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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上我給大娘讓座,她看眼我的文件袋說:別去面試了,我這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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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地鐵三號線,像一個巨大的、正在被瘋狂壓縮的金屬罐頭。車廂里充斥著沒睡醒的嘆息聲、包子豆?jié){混雜的悶人氣味,以及每個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焦躁。我被人群裹挾著,像一片毫無重量的樹葉,最終被擠到了車廂中間的一根扶手桿旁。

我的右手緊緊抓著桿子,左手則死死護著胸前的一個透明塑料文件袋,里面裝著我的簡歷。邊角已經被我不自覺地捏得有些發(fā)皺了。這是我畢業(yè)后待業(yè)的第八個月,也是我即將面對的第八次面試。在此之前的七次,我聽過各種各樣委婉或直接的拒絕:“你的專業(yè)背景很扎實,但我們更需要有實際操盤經驗的人”、“你的性格可能不太適合我們這種狼性文化”、“我們回去商量一下,一周內給你答復”……那些答復最終都像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長時間的失業(yè)像一把鈍刀,慢慢割扯著我的自信和對未來的期待。銀行卡里的余額已經快要觸底,下個月的房租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心口。今天去面試的這家公司,在市中心最高檔的CBD寫字樓里,崗位是“供應鏈管培生”。



為了這次面試,我昨晚熬到凌晨三點,背誦著那些光鮮亮麗的行業(yè)術語,研究著他們公司的歷年財報。可是站在這搖晃的車廂里,我心里卻只有一陣陣的虛無和恐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勝任,或者說,我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來證明自己還沒被這個城市淘汰。

車到換乘站,車門一開,一股巨大的人流涌了出去,車廂里終于空出了幾個座位。我眼疾手快地在一處空位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雙腿終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我把透明文件袋平放在腿上,低著頭,閉上眼睛想要養(yǎng)養(yǎng)神。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那是一位看起來六十歲上下的的大娘。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外套,袖口的地方有明顯的磨損,甚至還沾著幾星不起眼的白色粉末。她手里提著一個極其笨重的帆布包,包帶緊緊勒在她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大娘的頭發(fā)花白,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隨便挽在腦后,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地鐵猛地一晃,她沒抓穩(wěn)扶手,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沉重的帆布包撞在了我的膝蓋上。

她趕緊穩(wěn)住身子,滿臉歉意地對我連聲說:“對不住啊小伙子,沒撞疼你吧?車太晃了。”

她的口音里帶著濃濃的鄉(xiāng)音,眼神里透著一種只有常年勞作的人才有的質樸和疲憊。看著她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我想起了在老家農村的奶奶。奶奶也總是這樣,提著沉甸甸的東西,為了省幾塊錢車費,硬是走上幾里地的山路。

我心里猛地一酸,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指著身后的座位說:“大娘,您坐這兒吧,我下一站就下了。”

其實我離下車還有整整十站,但我實在無法心安理得地看著一位滿臉疲憊的老人站在我面前搖晃。

大娘愣了一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小伙子你坐,你們年輕人上班辛苦,大娘站得住。”

“您坐吧,我背著包站一會兒就行,剛好活動活動腿腳。”我一邊說,一邊順手幫她把那個沉重的帆布包提了起來,放在了座位旁邊。包里不知道裝的什么,沉甸甸的,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烘焙過的面香和芝麻香氣。

大娘見我態(tài)度堅決,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她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感激:“謝謝你啊,現在像你這么熱心腸的年輕人不多了。”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列車繼續(xù)在黑暗的隧道里穿梭,發(fā)出單調而沉悶的轟鳴。我靠在旁邊的擋風玻璃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腿上的文件袋上。透明的塑料殼里,簡歷最上方用加粗黑體印著我的求職意向:供應鏈管理/運營統(tǒng)籌。

大娘順了一口氣,目光也不經意間落在了我手里的文件袋上。她盯著那上面黑體加粗的字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小伙子,你這是……要去找工作?”

“是啊,”我苦笑了一下,“去面試。”

“供應鏈……運營統(tǒng)籌……”大娘費力地念著這幾個對她來說可能有些生僻的詞,眉頭微微皺起,“這是個干啥的活的?”



如果是平時,我可能只會敷衍一句“就是管管倉庫和進出貨的”。但那天,也許是壓抑得太久了,面對這樣一個萍水相逢、毫無利益沖突的陌生老人,我竟然有一種傾訴的沖動。

“簡單來說,就是想辦法讓一個公司從進原材料,到生產,再到把東西賣出去,讓這個過程變得更有條理,不浪費錢,也不浪費東西。”

我盡量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比如東西堆在倉庫里怎么才能不壞,怎么送貨最快,每天該進多少貨才不會壓資金。”

大娘聽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重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那份簡歷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我疲憊而焦慮的臉。

“那你……還沒找到合適的?”她試探著問。

“找了快大半年了。”我自嘲地嘆了口氣,“現在的公司都要熟手,我一個剛畢業(yè)沒多久的,人家嫌我沒經驗。今天這個如果再面不上,我可能就得回老家了。”

說到這里,我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挫敗感,鼻頭有些發(fā)酸。我趕緊轉過頭,裝作看車廂里的廣告牌,不想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失態(tài)。

大娘沉默了。她靜靜地看著我,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車廂里的報站廣播響起,下一站就是我要換乘去CBD的站點了。我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拿好文件袋往車門方向擠。

就在這時,大娘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角。她的力氣出奇的大,眼神里透著一種急切和決斷。

“小伙子,”她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語氣極其認真,“別去面試了,我這缺人。”

我愣住了。周圍嘈雜的聲音仿佛在這一瞬間消失了,我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別去面試了?我這缺人?這句話從一個穿著半舊外套、提著帆布包的地鐵大娘嘴里說出來,實在顯得有些荒謬。我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難道碰上騙子了?現在的騙局已經這么別出心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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