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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姐借我價值220萬鉆石項鏈去赴宴,我提前換仿品,她焦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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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剛把炒好的青菜端出廚房。鍋里的油還在滋啦響,抽油煙機嗡嗡地叫著。我擦了擦手,瞥了一眼屏幕——是周婷,我大姑姐。

“方晴啊,”周婷的聲音總是帶著一種特有的腔調,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你聽出她的優越感,“在忙呢?”

我把火關小,拿著手機走到客廳。“剛做完飯,姐有事?”

“是這樣,”她頓了頓,我聽見電話那頭有翻動紙張的聲音,“明晚我有個挺重要的場合,李建斌單位組織的晚宴,幾個領導都會來。我想著,得穿得體面點。”

李建斌是她丈夫,在國企當個不大不小的領導。周婷嫁得好,這是她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也是她掛在嘴邊最多的話。

“那挺好的。”我順著她的話說,心里琢磨著她到底想說什么。

“我記得你那條鉆石項鏈,”周婷的聲音又壓低了些,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就結婚時候周偉送的那條,挺好看的。明天借我戴戴?”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那條項鏈。周偉追我那會兒,真是下了血本。他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個普通程序員,攢了三年錢,又找父母湊了點,才在專柜買了那條項鏈。當時他單膝跪地,手都在抖,說:“方晴,我知道這個不算特別貴重,但這是我全部的心意。”

后來我才知道,那條項鏈標價二百二十萬。周偉沒說,是結婚后我收拾東西,在抽屜最底層翻到了發票。我當時就傻了,問他哪來這么多錢。他撓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爸媽給了八十萬,我自己存了七十萬,剩下的……貸了點款,快還完了。”

為這事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說你瘋了嗎,二百多萬買條項鏈?他說就想給我最好的。吵完又抱著哭,他說這輩子就沖動這一回,值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現在周偉的貸款早就還清,我們的生活也步入正軌。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他跳槽去了另一家互聯網公司,工資漲了不少。那條項鏈,我只在結婚那天戴過一次,之后就收進了保險箱。

“方晴?”周婷在電話那頭催促。

“姐,”我清了清嗓子,“那條項鏈……挺貴的,我平時都不怎么戴。”

“我知道貴重,”周婷的聲音里帶了點笑意,“所以才找你借嘛。我又不是不懂行的人,肯定會小心保管的。就一晚上,晚宴結束就還你。”

我咬了咬下唇。客廳的燈有點暗,周偉上個月就說要換燈泡,一直沒顧上。墻上的鐘嘀嗒嘀嗒地走著,已經晚上七點半了。

“方晴,你不會這么小氣吧?”周婷的語氣淡了些,“咱們可是一家人。上次媽住院,我可是跑前跑后的,沒少幫忙。建斌還特地找了他們醫院副院長打招呼,這你都忘了?”

我沒忘。婆婆三個月前做膽結石手術,周婷確實出了力。但她也把這事掛在嘴邊說了三個月。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就是覺得……”

“覺得什么?”周婷打斷我,“怕我弄丟了?方晴,我這人做事最仔細了。再說了,就一個晚宴,能出什么事?你要實在不放心,我寫個借條給你?”

她最后那句話帶著明顯的諷刺。我的臉有點發熱。

廚房里傳來糊味,我這才想起鍋里還燉著湯。匆匆說了一句“姐你等等,我鍋糊了”,就把電話掛了。

關火、掀鍋蓋、翻炒。我的動作有點急,鍋鏟碰在鍋沿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周偉就是這時候進門的。他提著電腦包,一臉疲憊,看見我在廚房忙活,擠出一個笑容:“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我沒理他,把湯盛出來,重重放在餐桌上。

“怎么了這是?”周偉察覺到我情緒不對,放下包走過來。

“你姐,”我說,“要借項鏈。”

周偉愣了一下:“哪條項鏈?”

“還能哪條?”我轉過身看他,“結婚那條,二百二十萬的。”

周偉的臉色變了變。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她怎么突然要借這個?”

“明天李建斌單位晚宴,她要戴。”我把菜一盤盤端上來,“我說太貴重,她就不高興了,還提起媽住院的事。”

周偉嘆了口氣。他這個姐姐,他最清楚。從小被寵到大,想要什么就必須得到。結婚后仗著夫家有點地位,更是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你怎么說?”周偉問。

“我沒答應,也沒拒絕。”我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周偉,那是你攢了三年錢買的項鏈。你姐那人你知道的,大大咧咧的,萬一……”

“我知道。”周偉打斷我。他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更疲憊了。“但她都開口了,不借的話,以后家里聚會,她能拿這事說一年。”

“那就讓她說去。”我把筷子拍在桌上,“那是我們的東西,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她憑什么道德綁架?”

周偉不說話了。他低頭吃飯,咀嚼得很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周婷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如果不借,她轉頭就能在親戚群里說“方晴連條項鏈都不舍得借,我當年白對她那么好了”,再配上幾個委屈的表情。然后婆婆就會打電話來,語重心長地說“一家人要互相幫襯”。

這種戲碼,結婚這四年我看過太多次了。

“要不這樣,”周偉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你借給她,但跟她說清楚,一定要小心保管。就一晚上,第二天就拿回來。”

我盯著他看。燈光下,周偉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最近在趕一個項目,每天加班到深夜。我知道他累,不想再為這些事煩他。

可那條項鏈不一樣。那不只是一件首飾,那是周偉赤誠的心意,是我們婚姻的見證。我舍不得。

“方晴,”周偉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心疼項鏈。我也心疼。但這次就順了她的意吧,免得鬧得大家都不愉快。等她用完,咱們就說不外借了,誰借都不行。”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我想起求婚那天,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好吧。”我聽見自己說。

這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就后悔了。但看著周偉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又把話咽了回去。

吃完飯,周偉去洗澡,我收拾廚房。水龍頭嘩嘩地流,我機械地刷著碗盤,腦子里亂糟糟的。

洗到一半,我停下動作,在圍裙上擦干手,走到臥室。打開衣柜,搬開最下面的收納箱,露出墻角的保險箱。我蹲下身,輸入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箱門彈開。最上層放著房產證和一些重要文件,下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我把它拿出來,打開。

項鏈躺在那里,即使在昏暗的臥室燈光下,鉆石依然折射出細碎的光。鏈子很細,吊墜是一顆兩克拉的梨形鉆石,周圍鑲著一圈小鉆。簡單,但精致。

我把它拿起來,冰涼的觸感。四年前周偉給我戴上時,鉆石貼在我鎖骨上,也是這么涼。他說:“真好看。”

手機又響了。我看了眼,是周婷。

“方晴,想好了嗎?”她的聲音里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嗯,”我說,“明天你來拿吧。”

“太好了!”周婷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那我明天下午四點過去,方便嗎?”

“方便。”

掛了電話,我繼續蹲在保險箱前,手里握著那條項鏈。鉆石的邊緣硌著掌心,有點疼。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我把它按下去,但幾秒鐘后,它又浮了上來,比之前更清晰、更強烈。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我扶住衣柜,等眩暈感過去,然后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瀏覽器記錄里,有一條搜索歷史,是半個月前留下的。當時公司年會,我猶豫要不要戴這條項鏈,但最終覺得太招搖,就上網看了看仿品。想著也許可以買個高仿的平時戴,真的收起來。

我點開那個鏈接。是一家做珠寶復刻的網店,頁面做得很精致,廣告語寫著“1:1定制,肉眼難辨”。我找到梨形鉆石項鏈的鏈接,點進去。

頁面加載出來,圖片上的項鏈幾乎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樣。價格標在右下角:90元兩條,包郵。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往下翻看評價。幾百條評論,大部分都是好評。“跟專柜一模一樣”“看不出來是假的”“閨蜜都問我在哪買的”。最新的一條評論是三天前:“晚宴戴了,好幾個太太問我是哪個牌子的,笑死。”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浴室的水聲停了。我迅速合上電腦,把項鏈放回盒子,塞進保險箱,關上箱門,把收納箱推回原位。做完這一切,周偉正好擦著頭發走出來。

“蹲那兒干嘛呢?”他問。

“找東西。”我站起身,腿有點麻。

周偉沒再多問,去陽臺晾毛巾。我坐在床沿,聽著他在陽臺哼歌的聲音,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劃著。

第二天是周六,周偉照常加班。早上出門前,他親了親我的額頭:“項鏈的事,辛苦你了。我姐那邊,我會再叮囑她小心的。”

我點點頭,目送他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我立刻回到臥室,再次打開保險箱,取出項鏈盒子。然后打開電腦,找到昨晚那家店,下單。同城快遞,加急,預計下午兩點前能到。

做完這些,我坐在電腦前,盯著訂單頁面“已發貨”的字樣,手心全是汗。

我在做什么?

我問自己,但沒有答案。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慢。我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但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手機每響一次,我都以為是快遞。一點半,門鈴終于響了。

快遞小哥遞給我一個小盒子。我關上門,拆開包裝。里面是兩個絲絨首飾盒,打開,兩條項鏈并排躺著。

我拿起其中一條,走到窗邊,借著自然光仔細看。鏈子的質感比我預想的要好,鉆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切割面反射出細碎的光斑。不仔細看,真的很難分辨。

我把真項鏈和仿品放在一起對比。乍看之下幾乎一樣,但真鉆石的火彩更銳利,折射出的光是冷的、硬的。仿品的光則柔和一些,有點發軟。

但如果不是放在一起對比,如果不是專業鑒定師,誰能看出來呢?

我把真項鏈收好,放回保險箱深處。仿品放進原來的那個深藍色盒子里,合上蓋子。盒子擺在床頭柜上,等著周婷來取。

下午四點,門鈴準時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周婷站在門外。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配闊腿褲,手上拎著個名牌包,妝容精致。一進門就帶來一股香水味,是我叫不出名字但知道很貴的那種。

“方晴,打擾了啊。”她笑著說,眼睛已經往屋里瞟。

“沒事,姐你坐。”我關上門,“喝點什么?”

“不用麻煩了。”周婷在沙發上坐下,把包放在一旁,“項鏈呢?”

我從臥室拿出那個深藍色盒子,遞給她。

周婷接過去,打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項鏈,對著光仔細看。“真漂亮,”她說,“周偉這小子,當年可真舍得。”

我沒接話。

她看了一會兒,小心地把項鏈放回盒子,合上蓋子。“你放心,我一定小心保管。明天晚宴結束,我就給你送回來。”

“好。”我說。

她又坐了幾分鐘,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然后起身告辭。我送她到門口,看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靠在門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到屋里,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塵。樓下傳來小孩玩鬧的聲音,遠處有汽車的鳴笛。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周偉回來得很晚。我躺在床上裝睡,聽見他輕手輕腳地洗漱,上床,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明天晚上,周婷會戴著那條仿品項鏈,去參加晚宴。她會自信滿滿,在人群中穿梭,接受別人的贊美和羨慕。沒人會知道,她脖子上的鉆石是假的,90塊錢兩條。

除非……除非發生意外。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會的,我想。就一個晚宴,能出什么事呢?

第二天是周日。我原本計劃在家整理秋季的衣物,把夏天的衣服收起來。但一整個上午,我都心神不寧。

疊衣服時,我把周偉的一件襯衫疊了三次才疊整齊。擦桌子時,拿著抹布在同一塊地方來回擦了好幾遍。最后我放棄,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但根本沒看進去在播什么。

下午兩點,手機響了。是周婷。

我心跳漏了一拍,接通:“姐?”

“方晴啊,”周婷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我正準備晚上穿的衣服呢。你說我配那條香檳色的長裙好,還是黑色的好?”

“都……都行吧。”我說。

“我想著香檳色可能更配鉆石,”周婷自顧自地說,“黑色雖然顯瘦,但會不會太沉悶了?對了,項鏈的扣子挺緊的,我自己不太好戴,晚上讓建斌幫我。”

“嗯。”

“你放心,我已經跟建斌說了,這可是貴重物品,戴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他還笑話我,說戴個項鏈至于這么緊張嗎。”周婷笑起來,“我跟他說,這可是二百二十萬呢,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也跟著干笑兩聲。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我在做什么?我問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周婷發現了怎么辦?如果她在晚宴上被人認出來是假貨怎么辦?如果她一氣之下把項鏈扔了、毀了,或者再也不還給我怎么辦?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里打轉,像一群沒頭蒼蠅。

但另一個聲音在說:她發現不了的。那仿品做得那么真,她又不是專業人士,怎么可能發現?等她戴完,把項鏈還回來,我再用真的換回去,神不知鬼不覺。

我只是不想讓她戴真的。僅此而已。

這個理由說服了我自己。是的,我只是不想讓她戴真的。那條項鏈對我和周偉有特殊意義,我不想讓它出現在那種炫耀的場合,不想讓它成為周婷炫耀的工具。

至于為什么用仿品而不是直接拒絕?因為我懦弱。我不敢跟周婷硬碰硬,不敢面對她可能的冷嘲熱諷,不敢讓周偉為難。

所以我選擇了最怯懦的方式。

傍晚五點多,周偉回來了。他看起來比昨天更疲憊,眼睛里有紅血絲。

“項目遇到問題了?”我一邊盛飯一邊問。

“嗯,有個bug一直找不到原因。”周偉癱在椅子上,“調了一下午,頭都大了。”

我把飯端到他面前:“先吃飯吧。”

吃飯時,我們都有些沉默。周偉在想工作的事,我在想項鏈的事。電視開著,播著無聊的綜藝節目,嘉賓的笑聲在客廳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對了,”周偉突然說,“我姐今晚戴項鏈去晚宴?”

我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在桌上。“嗯,下午她打電話來,說準備穿香檳色的裙子。”

“哦。”周偉扒了口飯,“希望她別出什么岔子。”

我沒接話。

飯后,周偉繼續加班改代碼。我洗了碗,收拾了廚房,然后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但什么也做不進去,只是反復刷新網頁,看一些毫無意義的內容。

晚上八點,周婷發了條朋友圈。是一張對鏡自拍,她穿著香檳色露肩長裙,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鏈。鉆石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配文:“出發[可愛]”

我點開大圖,仔細看。項鏈在她鎖骨間,折射著浴室的光。看起來……很真。至少從照片上看不出破綻。

我給她點了個贊,評論:“好看。”

幾秒鐘后,周婷回復:“謝謝親愛的[親親]”

我退出微信,關掉電腦,走到陽臺。

夜風有點涼。我們這個小區不算高檔,但環境還可以,樓下有小花園,晚上有路燈。遠處是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的,像灑在地上的星星。

周婷現在應該在某個高級酒店的大廳里,端著香檳,和那些所謂的“上流人士”談笑風生。項鏈在她脖子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芒。

她會享受這種時刻。我知道她會的。

九點半,周偉從書房出來,揉著脖子:“我洗個澡,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好。”我說。

他去洗澡,我繼續在陽臺站著。風越來越大了,吹得樹葉嘩嘩響。我抱著手臂,看著遠處的燈火。

十點。晚宴應該進行到一半了。

十點半。也許在跳舞,或者抽獎。

十一點。該散場了。

我回到屋里,周偉已經睡了。我輕輕躺下,閉上眼,但毫無睡意。

十一點二十,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摸過來,解鎖。是周婷發來的微信,只有兩個字:“在嗎?”

我盯著那兩個字,心跳突然開始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我回復:“在,怎么了姐?”

“有點事想問你。”她回復。

“你說。”

聊天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長時間,但一直沒有新消息發過來。我握著手機,手心開始出汗。

終于,消息彈出來了。

“項鏈你確定是專柜買的吧?”

我的呼吸一滯。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周偉均勻的呼吸聲,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什么意思?”我打字,手指有點抖。

“沒什么,就是問問。”周婷回復,“晚宴上有個太太,說她以前在珠寶店做過銷售,說我的項鏈……看起來有點怪。”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她怎么說?”我發過去。

“她說鉆石的火彩不太對,切割也……”周婷又停了一會兒,“可能她看錯了。畢竟燈光下,看不真切。”

“應該是看錯了。”我迅速回復,“周偉在專柜買的,有發票。姐你別多想。”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周婷說,“行了,不早了,你睡吧。項鏈我明天給你送過去。”

“好,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機,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心跳得太快,震得耳膜都在響。

她懷疑了。雖然她說“可能是看錯了”,但她懷疑了。

我翻身坐起,輕手輕腳下床,走到客廳。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冷靜了一些。

沒事的,我告訴自己。就算她懷疑,也沒有證據。明天她來還項鏈,我收下,這事就過去了。等過段時間,她自然就忘了。

可萬一她去找人鑒定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感到一陣寒意。如果她真的拿去鑒定,發現是假的,會是什么反應?

她會暴怒。會覺得我在耍她。會覺得我故意讓她在重要場合丟臉。

然后她會告訴所有人。告訴周偉,告訴婆婆,告訴所有親戚朋友。我會成為他們口中的笑柄,那個用假項鏈糊弄大姑姐的弟媳。

周偉會怎么看我?

我握著水瓶的手在抖。

客廳的時鐘指向十二點。窗外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

我走回臥室,重新躺下。周偉翻了個身,含糊地問:“怎么了?”

“沒事,喝水。”我說。

他嗯了一聲,又睡了。

我睜著眼,直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著。睡得很淺,一直在做夢。夢見周婷拿著項鏈砸在我臉上,夢見周偉失望的眼神,夢見婆婆在親戚群里發長文,說我們家娶了個騙子。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周偉已經起床了,在廚房做早餐。我看了眼手機,早上六點半。

“醒了?”周偉端著煎蛋進來,“眼圈這么黑,沒睡好?”

“做了噩夢。”我坐起來。

“什么噩夢?”

“忘了。”我說。

周偉也沒追問,把盤子放在床頭柜上:“今天我去公司加班,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你一個人行嗎?”

“嗯。”我點頭。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項鏈的事,等我姐還回來就好了。別想太多。”

等他出門,我坐在床上,看著那盤煎蛋。雞蛋煎得很漂亮,邊緣焦黃,是我喜歡的熟度。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上午十點,周婷發來微信:“我下午三點過去,方便嗎?”

“方便。”我回復。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我打掃了已經打掃過的房間,整理了已經整理過的衣柜,最后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但什么也沒看進去。

兩點五十,門鈴響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周婷站在門外。她今天穿得很休閑,但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拿著那個深藍色盒子。

“姐,進來坐。”我側身讓她進來。

“不進去了。”周婷站在門口,把盒子遞給我,“項鏈還你。昨晚……謝謝了。”

我接過盒子,感覺比昨天輕了一些。是我的錯覺嗎?

“晚宴還順利嗎?”我問,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還行。”周婷扯了扯嘴角,但笑得有點勉強,“就是有點累。那行,我先走了,建斌還在樓下等我。”

“好,姐慢走。”

電梯門合上。我關上門,背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結束了。我想。終于結束了。

我拿著盒子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盒子之前,我猶豫了幾秒。

然后我掀開蓋子。

項鏈還在里面,躺在絲絨襯墊上,在客廳的光線下閃著光。我把它拿出來,仔細檢查。鏈子完好,吊墜完好,鉆石……鉆石在閃爍。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我走到窗邊,借著自然光看。鉆石折射著陽光,火彩依然在。但好像……好像比之前暗淡了一些?還是我的心理作用?

我搖搖頭,把項鏈放回盒子。是我太緊張了,看什么都覺得有問題。這就是那條仿品,90塊錢兩條的仿品,現在物歸原主。真的項鏈還在保險箱里,安然無恙。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我這么想著,把盒子放在茶幾上,起身去廚房倒水。水剛倒一半,手機響了。

是周婷。

我放下水壺,接通:“姐,還有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我聽見周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顫抖:

“方晴……項鏈,你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了,”我說,“怎么了?”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我聽見了背景音,是汽車引擎的聲音。她還在車里。

“姐?”我追問。

“方晴,”周婷的聲音更輕了,像怕被別人聽見,“項鏈……項鏈可能有點問題。”

我的手指收緊:“什么問題?”

“我……”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昨晚回家后才發現,項鏈的扣子……好像松了。鉆石,鉆石有點晃動。”

“然后呢?”我問,聲音也開始發緊。

“我本來想今天拿給你之前,去找個地方緊一下扣子。但是上午我去商場,路過一家珠寶店,就想著進去讓師傅看看……”她停住了。

“然后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師傅看了一眼,就說……”周婷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這項鏈是假的。”

時間好像靜止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廚房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遠處有小孩的嬉笑聲,樓下有鄰居在吵架,電視里在播廣告。

但這一切都好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方晴?”周婷在電話那頭叫我的名字,“你在聽嗎?”

“在。”我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我自己。

“師傅說,鉆石是鋯石,鏈子是鍍金的,頂多值幾十塊錢。”周婷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慌亂,“方晴,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給我的項鏈是假的?還是……還是我拿錯了?”

我沒有說話。

“方晴,你說話啊!”周婷提高了音量,“我昨晚戴著這條項鏈參加了晚宴!李建斌所有的領導同事都在!如果被人知道戴的是假貨,我、我的臉往哪擱?建斌的臉往哪擱?”

我還是沒說話。

“方晴!”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姐,”我終于開口,聲音依然平靜,“項鏈是真的。周偉在專柜買的,有發票。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人騙了?”

“騙了?”周婷的聲音尖利起來,“你是說我調包了?方晴,你什么意思?我會拿一條假項鏈來還你?我周婷是這種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斷我,“項鏈我從你這里拿走,戴了一晚上,現在還給你。現在你告訴我項鏈是假的,那問題出在誰身上?難道是我半夜找人做了條一模一樣的假貨來還你?”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姐,你先別急。”我說,“也許……也許是你去的那家店不專業。我們再找地方鑒定一下。”

“鑒定?”周婷冷笑一聲,“行啊。你現在拿著項鏈,我們現在就去鑒定中心。我有個朋友在省珠寶鑒定中心,我們現在就去,馬上就去!”

“今天周日,鑒定中心不上班吧。”

“那就明天!”周婷說,“明天一早,我開車來接你,我們一起去。方晴,如果鑒定出來是真的,我周婷跪下來給你道歉。但如果是假的……”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是假的,我就完了。

“好。”我說,“明天去。”

掛了電話,我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幾上放著那個深藍色盒子,蓋子還開著。項鏈躺在里面,靜靜地閃著光。

假的。她說這是假的。

可我給她的本來就是假的。

那她現在拿去鑒定的這條,是假的假的,還是……還是她調包了?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手機又震了。是周婷發來的微信:“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項鏈你保管好,別弄丟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機,拿起項鏈,走到窗邊,再次仔細看。鉆石在陽光下閃爍,每一個切面都反射著光。我用指甲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分不清。我從來就不是專業人士。

但如果周婷說的是真的,如果這條項鏈真的是假的,那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她調包了,要么……要么我當初買仿品時,賣家發錯了貨,把真項鏈發給了我?

這個念頭讓我心里一緊。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那家店賣的就是仿品,90塊錢兩條,怎么可能發真貨?

那就是周婷在說謊。她發現了項鏈是假的,覺得丟臉,所以想倒打一耙,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可如果她真調包了,那真項鏈在哪?還在她手里?她為什么不直接說丟了、壞了,非要繞這么大圈子?

我想不明白。

窗外的天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雨。風吹得樹葉嘩嘩響,有幾片葉子被卷到空中,打著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偉。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突然不敢接。

鈴聲響了十幾秒,斷了。但幾秒后,又響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方晴,”周偉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帶著一絲怒意,“我剛接到我姐電話。她說項鏈是假的,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說。聲音有點啞。

“你不知道?”周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項鏈是你給她的,你怎么會不知道?”

“我給她的時候是真的。”我說。這句話我說得很肯定,因為在我心里,我“給”她的是真的——只是她拿走的是假的。

“那她為什么說是假的?”

“我不知道。”我重復,“也許她弄錯了,也許……”

“也許什么?”

“沒什么。”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見周偉沉重的呼吸聲。

“方晴,”他再開口時,聲音低了很多,“你跟我說實話。項鏈……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沒有。”我說得太快了,快得有點心虛。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我姐說,明天早上九點,她來接你,一起去鑒定中心。”周偉說,“我明天請假,跟你們一起去。”

“你不用……”

“我必須去。”周偉打斷我,“這件事必須弄清楚。如果是她搞鬼,我饒不了她。但如果是……”

他沒說完。

但如果是我的問題,如果是項鏈本身有問題,如果是……我騙了他們。

他沒說,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我說,“明天見。”

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站在逐漸暗下來的客廳里。窗外開始下雨了,雨點敲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茶幾上的項鏈盒子還開著,鉆石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著微弱的光。

我看著那道光,突然覺得很冷。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和周偉均勻的呼吸聲。他一如既往地睡得沉,但我能感覺到,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身體也是緊繃的。

凌晨四點,雨停了。我輕輕起身,走到客廳,在黑暗中坐下。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后,能看見茶幾上那個深藍色盒子的輪廓。

我把它拿過來,打開。手指摸索著找到項鏈,把它拿出來。冰涼的金屬觸感,鉆石的邊緣在指尖下微微硌手。

真的假的?我真的分不清。

如果是假的,明天鑒定結果出來,我該怎么解釋?

說我不知道?說項鏈被調包了?說周婷在撒謊?

可證據呢?我沒有證據。項鏈是從我手里給出去的,再從我手里收回。如果鑒定是假貨,唯一的解釋就是我給她的就是假的。

那我為什么要給她假的?

因為我小氣?因為我嫉妒?因為我想讓她在晚宴上出丑?

這些念頭在黑暗中盤旋,像一群蝙蝠。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讓她戴真的。僅此而已。我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沒想到她會去鑒定,沒想到會鬧到要上鑒定中心的地步。

是我的錯嗎?是我做錯了嗎?

如果我當初直接拒絕,如果我不那么懦弱,如果我坦率地說“我不想借”,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天快亮時,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做了個短暫的夢,夢見自己在一條很長的走廊里奔跑,走廊兩邊是無數扇門,我推開一扇,里面是空的,再推開一扇,還是空的。我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被手機鬧鐘吵醒時,渾身都是冷汗。

周偉已經起床了,在廚房做早餐。我坐起來,覺得頭重腳輕。

“醒了?”周偉端著兩杯牛奶出來,放在餐桌上。他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顯然也沒睡好。“洗漱一下,吃早飯。我姐八點半到。”

我點點頭,走進浴室。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睛浮腫。我用冷水撲了撲臉,但沒什么用。

早餐是煎蛋、面包和牛奶。我們都吃得很沉默。面包嚼在嘴里像木屑,牛奶喝下去,在胃里沉甸甸的。

八點二十,門鈴響了。

我和周偉對視一眼。他起身去開門。

周婷站在門外。她今天穿了件深色外套,臉色比昨天更差,但化了很濃的妝,試圖掩蓋憔悴。看見周偉,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小偉也在啊。”

“姐。”周偉側身讓她進來。

周婷走進客廳,看見我坐在餐桌旁,腳步頓了一下。她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又移開,落在茶幾上那個深藍色盒子上。

“都準備好了?”她問,聲音很干。

“嗯。”我說。

周偉去拿外套,我起身收拾碗碟。周婷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抱胸,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臂。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沉默,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皮筋,隨時會斷。

“走吧。”周偉說。

我們一起下樓。周婷的車停在樓下,是一輛白色SUV。她打開駕駛座的門,周偉拉開后座的門,示意我進去。我坐進去,他繞到另一邊,也坐進后座。

車里的空氣很悶,有濃郁的香水味。周婷發動車子,駛出小區。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導航機械的女聲在指引方向。

鑒定中心在城東,開車要四十分鐘。窗外是周一早晨的車流,堵堵停停。紅燈時,能看見行人匆匆走過斑馬線,學生背著書包,上班族提著公文包,老人提著菜籃子。

一切都那么平常。可我的世界正在崩塌。

周婷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是李建斌。

“嗯,在路上……對,和小偉、方晴一起……知道了,有結果告訴你……嗯,掛了。”

簡短的通話。掛斷后,車里的沉默更沉重了。

周偉突然開口:“姐,你確定那家店的師傅靠譜嗎?”

“靠譜。”周婷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我朋友介紹的,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師傅。”

“那他有沒有可能看錯?”

“小偉,”周婷的聲音冷下來,“你是覺得我在撒謊?”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婷打斷他,“項鏈是你買的,你應該最清楚。如果你買的是真貨,那我就是調包了,是這樣嗎?”

“姐!”

“我告訴你周偉,”周婷的聲音在顫抖,但努力維持著冷靜,“昨天我從方晴那里拿走項鏈,直接回家,戴上去晚宴,晚宴結束直接回家,今天上午去商場,然后就去還給她。整個過程,項鏈沒有離開過我身邊。我怎么調包?我拿什么調包?”

“也許晚宴上有人……”

“晚宴上全是建斌的同事領導,我認識誰?我能讓誰幫我調包?”周婷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鳴響,“周偉,我是你姐!我會做這種事?”

周偉不說話了。他轉頭看向窗外,側臉線條緊繃。

我坐在他們中間,覺得呼吸困難。車里的香水味太濃了,熏得我想吐。

終于到了鑒定中心。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門口掛著“省珠寶玉石質量監督檢驗中心”的牌子。周婷停好車,我們下車。

走進大廳,冷氣撲面而來。前臺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機。見我們進來,抬起頭:“什么事?”

“我找王師傅,”周婷說,“昨天約好的。”

“哦,王師傅在二樓,203室。”

我們上二樓,找到203。門開著,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看見我們,他放下報紙。

“王師傅,”周婷走進去,臉上堆起笑容,“昨天麻煩您了。今天我把項鏈的主人帶來了,想請您再仔細看看。”

王師傅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最后落在我臉上。“項鏈呢?”

我從包里拿出那個深藍色盒子,遞給他。

王師傅打開盒子,拿出項鏈,放在工作臺的絨布上。然后打開臺燈,拿起放大鏡,湊近仔細看。

我們都屏住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王師傅看得很仔細,他用鑷子夾起項鏈,對著光看,又用放大鏡看鉆石的每一個切面。然后他放下放大鏡,拿起一個像小手電筒的東西,照在鉆石上。

藍色的光。

“看到了嗎?”王師傅說,聲音很平靜,“這是鉆石檢測筆。真鉆石導熱性好,光會很快散開。但如果是仿品,光會聚在一起。”

他關掉筆,打開另一個儀器。“這是折射儀。真鉆石的折射率是2.417,仿品達不到。”

又是一陣操作。

最后,他放下所有工具,摘下眼鏡,看著我們。

“怎么樣?”周婷急切地問。

王師傅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轉向周婷。“周女士,我昨天就跟你說過,這條項鏈,”他指了指絨布上的項鏈,“材質是立方氧化鋯,也就是俗稱的鋯石。鏈子是18K金鍍金。整件物品的市場價值,不會超過一百元。”

我的腿一軟,下意識扶住了桌沿。

周婷的臉色瞬間蒼白,然后又漲得通紅。她猛地轉頭看我,眼睛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方晴,”她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周偉一步上前,拿起項鏈,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師傅:“師傅,您確定嗎?這項鏈……這項鏈是我在專柜買的,二百二十萬,有發票……”

“發票可以造假。”王師傅平靜地說,“但東西不會說謊。如果你們不信,可以拿去任何一家鑒定機構,結果都一樣。”

“不可能……”周偉搖頭,手指緊緊攥著項鏈,骨節發白。

“小偉,”周婷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你現在信了嗎?你老婆,你花了二百二十萬娶回來的老婆,用一條假項鏈糊弄我!讓我在那么重要的場合丟人現眼!”

“我沒有……”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很微弱,“我沒有糊弄你……”

“那這是什么?”周婷指著項鏈,聲音尖利,“啊?這是什么?你說啊!”

“我……”我看著周偉。他也在看我,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困惑,還有……受傷。

他在等我解釋。

“我……”我又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音。我能說什么?說我給她的是仿品?說真的還在家里?那我要怎么解釋我為什么要給仿品?

“方晴,”周偉開口,聲音很啞,“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盛滿了溫柔和愛意,現在卻只剩下痛苦和不解。

“我……”我聽見自己說,“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婷尖叫起來,“項鏈是你給我的!你跟我說是專柜正品!現在鑒定出來是假的,你說你不知道?方晴,你把我當傻子耍嗎?”

“我沒有……”

“那你解釋啊!解釋這是怎么回事!”

我解釋不了。我什么都說不了。

王師傅看著這場鬧劇,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報紙。大廳里其他辦公室有人探出頭來看,又縮回去。

“我們先回家。”周偉突然說。他拿起項鏈,放回盒子,蓋上蓋子,動作有些粗暴。“回家說。”

“回家說什么?”周婷甩開他的手,眼淚流下來,“還有什么好說的?證據確鑿!她就是故意的!她恨我,恨我過得比她好,恨我嫁得好,所以她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報復我!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

“姐,你別胡說……”

“我胡說?”周婷指著我的鼻子,“那你說,這是怎么回事?你說啊!”

周偉看著我。他的眼睛在問:為什么?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米白色的帆布鞋,鞋頭有點臟了。我該擦擦了。

“回家。”周偉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拉著周婷往外走,又回頭看我:“方晴,跟上。”

我機械地邁開腳步,跟在他們身后。

下樓,出大廳,上車。周婷坐在駕駛座,趴在方向盤上哭。周偉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我坐在后座,看著周婷抖動的肩膀。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周婷抬起頭,用紙巾擦了擦臉,重新發動車子。她開得很快,不停地超車,變道,急剎。周偉說:“姐,開慢點。”

周婷沒理他。

一路沉默地開回家。車子停在樓下,我們下車,上樓,開門。

走進客廳的瞬間,周婷終于爆發了。

“方晴!”她轉過身,眼睛通紅,“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跟你沒完!”

“姐,你冷靜點……”周偉試圖勸她。

“冷靜?我怎么冷靜?”周婷的眼淚又流下來,“你知道昨晚那些人怎么看我嗎?那幾個太太,圍著我看項鏈,夸我項鏈漂亮,問我多少錢買的,在哪買的。我還得意洋洋地說,是我弟弟買的,二百二十萬!現在呢?現在她們肯定在背后笑話我,笑話我戴假貨,笑話我打腫臉充胖子!”

“也許她們沒看出來……”

“沒看出來?”周婷尖笑一聲,“那個在珠寶店做過銷售的太太,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當時那個表情,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現在想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沖到我面前,幾乎要貼到我臉上:“方晴,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我?”

我沒有后退。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和周偉很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憤怒和恨意。

“我沒有想害你。”我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那你為什么要給我假項鏈?”

“因為我不想借給你真的。”我說。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周婷愣住了。周偉也愣住了。

“你說什么?”周婷問,聲音很輕。

“我說,”我重復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我不想借給你真的項鏈。所以我給了你假的。”

周婷的眼睛慢慢睜大。她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為什么?”她問。

“因為那是周偉送我的結婚禮物。”我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那是他攢了三年錢,還貸了款才買下來的。對我來說,那不只是項鏈,那是他的心。我不想把它借出去,不想讓它出現在那種炫耀的場合,不想讓它變成你炫耀的工具。”

“所以你就用假貨糊弄我?”周婷的聲音在發抖,“方晴,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我是懦弱。”我打斷她,“我不敢直接拒絕你,我怕你生氣,怕你在親戚面前說閑話,怕周偉為難。所以我選了最糟糕的方式。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出丑。我以為……我以為沒人能看出來。”

“你以為?”周婷尖叫起來,“你以為!你憑什么以為?你知不知道昨晚對我多重要?建斌正在爭取晉升,這個晚宴是他領導組織的,到場的都是重要人物!我戴假項鏈,別人會怎么看他?會覺得他連條真項鏈都買不起,會覺得他虛偽,會覺得我們全家都是騙子!”

“姐,沒那么嚴重……”周偉試圖插話。

“怎么沒那么嚴重?”周婷轉向他,“你不在場,你沒看到那些人的眼神!李建斌今天早上還問我,項鏈到底怎么回事,我說不小心弄錯了,他看我的眼神……周偉,他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她哭起來,這次是真的崩潰了,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

周偉走過去,想扶她,被她甩開。

“別碰我!”她抬起頭,滿臉是淚,“你們都是一伙的!你老婆這樣對我,你還護著她!周偉,我是你親姐!”

“我沒有護著她……”周偉的聲音充滿痛苦。

“那你讓她賠!”周婷站起來,指著我,“讓她賠我!賠我的臉面,賠建斌的前程,賠我昨晚受的羞辱!”

“姐……”

“如果她不賠,我就告訴所有人!”周婷的眼睛里閃著瘋狂的光,“告訴媽,告訴所有親戚朋友,告訴所有人方晴是個什么東西!我要讓你們在這個家里待不下去!”

“夠了!”周偉大吼一聲。

周婷被他嚇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周偉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我,眼睛里滿是血絲。

“方晴,”他說,聲音很啞,“真的項鏈呢?”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的男人,看著這個我毀掉了一切的男人。

“在保險箱里。”我說。

“去拿出來。”他說。

我走進臥室,打開保險箱,拿出那個真正的深藍色盒子。走回客廳,遞給周偉。

周偉打開盒子。真正的鉆石項鏈躺在里面,在客廳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

周婷湊過來看。她看看真項鏈,又看看假項鏈,看看我,又看看周偉。

“所以,”她緩緩地說,“你真的給了我假貨。真的項鏈,一直在你手里。”

“是。”我說。

周婷突然笑了。那笑聲很怪,像是哭,又像是笑。

“好啊,真好。”她點著頭,后退一步,又一步,“我方晴,我周婷的弟媳,為了不借我項鏈,用一條九十塊錢的假貨糊弄我。讓我戴著假貨去參加晚宴,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讓我丈夫的前途可能因此受影響。”

她停下來,看著我,眼睛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方晴,我不會原諒你。這輩子都不會。”

她說完,轉身就走。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周偉。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陰沉,像是又要下雨。遠處傳來雷聲,悶悶的,像是壓在胸口。

周偉還站在那里,一手拿著真項鏈,一手拿著假項鏈。他低頭看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

“為什么?”他問。只有三個字,但重得讓我幾乎站不穩。

“我……”我想解釋,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為什么?”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在抖,“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不跟我說你不想借?為什么用這種方式?”

“我怕你為難……”我小聲說。

“怕我為難?”周偉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方晴,你知道現在有多為難嗎?我姐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會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媽會知道,親戚都會知道。他們會怎么說你?怎么說我?”

“我……”

“還有李建斌。”周偉繼續說,“如果因為他晉升的事,他會不會記恨我們?會不會影響我們兩家的關系?方晴,你做事之前,想過這些嗎?”

我想過。但我以為能瞞過去。我以為不會有人發現。

我以為。

我以為。

“對不起。”我說。除了這三個字,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周偉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兩條項鏈都放在茶幾上,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我問。

“出去走走。”他說,沒有回頭。

門開了,又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茶幾上兩條項鏈。一條真的,一條假的。在燈光下,它們閃著幾乎一樣的光。

但我知道,它們不一樣。

就像我和周偉,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窗外的雨終于下下來了,嘩啦嘩啦,敲打著玻璃。

我慢慢蹲下身,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雷聲滾滾,由遠及近。

周偉一夜未歸。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一夜。茶幾上放著兩條項鏈,在臺燈的光線下,閃著冷冰冰的光。雨下了一整夜,時大時小,敲在窗玻璃上,像無數只細小的手在抓撓。

凌晨五點多,雨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我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周偉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濕氣。他看起來比昨天更疲憊,眼睛里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見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移開視線。

“你去哪了?”我問,聲音干澀。

“街上。”他說,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我們都沉默著。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

“你姐……”我開口,又停住。

“回她家了。”周偉說,背對著我,“昨晚在媽那里哭到半夜,媽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我的心沉了下去。“媽知道了?”

“嗯。”周偉轉過身,靠在餐桌上,看著我,“她讓你今天過去一趟。”

該來的總會來。我想。

“周偉,”我說,“對不起。”

周偉沒說話。他低著頭,看著手里的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我真的沒想傷害任何人。”我繼續說,聲音很輕,“我只是……只是不想把項鏈借出去。那是你送我的,對我來說很珍貴。我不想看到它戴在別人脖子上,尤其是……尤其是你姐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周偉抬起頭,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我姐是什么樣的人?”

“你知道的。”我說,“她愛炫耀,愛攀比,總是高高在上。她借項鏈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在別人面前炫耀。我不想讓我們的項鏈變成她炫耀的工具。”

“所以你就騙她?”

“是。”我承認,“我騙了她。我懦弱,我不敢直接拒絕,我選了最糟糕的方式。但我從來沒想過讓她出丑,我以為……我以為沒人能看出來。”

“你以為。”周偉重復我的話,語氣里帶著嘲諷,“方晴,你總是你以為。你以為我姐不會發現,你以為不會有人看出來,你以為這事能瞞過去。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被發現了,會怎么樣?”

我想過。但我以為不會被發現。

“現在呢?”周偉的聲音有些激動,“現在被發現了。我姐恨你,媽生氣,李建斌那邊還不知道會怎么樣。我們的家,可能就這么散了。就為了一條項鏈,一條你舍不得借出去的項鏈。”

“不是項鏈的問題。”我說,聲音也大了起來,“是你姐從來不尊重我!她總覺得我高攀了你,總覺得我配不上你送的東西!她借項鏈的時候,是商量的語氣嗎?她是在命令我,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借,她就會在所有人面前說我的不是,讓媽來壓我!”

“所以你就能騙她?”

“我不能!”我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但我沒有別的辦法!我直接拒絕,你們會覺得我小氣;我找借口,她不會信;我告訴你,你會為難。我能怎么辦?你說,我能怎么辦?”

周偉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痛苦。“你可以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我們可以說項鏈壞了,送去修了。可以說找不到了。可以說任何理由,但你不能騙她,更不能讓她戴著假貨去那么重要的場合。”

“什么場合?”我冷笑,“不就是個晚宴嗎?不就是一群人在那里互相攀比、互相吹捧嗎?她借我的項鏈,不也是為了在那樣的場合炫耀嗎?她活該!”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周偉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方晴,”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那是我姐。無論她有多少缺點,她都是我姐。她對你再不好,也沒有害過你。可你,你是存心要讓她出丑。”

“我沒有……”

“你有。”他打斷我,“你給她假項鏈的時候,難道沒想過萬一被發現,她會多難堪?你想過的。你只是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有你的項鏈,你的感受。我姐的感受,我的感受,你根本不在乎。”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周偉看著我,眼睛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了,“方晴,我們結婚四年了。我以為我了解你,但現在我發現,我好像從來不了解你。”

他的話像一把刀,扎進我心里。我想辯解,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今天去媽那里,”周偉轉身往臥室走,“你自己跟她解釋吧。我累了,要睡一會兒。”

他走進臥室,關上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晨光越來越亮,但屋里很冷。

上午十點,我和周偉一起去了婆婆家。一路上,我們沒說話。他開車,我看著窗外。街道很熟悉,但今天看起來格外陌生。

婆婆住在老城區的一個小區里,房子是周偉父親生前單位分的,不大,但整潔。我們上樓,敲門。開門的是周婷,她眼睛還是腫的,看見我,眼神像刀子一樣。

“來了?”她說,聲音很冷。

我們走進去。婆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很不好。看見我們,她沒說話,只是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周偉坐過去。

周偉走過去坐下。我站在客廳中央,像受審的犯人。

“方晴,”婆婆開口,聲音很沉,“坐吧。”

我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沙發很硬,坐得我背脊挺直。

“小婷都跟我說了。”婆婆看著我,眼神里是失望,“項鏈的事,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說。

“你給了小婷假項鏈?”

“是。”

“真的項鏈呢?”

“在家里。”

婆婆點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為什么?”她問,和昨晚周偉問的一樣。

我重復了昨晚的解釋。我不想借,但不敢直接拒絕,所以用了假項鏈。我以為不會被發現。

我說的時候,婆婆一直看著我,表情平靜。周婷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咬著嘴唇,眼睛死死瞪著我。周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說完了。客廳里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婆婆嘆了口氣。

“方晴啊,”她說,“你嫁到我們周家,也有四年了吧。”

“嗯。”

“這四年,我自問對你不錯。”婆婆慢慢地說,“我沒要求你做過什么,沒為難過你。小偉對你好,我也高興。我是把你當親女兒看的。”

我沒說話。

“小婷呢,脾氣是急了點,說話有時候不中聽,但她心眼不壞。”婆婆繼續說,“她借項鏈,也許方式不對,也許讓你不舒服了。但你用這種方式對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媽,我……”

“你知道昨晚那個晚宴對小婷多重要嗎?”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建斌在爭取晉升,這個晚宴是他領導組織的。小婷戴假項鏈,被人看出來,別人會怎么想?會覺得建斌連條真項鏈都買不起,會質疑他的能力,甚至可能影響他的晉升!”

“我沒有想那么多……”

“你就是沒想!”周婷突然開口,聲音尖利,“你就想著你自己!想著你的項鏈,你的感受!你考慮過我嗎?考慮過建斌嗎?考慮過我們這個家嗎?”

“小婷。”婆婆看了她一眼。

周婷閉嘴了,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婆婆重新看向我:“方晴,這件事,是你做錯了。大錯特錯。”

我低下頭。

“現在,你說該怎么辦?”婆婆問。

我抬起頭:“什么怎么辦?”

“你傷害了小婷,傷害了建斌,也傷害了我們這個家。”婆婆說,“你要怎么彌補?”

彌補?怎么彌補?事情已經發生了,傷害已經造成了。我能怎么彌補?

“我向姐道歉。”我說。

“道歉就夠了?”周婷冷笑,“方晴,你太天真了。我的臉丟了,建斌的前途可能受影響,你一句道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樣?”我問。

“賠錢。”周婷說,每個字都像冰珠子一樣砸出來,“我的精神損失,建斌的損失,都要賠。”

“賠多少?”

“一百萬。”

我倒吸一口冷氣。周偉也猛地抬起頭:“姐,你瘋了嗎?”

“我瘋了?”周婷看著他,眼睛又紅了,“周偉,到現在你還護著她?你知道昨晚我有多難堪嗎?你知道建斌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嗎?一百萬,我還說少了!”

“姐,你不能……”

“我能!”周婷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方晴,我告訴你,要么賠一百萬,要么我就把這事告訴所有人!告訴親戚朋友,告訴你的同事領導,告訴他們你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要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小婷!”婆婆也站起來,“你坐下!”

“媽!”周婷哭起來,“她都這樣對我了,你還幫她說話?到底誰是你女兒?”

“我沒有幫她說話。”婆婆的聲音很疲憊,“但一百萬,太多了。方晴和小偉哪來這么多錢?”

“我不管!”周婷歇斯底里,“她必須賠!不然我跟她沒完!”

“姐!”周偉也站起來,抓住她的肩膀,“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你告訴我怎么冷靜?”周婷甩開他,哭得渾身發抖,“我的臉,建斌的前途,都被她毀了!一百萬算什么?能買回我的臉面嗎?能買回建斌的前途嗎?”

客廳里亂成一團。周婷在哭,周偉在勸,婆婆在嘆氣。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好笑。

這就是我想要保護的家。這就是我想要維持的和睦。

“我沒有一百萬。”我開口,聲音不大,但他們都安靜了。

周婷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我所有的積蓄,加上周偉的,也拿不出一百萬。”我繼續說,“如果你一定要,那只能賣房子。賣了房子,我和周偉搬出去租房子住。這樣你滿意嗎?”

“方晴!”周偉喝止我。

“我說真的。”我看著周婷,“如果你覺得這樣能解氣,那我們就賣房子。但你要想清楚,賣了房子,我和周偉就一無所有了。媽以后怎么辦?跟我們一起租房子住?還是跟你住?”

周婷愣住了。婆婆也愣住了。

“你威脅我?”周婷的聲音在抖。

“不是威脅。”我說,“是陳述事實。我沒有一百萬,如果你一定要,我只能賣房子。但我提醒你,這房子,周偉出了一大半的錢。如果賣了,損失的是他,是你弟弟。”

“你……”

“還有,”我打斷她,“你說要告訴所有人。可以,你去告訴。告訴親戚朋友,告訴我的同事領導。告訴他們,我因為不想借項鏈,用假項鏈騙你。我不在乎。但你要想清楚,別人會怎么看你?他們會說,周婷逼弟媳借項鏈,逼得弟媳用假貨糊弄她。他們會說,周婷為了一條項鏈,把弟弟家攪得天翻地覆。他們會說,周婷因為一條項鏈,要逼弟弟賣房子。”

我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覺得,是誰更丟臉?”

周婷的臉色白了。她張著嘴,想說什么,但發不出聲音。

婆婆看著我,眼神復雜。周偉也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震驚。

“方晴,”婆婆緩緩開口,“你這是在破罐子破摔?”

“媽,我只是在說事實。”我站起來,腿有點麻,但我站得很直,“這件事,我做錯了,我承認。我道歉,我賠罪,都可以。但一百萬,我沒有。如果姐一定要,那就只有賣房子。如果姐要鬧大,那我奉陪。但我提醒姐,鬧大了,丟臉的不止我一個。”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很烈,透過窗戶照進來,能看見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樓下有小孩在玩,笑聲遠遠傳來。

這個世界依然在運轉,不會因為我們的爭吵而停止。

“好,”周婷終于開口,聲音嘶啞,“方晴,你有種。錢我可以不要,事我也可以不鬧大。但從今以后,我不是你姐,你也不是我弟媳。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

她說完,抓起包,摔門而去。

門哐當一聲關上,震得墻壁都在抖。

婆婆癱坐在沙發上,用手捂著臉。周偉站在原地,低著頭,像一尊雕像。

我走過去,蹲在婆婆面前。

“媽,”我說,“對不起。讓您傷心了。”

婆婆放下手,眼睛紅紅的。“方晴啊,何苦呢?都是一家人,鬧成這樣,何苦呢?”

“是我的錯。”我說,“我會彌補的。”

“你怎么彌補?”周偉突然開口,聲音很冷。

我抬起頭看他。

“我姐說了,老死不相往來。”周偉看著我,眼睛里沒有溫度,“你滿意了?”

“周偉……”

“你總是這樣。”他打斷我,“總是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從來不考慮后果,不考慮別人的感受。項鏈的事是這樣,今天的事也是這樣。你覺得你很厲害,是吧?把我姐懟得無話可說,很得意是吧?”

“我沒有……”

“你有。”周偉說,“方晴,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婆婆問。

“出去走走。”他說,沒有回頭。

門開了,又關上。

婆婆看著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方晴,你先回去吧。讓我靜一靜。”

我點點頭,站起來,腿有點麻。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婆婆還坐在沙發上,背佝僂著,一下子老了很多。

我關上門,下樓。

太陽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我站在樓下,看著小區里來來往往的人。有老人推著嬰兒車,有年輕人提著菜,有孩子在追逐打鬧。

一切都那么平常。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偉發來的微信:

“我這幾天住公司。我們都冷靜一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收起手機,往家走。

路很長,太陽很曬。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回到家,客廳里還保持著早上的樣子。兩條項鏈還放在茶幾上,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走過去,拿起那條真項鏈。鉆石在指尖冰涼,折射著陽光,很刺眼。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盒子,蓋好。假項鏈我也收起來,放進抽屜。

然后我開始打掃衛生。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把家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直到一塵不染。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家。這是我和周偉一起布置的家,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設,都有我們的回憶。

但現在,這個家好像不一樣了。

傍晚,我做了飯,但只有我一個人吃。吃完,洗碗,看電視。電視里在播什么,我不知道。

九點多,手機響了。是周偉。

我接通。

“方晴。”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嗯。”

“我想了很久。”他說,“我們……我們需要分開一段時間。”

我的心一緊。

“分開?”

“不是離婚。”他立刻說,“只是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我暫時住公司宿舍,你也好好想想。想想我們,想想這個家。”

我沒說話。

“項鏈的事,我會跟我姐再談談。”周偉繼續說,“但她的脾氣你知道,一時半會兒不會消氣。媽那邊,我也會去說。你……你也想想,以后怎么跟我姐相處。”

“如果她不原諒我呢?”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盡量少見面吧。”周偉說,聲音很低,“逢年過節,應付一下。平時,就算了。”

“周偉,”我說,“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了。”他說,“說多了,就沒意思了。”

我們都沉默了。電話里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我掛了。”他說。

“嗯。”

電話斷了。我握著手機,坐在逐漸暗下來的客廳里。

天黑了,我沒有開燈。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把我包圍。

我就這樣坐著,坐了很長時間。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

“喂?”

“請問是方晴女士嗎?”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客氣。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建斌。”他說。

我愣住了。李建斌,周婷的丈夫。他為什么會給我打電話?

“李先生,有事嗎?”

“關于昨晚的事,”李建斌說,“我想跟你談談。”

李建斌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我坐下,服務員過來,我要了杯水。

“周婷不知道我來找你。”李建斌開門見山。他四十歲出頭,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很銳利。

“您找我有事?”我問。

“昨晚的事,周婷都跟我說了。”李建斌慢慢攪動著咖啡,“她很生氣,也很傷心。今天在媽那里,又鬧了一場?”

“嗯。”

“一百萬,老死不相往來。”李建斌笑了笑,那笑容沒什么溫度,“是她的風格。”

我沒說話。

“方晴,”李建斌看著我,“你知道昨晚的晚宴對我來說多重要嗎?”

“大概能猜到。”

“不只是晉升的問題。”他說,“那是我領導的領導組織的晚宴,到場的都是系統里有頭有臉的人。周婷戴著假項鏈,被認出來,丟的不只是她的臉,更是我的臉。別人會覺得,李建斌連給老婆買真項鏈的錢都沒有,還讓老婆戴假貨出來丟人。”

“我很抱歉。”我說。

“道歉解決不了問題。”李建斌說,“現在這件事已經在圈子里傳開了。今天上班,好幾個同事旁敲側擊地問我項鏈的事。我解釋說是誤會,但沒人信。”

我看著窗外。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煩惱。

“你想要什么?”我問。

“不是我想要什么,”李建斌說,“是這件事必須解決。否則,我在單位會很難做。”

“怎么解決?”

李建斌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婷要一百萬,我知道你不肯給,也給不起。”他說,“老死不相往來,對誰都沒好處。畢竟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等著他繼續說。

“我的想法是,”李建斌放下杯子,“你公開道歉。在家庭群里,承認錯誤,說明情況。然后,把真項鏈借給周婷戴一段時間。”

我抬起頭。

“我會安排幾個場合,讓周婷戴著真項鏈出席。”李建斌繼續說,“讓那些人看看,項鏈是真的,那天只是個誤會。這樣,我和周婷的面子能找回來,事情也就過去了。”

“然后呢?”我問。

“然后項鏈還你,這事就算翻篇了。”李建斌說,“周婷那邊,我去勸。她雖然脾氣急,但還是聽我的。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保證,以后她不會再找你麻煩。”

我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談一樁生意。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問。

李建斌笑了。“方晴,你沒有選擇。這件事如果鬧大,對誰都沒好處。對你,對周偉,對周婷,對我,對媽,都不好。你也不希望周偉為難吧?”

他在威脅我。用周偉,用這個家威脅我。

“周偉知道你來嗎?”我問。

“不知道。”李建斌說,“但我想,他會同意我的提議。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對大家都好。”

服務員端來水。我喝了一口,水很涼,一路涼到胃里。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

“可以。”李建斌說,“但不要太久。這件事拖得越久,對大家越不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支持周婷的做法了。”

他站起來,從錢包里掏出錢放在桌上。“咖啡我請。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走了。我坐在那里,看著窗外。天陰了,好像又要下雨。

李建斌的提議,聽起來很合理。公開道歉,借項鏈,挽回面子,事情翻篇。對大家都好。

但為什么我覺得這么難受?

因為我沒有選擇。因為我在被逼著低頭。因為我必須用我珍視的東西,去換取他們的原諒。

可我做錯了,不是嗎?我騙了人,傷害了人,就應該付出代價。

但為什么這個代價,讓我這么不甘心?

手機響了。是周偉。

“方晴,”他說,“我姐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說什么?”

“她說,如果你不道歉,不賠錢,她就去你公司鬧。”周偉的聲音很啞,“她說,要讓你身敗名裂。”

我閉上眼睛。

“周偉,”我說,“李建斌找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說什么?”

“他讓我公開道歉,然后把真項鏈借給周婷戴一段時間,讓她挽回面子。”我頓了頓,“他說,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說,“周偉,你覺得我該同意嗎?”

周偉沒有立刻回答。我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

“方晴,”他說,“這件事,是你錯了。”

“我知道。”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周偉說,“我姐的要求過分,但李建斌的提議,還算合理。至少,能保住這個家。”

“保住這個家?”我笑了一下,那笑聲很難聽,“周偉,我們的家,還需要用這種方式來保嗎?”

“那你想怎么樣?”周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跟我姐硬碰硬?讓她去你公司鬧?讓她在親戚朋友面前說你壞話?讓媽在中間為難?方晴,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不想要這些!”我也提高了音量,“但我也不想被逼著低頭!不想用我的項鏈,去換他們的原諒!”

“那不是‘他們’,那是我姐,是我姐夫!”周偉吼了出來,“方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了矛盾,總要有一方讓步!為什么你就不能低一次頭?”

“因為我沒有錯到需要這樣低頭!”我也吼了回去,“是,我騙了她,是我不對。我可以道歉,可以補償。但為什么要用我的項鏈?為什么要我在所有人面前公開認錯?為什么錯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她周婷就一點錯都沒有嗎?她逼我借項鏈的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她炫耀的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方晴!”

“周偉,”我的聲音在抖,“你知道那條項鏈對我意味著什么。那是你送我的,那是你的心意。我不想把它借出去,更不想讓它變成周婷炫耀的工具。我錯了,我用了最糟糕的方式。但我的初衷,只是想保護我們的東西。這有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久的沉默。

然后我聽見周偉的聲音,很輕,很疲憊:

“方晴,我們都冷靜一下吧。三天,李建斌給了你三天時間,也給我三天時間。我們都好好想想。”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同事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說沒事,就是沒睡好。

周偉沒有回家。他住公司宿舍,偶爾發條微信,問問我怎么樣。我回“還好”,他說“嗯”。

婆婆打過一次電話,聲音很疲憊,說周婷還在生氣,讓我別往心里去。我說“媽,對不起”,她說“一家人,說什么對不起”。

李建斌沒有再來電話。周婷也沒有。但我知道,他們在等我的答復。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的兩個盒子。一個裝著真項鏈,一個裝著假項鏈。

我想起周偉求婚那天。他緊張得手都在抖,說話結結巴巴。他說:“方晴,我知道我不夠好,但我會努力,讓你幸福。”

我想起我們剛結婚的時候,租在一個小房子里,冬天沒暖氣,我們擠在一起取暖。他說:“以后我一定給你買大房子。”

我想起他加班到深夜,回來時我已經睡了,他會輕輕親一下我的額頭。

我想起很多事。

然后我想起周婷。想起她借項鏈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想起她炫耀時的樣子。想起她說“老死不相往來”時的決絕。

我想起李建斌。想起他說“你沒有選擇”時的平靜。

我想起周偉。想起他說“一家人總要有一方讓步”時的無奈。

雨還在下。我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機,給周偉發了條微信:

“我同意李建斌的提議。”

幾秒鐘后,周偉回復:“好。”

第二天,我在家庭群里發了很長一段話。承認錯誤,道歉,說明情況。我說我不該用假項鏈騙周婷,不該讓她在重要場合難堪。我說我愿意把真項鏈借給她,幫她挽回面子。我說希望她能原諒我。

發出去之后,群里一片死寂。

幾分鐘后,婆婆發了個擁抱的表情。然后周偉也發了個擁抱。

周婷沒有回復。

但下午,李建斌給我發了條微信:“謝謝。明天我讓周婷去拿項鏈。”

我說:“好。”

周婷是第二天下午來的。她一個人,臉色還是不好,但比那天平靜了許多。

我把真項鏈給她。她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下周六,建斌單位有個活動。”她說,沒有看我,“到時候我會戴。”

“好。”

“戴完之后還你。”她頓了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好。”

她轉身要走,我喊住她:“姐。”

她停住,沒有回頭。

“對不起。”我說。

她站了幾秒,然后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我靠在墻上,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周偉是那天晚上回來的。他看起來也很疲憊,但看見我,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我姐那邊,暫時沒事了。”他說。

“嗯。”

“李建斌說,下周六的活動很重要,幾個大領導都會去。到時候他會在合適的時機,提一下項鏈的事,說是誤會,鑒定錯了之類的。”

“嗯。”

“方晴,”周偉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是我做錯了。”

“但我們是一家人,”周偉說,“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說,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好。”

他抱了抱我。他的懷抱很溫暖,但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有點冷。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軌。周偉每天回家,我們一起吃飯,看電視,睡覺。但我們都小心翼翼,避免提到項鏈,提到周婷,提到那天的事。

表面平靜,但底下有暗流在涌動。

周六晚上,周婷戴了項鏈去參加活動。她發了幾張朋友圈,照片里她笑容燦爛,項鏈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李建斌給她點贊,評論:“老婆今天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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