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上海書評發布消息：中國當代著名人文學者、文學評論家、思想家劉再復先生，因病于2026年5月24日中午在杭州逝世，享年85歲。

劉再復先生1941年10月22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縣劉林鄉。1963年，他于廈門大學中文系畢業后，被分配到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新建設》雜志任文學編輯。1977年，他轉入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先后擔任助理研究員、研究員，并于1985年起出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文學評論》主編。他還曾任中國作家協會理事、全國政協委員（代表中華全國青年聯合會）等職務。

之后還先后在美國芝加哥大學、科羅拉多大學、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加拿大卑詩大學等國際知名高校擔任客座教授、訪問學者。其后，他出任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榮譽教授，晚年擔任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客座教授。其著作被譯為英、韓、日、法、德、瑞典、意大利等多種文字。

他在文學所期間以一系列具有先鋒性的學術論文，深刻改變了中國文學理論的基本范式。夏中義教授將其最具代表性的成果概括為“劉氏三論”——“性格組合論”“文學主體論”與“國魂論”。《文學的反思》正是這三論最具代表性的集成之作，也是中國現代文學中主體論文藝學的最重要文本。

1986年7月，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劉再復的代表作《性格組合論》。該書在立論上突破了長期以來主導中國文學批評的“人物典型論”，提出人物性格是“二重組合”的觀點，認為人的心靈世界充滿矛盾與張力，從而重塑了關于文學人物塑造的理論框架。該書成為1986年度全國十大暢銷書之一，并榮獲“金鎖匙”獎，是中國文藝理論領域最具影響力的著作之一。

1985年底，劉再復在《文學評論》上發表了長達7萬余字的《論文學主體性》一文，分為上下兩篇連載。該文是他對“以人為思維中心”的啟蒙思想的系統闡述。文章明確提出：“人的主體性包括實踐主體性與精神主體性。文藝創作強調主體性，包括兩層基本內涵：一是把人放到歷史運動中的實踐主體的地位上，即把實踐的人看作歷史運動的軸心，把人看作人；二是要特別注意人的精神主體性，注意人的精神世界的能動性、自主性和創造性。”

劉再復認為，歷史是客觀世界的外宇宙和人的精神主體的內宇宙互相結合的運動過程。他主張文學活動應當在把人看作客體的同時，“更要尊重人的主體價值，發揮人的主體力量”。這一理論以人道主義精神為立足點，強調文學當表現人的精神世界，試圖通過構建主體性理論體系以對抗過去重客體的客觀反映論，對抗長期以來存在的機械反映論。此論一出，在學界引發廣泛的討論，成為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發展史上的重要一頁。

作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劉再復在魯迅研究領域亦多有建樹。他的著作《魯迅美學思想論稿》從“真、善、美”的角度出發，系統闡述了魯迅文學思想的基本體系與特征，并編寫了關于魯迅傳記等多部專著，為魯迅研究增添了新的學術視角。

在學術研究之外，劉再復還是一位重要的散文家和散文詩作家。他的散文詩代表作《讀滄海》是一篇熔哲理思辨與抒情于一爐的壯麗詩章。在他的筆下，海洋是“天與地之間的書籍”“遠古與今天的啟示錄”，更是他心中“不朽的大自然的經典”。在該文中，他叩問世界的真理：“追求真理比占有真理更加美麗。我傾心于過程，傾心于不被未來的命運所煩惱的尋找過程。”劉再復將科學家的冷徹與詩人的熱情進行調和，形成了思想深邃、氣勢開闊的獨特風格。

1992年出版的《人論二十五種》則是他對國人靈魂的深層叩問。該書評析了二十五種典型人物，側重探討人性中的弱點與負面因素，表達了對國民精神質量的深切憂慮。書中同時提出，開放與健康的社會應當允許“怪人”的生存和涌現，顯示了他對社會寬容度的獨立思考。

此后數十年中，劉再復著作極豐，出版了《論中國文學》《傳統與中國人》《放逐精神》《紅樓夢悟》《罪與文學》《雙典批判》等數十種學術論著，以及十卷本散文集《漂流手記》，并與其女劉劍梅合著《共悟人間》，以書信形式探討悲劇性、齊物、女性主義、親情等議題，以及關于《紅樓夢》、莎士比亞戲劇等經典文學作品的解讀。

1995年，由天地圖書在香港出版的李澤厚與劉再復合著《告別革命——回望二十世紀中國》，成為劉再復學術生涯中最具爭議的著作。該書以兩位學者對話錄的形式，對其所理解的中國百年革命歷程表達了對暴力的批判和對漸進式改良的傾心。二人在書中主張階級沖突永遠存在，因此應采用階級調和而非階級斗爭處理階級沖突，提出“要改良不要革命”的論斷，稱革命已被“搞砸”，并認為若當年遵循康有為、梁啟超的憲政改革路徑，中國可能會走向不同的方向，并提出中國現代化的“四順序”：經濟發展、個人自由、社會正義、政治民主。此書在香港出版后，在海內外思想界引發強烈反響，被許多學者稱為“文化保守主義”或“新保守主義”的代表性聲音。

來源：上海書評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