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政府5月20日確認，經濟和能源部長賴歇將于5月26日至29日首次訪問中國。她也成為繼財長、外長、總理后，半年內第四位訪華的德國內閣核心成員。

在德國經濟復蘇承壓、歐洲“去風險”論調升溫之際，賴歇帶著產業和經貿議題而來，重點談些什么？又釋放出德國怎樣的現實考量？

目標很直接

賴歇現年52歲，執掌德國聯邦經濟與能源部。這個部門在德國對華關系中位置關鍵，握有降低供應鏈風險、審查關鍵領域投資等政策工具。

不過，賴歇并不傾向于輕易使用這些工具。她長期支持開放市場，主張減少政府干預，并認為德國過去一直從開放中受益。

她上月談及此訪時表示，中國仍是德國“龐大且重要的市場”，德國也要在中國展現“可靠且重要合作伙伴”的形象，并就關鍵問題同中方磋商。

德國經濟部發言人則把賴歇此訪的目標說得更直接：一方面，探索未來合作潛力，繼續同中國政府保持對話；另一方面，在地緣政治緊張、德國經濟承壓的背景下，圍繞關鍵原材料供應、市場準入和貿易競爭等問題同中方加強溝通。

此前默茨訪華期間，中方已對中德關系提出“相互支持的可靠伙伴、開放互利的創新伙伴、相知相親的人文伙伴”的表述。

在此背景下，賴歇此訪的一大看點在于，能否把積極表態轉化為具體行動，把合作落到實處。

繞不開中國

按照德方披露的日程，賴歇將到訪北京、廣州兩站，與中方舉行雙邊會談，出席商務活動，并參訪在華德國企業。

雙方將圍繞能源技術、關鍵原材料、供應鏈和貿易競爭等議題展開交流。

此訪正值中歐經貿關系敏感時期：一方面，“去風險”仍是歐盟對華政策中的高頻詞，也已成為德國對華討論中繞不開的話題；另一方面，在伊朗戰事持續、外部不確定性上升背景下，德國經濟預期走弱，投資者信心下滑，增長預期再次被下調。

正因如此，賴歇的中國行備受關注。隨行商務代表團規模約40人，化工巨頭巴斯夫、西門子能源、工業集團蒂森克虜伯等德企高管都在其中。其中，巴斯夫今年3月剛在廣東湛江啟用總投資約90億歐元的新基地，這是該公司史上最大單筆投資項目之一。

這也說明，在一些歐洲政客高喊“去風險”的同時，德國企業并沒有遠離中國，反而在用增資擴產給出另一種答案。

中國德國商會5月發布的調查也印證了這一點：德企對中國經濟和行業前景較去年更樂觀，61%的受訪企業計劃未來兩年增加在華投資，達到2023年以來最高水平。

對這些企業來說，中國不只是銷售市場，還是供應鏈、生產基地和創新場景。真正的風險，不是合作太多，反而可能是離中國太遠，進而失去訂單、成本優勢和產業位置。

事實上，“去風險”本身是個中性詞。問題在于，一旦“風險”敘事被無限放大，就可能從降低風險變成降低合作，從減少依賴變成制造脫節。

而在中德經濟相互依存的現實下，這恰恰是德國企業最不愿看到的，也構成近半年來德國高層密集訪華的重要背景。

從默茨到賴歇，從政治定調到聚焦產業和貿易層面，他們迫切需要回應的，正是當下中德經貿關系更現實的問題。

過去，中德經濟關系常被概括為“德國出技術、中國出市場”。但今天，這套邏輯已經變了。

在電動車、動力電池、機器人、綠色能源等領域，中國既是市場，也是技術迭代現場；德國企業來中國，不只是賣產品，也是在貼近產業變化、尋找伙伴，重新確認自己在未來產業鏈中的位置。

對德國工業來說，今天的“中國題”不再只是市場題，而是產業競爭、供應鏈重塑和未來產業位置的綜合題。

這道題能否答好，不僅關系到中德能否繼續優勢互補，也能為中歐互利合作提供樣本。

把合作穩住

從這個角度看，賴歇訪華，不能只放在中德雙邊關系視角中。

近年，歐盟圍繞電動車、綠色產業、產能等問題，對華保護主義動作頻頻。背后既有歐洲產業競爭力下降后的焦慮，也有美國因素。

隨著中國經濟和科技競爭力上升，歐洲創新能力和產業優勢承壓，布魯塞爾對華政策中的防御色彩明顯加重；美國不斷施壓，推動歐盟在經貿政策上向其靠攏。

德國處在這個拉扯中，感受尤其明顯。

作為歐盟最大經濟體，德國既要回應歐洲產業保護和供應鏈安全的壓力；也不愿看到中歐經貿摩擦持續升級。原因很簡單：如果中歐關系繼續緊張，德國制造業可能首當其沖。

因此，賴歇訪華帶有鮮明的務實色彩：分歧要談，關切要講，但合作通道不能斷，企業利益不能被政治噪音推遠。

在保護主義抬頭、全球增長乏力的當下，理性的選擇不是關門，而是把問題談開、把合作穩住。對德國如此，對中歐關系亦然。

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