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就是一個江湖,底層的人易沖動誤大事,中層的人通曉人情世故左右逢源,而上層只專注"做好這2件事"
2024年3月15日,我35歲生日。
沒有蛋糕,沒有祝福,只有人事總監遞過來的那份《勞動合同解除通知書》。
"韋應物,公司決定優化組織架構,你的崗位被取消了。按照勞動法,我們會給你N+1的補償。"
人事總監說這話的時候,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坐在會議室里,腦子一片空白。
八年。
整整八年,我從一個小顧問爬到高級總監的位置。
幫公司挖了上百個人才,創造了幾千萬的業績。
我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核心骨干。
現在,一張紙,就把我變成了被"優化"的對象。
我機械地拿起筆,在解除協議上簽了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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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東西的時候,同事們都躲著我。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假裝接電話。
沒人過來安慰,沒人說句客套話。
這就是職場,人走茶涼,連茶都不給你留。
我拎著紙箱走出寫字樓,已經是下午五點。
夕陽把整棟大樓染成了血紅色。
像是在嘲笑我,你看,你的青春都喂了狗。
我站在樓下,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家?
我不敢。
老婆剛懷孕三個月,還在天天孕吐。
房貸每月兩萬三,車貸八千,父母的醫療費還有一萬多。
我失業了,這些錢怎么辦?
我掏出手機,想給誰打個電話。
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客戶?
我現在不是公司的人了,誰會理我?
同事?
說不定他們正在慶祝我走了,可以瓜分我的資源。
朋友?
那些酒肉朋友,有幾個是真朋友?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氣球,突然被戳破了。
癟了。
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寫字樓。
按了電梯,上了頂樓。
32樓,天臺。
天臺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
冷風撲面而來。
3月的風還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
我走到天臺邊緣,往下看。
32層樓,地面上的車輛像火柴盒,人像螞蟻。
這么高,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不用還房貸,不用面對老婆失望的眼神,不用解釋為什么35歲就被淘汰了。
我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跳下去,是不是一種解脫?
"兄弟,別想不開。"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天臺門口。
他大概四十多歲,穿著外賣騎手的制服,手里還拎著保溫箱。
"你是來送外賣的?"我問。
"對啊。"他走過來,"剛送完最后一單,準備下班,看到你站在這,就想勸勸你。"
"我沒想跳樓。"我說。
"那你站在這干什么?"他笑了笑,"我送外賣這么多年,見過太多想跳樓的人。你這個表情,就是那種表情。"
我沉默了。
他從保溫箱里掏出一瓶水,遞給我。
"喝點水吧,冷靜一下。"
我接過水,擰開瓶蓋,大口大口地喝。
冰涼的水流進喉嚨,我才感覺自己還活著。
"被辭退了?"他問。
我點點頭。
"我猜到了。"他說,"你這個年紀,穿著這么體面,還能站在這想不開,八成是工作出問題了。"
他在天臺邊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地。
"坐下聊聊?"
我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
"你多大了?"我問他。
"三十六。"他說,"比你大一歲吧。"
"你怎么知道我多大?"
"我看出來的。"他笑了,"三十五左右的男人,最容易出問題。上有老下有小,職場到了瓶頸,身體開始走下坡路,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我苦笑。
"你說得對。"
"我叫荊楚。"他伸出手。
"韋應物。"我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繭。
"韋應物?這名字有文化。"荊楚說,"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韋應物的詩我還記得。"
我有點意外。
"你還讀詩?"
"以前讀過。"荊楚笑了笑,"我以前也不是送外賣的,我以前是做生意的。"
荊楚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你看我現在這樣,是不是覺得我挺失敗的?"
我搖搖頭。
"沒有,職業不分貴賤。"
"少來這套。"荊楚笑了,"我知道你們這種精英眼里,外賣騎手就是底層。"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荊楚繼續說。
"五年前,我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我在東區開了個小超市,生意還不錯,一個月能賺三四萬。"
"后來呢?"
"后來啊。"荊楚的眼神變得暗淡,"后來我遇到一個人,跟你一樣,也是獵頭公司的。"
我心里一緊。
"那個獵頭叫尚云帆,四十多歲,能說會道。他說要幫我介紹個好項目,投資一百萬,一年回報三百萬。"
"我當時鬼迷心竅,把超市賣了,又借了些錢,湊了一百萬給他。"
"結果呢?"我問。
"結果項目是假的,錢被騙了。"荊楚彈了彈煙灰,"我去找他,他說這是正常的商業風險,跟他沒關系。我報警,警察說這是經濟糾紛,不歸他們管。"
"那你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荊楚苦笑,"我去他公司鬧,被保安趕出來。我去堵他,他有司機保鏢。我想打他,我老婆拉著我哭,說你要是坐牢了,這個家就完了。"
"最后呢?"
"最后啊,我認了。"荊楚吐出一口煙,"一百萬沒了,超市沒了,什么都沒了。我老婆跟我離婚了,孩子判給她。我一個人來這個城市送外賣,從頭開始。"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不跳樓?"荊楚看著我。
我點點頭。
"因為我見過一個人。"荊楚說,"一個叫付博濤的人。"
荊楚掐滅煙頭,開始講付博濤的故事。
"付博濤是我以前的鄰居,比我小三歲,三十二歲。那小子長得帥,有肌肉,特別能打。"
"他跟人合伙開了個夜店,生意很火。但他這人有個毛病,脾氣特別暴。"
"有一次,夜店來了個客人,喝多了,調戲服務員。付博濤看不慣,就跟那人起了沖突。"
"那客人叫嚷著要砸店,付博濤當場就動手了,一拳把人打倒在地。"
"那客人爬起來,叫了一群人來報復。"
"付博濤也不慫,叫了自己的兄弟。"
"兩幫人在夜店門口打起來了,二三十個人,拿著酒瓶子、棍子互砸。"
"混亂中,有人掏出了刀。"
"付博濤被捅了三刀,一刀在肚子上,一刀在腿上,還有一刀,捅在脊椎上。"
荊楚的聲音變得很低沉。
"他活下來了,但下半身癱瘓了。三十二歲,下半輩子只能坐輪椅。"
"夜店賠了,醫藥費花了幾十萬,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老婆受不了,離婚了。"
"他父母都是農民,沒錢給他治病,只能把他送回老家。"
"我去看過他一次。"荊楚的眼睛紅了,"他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他跟我說,荊楚啊,我真羨慕你,至少你還能走,還能動。我呢?我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他說,如果能重來,他寧愿當時忍一忍,讓那個客人罵幾句,也不會動手。"
"但世上沒有如果。"
荊楚看著我。
"所以我沒有跳樓。因為我知道,至少我還有健康的身體,還能送外賣,還能養活自己。比起付博濤,我幸運多了。"
我聽完,心里震動很大。
我想起剛才在天臺邊緣的自己,突然覺得很羞愧。
我只是丟了工作。
至少我還有健康的身體,還有愛我的家人。
比起付博濤,比起荊楚,我有什么資格想不開?
"謝謝你。"我對荊楚說。
"別謝我。"荊楚站起來,"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個人跳下去。你知道嗎?兩個月前,這個天臺有個人跳了。"
"誰?"
"一個銷售總監,叫尚云帆。"
我渾身一震。
"就是那個騙我錢的尚云帆。"荊楚說,"他從這里跳下去的。"
從天臺下來后,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
我需要冷靜一下。
荊楚講的付博濤的故事,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我曾經幫付博濤招過人。
那時候他的夜店生意很好,要招一個運營經理。
我記得第一次見付博濤,是在他的夜店里。
那天是下午三點,夜店還沒開門營業。
付博濤穿著黑色T恤,露出健碩的手臂,正在跟裝修工人吵架。
"我說了要裝射燈,你給我裝成筒燈,你是不是眼瞎?"
裝修工人解釋。
"付老板,筒燈更便宜,效果差不多。"
"差不多?"付博濤一把抓住工人的衣領,"我給你錢是讓你省錢的嗎?我說裝什么你就裝什么,懂嗎?"
工人被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有點不舒服。
但我沒說什么,畢竟他是客戶。
后來聊招聘需求的時候,付博濤跟我說。
"韋總監,我要招的人,必須能鎮得住場子。這個行業,你太軟了,別人就會欺負你。"
我問他。
"你遇到過什么麻煩嗎?"
付博濤冷笑。
"麻煩多了去了。有人來鬧事的,有人來砸場子的,有人喝醉了撒酒瘋的。但只要我在,沒人敢放肆。"
"你怎么處理的?"
"打啊。"付博濤很直接,"誰敢鬧事,我就打誰。打怕了,就老實了。"
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遲早要出事。
果然,不到半年,他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夜店來了一桌客人,是附近一家科技公司的員工聚會。
其中一個叫齊墨的人喝多了,開始調戲服務員小美。
小美是個大學生兼職,才二十歲,被齊墨摟著腰,嚇得直哭。
付博濤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走過去,一把推開齊墨。
"放開她!"
齊墨醉眼惺忪。
"你誰???多管閑事?"
"我是這店的老板。"付博濤冷冷地說,"現在,給這位服務員道歉,然后滾。"
齊墨笑了。
"道歉?我憑什么道歉?老子花錢來消費,調戲個服務員怎么了?"
"你再說一遍?"付博濤的拳頭捏得咔咔響。
齊墨站起來,指著付博濤的鼻子。
"我說怎么了?你能怎么樣?"
啪!
付博濤一拳打在齊墨臉上。
齊墨當場被打翻在地,鼻血流了一地。
他的同事們都嚇傻了。
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報警。
齊墨被送到醫院,診斷結果是鼻骨骨折,腦震蕩。
警察來了,把付博濤帶走了。
付博濤在看守所待了三天,取保候審出來。
但事情沒有結束。
齊墨的哥哥叫齊楓,是個混社會的,手下有二三十個小弟。
齊楓聽說弟弟被打了,當天晚上就帶人來砸場子。
付博濤也不是好惹的,他叫了自己的合伙人和朋友,十幾個人,在夜店門口等著。
晚上十一點,齊楓帶著人來了。
兩幫人見面,二話不說就打起來了。
酒瓶子、椅子、棍子,什么都用上了。
路人嚇得四散奔逃,有人報警。
混亂中,齊楓手下一個叫疤哥的人,掏出了一把彈簧刀。
他沖到付博濤面前,一刀捅進付博濤的肚子。
付博濤痛得彎下腰。
疤哥又捅了一刀,這次捅在腿上。
付博濤倒在地上。
疤哥紅了眼,又補了一刀,捅在付博濤的后背,扎進了脊椎。
警察趕到的時候,付博濤已經昏迷了。
他被送進ICU,搶救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
但醫生說,脊椎神經受損,下半身永久性癱瘓。
付博濤醒來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崩潰了。
他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他父母跪在病床邊,也哭成了淚人。
后來的事,就像荊楚說的那樣。
夜店賠了,醫藥費花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債。
老婆離婚了。
付博濤被送回老家,坐在輪椅上,度過余生。
坐在咖啡廳里,我想起付博濤的故事,心里五味雜陳。
其實,我差點成為付博濤。
半年前,公司有個同事叫方硯秋,三十歲,女的,長得很漂亮。
她是公司的明星顧問,業績一直比我好。
老板很器重她,經常當著所有人的面夸她。
我心里不服氣。
有一次開會,老板又在夸方硯秋,說她這個月簽了三個大單,是公司的榜樣。
我憋不住了,當場說。
"方硯秋的客戶,有一半是我轉給她的。"
方硯秋臉色變了。
"韋總監,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我冷冷地說,"你就是會拍老板馬屁。"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老板的臉色很難看。
"韋應物,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就是這個態度!"我站起來,"憑什么她做的都是對的,我做的就不行?"
老板拍著桌子。
"你給我出去!"
我摔門而去。
回到工位上,我越想越氣。
晚上下班的時候,我在電梯里碰到方硯秋。
她一個人,沒有別人。
我突然沖動地說。
"方硯秋,你就是個小人,靠出賣身體上位的。"
方硯秋的臉瞬間白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
啪!
方硯秋一個耳光打在我臉上。
我當時腦子一熱,抬起手就要打回去。
就在那一瞬間,電梯門開了。
門外站著保安和幾個同事。
他們看著我舉起的手,表情都變了。
我僵在那里。
方硯秋哭著沖出電梯。
后來,這件事傳到老板耳朵里。
老板找我談話。
"韋應物,你讓我很失望。"
我低著頭,不說話。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方硯秋沒有追究,你現在已經被開除了。"
我心里一驚。
"你在公司八年,我一直很器重你。但你這次的行為,讓我懷疑我是不是看錯人了。"
"對不起。"我說。
"對不起有用嗎?"老板嘆了口氣,"韋應物,你的問題不是能力,而是情緒管理。你太容易沖動了。"
"我。"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那次之后,我在公司的處境變得很微妙。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有人背后議論我。
方硯秋再也不跟我說話。
老板對我也沒以前那么信任了。
半年后,我就被辭退了。
坐在咖啡廳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那天電梯門沒有開,如果我真的打了方硯秋,我現在會怎么樣?
可能已經被開除了。
可能被起訴了。
可能被全行業封殺了。
我跟付博濤,本質上是一樣的人。
都是底層出身,靠自己打拼上來的。
都覺得自己很牛,不服輸。
都容易沖動,遇到不爽的事就想動手。
區別只是,付博濤真的動手了,而我沒有。
他付出了終身殘疾的代價。
而我,只是丟了工作。
第二天,我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我不想出門,不想見人,不想思考接下來怎么辦。
傍晚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韋總監,我是荊楚。"
"荊楚?"我想起來了,是昨天在天臺遇到的那個外賣騎手。
"不好意思打擾你,我想請你幫個忙。"荊楚的聲音有點急促。
"什么忙?"
"我一個朋友出事了,現在在醫院,我想請你去看看。"
"出什么事了?"
"車禍,很嚴重。"荊楚的聲音哽咽了,"可能,可能不行了。"
我心里一沉。
半小時后,我趕到醫院。
荊楚站在ICU門口,眼睛紅腫。
"怎么回事?"我問。
"是我們團的兄弟,叫龐勇,二十五歲。"荊楚說,"今天中午送外賣的時候,被車撞了。"
"嚴重嗎?"
"很嚴重。"荊楚的聲音顫抖,"醫生說,腦死亡了,就等家屬簽字,放棄搶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荊楚擦了擦眼淚。
"韋總監,我知道你是做獵頭的,認識很多人。你能不能幫忙,看看有沒有律師朋友,幫我們打官司?"
"打什么官司?"
"告平臺!"荊楚咬著牙說,"龐勇出事,是因為平臺的規則太變態了!"
荊楚帶我去了醫院樓下的咖啡廳,給我講了事情的經過。
"我現在是美團外賣的團長,手下管著五十多個騎手。"
"龐勇是我團里最勤奮的小伙子,每天送六七十單,一個月能掙一萬多。"
"但平臺的規則越來越嚴,超時就扣錢,差評就罰款,投訴就封號。"
"龐勇為了不超時,經常闖紅燈,逆行。"
"我勸過他,讓他慢點,安全第一。"
"但他說,慢了就超時,超時就扣錢,他家里還有弟弟要上大學,他不能被扣錢。"
"今天中午,龐勇接了個單,要在二十分鐘內送到五公里外的寫字樓。"
"他騎著電動車,一路狂飆。"
"在一個路口,他闖了紅燈。"
"一輛大貨車沖過來,直接把他撞飛了。"
"等我趕到現場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頭上全是血。"
荊楚說到這里,眼淚又流下來了。
"韋總監,你說這公平嗎?龐勇只是想多掙點錢養家,他有什么錯?"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荊楚繼續說。
"去年,我們團已經出過兩次事故了。"
"一個騎手被車撞斷了腿,平臺只賠了三萬塊。"
"一個騎手摔倒骨折,平臺說是他自己不小心,一分錢都不賠。"
"我們不服氣,想集體維權。"
"我組織了五十多個騎手,去平臺總部門口拉橫幅。"
"結果呢?"
"平臺報警,說我們非法聚集。"
"警察來了,把我們驅散了。"
"第二天,我的賬號就被封了。"
"平臺說我煽動騎手鬧事,違反了合作協議。"
"我去找平臺理論,人家根本不見我。"
"我想找律師打官司,律師說勝算很小,因為我們跟平臺簽的是合作協議,不是勞動合同,不受勞動法保護。"
"我能怎么辦?"荊楚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絕望,"我只能認了。"
"后來,平臺看我態度好,又把我的賬號解封了,還讓我當團長。"
"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沒想到,龐勇又出事了。"
荊楚捂著臉,肩膀顫抖。
我坐在他對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想起三年前,我曾經幫美團招過區域經理。
那個區域經理跟我說過,平臺的算法是怎么設計的。
"韋總監,我們的算法很科學,能精確計算出從A點到B點的最短時間。"
"但這個最短時間,是怎么算出來的?"我問。
"很簡單,我們用大數據分析了上萬個訂單,取平均值。"
"但平均值不代表所有情況啊,如果路上堵車呢?如果遇到紅燈呢?"
那個區域經理笑了。
"那是騎手的問題,不是算法的問題。優秀的騎手,總能想辦法按時送達。"
"想辦法?怎么想辦法?"
"闖紅燈啊,逆行啊,走機動車道啊。"區域經理說得很輕松,"韋總監,我們不鼓勵這些行為,但也不禁止。畢竟,這是騎手的自主選擇。"
當時我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個人說得有道理。
現在回想起來,我突然覺得很惡心。
什么叫自主選擇?
當你的收入跟送單數量掛鉤,當你超時就要被扣錢,當你差評就要被罰款,你還有選擇嗎?
你只能拼命,只能冒險,只能把命豁出去。
龐勇就是這樣被系統殺死的。
不是某一個人殺了他,而是整個系統。
而我,曾經是這個系統的一部分。
龐勇的葬禮,我去了。
那是個陰雨天,墓地里站著幾十個外賣騎手,都穿著黃色或藍色的制服。
龐勇的父母從農村趕來,兩個老人哭得昏天黑地。
"我兒子才二十五歲??!才二十五歲??!"
龐勇的母親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
荊楚站在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葬禮結束后,荊楚把大家叫到一起。
"兄弟們,龐勇走了,但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們要給龐勇討個公道。"
"怎么討?"有人問。
"集體罷工!"荊楚說,"我們不送了,看平臺怎么辦!"
"可是不送了,我們吃什么?"
"對啊,我們都是要養家糊口的。"
騎手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猶豫。
荊楚急了。
"難道你們就不為龐勇難過嗎?難道你們不想改變嗎?"
"難過有什么用?"一個年紀大點的騎手說,"我們罷工了,平臺馬上就能招到新人。我們呢?我們去哪找工作?"
"就是啊,現在找工作多難,好不容易有個送外賣的活,還能掙點錢,別折騰了。"
荊楚看著這些人,眼神里滿是失望。
"你們都這么想?"
大家沉默了。
荊楚冷笑一聲。
"行,我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
后來的一個月,荊楚獨自一人在社交媒體上發聲,講龐勇的故事,呼吁大家關注外賣騎手的權益。
他拍視頻,寫文章,到處投稿。
有幾家媒體報道了,但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平臺找到荊楚,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刪掉所有內容,不要再鬧了。
荊楚拒絕了。
第二天,他的賬號就被永久封禁了。
理由是惡意詆毀平臺。
荊楚失業了。
他去找別的工作,但因為年齡大,學歷低,沒人要他。
他只能繼續送外賣,但換了個平臺。
2024年7月的一個晚上,荊楚在送外賣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轎車撞了。
當場死亡。
肇事司機逃逸了,至今沒抓到。
荊楚死的時候,身上還背著外賣箱,手機里還有三個未完成的訂單。
他的葬禮,來的人很少。
只有幾個以前的同事,還有我。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張憨厚的臉,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荊楚跟龐勇,跟付博濤,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人。
他們都是底層人,都在為生活掙扎。
他們都想改變,都想反抗。
但他們的方式,注定了他們的失敗。
付博濤用拳頭,結果殘疾了。
荊楚用血性,結果死了。
他們不是不勇敢,而是太勇敢了。
勇敢到忘了,這個社會,不是靠拳頭和血性就能改變的。
荊楚去世后,我陷入了長時間的低迷。
我開始反思自己這些年的職業生涯。
我發現,我跟付博濤、荊楚不一樣。
他們是底層人,靠拳頭,靠血性。
而我,是中層人,靠關系,靠人脈。
我以為自己比他們聰明,比他們有城府。
但其實,我正在走向另一個深淵。
那個深淵的名字,叫尚云帆。
尚云帆,四十四歲,我們行業的傳奇人物。
他是三家獵頭公司的銷售總監,同時還給十幾家企業做顧問。
在圈子里,大家都說他是人脈王,誰都認識,誰都能搭上線。
我第一次見尚云帆,是在七年前的一個行業峰會上。
那時候我剛入行兩年,還是個小顧問。
尚云帆在臺上做分享,講的是如何打造個人品牌。
他說。
"在這個行業,能力只占20%,人脈占80%。你認識誰,比你會什么,重要一百倍。"
我當時聽了,覺得很有道理。
會后,我主動加了尚云帆的微信。
他很熱情,跟我聊了很多。
后來,他成了我的導師。
他教我怎么維護客戶,怎么拓展人脈,怎么在多家公司之間游走。
"韋應物,你要記住,在這個行業,忠誠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尚云帆對我說。
"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在一家公司干一輩子的人,有幾個混出來了?"尚云帆點了根煙,"都是傻子。"
"聰明人,要懂得多元化。"
"什么叫多元化?"
"同時服務多家公司,左右逢源。"尚云帆吐出一口煙,"比如我,現在同時在三家公司掛職,每家都給我開工資。"
"但這樣不會被發現嗎?"
"發現了又怎么樣?"尚云帆笑了,"只要你有業績,只要你能帶來客戶,他們就不會動你。"
我聽了,心里有些動搖。
尚云帆繼續說。
"你知道為什么我能同時服務三家公司嗎?"
"為什么?"
"因為我掌握了客戶資源。"尚云帆說,"這三家公司的客戶,其實都是我的客戶。我給這家介紹點,給那家介紹點,雨露均沾。"
"但如果客戶發現了呢?"
"客戶不會發現。"尚云帆很自信,"就算發現了,也無所謂。客戶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我當時覺得,尚云帆真是太厲害了。
后來的幾年,我學著他的樣子,開始同時服務兩家公司。
表面上我在A公司工作,但暗地里我也給B公司介紹客戶,拿提成。
這樣一來,我的收入翻了一倍。
我越來越覺得,尚云帆的路是對的。
但去年,尚云帆出事了。
那是2023年的11月。
尚云帆服務的三家公司,分別是智聯獵頭、前程咨詢、英才集團。
這三家公司,其實是競爭關系。
但尚云帆很聰明,他給每家公司提供的客戶資源,都是不重疊的。
A公司的客戶,不會介紹給B公司。
B公司的客戶,不會介紹給C公司。
這樣一來,三家公司都不知道他同時在為別人服務。
但有一個客戶,叫藍鯨科技,是個大客戶,一年的招聘費用有五百萬。
三家公司都想拿下這個客戶。
尚云帆怎么辦呢?
他同時給三家公司做方案,然后從中選一家成功率最高的,重點推。
最后,智聯獵頭拿下了這個客戶。
前程咨詢和英才集團很不爽,覺得尚云帆沒有盡力。
但尚云帆安撫他們。
"別急,下次有機會我優先給你們。"
兩家公司勉強接受了。
但尚云帆沒想到的是,藍鯨科技的CEO,跟英才集團的老板是大學同學。
有一次聚會,兩個人聊起來,發現尚云帆同時在給他們服務。
英才集團的老板立刻警覺了,開始調查尚云帆。
這一查,發現了更多問題。
尚云帆不僅同時服務三家公司,而且還從中吃回扣。
比如,他給智聯獵頭介紹了一個候選人,智聯支付了十萬中介費。
但尚云帆跟候選人說,中介費是八萬,剩下兩萬裝進了自己口袋。
再比如,他給前程咨詢介紹了一個客戶,客戶支付了三十萬服務費。
但尚云帆跟前程咨詢說,客戶只愿意付二十五萬,剩下五萬被他截留了。
這些操作,持續了好幾年,尚云帆從中賺了至少五百萬。
英才集團的老板把這些證據整理好,分別發給了智聯獵頭和前程咨詢。
三家公司一起報警。
尚云帆被抓了,罪名是詐騙和職務侵占。
但就在法院開庭前,尚云帆取保候審期間,他從32層的寫字樓跳了下去。
荊楚說的那個天臺,就是尚云帆跳樓的地方。
坐在咖啡廳里,我想起尚云帆的故事,手心開始冒汗。
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也在做同樣的事。
我雖然沒有同時服務三家公司,但我也在吃回扣。
去年,我幫一個客戶招了個高管,客戶支付了二十萬中介費。
但我跟公司報的是十五萬,剩下五萬我自己拿了。
還有一次,我介紹了一個候選人給客戶,候選人成功入職了。
我跟候選人說,如果他給我一萬塊紅包,我下次還優先推薦他。
候選人給了。
這些事,我做得很隱蔽,自以為天衣無縫。
但現在想想,尚云帆當年是不是也這么想的?
我突然害怕了。
如果有一天,客戶和公司發現了我的這些操作,我會怎么樣?
我會不會像尚云帆一樣,被三方聯手搞死?
我會不會也站在32層的天臺上,考慮要不要跳下去?
我越想越害怕。
這種害怕,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心。
我發現,我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而且,我還有另一個問題。
除了吃回扣,我還有另一個秘密。
我同時在為兩家公司工作。
表面上,我是A公司的高級總監。
但暗地里,我也在給B公司介紹客戶,拿提成。
B公司不知道我在A公司工作。
A公司也不知道我在給B公司干活。
我以為這樣可以兩頭賺錢,兩頭都不得罪。
但現在我明白了,這就是定時炸彈。
一旦被發現,我就完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B公司最近有個大項目,想讓我全職加入。
他們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年薪一百萬,還有股權激勵。
但前提是,我必須離開A公司。
我猶豫了。
A公司雖然待遇一般,但我在這里工作了八年,有感情。
而且,A公司的老板對我不錯,雖然最近關系有點僵,但畢竟是老領導。
如果我跳槽去B公司,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但B公司的條件真的很誘人。
一百萬年薪啊,還有股權。
這可是我奮斗了八年都沒達到的高度。
我該怎么選?
我陷入了兩難。
就在這時,A公司辭退了我。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完了,B公司肯定不會要我了。
因為我被辭退了,在行業里傳開了,我的名聲就毀了。
但讓我意外的是,B公司主動聯系我。
"韋總監,聽說你離開A公司了?正好,我們這邊的職位還空著,你什么時候能來上班?"
我有點懵。
"你們不介意我被辭退了?"
"介意什么?"B公司的老板笑了,"我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過去。"
我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我就發現事情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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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公司讓我入職的第一天,給了我一份合同。
合同上寫著,乙方也就是我承諾,入職后三年內,不得從事任何與甲方也就是B公司競爭的業務,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甲方的商業機密。
我看著這份合同,心里開始打鼓。
"王總,這個條款是什么意思?"
"很簡單啊。"B公司的老板說,"就是你來了我們公司,就不能再給別的公司干活了。"
"可是,我現在還有一些私人客戶。"
"私人客戶?"王總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韋總監,你不會還在給別的公司做事吧?"
我心里一慌。
"沒有沒有,我就是有幾個老客戶,偶爾幫他們推薦推薦人。"
"那也不行。"王總說,"你既然拿了我們的工資,就得專心給我們干活。這是規矩。"
我沉默了。
王總繼續說。
"韋總監,我聽說你以前在A公司的時候,也同時在給別的公司干活。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樣,但來了我們公司,就得守我們的規矩。"
"你要是不愿意,現在可以走,我不為難你。"
"但你要是簽了合同,以后再搞小動作,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看著王總,突然覺得很陌生。
他明明知道我之前的操作,為什么還要招我?
是考驗我?還是早就在挖坑等我跳?
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了合同。
因為我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份收入。
但簽完合同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駱清寒。
駱清寒,三十六歲,我認識她是在五年前。
那時候她是一家創業公司的COO也就是首席運營官,公司叫星躍科技。
星躍科技是做人工智能的,創始人叫商羽,三十九歲,技術大牛。
商羽拿到了A輪融資,五千萬,投資方是兩家VC,晨曦資本和鼎盛基金。
公司發展得很快,短短兩年就做到了行業前五。
駱清寒是商羽的大學同學,從創業第一天就跟著他。
她負責公司的日常運營,包括人事、財務、行政,還有部分市場工作。
商羽很信任她,公司所有的重要決策,都會跟她商量。
我幫星躍科技招過人,所以跟駱清寒很熟。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做事干練,說話得體。
但她有個特點,就是特別會察言觀色。
跟商羽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附和商羽的意見。
跟投資方在一起的時候,她又會站在投資方的角度說話。
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懂得平衡各方利益。
2022年,星躍科技準備融B輪。
這時候,董事會出現了分歧。
晨曦資本的代表是個叫江離的人,四十多歲,很強勢。
他認為,公司應該快速擴張,搶占市場份額,哪怕虧損也要做大規模。
鼎盛基金的代表是個叫慕容婳的女人,三十多歲,很理性。
她認為,公司應該穩健發展,先把盈利模式跑通,再談擴張。
兩方吵得不可開交。
商羽夾在中間,很為難。
他個人傾向于穩健發展,但江離的意見也有道理。
這時候,江離找到駱清寒。
"駱總,你跟商羽是老同學,你幫我勸勸他。"
"江總,不是我不幫您,是商羽他真的很謹慎。"駱清寒說。
"謹慎?"江離冷笑,"現在是互聯網時代,誰謹慎誰就輸了。你看那些成功的公司,哪個不是瘋狂燒錢搶市場的?"
"可是我們的資金。"
"資金我來解決!"江離拍著胸脯,"只要商羽同意,我立刻追加投資五千萬!"
駱清寒心動了。
五千萬啊,這對公司來說是筆巨款。
她回去勸商羽。
"商羽,我覺得江總說得有道理。咱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快速擴張。"
商羽皺眉。
"可是慕容婳那邊。"
"慕容婳太保守了。"駱清寒說,"她是財務出身,看問題太謹慎。咱們做企業,就得有魄力。"
商羽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同意了。
董事會投票,商羽和江離這邊勝出。
鼎盛基金的慕容婳很不滿,但也沒辦法。
公司開始瘋狂擴張,燒錢搶市場。
駱清寒以為自己賭對了。
但她沒想到,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公司擴張后,問題接踵而至。
首先是團隊管理跟不上。
公司從一百人擴張到五百人,很多新人根本不了解公司文化,效率低下。
其次是市場反饋不好。
公司推出的新產品,用戶不買賬,燒了幾千萬打水漂。
最后是資金鏈緊張。
江離承諾的五千萬追加投資,遲遲沒有到賬。
駱清寒去找江離。
江離推脫說。
"現在資本市場不好,我們基金的LP也就是出資人也在觀望。再等等吧。"
再等等?
公司賬上的錢只夠撐三個月了,再等等就要倒閉了。
商羽急了,去找慕容婳,想讓鼎盛基金追加投資。
慕容婳冷冷地說。
"商總,當初我就說過,不應該盲目擴張。你們不聽,現在出問題了,又來找我?"
"慕容總,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救公司要緊。"
"救公司?"慕容婳笑了,"商總,我們基金內部開過會了,決定不再追加投資。"
"為什么?"
"因為我們對公司的前景不看好。"慕容婳說得很直白,"說實話,如果不是看在我們已經投了錢的份上,我們早就想退出了。"
商羽臉色鐵青。
更可怕的是,慕容婳接著說。
"商總,董事會決定,要更換CEO。"
"什么?"商羽震驚了,"更換我?"
"對。"慕容婳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董事會的決議,江總和我都同意了。"
"江離也同意了?"
"對,他也覺得你不適合繼續擔任CEO。"
商羽當場崩潰了。
他打電話給江離,江離避而不見。
他去找駱清寒。
"清寒,你幫我想想辦法,我不能就這么被趕走。"
駱清寒低著頭,不說話。
"清寒,你說話??!"商羽有點急了。
駱清寒抬起頭,眼神復雜。
"商羽,對不起。"
"什么意思?"
"我,我也同意了。"駱清寒的聲音很小。
商羽愣住了。
原來,在董事會討論更換CEO的時候,江離和慕容婳都找過駱清寒。
江離說。
"駱總,商羽已經不適合當CEO了,公司需要新的領導者。如果你支持我們,我推薦你當新CEO。"
慕容婳說。
"駱總,我知道你跟商羽是老同學,但現在不是講感情的時候。公司要活下去,必須換人。你支持我們,我保證你的COO位置不變。"
駱清寒陷入了兩難。
她如果支持商羽,公司可能會倒閉,她也會失業。
她如果支持董事會,雖然背叛了商羽,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她想了一整晚,最后還是選擇了后者。
她在董事會上投了贊成票。
商羽被趕走了。
新的CEO是江離推薦的一個人,叫秦戈,四十五歲,有過兩次創業經歷。
秦戈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調整團隊。
他開除了一批老員工,招了一批新人。
駱清寒以為自己的位置保住了。
但沒想到,三個月后,秦戈找到她。
"駱總,公司決定調整你的職位。"
"調整?"駱清寒心里一沉。
"對,你不再擔任COO了,改任戰略顧問。"
戰略顧問?
這跟被架空有什么區別?
駱清寒去找江離。
江離很無奈。
"駱總,這是秦總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可是當初您答應過我。"
"我答應過什么?"江離打斷她,"我只是說,如果你支持我們,我推薦你當CEO。但最后董事會選的是秦總,不是你。"
駱清寒愣住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她去找慕容婳。
慕容婳更直接。
"駱總,我當初說保證你的COO位置不變,前提是商羽下臺?,F在商羽確實下臺了,但秦總是新CEO,他有權調整團隊,我沒辦法干涉。"
駱清寒徹底絕望了。
她背叛了商羽,卻什么都沒得到。
反而失去了一切。
駱清寒被邊緣化后,整個人都變了。
她每天去公司,但沒人找她匯報工作,沒人征求她的意見。
她就像個透明人。
她想離職,但行業里的人都知道她背叛了商羽,沒人愿意用她。
她的名聲臭了。
她開始失眠,開始焦慮,開始抑郁。
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給她開了藥。
但藥只能緩解癥狀,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2024年2月,駱清寒在家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她的父母發現她的時候,已經晚了。
搶救無效,死亡。
年僅三十六歲。
她的葬禮,只有父母和幾個親戚參加。
商羽沒來。
江離和慕容婳也沒來。
她曾經以為自己很重要,以為自己能左右公司的命運。
但最后,她只是一顆棋子,用完就扔。
坐在咖啡廳里,我想起駱清寒的故事,后背發涼。
因為我發現,我現在的處境,跟當年的駱清寒一模一樣。
我在A公司和B公司之間腳踩兩只船。
我以為自己很聰明,可以兩邊都不得罪。
但其實,我已經在站隊了。
我選擇了B公司,就意味著背叛了A公司。
A公司的老板知道了,會怎么想我?
行業里的人知道了,會怎么看我?
而且,B公司真的值得我信任嗎?
他們會不會像江離和慕容婳一樣,用完我就扔?
我越想越害怕。
我突然意識到,我必須做出改變。
否則,我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尚云帆,或者下一個駱清寒。
但怎么改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韋先生,我是鄔行簡。"
鄔行簡?這個名字我聽過,但沒見過面。
"您是。"
"我是星躍科技的獨立董事,也是幾家公司的顧問。"鄔行簡的聲音很溫和,"我聽說你現在遇到了一些困擾,想跟你聊聊。"
"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鄔行簡說,"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點,來我的茶室,我們見面聊。"
他報了個地址,掛了電話。
我坐在那里,有點懵。
鄔行簡為什么要見我?他想跟我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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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按時來到那個地址。
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小院子,門口掛著行簡茶室的牌匾。
我推門進去,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煮茶。
他頭發花白,穿著簡單的棉麻衣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韋先生,請坐。"鄔行簡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我坐下,有點拘謹。
鄔行簡給我倒了杯茶。
"嘗嘗,這是今年的新茶。"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清香。
"韋先生,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見你嗎?"鄔行簡問。
我搖搖頭。
"因為我看到你身上,有我年輕時的影子。"鄔行簡說。
"什么影子?"
"焦慮,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鄔行簡喝了口茶,"我三十五歲的時候,也經歷過你現在這個階段。"
我有點驚訝。
"您也被辭退過?"
"不止被辭退。"鄔行簡笑了,"我還被合伙人坑過,被客戶騙過,被朋友背叛過。"
"那您后來怎么走出來的?"
"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鄔行簡說,"一個教會我兩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