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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妻子男閨蜜當眾逼我簽離婚協議,我默默簽字后拿出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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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紙離婚協議從玻璃轉盤上滑過來時,聲音很輕。滿桌菜還冒著熱氣。

韓子涵就站在我旁邊,身上有古龍水味。他嘴角那點笑意,我看了五年。

妻子坐在我對面,手指捏著高腳杯的細柄,關節微微發白。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像等著看一場排練好的戲。

我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紙張很厚,打印得工整,看來準備得有些時日了。

01

周六早上七點。我輕手輕腳下了床,妻子還蜷在被子里,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柔和。結婚五年,這張臉我看了無數遍。

廚房的燈是冷白色的。我系上圍裙,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冰箱里塞滿了昨晚采購的食材:排骨、活蝦、三黃雞、各色時蔬。岳母上周在電話里說,這回家宴要隆重些。她說子涵也來,人家剛從歐洲回來,帶了禮物。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冷水浸得手指發麻。

客廳傳來腳步聲。妻子趿著拖鞋進來,絲質睡袍的下擺掃過門框。她靠在流理臺邊看我,擰開一瓶水。

「排骨焯水記得放料酒。上次媽說有點腥。」

「知道。」

她喝了一口,視線落在我手上。「你今天穿那套深藍色的西裝吧。」

我手上停了停。

「家宴而已,穿西裝太正式了。」

「子涵每次都穿得很得體。」她說完,轉身往客廳走,「媽喜歡看著精神。」

腳步聲遠了。我把排骨放進鍋里,冷水沒過,開火。藍色火苗舔著鍋底,慢慢升騰起白霧。焯完水,重新燒開一鍋清水,放入姜片、排骨,轉小火。湯鍋開始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時,我處理蝦。挑蝦線是細致活兒——牙簽從蝦背第二節穿進去,輕輕挑出那根黑色的腸子。一只。兩只。三只。

窗外天漸漸亮透了。



02

九點多,妻子化好妝出來,坐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她穿了條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松松挽在腦后。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嘴角時不時揚起一點笑意。

我端著洗好的水果過去時,她正對著語音說:「那你快到了?好,我讓他下去接你。」

抬起頭看見我,她很自然地吩咐:「子涵到樓下了,你下去接一下。」

「我在腌雞。」

「腌雞又不急這一會兒。」她皺了皺眉,「快去,別讓人家等。」

我放下水果盤,解下圍裙。電梯鏡面里映出我的樣子:棉質T恤,深色休閑褲,頭發有點亂。

韓子涵已經站在一樓大廳。淺灰色麻質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表。手里提著幾個精致的紙袋。看見我,他笑了笑,恰到好處。

「明遠,麻煩你了。」

「應該的。」

電梯上行。我們并肩站著,鏡面里他比我高一點。

「聽雅欣說,你最近項目挺忙的?」

「還好。老樣子。」

「穩定點也好。」他語氣溫和,「現在經濟形勢不穩定,有份穩定工作不容易。」

電梯到了。門開的瞬間,他拍了拍我的肩,動作自然。「辛苦了,今天又要忙一整天吧。」

我沒接話。

進門時妻子已經迎到玄關。她接過韓子涵手里的袋子,眼睛彎起來。兩人往客廳走,聲音漸漸變得輕快。我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回了廚房。湯的香氣已經彌漫開了。掀開鍋蓋,白霧撲面,瞇了瞇眼。

客廳傳來妻子的笑聲,清脆的。很久沒在家里聽過了。

03

岳母十一點到。岳父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盒點心。小舅子最后一個進門,戴著耳機,沖屋里揚了揚下巴就算打招呼。

「媽,爸。」妻子迎上去。

岳母先掃了一眼客廳,目光落在韓子涵身上時,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她拉著韓子涵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問長問短——從歐洲的見聞到畫廊的新項目,語氣里都是熱絡。

我在廚房里切蔥姜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的,很有節奏。

十二點,菜差不多齊了。我把最后一道清蒸魚端上桌時,岳母正在夸韓子涵的新畫廊。

「……年輕有為,這才叫事業。不像有些人,上個班就叫工作,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往我這邊瞟了一眼。我擺好筷子,沒說話。

「明遠也挺好的,踏實。」韓子涵接了一句,語氣溫和得像在打圓場。

「踏實有什么用?」岳母搖頭,「男人還是得有事業心。你看子涵,畫廊開得風生水起。」

妻子坐在韓子涵旁邊,給他倒了杯茶。

岳母夾了塊排骨放進韓子涵碗里。然后看向我:「明遠,別忙了,坐下吃吧。」

我解下圍裙,在妻子對面坐下。左手邊是岳父,右手邊是小舅子。岳父一直沒怎么說話,默默地吃著菜。小舅子專攻那盤龍蝦,剝得滿手油。

「明遠最近工作怎么樣?」岳母忽然問我。

「還那樣。」

「還那樣是怎么樣?」她放下筷子,「我聽雅欣說,你們公司今年沒漲薪?」

「行業整體不好。」

「整體不好,那還是有好的。」她轉向韓子涵,「子涵,你們藝術行業受影響嗎?」

「高端市場其實還好。」

「就是。」岳母點頭,「關鍵還是看個人能力。」

妻子輕聲說:「媽,吃飯呢。」

「吃飯不能聊家常了?」岳母看了女兒一眼,又看我,「我就是關心明遠。男人三十而立,你得有點規劃。」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我有規劃。」

「什么規劃?說出來聽聽。」岳母身體往前傾了傾。

桌上安靜下來。韓子涵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妻子低頭撥弄碗里的米飯。小舅子抬起頭,嘴里還嚼著蝦肉,眼神里帶著看熱鬧的興致。

「還在推進中。有進展了會說的。」我說。

岳母笑了,那笑聲里有點別的味道。「行,那我等著看你的進展。不過明遠啊,有時候人得認清楚自己的位置。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得看天賦,看資源。」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就像你跟雅欣,當年結婚我就說,雅欣是我們寵大的,你得加倍對她好。這五年,我們可都看在眼里。」

我抬起頭。妻子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我說。

「知道就好。」岳母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后半程,話題一直圍著韓子涵的畫廊轉。他聊起在巴黎看展的經歷,語氣從容。岳母聽得津津有味。妻子托著腮,眼睛亮亮的。岳父偶爾附和兩句。小舅子只顧著吃。

我安靜地吃著飯。湯有點涼了,表面的油凝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04

飯后,妻子和岳母收拾桌子。我起身幫忙,岳母擺擺手:「你陪子涵說說話,男人有男人的話題。」

韓子涵坐在沙發那端,正用濕巾擦手。我走過去,在他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茶幾上擺著他帶來的禮盒。

「聽雅欣說,你喜歡喝茶?」他打開其中一個盒子,里面是兩罐茶葉,「朋友從福建帶的,一點心意。」

「破費了。」

「客氣。」他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聊聊。」

他笑了笑:「這些年,你照顧雅欣辛苦了。」

「她是我妻子。」

「是。」他點頭,「只是有時候我在想,也許你們并不合適。」

客廳的空氣凝了一下。廚房傳來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

「這話什么意思?」我問。

「沒什么意思。就是作為朋友,一點觀察。」他姿態放松,像是在聊天氣,「雅欣喜歡熱鬧,喜歡新鮮事物,喜歡被人關注。這些……你給不了她。」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很平靜,帶著點憐憫。

「我能給她安穩的生活。」

「安穩。」他重復這個詞,輕輕搖頭,「這個時代,安穩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又停住。「介意嗎?」

「隨意。」

他點上煙,緩緩吐出煙霧。「其實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吃飯。雅欣最近在幫我畫廊做藝術顧問。下個月我們在上海有個展,我想請她過去負責整體策劃。時間可能有點長,一個月。」

「她答應了?」

「還在考慮。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對她好,對我畫廊也好。」

廚房的聲音停了。妻子擦著手走出來,在我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她的香水味飄過來,是我去年送她的那瓶。她很少用。

「想去就去吧。」我說。

她轉過頭,眼神里有點意外。「你同意?」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決定。」

她沉默了幾秒,笑了。那笑容有點復雜。

岳母從廚房出來,端著切好的水果。「說什么呢這么認真?」

「聊工作。」韓子涵站起身接過果盤,「阿姨您坐。」

「還是子涵懂事。」岳母坐下,看了我一眼,「明遠,給子涵倒杯茶。」

我起身去拿茶壺。手碰到壺柄時,韓子涵也走了過來。他的手指擦過我的手背。下一秒,他手里的茶杯傾斜,滾燙的茶水潑在我襯衫胸口。深色布料迅速洇濕一片,貼在皮膚上,燙得我抽了口氣。

「哎呀!」岳母站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韓子涵連忙放下杯子,「手滑了,沒事吧明遠?」

妻子已經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是遞給韓子涵的。

「你手燙到沒有?」

「我沒事。」韓子涵搖頭,看向我,一臉歉意,「明遠,實在不好意思,你這襯衫……」

淺灰色襯衫上,茶漬正在擴散。顏色很深,很顯眼。

「我去換一件。」

往臥室走時,聽見岳母在身后說:「怎么這么不小心……」

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半。我找了件白T恤換上。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很平常,三十出頭,眉眼間有些疲憊。客廳里的談話聲還在繼續,岳母的笑聲傳過來。胸口被燙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05

那天晚上韓子涵待到九點多才走。妻子送他到樓下,去了二十分鐘。回來時臉上還帶著笑意,哼著歌。

「子涵送你什么禮物了?」她一邊換鞋一邊問。

「茶葉。」

「就茶葉?」她走過來挨著我坐下,「他給我帶了條絲巾。」

她身上有外面的涼氣,還有淡淡的煙味。韓子涵抽煙,她以前很討厭煙味。

書房的抽屜里,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我沒打開,只是盯著它看了很久。

十一點半。妻子已經睡了。我輕手輕腳走進臥室,床頭柜上她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幽藍的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是一條微信消息。屏幕顯示韓子涵的名字,預覽只看到前半句:「協議我準備好了,下周家宴就——」

后面的內容被折疊了。手機很快又暗下去。

我站在床邊,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后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書房里,我重新打開電腦。郵箱里有幾封新郵件,其中一封來自律師事務所,主題是「相關材料已收集完畢」。我點開,快速瀏覽附件內容。然后關掉郵箱,打開另一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檔。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模糊,但能認出是韓子涵和幾個不同的人在接觸。文檔則是一些財務往來記錄的截圖。我一張張翻看,鼠標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晨一點。關掉電腦。回到臥室時,妻子翻了個身,面朝我這邊。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

第二天周日,妻子睡到快中午才起。我煮了粥,煎了雞蛋。她穿著睡衣坐在餐桌前,頭發亂糟糟的。

「媽說下周六還是家宴,讓你準備一下。」

「不是上周剛吃過?」

「子涵下周又要出差,媽說趁他在,再聚一次。」她頓了頓,「媽特意交代,讓你穿正式點。」

我放下勺子。「你最近跟韓子涵,聯系是不是太頻繁了?」

她臉色變了變。「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是我的朋友,認識二十多年的朋友。」她的聲音抬高了些,「你是在懷疑我嗎?」

「我沒有懷疑你。」

「那你什么意思?」她把勺子扔進碗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社交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嫁給你就得圍著你轉?」

她盯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你知道我媽當初為什么不同意我們結婚嗎?她說你心眼小,沒出息,我跟著你會受苦。這五年我一直在跟她說你有多好,多努力。可現在呢?你現在連我交朋友都要管?」

「我沒管你。」

「你就是管了!」她站起來,碗里的粥晃出來一點,「韓子涵幫我介紹工作,關心我的發展。你呢?你除了上班加班還會什么?你有關心過我想要什么嗎?」

她說完,轉身沖進臥室,砰地關上門。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攤灑出來的粥。米粒白花花的,慢慢滲進棉質桌布里。半晌,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嘩嘩沖過盤子。臥室里傳來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

那天下午我還是去了公司。坐在工位上,打開一份項目計劃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手機震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消息。「晚上我不回來吃了,跟子涵談上海展覽的事。」

我回了個「好」。發送鍵按下去的時候,指尖有點涼。

06

家宴前的那個周五。妻子下班回來時提著幾個購物袋,從里面拿出西裝、襯衫、領帶,都是新的。

「試試。」她把那套深藍色西裝遞給我,「我下午特意去買的。媽說了,讓你穿正式點。」

我接過衣服。布料手感很好,標簽上的價格不菲。鏡子里,西裝很合身,襯得人精神不少。她走過來,伸手替我整理領口,手指碰到我的脖子,涼涼的。

「明天家宴,媽可能會說些不好聽的話。」她抬頭看我,「你別往心里去,好嗎?」

「習慣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再說。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媽讓你明天早點過去,幫忙準備。」

「知道了。」

她關上門,腳步聲漸遠。我坐在床沿上,把西裝脫下來疊好,放回袋子里。

手機響了。老周打來的。

「明遠,融資協議最終版發你了。下周三簽。」

「好。」

「另外,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韓子涵,有眉目了。」老周的聲音壓低了些,「他那個畫廊確實有問題。幾筆資金來源不明,而且跟幾個藝術圈的掮客走得很近,專門做局坑不懂行的買家。」

「證據拿到了嗎?」

「差不多了。再給我兩天。」老周頓了頓,「你確定要這么做?畢竟——」

「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行。你自己小心。」

掛斷電話。窗外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晚上十一點。妻子已經睡了。我坐在書房里打開那個牛皮紙文件夾。里面是幾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離婚協議的初稿,三個月前找律師擬的。我一直沒拿出來。下面是公司股權證明、專利證書、銀行流水。再往下,是一些照片和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照片里的韓子涵和不同的人出入酒店。聊天記錄是他和妻子的,時間跨度很長。最早可追溯到我們結婚前。大部分很正常,朋友間的閑聊。但最近幾個月頻率明顯高了。言語間也多了一些曖昧的試探。

「如果當年我勇敢一點——」

「現在也不晚。」

「你真的這么想?」

「你說呢?」

最后這條是妻子發的。時間是兩周前。那天她說去跟閨蜜逛街,很晚才回來,身上有酒氣。

我把文件重新裝好,放回抽屜最底層。鎖芯轉動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站起身時腿有點麻,扶著書桌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這個城市從來不缺燈光,哪怕深夜也總有地方亮著。

回到臥室,妻子睡得正熟。我躺在她身邊,沒有碰她。黑暗中她的呼吸聲很輕。我睜著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07

周六下午四點。我提前到了岳母家。

岳母開的門,看見我手里提著大袋小袋,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來了?進來吧。」

廚房里,岳父正在處理一條魚。看見我,他點點頭。我沒去客廳,挽起袖子開始洗菜。水流嘩嘩的,青綠的菜葉在水里打轉。

五點半,門鈴響了。岳母幾乎是跑著去開的門。

「子涵來了!」

韓子涵今天穿了身淺米色休閑西裝,手里照例提著禮物。妻子跟在他身后,酒紅色連衣裙襯得皮膚很白。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明遠這么早就來了?」韓子涵笑著走過來,「辛苦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往客廳去了。

妻子走過來壓低聲音:「不是讓你穿那套新西裝嗎?」

「做事不方便。」

她皺了皺眉,沒再說什么。

六點。菜差不多齊了。滿滿一桌子,比上周還要豐盛。帝王蟹擺在正中央,紅彤彤的很氣派。

「都坐都坐。」岳母招呼著,特意讓韓子涵坐在她旁邊。妻子自然坐在韓子涵另一側。我在妻子對面坐下。小舅子今天收拾得挺整齊,沖我咧嘴一笑:「姐夫,今天菜硬啊。」

岳母開了瓶紅酒,先給韓子涵倒。「子涵嘗嘗,朋友從法國酒莊直郵的。」

一圈酒倒下來。到我這兒,瓶子空了。岳母放下瓶子:「明遠開車了吧?開車別喝了。」

其實我今天沒開車。沒人問。

飯局開始。岳母問了韓子涵畫廊的動向,又問他父母的近況。韓子涵答得從容,時不時說兩句俏皮話逗得岳母直笑。妻子也笑,眼睛彎成月牙。

吃到一半,韓子涵舉起酒杯。「阿姨,叔叔,今天借這個機會,我想敬你們一杯。」

岳母連忙舉杯:「這孩子,客氣什么。」

「這杯酒,是感謝你們這些年對我的照顧。」韓子涵聲音很真誠,「尤其是雅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里她就像親妹妹一樣。」

妻子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杯腳。

「所以有些話,我覺得該說了。」韓子涵頓了頓,「阿姨,叔叔,我知道這話可能不太合適,但為了雅欣的幸福,我必須說。」

妻子的手抖了一下。

「雅欣這些年,過得并不開心。」

岳母嘆了口氣:「這孩子,什么都憋心里。」

「所以我在想,也許——」韓子涵的目光轉向我,平靜地,直接地,「明遠,你是不是該放手了?」

我把筷子放下,抽了張紙巾擦手。

「放手是什么意思?」

韓子涵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白色封面,很厚。他站起身,繞過半個桌子,走到我身邊。然后他把那份文件放在玻璃轉盤上,輕輕一轉。

文件滑到我面前,停住。

封面上幾個加粗的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全桌寂靜。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電視聲。

岳母端著茶杯,沒喝。岳父低著頭。小舅子嘴里的蟹肉掛在嘴角。妻子盯著桌面,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韓子涵站在我旁邊,手搭在椅背上。他微微俯身,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

「馮明遠,簽了吧。」

「給雅欣自由。也給你自己留點體面。」

「該讓位了。」

08

我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封面的字很清晰,紙張邊緣裁得整齊。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照在光滑紙面上,有點反光。

伸手,拿起那份文件。挺沉,大概十幾頁。

翻開第一頁。雙方基本信息。我的名字,妻子的名字,身份證號,結婚日期。五年前的日期。那天陽光很好,她穿著婚紗,笑得有點緊張。

往后翻。財產分割條款。房子歸她,因首付由她家支付。貸款這幾年是我還的,協議上寫的是「鑒于女方家庭貢獻較大」。車子歸她。存款平分。子女條款空著,我們沒孩子。

翻到第五頁。債務承擔。我沒有個人債務。她名下有幾筆消費貸,協議寫的是「各自承擔」。

繼續后翻。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

餐廳里只能聽見翻動紙張的聲音。嘩啦。嘩啦。

岳母的茶杯還端在手里,沒再喝。岳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小舅子終于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了。妻子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睛很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韓子涵還站在旁邊。臉上那點禮貌性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審視。他在等——等我崩潰,等我哀求,等我至少問一句「為什么」。

我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欄那里,妻子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字跡娟秀,我認得。旁邊的日期是昨天。

我把協議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從內袋里掏出鋼筆。黑色的,金屬筆身,有些舊了。這支筆是結婚時妻子送的。她說希望我用它簽重要的文件。當時她靠在我肩上,眼睛亮亮的。

擰開筆帽。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筆尖是金色的,有些磨損。

重新翻開協議,翻到最后一頁。左手按住紙張,右手握著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岳母的茶杯輕輕晃了一下,茶水潑出來一點。

妻子的呼吸變重了。

韓子涵插在褲兜里的手握成了拳。

我低下頭,開始簽名。

馮明遠。

三個字,工整,一筆一劃。就像當年簽結婚登記表時那樣。

寫完。把筆帽擰回去。咔噠一聲。把協議合上,推到桌子中央。玻璃轉盤轉動,文件停在帝王蟹旁邊。紅殼白紙。

「看完了。」我說,「條款沒什么問題。」

抬頭,看向妻子。她臉色煞白,嘴唇在抖。

「我簽字了。」

「祝你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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