭味還有飯菜味蔓延全身，往每一個毛孔里鉆。
我和我爸晚飯都沒胃口吃。
家里氣氛凝滯得可怕。
我媽紅著眼哭了好幾回。
周果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咱們對她這么好，她怎么能和她爸一樣。
是啊，我家人對周果都很好，因為她媽媽很早的時候就因為不堪周耀祖家暴偷偷逃跑了。
所以周果從小衣服鞋子都是臟的，很多時候我媽都會幫她洗衣服，讓她和其他小孩一樣干干凈凈的。
漸漸的長大了，她懂事了，我家有好吃的，我媽還會讓給她帶一份。
我媽說過很多次：周果那孩子可憐，能幫幫一把，等高考完她走出村里就好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沒想到，我們的幫助，養(yǎng)出了一只白眼狼，她竟不想踩死我，
晚上，我爸沒吃飯，拿了一瓶他本想我高考完再開的好酒出門了。
我猜，他是要去求村里有車的鄰居，高考那天送一送我。
但我覺得，周家人一定也想到了這茬，肯定會阻止。
果不其然，那幾家有車的，聽完后都對我們的耀祖表達(dá)了同情，也跟著罵了周耀祖幾句。
周耀祖可真不是個東西。
周果也被他帶壞了。
老趙委屈你了，當(dāng)初就勸你，周家人不能沾，惹得一身騷。
可這事我也答應(yīng)不了你，周耀祖早就來打過招呼了，說誰要是敢多管閑事，他就攪得誰家雞犬不寧。
他說周果高考完，他就跟著周果上大學(xué)去了，就不會再在村子禍害人了，老趙你要不再忍忍吧，忍了這次就好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都害怕被周耀祖盯上。
可這怎么忍，我爸手都在顫抖：佳佳也要高考啊，等不了下次。
聞言，對面的人沉默了。
我爸最后去找了李叔。
老李是我爸的好朋友，以前只有我家有車的時候，他老婆生產(chǎn)，母親生病，都是我爸開車送她們?nèi)ユ?zhèn)里醫(yī)院的。
還有他女兒去年中考前，我還幫她補習(xí)過。
我爸腰彎了彎，近乎于懇求。老李，算我求你行不行，把車借給我兩天。
老李實在為難：老趙，周耀祖放話了，誰敢借你車，他連夜就把輪胎放了氣，把玻璃都砸了，還有地里的莊稼，他也能保證都?xì)Я耍褪莻€流氓。
你說這事，擱在別人身上，報警談賠償，他家窮的叮當(dāng)響，賠錢也賠不起，我們只能吃啞巴虧。
家里就靠那幾畝地生活，還有這車，是我們省吃儉用多少年買的，也是為了娃上學(xué)，老趙啊，你能理解的，對吧。
我爸理解，周耀祖就是一坨屎。
誰也不想沾。
但他還是失望，情分在這時一文不值了。
看著老李和他一樣粗糙的手，還有塌了一半的肩膀，我爸再沒說什么，抿著唇離開了。
回到家，我看到被拿回來的酒，就知道他失敗了。
我爸在一旁一根煙跟著一根煙抽，轉(zhuǎn)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這樣，我們再去買一輛車。
原來的車年份本來就長了。
我開口：爸，今年還沒秋收，糧食都沒賣，哪還有錢買車啊。
村里路不好，不是不想修，地形地勢在這，再說了這么幾十戶人家，修路回不了本。
這幾年，很多人家都陸陸續(xù)續(xù)搬走了，去外面賺錢。
留下的一批人，守著幾畝地過活，日子過得都不算寬裕，無非是離不開這片故土。
我家的情況我知道，再買一輛車，明年買種子的錢都沒有。
我說：我可以找在鎮(zhèn)里的同學(xué)，借住兩天。
我爸搖頭：高考就這么兩天，一點事都可能影響考試，咱們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買車，不蒸饅頭爭口氣。
我去賣地。
什么？
地賣了，以后我們吃什么。
我爸：這村子不能呆了，不破不立。
從這事里，他看透了人心涼薄，知道不能再守舊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看到他的肩膀又支起來了，像以前一樣頂天立地。
閨女，你好好復(fù)習(xí)，考個好成績，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
我點點頭，重重說：我一定會努力，讓你們過上好生活。
這夜我家的沉悶和周果家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知道他們在興奮什么，班群里老師發(fā)了最新的一條通知。
高考全校第一，鎮(zhèn)里也說要獎勵十萬塊錢。
二十萬啊。
周果勢在必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