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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那天,總裁前妻反復叮囑:離婚后再見面,你就當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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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民政局那天的天氣,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灰撲撲的天,像一塊用了很久的抹布,要下雨不下雨的樣子,憋得人心里發慌。

我和蘇沁坐在走廊的藍色塑料椅上等著叫號。椅子硬邦邦的,坐得人屁股疼。蘇沁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嘴唇上涂著淡淡的豆沙色口紅。她坐得筆直,雙手疊放在膝蓋上那個黑色的手提包上,眼睛盯著前方墻上“婚姻登記處”那幾個紅色大字,眨都不眨一下。

我摸出煙盒,又想起這里不能抽煙,只好把煙盒在手里轉來轉去。

“方旭。”蘇沁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轉過頭看她。她沒看我,還是盯著前面。

“等會兒辦完手續,”她說,“咱們就算是兩清了。”

我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以后要是在哪兒碰上了,”她頓了頓,手指在包帶上輕輕摳著,“你就當不認識我。”

我笑了,笑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有點突兀。前面幾對等著的夫妻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又很快轉回去。

“這話該我說吧蘇總。”我把煙盒塞回兜里,“你是大忙人,天沁集團的執行總裁,以后出入的都是高級場所。我就是個普通打工的,咱們的生活軌跡怕是很難再有什么交集了。”

蘇沁終于轉過頭看我。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從小就漂亮的女人才有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有點冷。她今天沒化妝,就涂了點口紅,臉色有點白。

“我是說認真的。”她的聲音壓低了些,“方旭,離婚后再見面,你就當不認識我。記住了嗎?”

“為什么?”我問。

“沒有為什么。”她移開視線,“就這樣對咱倆都好。”

窗口叫到我們的號了。蘇沁站起身,大衣下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我跟在她身后走進那個小房間。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又低頭看材料。

“想好了?”大姐例行公事地問,手里的印章已經拿起來了。

“想好了。”蘇沁說。

“嗯。”我說。

大姐“哐哐”兩下蓋了章,把離婚證從窗口遞出來。蘇沁接過她那本,看都沒看就放進了包里。我拿著我那本,紅色的封皮,跟結婚證長得差不多,就是字不一樣。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外面開始掉雨點了,很小,像是誰在天上撒鹽。蘇沁的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頭上那個三叉星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刺眼。

“我送你?”蘇沁站在臺階上問。

“不用,”我說,“我坐地鐵。”

她點點頭,沒再客氣。轉身準備下臺階時,她又停住了,回頭看我。

“方旭,”她又說了一遍,“記住我的話。”

“記住了。”我說,“再見就當不認識。”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好像要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然后轉身下了臺階。司機已經撐著傘等在那里,她彎腰坐進車里,車門“砰”一聲關上。黑色的車緩緩駛出,很快消失在街道轉角。

雨下大了。我站在民政局的屋檐下,摸出煙點了一根。抽到第三口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我媽。

“辦完了?”我媽在電話那頭問,聲音悶悶的。

“辦完了。”

“那你晚上回來吃飯不?媽給你包了餃子,豬肉白菜餡兒的。”

“回。”

掛掉電話,我把煙抽完,煙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后走進雨里。沒跑,就這么慢慢走著,讓雨淋在頭上、肩上。走到地鐵站的時候,外套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地鐵里人很多,這個點,都是下班回家的。我擠在人群中間,聞著各種味道混在一起——雨水、汗味、香水、還有誰拎著的飯菜香。我抓著扶手,看著車窗里自己的倒影,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跟蘇沁差不多白。

結婚三年,離婚用了五分鐘。

回家路上我去菜市場買了瓶二鍋頭。我媽開門看到我渾身濕透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去衛生間拿了條干毛巾。

“擦擦,”她把毛巾塞給我,“別感冒了。”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開得有點大。他瞟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看屏幕,但我知道他在用余光看我。

“洗手吃飯。”我媽在廚房里喊。

餃子很好吃,我媽拌餡兒有一手,不咸不淡,肉和菜的比例剛剛好。我吃了二十多個,又喝了半杯白酒,身上才暖和起來。

“她……”我媽給我夾了個餃子,猶豫著開口,“沒為難你吧?”

“沒有。”我說,“挺順利的。”

“那就好。”我媽松了口氣,“那房子呢?說好怎么分了沒?”

“房子歸我,”我說,“存款大部分歸她。本來她還想多給我點,我沒要。”

我爸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

“憑什么不要?”他嗓門大,震得桌上的盤子都嗡嗡響,“你在那房子里住了三年,她蘇沁住過幾天?一個月回來一次都算多的!那房子是你一點點布置起來的,窗簾是你挑的,家具是你組裝的,陽臺上的花是你種的!她出過什么力?就出了個首付!”

“老方!”我媽拍了他一下。

“我說錯了嗎?”我爸脖子都紅了,“是,她家有錢,她是大老板,可那也不能這么欺負人!結婚三年,她在家的日子加起來有三個月嗎?整天就是公司公司,出差出差,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嫁給了公司呢!”

“別說了。”我說。

“我就要說!”我爸站起來,在小小的餐廳里來回走,“當初你們結婚我就不同意!門不當戶不對的,能過到一塊兒去嗎?她蘇沁是什么人?天沁集團的千金,留學回來的高材生,開豪車住豪宅。咱們是什么家庭?普通工薪階層,住的單位分的舊房子。是,你是重點大學畢業,工作也不錯,可跟人家比起來,那算什么?”

“老方!”我媽的聲音也提高了,“兒子心里已經夠難受的了,你就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爸喘著粗氣,瞪著我,最后還是坐下了,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我就是替你委屈。”他聲音低下來,悶悶的。

我沒說話,繼續吃餃子。其實我爸說得都對。我和蘇沁,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認識她是在一個行業交流會上。那時候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她是主辦方請來的嘉賓,坐在臺上講話,燈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我坐在最后一排,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她,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后來是巧合,我們公司在天沁有個項目,我被派去對接。再見她是在她辦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見半個城市的風景。她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穿著淺灰色的西裝套裙,站起來跟我握手,手指很涼。

“方先生,我看過你們的方案,”她說,“很有想法。”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干凈,清晰,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標準。

項目做了三個月,我們見了幾十次面。有時候在她辦公室,有時候在會議室,有時候在咖啡廳。聊工作,也聊別的。她知道我喜歡電影,我知道她學過十年鋼琴。她知道我老家在南方一個小城,我知道她在英國留過學。

項目結束那天,她請我吃飯,在一家很貴的西餐廳。吃完甜點,她放下叉子,看著我。

“方旭,”她說,“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我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她抿了抿嘴,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不像平時那么冷靜,“如果你不討厭我的話,我們可以試試。”

后來我想,也許那時候我就該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她說“試試”,就像在說一個商業合作,評估風險,權衡利弊。但那時候我二十八歲,她是我見過最美好的女人,聰明,漂亮,獨立,渾身上下都發著光。

我說好。

戀愛一年,結婚三年。這四年里,我在那套兩百平米的大房子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看電視。蘇沁很忙,天沁集團正在擴張期,她經常出差,一周回來一兩次就算不錯了。回來了也是抱著筆記本處理工作,接不完的電話,開不完的視頻會議。

我們很少吵架,因為沒什么可吵的。她總是很理智,理智得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我生氣的時候,她會冷靜地分析問題,提出解決方案。我想要一點情緒,一點溫度,但她給的只有邏輯和道理。

去年我父親心臟病住院,醫院讓交十萬押金。我手頭沒那么多現錢,給蘇沁打電話。她在香港出差,說馬上讓財務打過來。錢是半小時后到的,還多打了十萬。她發來微信:“不夠再說。”

后來她飛回來,去醫院看我爸,帶了一堆昂貴的補品。我爸躺在病床上,看著這個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兒媳婦,不知道該說什么。蘇沁坐了十分鐘,接了三個電話,然后抱歉地說公司有事要先走。

她走之后,隔壁床的大爺小聲問我爸:“老方,那是你兒媳婦?怎么看著像電視里的明星?”

我爸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守夜,我媽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半天,輕輕說了句:“小旭,這日子,你過得累不累?”

我沒回答。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但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

離婚是我提的。上個月蘇沁難得在家吃晚飯,我做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吃飯的時候,我說:“蘇沁,咱們離婚吧。”

她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把排骨夾到碗里。

“為什么?”她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明天天氣怎么樣。

“累了。”我說。

她點點頭,把排骨吃了,慢慢嚼完,咽下去。

“好。”她說。

就這樣。沒有哭鬧,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問一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只是說好,然后繼續吃飯,還夸我排骨做得比以前好吃。

一周后,她讓秘書把離婚協議發給了我。條件很優厚,房子給我,存款大部分給我,還準備給我一輛車。我把車那條劃掉了,存款也只留了一小部分。

簽協議那天她回國了,我們約在律師事務所。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發剪短了些,更利落了。律師把協議給她看,她掃了一眼,抬頭看我。

“你拿得太少了。”她說。

“夠了。”我說。

她看了我幾秒,點點頭,拿起筆簽了字。她的簽名很漂亮,流暢有力,像她這個人。

從民政局回來那個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這套房子現在完全屬于我了,但我卻覺得空得厲害。蘇沁的東西已經搬走了,衣帽間空了一大半,洗手臺上她的護膚品全不見了,梳妝臺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梳子,是我的。

枕頭上有很淡的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深深吸了口氣。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同事大概都聽說了,看我的眼神有點復雜,同情里夾雜著好奇,但沒人敢問。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拍拍我的肩。

“方旭啊,想開點,”他說,“這種事,現在也常見。給你放幾天假,調整調整?”

“不用,”我說,“工作忙點好。”

下班后我不想回家,去常去的那家面館吃面。老板認識我,給我端面的時候多夾了個鹵蛋。

“送的,”他說,“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低頭吃面,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手機響了,是大學同學周濤。

“旭哥,聽說你……”他在那頭小心翼翼。

“嗯,”我說,“離了。”

“那什么,明天同學聚會,你來不來?大家好久沒見了,聚聚,散散心。”

我想說不去,但周濤又說:“來吧來吧,李明也從國外回來了,還有王倩,就咱們宿舍那幾個人,都來。”

“行。”我說。

“那明天晚上六點,老地方,就學校后門那家川菜館,記得吧?”

“記得。”

掛了電話,我把面湯喝完,鹵蛋也吃了。走出面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人來人往,都是回家的,或者約會的,或者去玩的。我一個人沿著街走,走了很久,直到腿有點酸了,才打車回家。

洗澡的時候,熱水沖在頭上,我突然想起蘇沁最后那句話。

“離婚后再見面,你就當不認識我。”

我關掉水,用毛巾擦頭發。鏡子里的男人,三十出頭,不算老,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看起來有點狼狽。

“不認識就不認識。”我對鏡子里的自己說。

擦干身體,換上睡衣,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臺,是個綜藝節目,一群人在那里又唱又跳,很熱鬧。我看了一會兒,覺得吵,又把電視關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手機亮著,屏幕上是蘇沁的微信,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個月前的,她問我:“周末回來吃飯嗎?”

我沒回。后來她也沒再問。

我把她的微信刪了,電話號碼也拉黑了。既然要斷,就斷得干凈點。

睡覺前,我又想起周濤說的同學聚會。大學同學,畢業十年了,有些人十年沒見。不知道大家都變成什么樣了。

王倩……這個名字讓我心里動了一下。大學時我們談過戀愛,兩年,后來畢業分手,她回了北方老家,我留在北京。聽說她后來結婚了,有了孩子,過得不錯。

十年了。

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明天還要上班,還有新的項目要提案,還有生活要繼續。

至于蘇沁,就像她說的,再見就是陌生人了。

這樣也好。

同學聚會那天是周五。我特意加了會兒班,六點半才到那家川菜館。館子還開著,裝修過了,比以前亮堂,但味道還是那個味道,一走進去,麻辣的香氣撲面而來。

包間在二樓,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滿了。十來個人,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臉。周濤先看見我,站起來招手。

“旭哥!這兒!”

一桌子人都看過來。我笑著點頭,走過去。周濤給我拉椅子,旁邊的李明站起來跟我擁抱。

“方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一一打過招呼,看到王倩的時候,她沖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她變化不大,就是比大學時成熟了些,頭發留長了,燙了卷,穿一件米色的毛衣,看起來很溫柔。

“方旭,你一點沒變。”她說。

“你也是。”我說。

坐下后大家開始聊天,問近況,聊工作,聊家庭。聽說我離婚了,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熱鬧起來,大家默契地不再提這個話題。

“蘇沁現在可了不得,”坐在我對面的張浩說,他喝得有點多,臉紅紅的,“天沁集團知道吧?她現在是執行總裁,上次財經雜志還采訪她了,封面人物,那氣場,嘖嘖。”

我沒說話,夾了顆花生米放進嘴里。

“是啊,我也看到了,”另一個女同學說,“她本來就漂亮,現在更會打扮了,那套西裝,得好幾萬吧?”

“人家一件襯衫就夠咱們一個月工資了。”

“方旭,你跟她……”有人想問,被周濤打斷了。

“哎哎哎,喝酒喝酒,說這些干嘛!”

大家又舉起酒杯。我喝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微微的苦澀。

王倩坐我旁邊,小聲說:“你還好吧?”

“挺好的。”我說。

“那就好。”她給我夾了塊水煮魚,“多吃點,你瘦了。”

飯吃到一半,包間門又被推開了。我背對著門,沒在意,直到聽見周濤驚訝的聲音。

“蘇……蘇沁?”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繼續,把那塊魚肉放進嘴里。很辣,辣得人眼睛發熱。

“這么巧,”蘇沁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還是那么清晰,那么冷靜,“聽說今天有同學聚會,我剛好在附近,過來打個招呼。”

“哎呀,蘇總大駕光臨,快請坐快請坐!”張浩趕緊站起來,“加把椅子!”

“不用了,”蘇沁說,“我就說幾句話,馬上就走。”

我慢慢嚼著嘴里的魚肉,沒回頭。

“方旭。”她叫我的名字。

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然后才轉過身。

蘇沁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套裙,外面搭了件黑色的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是精致的妝容。她看著我的眼睛,我也看著她的。

“蘇總。”我說。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緊了。

“聽說你們今天聚會,我順路過來看看。”她說,然后轉向其他人,“大家好久不見。”

“是啊是啊,蘇沁你現在可是咱們班的驕傲!”

“蘇總坐會兒吧,一起喝一杯?”

“不了,我還有個會。”蘇沁說,目光又落回我臉上,“方旭,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包間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口啤酒。

“蘇總,”我說,“咱們認識嗎?”

蘇沁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她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沒聽清我在說什么。

“你……”

“不好意思啊,”我轉向周濤,“這位是?”

周濤張著嘴,看看我,又看看蘇沁,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沁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包間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紙。握著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方旭,”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抖,“你出來一下。”

我轉過頭,不再看她,夾了塊雞肉放進碗里。

“這位女士,”我說,聲音不大,但包間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死一樣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蘇沁之間來回移動。能聽見張浩緊張的吞咽聲,能聽見王倩輕輕的吸氣聲。

蘇沁還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然后,我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很慢,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她在我的椅子旁停下。我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很淡,很冷。

“方旭,”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近,“我們談談。”

我抬起頭看她。她站在我旁邊,微微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我。她的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

“這位女士,”我說,“我真的不認識你。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喝酒。”她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情緒,像是壓抑著的怒火,又像是別的什么。

“蘇沁,”周濤趕緊站起來打圓場,“那個,要不你先坐下,有什么話慢慢說……”

“不用。”我打斷周濤,站起來,轉身面對著蘇沁。

她穿著高跟鞋,幾乎和我一樣高。我們離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瞳孔里我的倒影。

“這位女士,”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打擾我們同學聚會了。能請你離開嗎?”

蘇沁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苦。

“好,”她說,“方旭,你好樣的。”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包間門被她用力甩上,“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還僵著,沒人說話,沒人動。

我坐下來,繼續吃菜。雞肉有點涼了,但還是很好吃,麻辣鮮香。

“旭哥……”周濤小聲叫我。

“吃飯。”我說。

飯局的后半段氣氛有點尷尬。大家努力想說點什么活躍氣氛,但效果不佳。九點多的時候,有人提議散場,大家紛紛附和。

走出餐館,外面起了風,有點冷。周濤拍拍我的肩。

“旭哥,我送你?”

“不用,”我說,“我打車。”

“那行,你……多保重。”

“嗯。”

同學們一個個走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王倩。她站在我旁邊,欲言又又止。

“你想問什么就問吧。”我說。

“她……”王倩遲疑了一下,“蘇沁她剛才好像……很不好。”

“是嗎。”我摸出煙,點了一根。

“方旭,”王倩看著我,“你們離婚,是不是有什么……”

“沒什么。”我打斷她,“就是過不下去了。”

她沒再問,只是嘆了口氣。

“你怎么回?”我問。

“我老公來接我,”她說,“應該快到了。”

正說著,一輛白色的SUV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個男人朝這邊招手。

“那我先走了,”王倩說,“方旭,有空常聯系。”

“好。”

她小跑著上了車。車開走了,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我站在路邊抽煙,一根接一根。風很大,吹得煙灰到處飛。抽到第三根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沒說話。

那頭也沒說話,只有呼吸聲。

我知道是誰。

僵持了大概半分鐘,那頭掛了。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后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我想了想,說:“隨便轉轉。”

車在城市的夜晚里穿行,霓虹燈的光透過車窗,在我臉上明明滅滅。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蘇沁剛才的眼神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她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從來沒有。結婚三年,她總是冷靜的,理智的,從容的。生氣的時候會抿緊嘴唇,但眼神還是平靜的。高興的時候會微笑,但笑意很少到達眼底。

可剛才,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像是冰面裂開,底下洶涌的東西要沖出來。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我沒接。

它響了一遍又一遍,執著地響著。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幾眼。

最后我接起來,還是沒說話。

“方旭,”蘇沁的聲音傳來,有點啞,“你在哪兒?”

“有事?”我問。

“我們談談。”

“談什么?”

“……”她沉默了幾秒,“剛才的事。”

“剛才什么事?”我說,“我不記得有什么事。”

“方旭!”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別這樣!”

“我哪樣了?”我問,“蘇總,咱們很熟嗎?”

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然后,我聽見什么東西被摔碎的聲音,很響。

“你在哪兒?”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在發抖。

“在車上。”

“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說,“我快到家了。”

“那你家在哪兒?地址告訴我。”

我笑了:“蘇總,你這是要干什么?大晚上問一個陌生男人的家庭地址,不合適吧?”

“方旭!”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別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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