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樓處的冷氣開得很足,我握著簽字筆的手有些發抖。

"寶貝,簽這里。"許墨湊過來,手指點在購房合同的最后一頁,語氣溫柔得像這三年里的每一個夜晚,"簽完咱們就是有房一族了。"

我看著那串數字——總價268萬,首付80萬,貸款188萬,月供10427元。這是一套145平的三居室,位置不算好,但許墨說他喜歡大一點的房子,將來孩子也有活動空間。

"首付你媽不是給了50萬嗎?剩下30萬我這邊湊。"許墨催促道,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急切。

我咬咬牙,落下最后一個簽名。

合同遞交上去的那一刻,許墨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像是突然松了口氣,然后轉過身,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冷淡語氣說:"陳曉,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說分手。"許墨往后退了一步,和我拉開距離,"這三年謝謝你的照顧,但我真的不想繼續了。房子你自己住吧,我會把那30萬轉給你。"

售樓處的銷售小姐尷尬地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文件。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機械地轉頭看向旁邊的休息區,許墨的姐姐許晴正坐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笑容滿面。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用一種特別客氣的語氣說:"多謝弟媳啊,這房子你放心住,以后有什么事別客氣,隨時聯系我們。"

我看著她,又看看許墨。

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那種輕松刺痛了我的眼睛。

"你們..."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們早就計劃好的?"

許晴笑著拍拍我的肩:"曉曉啊,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說開了大家都好。你也別太傷心,我弟這個人就是不夠成熟,配不上你這么優秀的女孩子。"

她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那種居高臨下的同情讓我的胃一陣翻涌。

"房子的事你不用擔心。"許墨接過話,避開我的眼神,"首付我會補給你,月供..."他頓了頓,"月供你自己還吧,反正房子在你名下。"

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數字。

"等等。"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許墨,你剛才說首付80萬,你出30萬?"

"對啊。"他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188萬的貸款呢?"我盯著他的眼睛,"是誰的名字?"

許墨的表情僵了一下。

許晴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當然是你的名字。"許墨說,"房子在你名下,貸款自然也是你的。"

我笑了。

那種笑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許墨,188萬的貸款,30年還清,月供10427元。"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讓我一個月薪8000的人,還30年?"

許晴的臉色變了:"曉曉,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背起包,看著他們兩個,"就是想告訴姐姐一聲,這房子雖然簽了購房合同,但房產證還沒下來。貸款審批也需要時間,我回頭去銀行說一聲,不貸了。"

"你敢!"許晴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著她突然失態的樣子,心里涌起一股痛快,"許墨跟我分手,我們現在是陌生人。陌生人幫我墊30萬首付,我可擔不起這個人情。這房子我不要了,首付你們拿回去,各走各的路。"

許墨的臉色煞白:"陳曉,你別胡鬧!"

"我胡鬧?"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是你提的分手,現在反倒怪我胡鬧?許墨,你們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當我是傻子嗎?"

售樓處里突然安靜下來。

其他幾個正在看房的客戶都轉過頭來,看著我們這邊的鬧劇。銷售小姐不知道該說什么,尷尬地站在一邊。

許晴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平靜:"曉曉,你先別激動。有什么事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不要在這里..."

"沒什么好談的。"我打斷她,"我現在就去售樓處辦退房手續。"

我轉身往客服臺走,走了兩步,手腕被許墨一把抓住。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

"陳曉,你今天要是敢退房..."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意,"你信不信我讓你后悔?"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這張臉我曾經那么熟悉,此刻卻陌生得像個惡鬼。

01

和許墨在一起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工資不高,租住在公司附近一個十平米的單間里。許墨是朋友介紹認識的,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員,月薪一萬五,是我們那個圈子里收入比較高的。

第一次見面是在朋友組織的聚餐上。許墨話不多,但很細心,會主動給我倒水,幫我烤肉,飯后還堅持送我回家。站在我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我當時覺得這個男人挺靠譜的。個子高,長相端正,工作穩定,性格溫和,是適合過日子的類型。

交往很順利。許墨每個周末都會來找我,帶我去吃好吃的,看電影,陪我逛街。他總是說,等攢夠了錢就買房結婚,給我一個家。

這話聽起來很溫暖。我那時候剛進入社會,工作壓力大,經常加班到深夜。有這么一個人說要給你一個家,你會覺得特別踏實,覺得吃的苦都值得。

交往半年后,許墨提出讓我搬去和他一起住。他租的是一個兩居室,房東剛好要漲房租,他說兩個人分攤,壓力會小一些。

我那時候沒多想就答應了。

搬進去以后才發現,許墨的姐姐許晴隔三差五就會過來。她比許墨大五歲,在一家銀行工作,離過婚,有一個七歲的女兒。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說是給弟弟買的衣服、吃的,順便在我們這里住一晚。

起初我覺得姐弟關系好是件好事。但住得久了,我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許晴在我們家就像在自己家,會翻冰箱,會進我們臥室拿東西,甚至會在我不在的時候用我的化妝品。有一次我回家,發現她穿著我的睡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我買的進口面膜敷了一臉。

"晴姐,那睡衣是我的。"我站在客廳門口,語氣有些不自然。

許晴抬起頭,笑了笑:"哎呀,我衣服洗了還沒干,隨便拿了一件,你不介意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說得理所當然,我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許墨從廚房里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看到我回來了,笑著說:"曉曉回來了?快去洗手吃飯,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那天晚上吃飯,許晴突然說:"小墨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該考慮買房的事了?"

許墨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姐,現在房價太高了,我們手里的錢不夠。"

"不夠可以慢慢攢啊。"許晴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你看曉曉多好的姑娘,你總不能讓人家一直跟著你租房子吧?女孩子都要安全感的,沒房沒車,哪天跑了你都不知道。"

我低著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但這種話聽多了,心里會不舒服。我和許墨都是普通的工薪族,每個月除去房租、生活費、人情往來,能存下來的錢不多。要攢夠一套房子的首付,至少要五六年。

"曉曉。"許墨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期待,"要不我們開始攢錢買房吧?你那邊能拿出多少?"

我算了算:"我爸媽那邊可能能湊50萬,我自己手里還有10萬。"

"那就夠了!"許晴眼睛一亮,"小墨手里也有二十幾萬,湊一湊80萬首付應該夠了。我認識幾個售樓處的朋友,可以幫你們留意著。"

從那天開始,買房成了我們生活的主題。

許晴幾乎每個周末都會拉著我們去看房,從城東看到城西,從老城區看到新開發區。每次看完,她都會一個勁地催:"這個樓盤不錯,你們趕緊定下來,晚了就漲價了。"

我其實有些抵觸。倒不是不想買房,而是覺得太急了,而且許晴的參與感太強,強到讓我覺得買房的主角不是我和許墨,而是她。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許墨:"你姐怎么比我們還積極?"

許墨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我姐就是這樣,特別關心家人。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把我當兒子養的,所以對我的事特別上心。"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但我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

直到兩個月前,許晴突然說找到了一個特別合適的房子。

"145平,三居兩廳,采光好,戶型正,最關鍵是價格便宜!"許晴在電話里興奮得不行,"原價300萬,現在開發商打折,268萬就能拿下!小墨,這種機會錯過就沒了!"

許墨當晚就拉著我去看房。

那個小區確實還不錯,雖然位置偏了點,但周邊配套在完善,學校、醫院都在規劃中。售樓小姐說得天花亂墜,說這是最后幾套特價房,賣完就恢復原價。

"怎么樣?喜歡嗎?"許墨摟著我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期待。

我其實更想要一個小一點的房子,100平左右,總價低,月供壓力小。但看著許墨那么高興的樣子,我把話咽了回去。

"挺好的。"我說。

"那就定下來!"許墨幾乎是立刻做了決定,"明天就來簽合同!"

"這么急?"我有些意外。

"你沒聽售樓小姐說嗎?特價房就剩三套了,晚了就沒了。"許墨說得理所當然,"而且姐說了,她幫我們爭取到了一個內部名額,可以優先選房。"

又是許晴。

我心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重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準備首付的錢。我跟我媽打了電話,說要買房,需要50萬。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行,媽這就去銀行取錢。你爸這些年在工地上攢的錢都給你,你自己好好過日子。"

掛了電話,我眼眶有些發紅。

我知道這50萬對我父母來說意味著什么。我爸是建筑工人,我媽在服裝廠打工,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全都要給我了。

"放心,等我們結婚了,我會好好孝敬爸媽的。"許墨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靠在他懷里,覺得這個男人還是值得托付的。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這個承諾,只維持到簽完購房合同那一刻。

02

看房的那段時間,許晴出現的頻率高得不正常。

幾乎每次去售樓處,她都會"恰好"有空陪著我們。她會幫我們跟銷售砍價,會指出戶型圖上的問題,會提醒我們注意合同條款,表現得比我們自己還要上心。

"晴姐對你們真好。"售樓小姐笑著說,"現在這樣關心弟弟的姐姐不多了。"

許晴擺擺手,笑得很謙虛:"都是應該的,小墨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買房結婚,我這個當姐的當然要幫著把關。"

我當時只覺得她熱心,現在想起來,那些細節都透著詭異。

比如,許晴堅持要選145平的大戶型。

那天我們在售樓處看沙盤,我指著一個110平的戶型說:"這個挺好的,兩室兩廳,夠我們住了,總價也便宜,220萬。"

許晴立刻搖頭:"太小了,將來要孩子怎么辦?孩子大了需要獨立房間,還得有書房,110平肯定不夠。"

"可是145平的總價高了快50萬..."我有些猶豫。

"曉曉啊,買房是大事,不能圖一時省錢。"許晴拍拍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你想啊,110平的以后肯定要換房,到時候多折騰?不如一步到位,買個大的,住一輩子。"

許墨也在旁邊幫腔:"我姐說得對,買就買大的,以后省心。"

我被他們倆說服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就該警覺的——一個月薪8000的文案,配一個月薪15000的程序員,憑什么要買145平268萬的房子?月供一萬多,我們倆工資加起來也就剛夠還貸款,這日子還怎么過?

但當時我腦子里只有"家"這個概念,覺得有了房子就有了根,吃點苦也值得。

還有一個細節,是關于首付比例的。

一般買房,首付都是三成,也就是80萬左右。但許晴不知道從哪里搞到了"內部渠道",說可以幫我們申請最低首付,只要60萬。

"真的假的?"我當時很驚訝,"現在政策不是要求首付至少三成嗎?"

"你不懂。"許晴神秘兮兮地說,"我在銀行工作這么多年,認識一些人。開發商那邊也有關系,可以幫你們操作一下,做成60萬首付,剩下的走貸款。這樣你們壓力小一點。"

"那太好了!"許墨興奮得不行,"姐,還是你有辦法!"

我那時候覺得是許晴幫了大忙,心里還挺感激她的。現在想起來,首付比例的異常,恰恰是整個局的關鍵。

60萬首付,我爸媽出50萬,許墨說他出30萬,多出來的20萬,許晴說她墊著,就當是給弟弟的結婚禮物。

"姐,這怎么好意思..."許墨推辭了一下,但推辭得不走心。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許晴大方地擺擺手,"等你們日子過好了,有錢了,再還給姐也不遲。"

這話說得多漂亮。

可簽合同那天,我才發現,所謂的60萬首付根本不存在,實際首付還是80萬,只不過多出來的20萬,是許晴"幫忙"用我的名義又辦了一筆貸款。

"怎么回事?"我拿著售樓處遞過來的文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完全懵了,"這里寫的首付是80萬,貸款是188萬?"

"對啊。"銷售小姐笑著解釋,"總價268萬,首付80萬,剩下188萬做按揭貸款,30年還清,月供10427元。"

"可是許晴不是說可以做60萬首付嗎?"

銷售小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晴。

許晴很自然地接過話:"曉曉,姐不是說了嗎,那20萬姐幫你墊著,等于你實際只出60萬。至于貸款,當然還是按照正常的來,不然銀行那邊通不過。"

我感覺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姐的意思是,這20萬算你借給我們的?"我問。

"哎呀,都說了是結婚禮物,怎么能算借呢。"許晴笑著說,但眼神飄忽,"就是走個手續,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總覺得這里面有坑,但許墨一直在旁邊催我簽字,說售樓處快下班了,今天不簽明天就沒這個價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了。

簽完字走出售樓處,我回頭看了一眼,許晴正和銷售小姐站在一起,兩個人低聲說著什么,表情都有些奇怪。

"她們在說什么?"我問許墨。

"誰知道呢,可能在聊工作上的事吧。"許墨心不在焉地回答,一直在看手機。

那天晚上,許墨的手機響了很多次,都是許晴打來的。他接電話的時候會走到陽臺上,壓低聲音說話,我在客廳里聽不清內容,只能聽到零星的幾個詞:"搞定了"、"沒問題"、"放心"。

我問他在和姐姐說什么,他說是工作上的事,讓我別管。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勁。268萬的房子,月供一萬多,我和許墨兩個人的工資全部用來還房貸都緊巴巴的,這日子怎么過?

而且許晴的態度也很奇怪。她一個離異帶著孩子的單身女人,自己日子都不寬裕,怎么會這么大方地幫弟弟墊20萬?

我想起剛才在售樓處,她說"多謝弟媳"的時候,那個笑容。

那笑容里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就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許墨。"我在黑暗中叫他。

"嗯?"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覺得這房子買得太急了,要不我們再考慮考慮?"

"都簽完合同了,還考慮什么?"許墨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你就是想太多,好好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他說完就不再吭聲了。

我盯著天花板,心里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03

簽合同那天是個周六。

我特意請了假,穿上前年買的那件米色連衣裙,化了個淡妝。我想著這是人生大事,應該鄭重一點。許墨也穿得很正式,白襯衫,黑西褲,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

"緊張嗎?"路上他問我。

"有一點。"我笑了笑,"畢竟是買房,感覺人生突然就跨入下一個階段了。"

"是啊。"許墨握著方向盤,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有了房子就有家了,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

這話說得很溫暖,我當時還感動了一下。

到售樓處的時候是上午十點,許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身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化著精致的妝容,比平時看起來更干練。

"來了?快進去吧,銷售經理在等著呢。"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帶我往里走。

簽合同的流程很繁瑣。銷售小姐拿出一摞文件,一頁一頁地給我們講解,什么購房合同,什么貸款協議,什么擔保條款,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我眼花。

"這里簽字。"銷售小姐指著一個地方。

我拿起筆,手懸在空中,突然問了一句:"房產證什么時候能拿到?"

"一般是三個月到半年。"銷售小姐說,"要等房管局那邊審批,您不用擔心,我們開發商信譽很好的,之前的業主都按時拿到了證。"

"那在拿到房產證之前,這房子算誰的?"

銷售小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晴。

許晴笑著說:"當然算你的啊,合同上寫的是你的名字,房子就是你的。只不過產權證要等一段時間,這是正常流程。"

"如果這期間我想退房呢?"我突然問。

空氣凝固了一秒。

許墨轉過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你說什么呢?我們都看了這么久了,怎么突然要退房?"

"我就是問問。"我說,"萬一有特殊情況呢?"

銷售小姐翻出合同的某一頁,指著一行小字:"這里有寫,簽約后三天內可以無理由退房,超過三天的話,需要扣除10%的違約金。"

10%就是26萬8千。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低頭在合同上簽了字。

許晴在旁邊一直盯著我的動作,直到我簽完最后一個字,她才明顯地松了口氣。我注意到她的手攥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好了,合同這邊我們會留存一份,您的那份請收好。"銷售小姐把文件整理好,遞給我一個文件袋,"貸款的事情我們會協助您辦理,大概一周左右就能批下來。"

"貸款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嗎?"我問。

"身份證,戶口本,收入證明,銀行流水,這些您之前都給過了。"銷售小姐說,"另外還需要您配合去銀行面簽一下,這個我們會提前通知您。"

我翻開文件袋,里面有一份貸款明細。

貸款金額:188萬

貸款期限:30年(360期)

月供金額:10427元

總利息:187.372萬元

看到總利息那一欄,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188萬的貸款,30年還下來,要還375萬,利息幾乎和本金一樣多。

"怎么利息這么高?"我問。

"現在貸款利率就是這樣的。"銷售小姐說,"而且您這個還是優惠利率,如果不是您朋友幫忙,利率還要更高。"

我轉頭看向許晴,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曉曉。"許墨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你不是還要去銀行取錢嗎?我陪你去吧。"

"取什么錢?"

"首付的錢啊。"許墨說,"你媽不是說錢已經轉到你卡里了嗎?我們得去取出來交給售樓處。"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APP,媽媽昨晚確實轉了50萬到我賬戶上。看著那個數字,我心里一陣發酸。

這是我爸媽大半輩子的積蓄。

"走吧。"許墨催促著我起身。

從售樓處到銀行有一段距離,許墨開車帶我過去。路上他一直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在說什么。

到銀行的時候,我發現許晴也跟來了。

"我陪你們一起去,取這么多錢,多個人放心點。"她說得很自然,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在銀行大廳等號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曉曉,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媽。"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媽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曉曉啊,媽就這點本事,只能幫你這么多了。你和小墨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我知道,媽。"

"房子買在你名下了吧?媽不是信不過小墨,就是覺得,女孩子要有點保障。"

"嗯,在我名下。"

"那就好,那就好。"媽媽的聲音里帶著欣慰,"有了房子就有家了,以后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掛了電話,我轉頭看向許墨和許晴,他們倆正站在一起低聲說話,表情都有些嚴肅。

輪到我的時候,我遞上銀行卡和身份證。柜員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問:"您是要取50萬現金嗎?"

"是的。"

"這么大額的現金,需要提前預約的。"柜員說,"您今天可以先取5萬,剩下的明天再來取,或者直接轉賬也可以。"

許晴突然湊過來:"直接轉賬吧,轉到售樓處的賬戶上,省得拿現金不安全。"

"可是..."我有些猶豫。

"聽姐的,轉賬更方便。"許晴說著就從我手里拿過銀行卡,"來,我幫你操作。"

她動作很快,在柜員的指導下,幾分鐘就把50萬轉到了一個賬戶上。

"這是售樓處的對公賬戶,您看。"許晴把轉賬憑證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賬戶名確實是那個房地產公司。

但轉賬完成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50萬,就這么從我的賬戶上消失了,而我拿到的,只是一紙購房合同和一個還沒下來的房產證承諾。

"走吧,回售樓處把剩下的手續辦完。"許墨拉著我往外走。

我跟在他們后面,腳步有些沉重。

回到售樓處,銷售小姐確認收到了首付款,然后遞給我一張收據。

"陳小姐,恭喜您成為我們小區的業主!"她笑得很職業,"接下來就等貸款審批了,大概一周左右會有結果。"

我握著那張薄薄的收據,突然覺得手里的紙輕飄飄的,完全配不上那50萬的重量。

"好了,事情都辦完了。"許晴看了一眼手表,"要不我們去吃個飯慶祝一下?我請客。"

"不用了,我有點累。"我說,"我想回去休息。"

"那行,那你們回去吧。"許晴擺擺手,"我還有點事,就不送你們了。"

她說完就轉身往售樓處里面走,和銷售經理說了幾句什么,然后兩個人一起進了辦公室。

"她去干什么?"我問許墨。

"可能是有什么手續要補辦吧。"許墨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許墨接了個電話,是他公司的,說有個緊急的BUG要修復,讓他立刻回公司。

"要不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可能要加班很晚。"他把我放在小區門口,連車都沒熄火。

"今天不是周六嗎?"我有些意外。

"客戶那邊出問題了,很急。"許墨看著手機,明顯心不在焉,"我先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他說完就一腳油門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路口,心里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04

那天晚上我等到十二點,許墨都沒回來。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還在改BUG,讓我先睡。我發微信問他什么時候能回來,他回了一個"不知道",然后就沒了下文。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想起簽合同時許晴那個如釋重負的表情,想起她轉賬時那種熟練的動作,想起她和銷售經理進辦公室時的低聲交談。

還有許墨,他今天的表現也很奇怪。以前他對我總是很耐心,今天卻顯得急躁不安,好像在急著完成某個任務。

我翻開手機,打開購房合同的電子版,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貸款那一欄,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貸款人是我,共同還款人那一欄是空的。

按理說,如果是夫妻共同買房,應該兩個人都是共同還款人,這樣以后如果還不上貸款,銀行可以找兩個人。但現在合同上只有我的名字,意味著這188萬的債務,全部是我一個人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許墨跟我分手,這房子是我的,但這188萬的債務,也全是我的。

月供10427元,我一個月工資才8000,根本還不起。

我立刻給許墨打電話,這次他沒接。

我又打,還是不接。

我連續打了七八個,他終于接了。

"陳曉,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打這么多電話!"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在忙,別煩我!"

"許墨,我問你個事。"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購房合同上為什么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是說好房子寫你名字嗎?"許墨說,"你現在又要改?"

"我不是說房子,我是說貸款。"我盯著合同上的那一行字,"貸款人只有我,共同還款人那一欄是空的,這是什么意思?"

"......那又怎么樣?"許墨的語氣變得有些防備,"房子是你的,貸款當然也是你的。"

"可是這188萬我一個人還不起!"我的聲音拔高了,"月供一萬多,我工資才8000,你讓我怎么還?"

"那是你的事。"許墨突然冷冷地說,"房子在你名下,你自己還不是應該的嗎?"

我愣住了。

這話是什么意思?

"許墨,你..."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實話。"許墨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終于不用再偽裝的解脫,"陳曉,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們分手。"許墨一字一頓地重復了一遍,"我想清楚了,我們真的不合適。"

"不合適?"我幾乎要笑出來,"你在跟我說不合適?許墨,我們在一起三年,房子剛簽完合同,你就跟我說不合適?"

"對,就是不合適。"許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嚇人,"我們性格不合,三觀不合,生活習慣也不合,繼續在一起只會更痛苦。"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我的眼淚流下來了,"為什么要等到現在?"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許墨說,"曉曉,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既然不合適,就好聚好散吧。房子給你,我也不要了,就當是對你這三年的補償。"

"補償?"我幾乎要氣笑了,"你把我騙來買房,簽完合同就提分手,還說是補償?"

"我什么時候騙你了?"許墨的語氣變得不耐煩,"是你自己要買房的,我只是陪你一起去簽個字而已。"

"許墨,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我的聲音在發抖,"你捫心自問,這房子到底是誰要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許墨才說:"陳曉,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就好好分手吧,別鬧得太難看。"

"難看?"我冷笑一聲,"許墨,我現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你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那50萬來的,對不對?"

"你別血口噴人!"許墨的聲音陡然拔高,"那50萬是你爸媽給你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如果不是你和你姐一直催著買房,如果不是你們堅持要買145平的大房子,如果不是你們把合同做成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我會傻到把我爸媽的50萬全部砸進去?"

"你現在是在怪我咯?"許墨冷冷地說,"陳曉,是你自己同意買房的,是你自己在合同上簽的字,怎么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指節都有些發白。

"許墨,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我深吸一口氣,"你和你姐,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還有背景里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好像是許晴的聲音。

"你在哪?"我突然問。

"......在公司。"

"撒謊。"我說,"你根本不在公司,你在你姐家,對不對?"

許墨沒說話。

我掛了電話,立刻打車去了許晴家。

許晴住在一個老小區,我去過幾次,知道她家的門牌號。出租車在樓下停穩的時候是凌晨一點,整棟樓幾乎都熄了燈,只有三樓的一戶窗戶還亮著。

那是許晴家。

我沖上樓,用力按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許晴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曉曉?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她的語氣很溫和,仿佛我只是來串門的。

"許墨在不在這里?"我直接問。

"小墨?"許晴側了側身,露出身后的客廳,"他不在啊,怎么了?"

我往里看了一眼,客廳里確實沒人,但茶幾上有兩個水杯,都還冒著熱氣。

"那是誰的?"我指著水杯。

"哦,我女兒的。"許晴說,"她剛喝完水睡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許晴,你演技挺好的。"我說,"從一開始就在演,對不對?"

許晴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你們姐弟倆聯手騙我。"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讓許墨接近我,騙我買房,然后在合同上做手腳,把我變成貸款的唯一負責人。現在房子買了,你們的目的達到了,許墨就可以跟我分手了。我說得對嗎?"

許晴的臉色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關門,但被我一把攔住。

"你想干什么?"她的聲音有些慌,"陳曉,你別在我家門口發瘋!"

"我發瘋?"我冷笑,"我只是想問清楚,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做?那50萬你們分了嗎?還是說,你們另有目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許晴想要推開我,"你快走,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好啊。"我說,"正好讓警察來查查,看看這里面到底有多少貓膩。"

話音剛落,臥室的門突然開了。

許墨從里面走出來,臉色鐵青。

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恢復了冷漠。

"陳曉,你鬧夠了沒有?"他走到門口,擋在許晴前面,"都說了我們分手,你還來干什么?"

"我來要答案。"我盯著他,"許墨,你們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沒有什么主意。"許墨說,"就是單純的分手而已,你不要疑神疑鬼。"

"單純的分手?"我的聲音在發抖,"那你告訴我,為什么要在簽完合同當天就提分手?為什么要把貸款人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為什么你姐要說'多謝弟媳'?"

許墨和許晴對視了一眼。

空氣凝固了幾秒。

最后還是許晴開口了。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實話跟你說吧。"她嘆了口氣,表情變得有些無奈,"曉曉啊,不是我們要騙你,實在是沒辦法。"

"什么沒辦法?"

"這房子..."許晴頓了頓,"是給我買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小墨的名字現在不能買房。"許晴說,"他之前有筆貸款逾期了,征信出了問題,銀行不給批貸款。而我離婚了,前夫在鬧著要分財產,我如果用自己的名字買房,就要分給他一半。所以..."

"所以你們就利用我?"我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不是利用。"許晴說,"曉曉,你聽我說完。這房子雖然寫的是你的名字,但實際上是我出錢的。那50萬首付,我會還給你爸媽,月供我也會幫你還。你只需要配合我們演一場戲,等我離婚官司結束了,我們再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

"你當我傻嗎?"我冷笑,"房子在我名下,貸款也是我的,你想什么時候翻臉就什么時候翻臉。許晴,你這主意打得可真夠精的。"

"我們不會翻臉的。"許晴說,"曉曉,我們是一家人..."

"夠了!"我打斷她,"別跟我說一家人。許墨剛才都跟我提分手了,我們還算什么一家人?"

許晴轉頭看向許墨,眼神里帶著責備:"你怎么這么快就說了?"

"我..."許墨支支吾吾,"我以為她不會同意,所以就..."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提分手了?"我看著他,"許墨,你演得挺像的,這三年來,我一直以為你是真心對我的。"

"我..."許墨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笑了。

那種笑連我自己都覺得悲涼。

"許晴,許墨,你們聽好了。"我看著他們兩個,"這房子我不要了,首付你們退給我,合同我去解除。"

"不行!"許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合同都簽了,錢也交了,你現在說不要就不要?陳曉,做人不能這么不講信用!"

"講信用?"我指著自己,"你們騙我簽合同,現在反倒跟我講信用?"

"我們沒有騙你!"許晴說,"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簽的字!"

"那行。"我掏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查查這里面有沒有合同詐騙。"

"你敢!"許晴一把搶過我的手機,"陳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們倆在門口推搡起來,許墨想要拉開我們,反而被許晴推了一把。

"小墨,你愣著干什么!"許晴沖他吼,"還不快把她手機搶過來!"

許墨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我猛地往后一退,手機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我撿起手機,沖出門,一路跑下樓。

身后傳來許晴的叫罵聲,還有許墨的腳步聲,但我頭也不回地往小區門口跑。

跑出小區的時候,我的腿都在發軟。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家里的地址。

車開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許墨站在小區門口,隔著車窗看著我,眼神復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這三年,都是一場騙局。

05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份購房合同,大腦一片空白。

手機一直在響,都是許墨和許晴打來的,我一個都沒接。

直到早上七點,我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曉曉,房子買好了嗎?"爸爸的聲音里帶著期待,"昨天怎么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曉曉?你在聽嗎?"爸爸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爸..."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對不起..."

"怎么了?"爸爸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曉曉,你別嚇爸,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我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爸?"

"我知道了。"爸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曉曉,你別怕,爸這就去找律師。"

"可是合同都簽了..."我哽咽著說,"那50萬,可能要不回來了..."

"錢沒了可以再掙。"爸爸說,"但你不能被人這么欺負。"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售樓處的銷售小姐。

"陳小姐,您的貸款審批材料需要補充一下,麻煩您今天抽空來一趟售樓處。"她的聲音很職業,"另外,您的共同還款人信息還沒填寫完整..."

"等等。"我打斷她,"什么共同還款人?"

"就是貸款的共同還款人啊。"銷售小姐說,"一般買房都會填配偶或者直系親屬,這樣萬一主貸人還不上,銀行可以找共同還款人..."

"我記得合同上沒有共同還款人這一欄。"

"有的。"銷售小姐說,"您再看看,在第五頁最后一欄,有個地方需要簽字,您昨天可能沒注意到。"

我立刻翻開合同,找到第五頁。

果然,在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共同還款人簽字處。

那里是空白的。

"這個必須要填嗎?"我問。

"按照銀行的規定,貸款金額超過150萬的,必須要有共同還款人。"銷售小姐說,"您這邊貸款188萬,是必須要填的。"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如果我不填呢?"

"那貸款就批不下來。"銷售小姐說,"陳小姐,這個您得抓緊時間,銀行那邊催得很急..."

"我知道了。"我掛了電話,立刻給許墨打了過去。

這次他接得很快。

"許墨,合同上的共同還款人,你打算填誰?"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許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曉曉,你聽我解釋..."

"你直接說,填誰?"

"我姐。"許墨小聲說,"填我姐的名字。"

我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許墨,許墨。"我擦掉眼淚,"你們可真是打的好算盤啊。房子寫我的名字,貸款也是我的,但是共同還款人寫你姐的?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還不上貸款,銀行去找你姐,然后你姐把房子拿走,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這樣的..."許墨想要解釋。

"那是怎樣?"我打斷他,"你們倒是說清楚啊,這房子到底算誰的?"

"曉曉,你冷靜一點。"許墨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是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我們得想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

"解決問題?"我冷笑,"好啊,那我現在就去售樓處,告訴他們我不買這房子了。"

"陳曉!"許墨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說,"合同簽了又怎么樣?錢交了又怎么樣?貸款還沒批下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如果敢退房,那50萬就拿不回來了!"許墨威脅道,"違約金26萬8千,加上已經產生的手續費,你最多能拿回20萬!"

"那也比被你們騙走全部要好。"我說,"許墨,你們把我當傻子耍,真以為我會乖乖就范?"

電話那頭傳來許晴的聲音:"小墨,讓我來跟她說。"

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許晴接過了電話。

"曉曉啊,咱們好好說話。"許晴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你現在肯定很生氣,姐理解。但是你想想,這房子145平,將來升值空間大著呢。你現在退房,不僅拿不回全部的錢,還白白損失了一個好房子。"

"那關我什么事?"我說,"這房子又不是我要買的。"

"怎么不是你要買的?"許晴說,"是你自己簽的字,售樓處那邊都有記錄的。而且這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產權歸你,以后升值了,收益也是你的。"

"你少來這套。"我說,"許晴,你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就是想利用我的名義買房,等你離婚官司打完了,再想辦法把房子弄到你手里。"

"我沒有..."許晴想要辯解。

"你有沒有,咱們走著瞧。"我打斷她,"我現在就去售樓處,把事情說清楚。"

"陳曉,你聽我說!"許晴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你現在去售樓處鬧,對你有什么好處?房子退不掉,錢拿不回來,最后還得罪了我們一家,何必呢?"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怎么騙我的。"我說,"許晴,你不是很有本事嗎?你不是銀行工作的嗎?那你就想辦法解釋清楚,為什么這份合同這么多漏洞,為什么貸款人只有我一個人,為什么共同還款人要填你的名字!"

說完,我掛了電話。

我換了衣服,拿上合同,直接打車去了售樓處。

到那里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售樓大廳里人不多,幾個銷售小姐站在門口聊天,看到我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陳小姐,您來了?"昨天那個銷售小姐笑著說,"貸款材料準備好了嗎?"

"我不是來補材料的。"我說,"我是來退房的。"

銷售小姐的笑容僵在臉上:"您說什么?"

"我說,我要退房。"我把合同拍在桌上,"這房子我不要了。"

大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其他幾個銷售都轉過頭來看著我。

"陳小姐,您別開玩笑。"銷售小姐尷尬地笑了笑,"昨天合同都簽了,怎么能說退就退呢?"

"為什么不能?"我說,"合同上不是寫了嗎,簽約后三天內可以無理由退房。"

"可是..."銷售小姐有些為難,"您要是退房,違約金要扣26萬8千..."

"我知道。"我說,"扣就扣,總比被人騙了全部要好。"

"您這話是什么意思?"銷售小姐的表情變得警惕起來。

"你們售樓處,是不是和許晴有什么交易?"我直接問。

銷售小姐的臉色變了:"陳小姐,您可不能亂說啊..."

"我有沒有亂說,查查就知道了。"我說,"我要投訴你們售樓處,投訴許晴,投訴你們合伙詐騙!"

"您..."銷售小姐被我的話嚇到了,"您等一下,我去叫我們經理..."

她轉身跑進了辦公室。

我站在大廳里,握緊了手里的合同。

手機又響了,還是許晴打來的。

我接起來,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意:"陳曉,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拿回我的錢。"我說,"50萬,一分不能少。"

"不可能!"許晴說,"合同都簽了,你現在反悔,那是你的問題!"

"是嗎?"我冷笑,"那我就去消費者協會投訴,去銀行舉報你們貸款詐騙,去工商局舉報你們售樓處違規操作,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許晴才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退房,拿回50萬。"我說,"另外,許墨這三年騙我的感情,我也要他給個說法。"

"感情的事沒法說。"許晴說,"但是錢,我可以還給你。"

"真的?"我有些意外。

"真的。"許晴深吸一口氣,"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去售樓處鬧,不能去銀行舉報,更不能去工商局投訴。"

"那房子呢?"

"房子..."許晴頓了頓,"房子已經簽了合同,暫時退不了。但是我可以承諾,等產權證下來以后,這房子就是你的,月供我幫你還。"

"我憑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寫保證書。"許晴說,"白紙黑字,簽字畫押,這樣總行了吧?"

我猶豫了。

說實話,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拿回那50萬。至于房子,我根本不在乎。

"好。"我說,"你現在就來售樓處,當著售樓處的面,把保證書寫好。"

"我馬上過來。"許晴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坐在售樓處的休息區,等著許晴過來。

半小時后,她出現在門口,身后還跟著許墨。

許晴的臉色不太好,眼圈有些發紅,顯然昨晚沒睡好。許墨低著頭,不敢看我。

"曉曉。"許晴走到我面前,語氣變得很誠懇,"昨晚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瞞著你。但是你也要理解,我們真的是沒辦法..."

"別跟我說這些。"我打斷她,"保證書呢?"

許晴從包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本人許晴,自愿為陳曉女士代還房貸,每月按時支付10427元,直至貸款還清。如有違約,愿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下面是她的簽名和手印。

"這就完了?"我說,"我要的是你們退房,把50萬還給我。"

"房子現在退不了。"許晴說,"貸款已經在審批了,如果現在退房,不僅要扣違約金,貸款審批也會受影響,到時候你的征信會出問題。"

"那我就去銀行說明情況,停止貸款審批。"

"沒用的。"許晴說,"審批流程已經啟動了,銀行那邊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停下來。而且..."她頓了頓,"而且你的資料已經提交上去了,如果中途撤銷,銀行會懷疑你有騙貸嫌疑,到時候你的征信會被拉黑。"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許晴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得意,"陳曉,這房子你買也得買,不買也得買。"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這個陷阱,從許墨接近我的那一刻就開始挖了。

"你們..."我的聲音在顫抖,"你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許晴沒說話,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轉頭看向許墨,他依然低著頭,不敢看我。

"許墨,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三年你對我有沒有過一點真心?"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許墨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他小聲說。

"對不起有用嗎?"我幾乎是喊出來的,"許墨,你騙了我三年!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么過的嗎?我以為我們是要結婚的,我以為我們會有一個家!可是你呢?你把我當成什么?當成你們騙錢的工具嗎?"

"陳曉,你夠了!"許晴突然拔高聲音,"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鬧也沒用!房子已經買了,合同已經簽了,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我們把這件事處理好!"

"處理好?"我冷笑,"怎么處理?你讓我背著188萬的債務,每個月還一萬多的貸款,然后你們拍拍屁股走人?"

"我不是說了嗎,月供我會幫你還!"許晴說。

"你的話我能信嗎?"我指著那張紙,"就憑這一張紙?許晴,你當我傻嗎?"

許晴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冷酷:"陳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拿回那50萬嗎?行,我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等產權證下來以后,你把房子過戶給我。"許晴說,"作為交換,我現在就把50萬還給你,而且月供我也不要你還了。"

我盯著她,突然明白了。

"你是想讓我做你的白手套?"我說,"讓我先頂著這房子,等你離婚官司打完了,再把房子過戶給你,這樣你前夫就分不到財產了,對嗎?"

許晴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想得倒挺美。"我說,"許晴,我告訴你,這事沒門。"

"那你就等著每個月還一萬多的貸款吧。"許晴冷冷地說,"陳曉,你一個月工資才8000,你拿什么還?"

"那是我的事。"我站起身,拿起合同,"我現在就去銀行,告訴他們這筆貸款有問題。"

"你去啊。"許晴雙手抱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倒要看看,銀行會不會信你的話。"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停下腳步。

"許晴,還有許墨。"我回過頭,看著他們兩個,"你們給我等著,這件事沒完。"

走出售樓處,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幫我找律師。"我說,"我要起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